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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尼赫鲁执政时期，印度不与任何大国集团结盟，不仅指军事上不结盟，还包括政治上不结盟。本文考察了1946～1963年间印度、美国和苏联三国在联合国大会全会的投票情况，在政治与安全问题上，印度与美国或苏联未形成投票集团，在政治上奉行了不结盟政策。印度的不结盟政策并非绝对中立，而是具有倾向性；也并非消极政策，而是积极的政策。朝鲜战争前，印度在不结盟框架内采取了亲美的立场，在很大程度上不卷入冷战争端。朝鲜战争爆发后，印度的不结盟政策倾向于苏联，对冷战争端，尤其是中国代表权问题，印度采取积极介入的立场。
【关键词】印度外交 联合国 投票一致率 不结盟 独立自主
不结盟是尼赫鲁为独立后的印度确立的一项重要的外交政策与原则。1946年9月7日，尼赫鲁首次发表施政演说，正式提出印度将奉行“尽可能远离相互对抗的大国集团政治”的不结盟政策。①尼赫鲁提出不结盟的政策主张，并不意味着印度不结盟政策的最终形成。不结盟政策是印度根据国内外形势的变化，在外交实践尤其是在联合国多边外交实践中逐步发展形成的。正如印度学者所指出，尽管不结盟被较早地构想，但事实上，它是在20世纪40年代末50年代初产生于联合国会议厅，“正是在联合国会议厅的辩论和
*本文得到2013年度贵州财经大学引进入才科研项项目的资助。
**贵州财经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讲师、贵州社会建设研究院兼职研究员
①JawaharlalNehru，India’sForeignPolicy，SelectedSpeeches，September1946-April1961（Delhi：thePublicationsDivision，MinistryofInformationandBroadcasting，GovernmentofIndia，1961），p.2.
投票过程中，印度建立了独立行动的模式”①，“印度的独立自主立场也就发展成为不结盟政策”②。
联合国作为战后最具规模和影响力的多边国际组织，是成员国推行其外交政策的重要工具与重要舞台。联合国成立后不久，很快就笼罩在美苏两大政治集团冷战的阴影之下。尼赫鲁出于维护印度国家安全的战略考量，在两大阵营之外另辟“第三条道路”，并把联合国作为其推行不结盟政策的重要试验场所。目前，国内外学界对尼赫鲁执政时期印度的不结盟政策进行了大量富有成效的定性研究，③但在研究内容上有待拓展和深化，研究方法上也需进一步系统化、科学化。尼赫鲁执政时期，不结盟政策主要是指印度不与美、苏各自为首的两个大国集团结盟，以独立自主的外交姿态参与国际事务。而印度不与大国集团结盟，不仅指军事上不结盟，还包括政治上不结盟。印度在军事上不结盟，易于定性观察与判断；而研究印度在政治上不结盟及其独立自主参与联合国事务，则需要全面系统地考察印度在联合国的投票情况，定量分析印度在联合国是否与美国或苏联形成同一投票集团。本文将主要运用数据分析的方法，对尼赫鲁执政时期印度在联合国的不结盟外交进行研究，以从整体上加深对印度不结盟政策的理解与把握。
一、研究时间段的确定与划分
确定本文研究的具体时间段关系到表决数据的选取和全面考察尼赫鲁
①CharlesH.HeimsathandSurjitMansingh，ADiplomaticHistoryofModernIndia（Bombay：AlliedPublishers，1971），p.84.
②SwadeshRana，“India，theUnitedNationsandWorldPeace，”inM.S.Rajaned.，India'sFor-eignRelationsduringtheNehruEra（Bombay：AsiaPublishingHouse，1976），p.262.
③具有代表性的研究成果有：胡少华：《试论尼赫鲁的不结盟政策》，《世界历史》，1988年第4期，第58?68页；张忠祥：《论尼赫鲁的不结盟外交》，《华东师范大学学报》，2001年第4期，第64～69页；D.N.Mallik，TheDevelopmentofNon—alignmentinIndia’sForeignPolicy（Alla-habad：ChaitanyaPublishingHouse，1967）；A.P.Rana，TheImperativesofNonalignment（Delhi：TheMacmillanCompanyofIndiaLimited，1976）；J.Bandyopadhyaya，“NehruandNon-alignment，”inB.R.Nandaed.，India’sForeignPolicy：TheNehruYears（NewDelhi：VikasPublishingHousePvt.Ltd.，1976），pp.171-184；E.MalcolmHause，“India：Non-committedandNon-aligned，”TheWesternPo?liticalQuarterly，Vol.13，No.1，1960，pp.70-82；PaulF.Power，“IndianForeignPolicy：TheAgeofNehru，”TheReviewofPolitics，Vol.26，No.21，1964，pp.257-286.
执政时期印度在联合国的不结盟外交。①印度是联合国创始会员国之一，在1947年8月15日摆脱英国殖民统治获得民族独立，但印度独立自主的联合国外交则始于1946年10月23日。在这一天，以尼赫鲁为副主席的印度临时政府派出“首次代表印度人民利益”的代表团出席首届联合国大会第二阶段会议，开始以不附属英国立场的外交姿态参与联合国事务。②因此，本文研究的起止时间为1946年首届联大第二阶段会议至1963年第18届联大。 对于印度在联合国所推行的不结盟外交，保罗·鲍尔（PaulF.Power）认为，在印度独立初期，朝鲜战争爆发前尼赫鲁政府在不结盟框架内采取了亲西方的立场”③。萨克塞纳（K.P.Saksena）则认为，印度并非一贯奉行不与任何大国或大国集团结盟的政策，在最初的四年（直到朝鲜战争爆发后止），印度在联合国的代表“不是遵守而是违反了这一政策”。④鉴于学界存在的不同看法，本文将以朝鲜战争爆发为线，分两个时间段，即1946～1949年和1950～1963年，具体考察尼赫鲁执政时期印度在联合国的投票行为，研究印美和印苏在联合国的投票一致情况。
二、选取表决数据与确定投票一致率计算方法
首先需要指出的是，印度不是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考察印度同美国与苏联在联合国的投票一致情况主要适用于联合国大会。因此，印度在1950～1951年作为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时的投票情况不在本文研究范围之内。
（一）投票数据的选取与来源
本文依次采取以下三个步骤选取要进行研究的表决数据，排除无助于分
①印度前外交官员苏比莫·杜德对印度1952 ～1963年在联大有关政治问题的投票情况进行了考察，但在时间段上未涵盖整个尼赫鲁时期。参见赵蔚文：《印中关系风云录（1949-1999）》，北京，时事出版社，2000年版，第29页。
②印度学者认为，与出席首届联大第一阶段会议的代表团不同，第二阶段会议的印度代表团“首次代表印度人民利益”，而非代表英国殖民政府的利益，发出的是“独立印度的声音”，并把1946年10月23日作为研究印度联合国外交的时间起点。K.P.Saksena，“TheUnitedNationsinIndia’sForeignPolicyStrategy，”inM.S.RajanandV.S.Manieds.，TheNonalignedandtheUnitedNa?tions（NewDelhi：SouthAsianPublishingPvt.Ltd.，1987），p.187；M.S.R.Murthy，India’sDiplomacyintheUnitedNations（NewDelhi：LancersBooks，1993），p.27；K.P.Saksena，“India’sFiftyYearsattheUnitedNations：ACritique，”InternationalStudies，Vol.32，No.4，1995，p.375.
③PaulF.Power，“IndianForeignPolicy：TheAgeofNehru，”p.273.
④K.P.Saksena，“India’sFiftyYearsattheUnitedNations：ACritique，”p.378.
析的表决数据。
首先，只选取1946年（首届联大第二阶段会议）至1963年各届联合国大会全会的唱名表决（roll-callvotes）数据，排除举手表决和其他无记录的表决数据。唱名表决记录了会员国对某项决议草案或修正案的投票立场（赞成、反对和弃权）及其是否参与了表决，而举手表决仅是分别记录了三种投票立场各自的总数，未单独记录参与表决的会员国的投票立场。
其次，只选取涉及政治与安全问题领域的唱名表决数据。联合国大会全会唱名表决的议案涉及政治与安全、殖民地与种族主义、经济与社会、法律、联合国行政与预算等诸多领域问题。由于美苏两大政治集团在联合国的激烈对抗与较量集中体现在政治与安全问题领域的表决上，尤其是在这一领域内的冷战争端问题上。例如希腊问题、朝鲜问题、东欧国家人权问题、中国代表权问题、美国与古巴关系问题等，均是直接涉及美苏两国及其盟国重要利益的冷战争端。同时，如巴以冲突问题、中国代表权问题等涉及印度重要利益。因此，要研究印度在联合国的不结盟外交及其不结盟外交的独立自主性，就可以将印度与美国和苏联在政治与安全问题领域的投票一致情况作为考察对象。
最后，排除大会全会“一致表决”（unanimousvotes）①通过的唱名表决数据，同时，还要排除印美苏三国中有任何一国未参加投票的唱名表决数据，因为这些数据无助于分析比较印度同美国与苏联的投票一致率。
通过采取上述三个步骤，选取的唱名表决数据总共有329个，其中，在朝鲜战争爆发前（1946～1949年）有81个，在爆发后（1950～1963年）有248个。本文选取的唱名表决数据均来源于林恩·朔彭（LynnSchopen）等学者
①国内外学界在研究联合国大会投票集团或国家间的投票一致率时，通常将一致表决（参与表决的所有国家都持相同投票立场）通过或实际上一致表决（参与表决的超过90%以上的国家持相同投票立场）通过的唱名表决数据排除在外。ArendLijphart，“TheAnalysisofBlocVotingintheGeneralAssembly：AcritiqueandaProposal，”AmericanPoliticalScienceReview，Vol.57，No.4，1963，p.911；TrongR.Chai，“ChinesePolicytowardstheThirdWorldandtheSuperpowersintheUNGeneralAs-sembly1971-1977：AVotingAnalysis，”InternationalOrganization，Vol.33，No.3，1979，p.393；BruceM.Russett，“DiscoveringVotingGroupsintheUnitedNations，”AmericanPoliticalScienceReview，Vol.60，No.2，1966，p.329；StevenHolloway，“FortyYearsofUnitedNationsGeneralAssemblyVoting，”Canadi-anJournalofPoliticalScience，Vol.23，No.2，1990，p.284；朱立群：《联合国投票变化与国家间关系（1990-2004）），《世界经济与政治》，2006年第4期，第49页；戴颖：《冷战后中美在联合国大会投票行为及影响因素研究（1991?2006）》，《国际论坛》，2008年第2期，第50页。 编撰的《会员国记录：联合国大会唱名表决数据（1946～1973）》。①此书收录了1946～1973年各届联合国大会全会所有唱名表决数据，并注明每个国家的投票立场，以及每次表决涉及的具体问题和提出决议草案或修正案的委员会，这有助于判断与选取关于政治与安全问题领域的投票数据。
（二）计算投票一致率的方法
计算投票一致率主要有两种方法。第一种是阿伦德·利普哈特（ArendLijphart）研究两个会员国在联合国大会投票一致指数（indexofagreement）时所采用的方法，也可叫作综合计算法。利普哈特把两国一致性投票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完全一致（completeagreement）投票，即两国同时投赞成、反对或弃权票；另一种是部分一致（partialagreement）投票，即一国投赞成票或反对票，另一国投弃权票。他将一次完全一致投票赋值为1，一次部分一致投票权重相当于1次完全一致投票的一半，赋值为0.5，投票一致率计算公式为：②
其中，IA=投票一致指数，即投票一致率，f=两国完全一致投票次数，g=两国部分一致投票次数，t=共同参与投票的总次数。例如，在10次投票中，两国完全一致投票为6次，部分一致4次，那么两国投票一致率为80%。
第二种是直接计算法，不考虑投弃权票的情况。美国学者斯图亚特·赖斯（StuartA.Rice）在研究美国国会议员投票一致率（percentageofagreement）时，将一次一致性投票赋值为1，直接计算两个议员一致性投票（赞成票和反对票）次数在共同投票总次数中的百分比，投票一致率计算公式为：③
其中，PA=投票一致率，a=一致性投票次数，t=共同参与投票总次数。如果两个议员在10次投票中，一致性投票有6次，那么他们的投票一致率为60%。美国国务院历年向国会提交的《联合国表决情况》（VotingPrac-
①LynnSchopenelal.eels.，NationsonRecords：UnitedNationsGeneralAssemblyRoll-CallVotes（1946-1973）（Oakville；TheCanadianPcaccResearchInstitute，1975）.
②ArendLijphart，“TheAnalysisofBloc：VotingintheGeneralAssembly：ACritiqueandaPropos-al，”p.910.
③StuartA.Rice，QuantitativeMethodsinPolitics（NewYork：Russell&Russell，1928），p.232.
TicesintheUnitedNations）报告中，①就是采用此种方法计算其他国家与美国在联合国大会的投票一致率。
在尼赫鲁执政时期，印度在联合国大会全会投弃权票的次数相当多。经统计，在选取的329个唱名表决数据中，印度投弃权票的次数就达114次之多，约占表决总次数的35%；其中，在涉及冷战问题的143个唱名表决数据中，印度投弃权票的次数为66次，占46%。由于联合国内美苏两大政治集团在涉及政治与安全问题尤其是冷战问题议案的表决上，通常采取相对立的投票立场，如果采取综合计算方法，将扩大印度与美国或苏联投票立场的一致性，无法如实反映出印度的立场，影响到对其不结盟外交的研究。而直接计算法仅重视投赞成票和反对票，不考虑投弃权票的情况。在印度114次弃权投票中，印苏一致次数仅为9次，印美完全一致次数为0次，均不涉及冷战问题，如果采取直接计算法，对印度不结盟外交的研究影响甚小。因此，本文将采取直接计算方法对印美、印苏的投票一致率进行计算。
（三）确定集团投票一致率
两个国家的投票一致率至少要达到多少才属于同一投票集团？学界对确定集团投票一致率并没有一个统一的客观标准，即使是采取同一计算方法所定的标准也是各异。利普哈特采用综合计算方法，认为投票一致率达到75%的两个国家就属于同一投票集团。②穆罕默德·哈拉杰（MuhammadHallaj）采用直接计算方法，认为属于同一投票集团的两个国家的投票一致率至少要达到75%。③勒罗伊.里塞尔巴赫（LeroyN.Rieselbach）则认为集团投票一致率至少要达到80%。④不过，里塞尔巴赫采用直接计算方法，只研究了1956年第11届联合国大会涉及殖民主义问题的27个唱名表决数据。仅分析一届大会而非多届大会的唱名表决数据来判断两个国家是否属于同一投票集团，研究结论的说服力似乎显得有些不够。本文将采用哈拉杰确定集团投票一致率的标准，即两个国家间的投票一致率至少要达到75%才属于同一投票集团。
①http：//vvww.state，gov/p/io/rls/rpt/index.htm
②ArendLijphart，“TheAnalysisofBlocVotingintheGeneralAssembly：ACritiqueandaPropos?al，”p.913.
③MuhammadHallaj，Afro-AsianPoliticsintheUnitedNations（AnnArbor；UMI，1967），p.124.
④LeroyN.Rieselbaeh，“QuantitativeTechniquesforStudyingVotingBehaviorintheUNGeneralAssembly，”InternationalOrganization，Vol.14，No.2，1960，p.292.
三、联合国大会全会印美、印苏投票一致情况分析
（一）1946?1949年印美、印苏投票一致情况
通过表1可见，第1届至第4届联合国大会全会涉及政治与安全问题的唱名表决共有81次，其中，涉及冷战问题有17次，其他政治与安全问题有64次。在冷战问题上，印美、印苏的投票一致率分别为24%和0%，在其他政治与安全问题上的投票一致率分别为17%和42%，在所有政治与安全问题上的投票一致率分别为19%和33%，均未超过75%，这表明印度与美国或苏联未形成同一投票集团，在联合国奉行了不结盟的外交政策。本文研究结果并不支持印度在朝鲜战争爆发前违反不结盟政策的观点。 与此同时，印度投弃权票的次数相当多，可以说是投弃权票的“专业大户”。在81次唱名表决中，印度投弃权票39次，占总投票次数的48%。其中，在涉及冷战问题的17次表决中，印度有13次投弃权票，弃权率高达76%。大大高于50%。在这一阶段，冷战主要在欧洲展开，印度对不直接涉及自身利益的东西方冷战问题采取了相对超然的态度，在很大程度上采取了不介入的中立立场。
表1印度与美、苏联在政治与安全问题上的投票一致率（1946?1949年）
从总体上看，在涉及政治与安全问题上的印苏投票一致率为33%，高于印美投票一致率的19%，但在冷战问题上，印美投票一致率为24%，印苏投票一致率为0。由于冷战争端问题直接涉及美苏及其盟国的重要利益，两个超级大国都以“不赞成我们就是反对我们”的二元对立思维来看待他国的投票立场，把在这些重要问题上的投票一致率作为衡量他国对本国支持程度的量度标准，并以此判断他国的总体外交立场与政策趋向。因此，在朝鲜战争爆发前，印度在不结盟的框架内采取了倾向于美国的外交立场。对这一阶段印度不结盟政策的亲美倾向，尼赫鲁直言不讳。1949年3月22日，他在印度世界事务委员会（IndianCouncilofWorldAffairs）就外交政策发表演讲时说：“当我说我们不应该与任何大国集团结盟，很明显，并不意味着我们不应该与一些国家发展更密切的关系。……目前，我们事实上与一些西方国家的关系
较其他国家更密切。”①那么，印度究竟在哪些冷战问题上采取亲美立场？原因何在？有必要进行具体分析。
在朝鲜战争爆发前，各届联合国大会全会审议和表决的冷战问题有希腊问题、朝鲜问题、东欧国家（匈牙利、保加利亚、罗马尼亚）人权问题以及苏联与中国国民党政权关系问题。
从表2可见，在涉及冷战问题的17次唱名表决中，印度13次投了弃权票，印美一致有4次，印苏一致为0次。其中，在涉及苏联与中国国民党政权关系问题和东欧国家人权问题的5次表决中，印度全部投弃权票；在希腊问题的9次表决中，印度8次弃权，有1次与美国投票立场一致，即反对苏联提出的解散“联合国巴尔干问题特别委员会”（UnitedNationsSpecialCommitteeontheBalkans）的提案。②在朝鲜问题的3次表决中，印度都采取了与美国一致的投票立场。印度支持美国把“朝鲜独立问题”③纳入第2届联大会议议程，与美国一道反对苏联提出的“美苏两国军队于1948年年初分别从朝鲜南部和北部（SouthernandnorthernKorea）同时撤军”的提案。在第3届联合国大会上，印度投票支持美国等三国提出的“承认大韩民国政府为朝鲜唯一合法政府”的决议草案。
由于印度在涉及苏联重要利益的朝鲜问题与希腊问题上站到了美国一边，苏联十分恼火，并当面质疑印度的不结盟政策。曾任国民党政府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大使的潘尼迦在其回忆录中写道，在第2届联大召开期间，当时他作为代表团成员陪同代表团团长潘迪特（Pandit）夫人会见乌克兰代表团团长马努伊尔斯基（Manuelshky）时，马努伊尔斯基责问道：“你们在朝鲜和希腊的利益是什么？对于我们来说，这些地方是防御的重要区域。印度为何要在这些问题上反对我们的利益？”显然，“苏联怀疑我们在涉及其重要利益问题上的立场”。④
①JawaharlalNehru，India'sForeignPolicy，SelectedSpeeches，September1946-April1961，p.47.
②在美国的操纵下，第2届联大在1947年10月21日通过第109号（II）决议，决定设立巴尔干问题特别委员会，其成员由澳大利亚、巴西、墨西哥、中国、法国、荷兰、巴基斯坦、英国、美国和苏联、波兰等11国组成。此委员会成为美国在联合国推行反苏反共政策的重要工具，苏联和波兰拒绝参与。
③1945年12月苏美英三国外长在莫斯科会议上做出由美、苏、中、英四国对朝鲜实行五年托管再过渡到独立的决议，规定托管期间由美苏双方驻军代表组成联合委员会协助组成朝鲜政府。由于冷战加剧，委员会工作很快陷入僵局。1947年9月，美国向第2届联大提出“朝鲜独立问题”。参见李铁城主编：《联合国的历程》，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1993年版，第173?174页。
④K.M.Panikkar，InTwoChinas：MemoirsofaDiplomat（London：G.Allen&Unwin，1955），pp.10—11.
表2印度与美国、苏联在冷战问题上的投票_致次数（1946～1949年）
印度在朝鲜问题和希腊问题上采取了倾向于美国的投票立场，主要有以下两方面的原因：
其一，印度对苏联攻击印度国大党领导人和印度外交政策以及支持印度共产党搞武装斗争极为不满。由于印度独立后决定留在英联邦内，在经济、军事上依赖英国，苏联官方媒体据此认为印度国大党领导人是“受英美帝国主义影响的反对派”，把尼赫鲁说成是“英帝国主义的工具”。④印度的不结盟政策也倍受苏联谴责，被认为是“一项与英国资本主义相勾结的政策”，是“为了掩盖与西方集团的勾结”。⑤1948年2月印度共产党召开第二次代表大会，通过了以暴力手段推翻国大党政府的政策与路线，印度政府认为印度共产党得到了外部的支持，“苏联共产党就插手其中”。⑥对于苏联的不友好行为，印度极其不满，于是在关乎苏联战略利益的希腊、朝鲜问题上，采取倾
①希腊问题起因于希腊共产党领导的军队与英国支持下的希腊政府军之间的内战：1946年2月，苏联代表在安理会提出，英国军队留在希腊是干涉希腊内政，构成对该地区和平与安全的威胁，要求英军撤出。1947年3月杜鲁门主义出笼后，美国接替英国开始大规模卷入希腊内战，推行反共政策，南斯拉夫、阿尔巴尼亚和保加利亚则支持和援助希腊共产党军队。为避开苏联在安理会行使否决权，于是美国把希腊问题提交给第2届联大审议。参见李铁城主编：《联合国的历程》，第153-154页。 ②1948年，澳大利亚和玻利维亚以匈牙利和保加利亚逮捕天主教会领导人为由，向第3届联大提出匈牙利和保加利亚侵犯人权与基本自由问题。在第4届联大上，澳大利亚提出罗马尼亚侵犯人权问题。DepartmentofPublicInformation，UnitedNations，YearbookoftheUnitedNations1948-1949（NewYork：UnitedNationsDepartmentofPublicInformation，1950），pp.316-319，321.
③1949年，败逃台湾的中国国民党政权以苏联向中国共产党大规模提供军事、经济和技术援助违反1945年8月14日《中苏友好同盟条约》为由，向第4届联大提出“苏联构成对中国政治独立和领土完整及对远东和平之威胁”的问题。SeeUN，YearbookoftheUnitedNations1948-1949，pp.294-295.
④ArthurStein，IndiaandtheSovietUnion：TheNehruEra（Chicago：UniversityofChicagoPress，1969），p.26.
⑤HarishKapur，TheSovietUnionandtheEmergingNations：ACaseStudyofSovietPolicytowardsIndia（London；MichaelJosephLtd.，1972），p.26；A.P.Rana，TheImperativesofNonalignment，p.21.
⑥J.A.Naik，SovietPolicytowardsIndia：FromStalintoBrezhnev（Delhi；VikasPublications，1970），p.190.
向于美国的投票立场表现出来。苏联对印度的不友好立场，在客观上起到了把印度推向美国一边的作用。
其二，作为一个拥有大国抱负的国家，印度希望通过向美国示好以换取美国支持其参与朝鲜问题的解决，从而提高印度的国际影响力与声望。在领导印度民族解放运动的过程中，尼赫鲁就为印度确立了要做“有声有色的大国”的战略目标。①鉴于印度独立初期经济、军事力量薄弱，国际影响力十分有限，尼赫鲁认识到要实现印度大国抱负和提高印度国际影响力，可大量动用和充分挖掘的只有外交资源与手段。因此，尼赫鲁多次强调印度要在国际事务尤其是亚洲事务中发挥重要作用。②联合国作为最具规模和权威的国际组织，正是印度提高国际影响力与国家声望的最重要多边外交平台。
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前，独立初期的印度并不为美国所重视美国没有南亚政策”，“对印度的态度是冷淡与漠不关心的”。③因为当时美苏冷战的战略重心在欧洲大陆，“南亚在美国的全球战略中处于边缘地位’南亚也只是被美国当作抵制共产主义扩张的中间地带”。④加之印度在首届联大上在殖民主义、种族主义、否决权等问题上持与苏联近似的投票立场，美国怀疑印度与苏联为伍，对印度产生不满。时任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的杜勒斯（JohnFosterDul-les）认为苏联共产党通过印度临时政府在印度施加了强大的影响力。”⑤在当时美国主导联合国的情况下，印度要消除美国的怀疑与不满，进而与美国拉拢关系，使其支持印度在朝鲜问题这一亚洲事务中发挥作用，唯有在朝鲜问题这一重要冷战争端上采取亲美立场。正是在涉及美国重要战略利益的朝鲜问题上，印度采取了与美国完全一致的投票立场，才得以在“联合国朝鲜问题临时委员会’（UnitedNationsTemporaryCommissiononKorea）⑥中谋得一席，印度代表
①[印]贾瓦哈拉尔·尼赫鲁：《印度的发现》（齐文译），北京，世界知识出版社，1956年版，第57页。
②JawaharlalNehru，India'sForeignPolicy，SelectedSpeeches，September1946-April1961，pp.18，22，43，595.
③J.C.Kundra，India’sForeignPolicy1947-1954：AStudyofRelationswiththeWestBloc（Bom-bay：Vora&Co.PublishersLtd.，1955），p.99.
④吴兆礼：《美国南亚政策的演变：1947 ～2006》，《南亚研究》，2007年第1期，第27页。
⑤KarunakarGupta，IndianForeignPolicy：InDefenseofNationalInterest（Calcutta：TheWorldPressPrivateLtd.，1956），p.87.
⑥联合国朝鲜问题临时委员会是根据1947年11月4日联合国大会通过美国提出的一项提案，即第112号（II）决议设立，委员会成员由9国组成，除了印度外，其余8国是澳大利亚、加拿大、中国、萨尔瓦多、法国、菲律宾、叙利亚和乌克兰。
梅农（K.P.S.Menon）也才被委以重任，当选为临时委员会常任主席。
同时，在涉及本国利益的问题上，印度不会因为美苏持相同投票立场而附和，而是采取与两个超级大国完全不同的立场，体现了不结盟政策的独立自主性。①比如，涉及阿拉伯—以色列冲突的巴勒斯坦问题，②美苏两国都赞成巴勒斯坦分治，建立阿拉伯国和犹太国两个独立国家，但印度持相反投票立场，积极主张建立一个由阿拉伯人和犹太人组成的联邦国家，并同阿拉伯国家一道反对接纳以色列为联合国会员国。印度之所以在巴勒斯坦问题上奉行亲阿拉伯国家的政策，主要基于以下两方面的考量：
一是实现印度地缘政治利益、维护国家安全的需要。③印度位于亚洲南端的南亚次大陆，北部自东向西横亘着喜马拉雅山脉、喀喇昆仑山脉、兴都库什山脉，将印度同亚洲大陆隔离开来，其余三面则为印度洋所包围。海陆兼有的地缘特点决定了印度容易受到来自海上和陆上两种势力的攻击，造成安全上的“双重易受伤害性”。④在古代，次大陆西北部的开伯尔山口既是印度与中亚、西亚联系的重要关口，也是外部大陆势力屡次侵入印度的门户。在近代，西方殖民国家则是从印度洋上侵入印度的。基于历史经验与印度地缘特征，印度洋及其沿岸地缘战略地区对维护印度国防安全和经济安全具有重要的意义。印度地缘政治家潘尼迦曾强调：“印度的安危系于印度洋……谁控制了印度洋，印度的自由就只能听命于谁。”⑤尼赫鲁指出：“无论是谁控制了印度洋，首先将导致印度的海上贸易受人摆布，其次便是印度的独立不保。”⑥ ①1946～1949年联合国大会全会涉及政治与安全问题的81次表决中，有5次印度与美苏持相反的投票立场，其中，1次涉及巴勒斯坦分治问题（印度反对、美苏赞成），2次涉及原子能委员会问题（印度反对、美苏赞成），2次涉及接纳以色列为联合国会员国问题（印度反对、美苏赞成）。
②1917年11月，英国出于镇压阿拉伯民族解放运动的需要发表《贝尔福宣言》，支持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地区建立“民族之家”。此后，犹太人开始从世界各地大批移民巴勒斯坦地区，阿拉伯人和犹太人之间的矛盾不断激化。1947年4月，英国将巴勒斯坦问题提交首届特别联合国大会讨论。参见赵宏图：《巴勒斯坦建国问题的由来及前景》，《现代国际关系》，2000年第9期，第41页。
③赵兴刚：《印度尼赫鲁政府的巴勒斯坦政策》，《武警工程学院学报》，2004年第5期，第75页；M.S.Agwani，“IndiaandtheArabWorld，”inB.R.Nandaed.，India’sForeignPolicy：TheNehruYears，pp.63-64.
④对陆海复合型国家在安全上双重易受伤害性和战略选择上两难的创新性研究，参见邵永灵、时殷弘：《近代欧洲陆海复合国家的命运与当代中国的选择》，《世界经济与政治》，2000年第10期，第47～52页。
⑤[印]潘尼迦：《印度和印度洋：略论海权对印度历史的影响》（德隆、望蜀译），北京，世界知识出版社，1965年版，第89页。
⑥宋德星：《南亚地缘政治构造与印度安全战略》，《南亚研究》，2004年第1期，第23页。
印度洋是联结大西洋和太平洋的重要交通枢纽。东西方进出印度洋有四条战略通道，分别是西面的苏伊士航线与好望角航线和东面马六甲海峡与澳大利亚南部巴斯海峡，控制这四个进出印度洋的通道，就能够控制整个印度洋地区。①其中，苏伊士航线和马六甲海峡是印度与中东、欧洲和远东开展贸易往来的主要海上通道，这两条航线沿岸地区包括红海海岸、阿拉伯半岛、盛产石油的波斯湾、伊朗高原、马来半岛直到马六甲海峡，涵盖了绝大多数阿拉伯国家。印度在巴勒斯坦问题上与阿拉伯国家进行合作和发展友好关系，有助于印度实现安全利益。
二是安抚印度国内人数众多的穆斯林、维护内政稳定的需要。②南亚次大陆在历史上屡遭外族入侵与征服，使印度在人种、民族、宗教、语言等方面具有多样性。这种多样性既体现了印度社会的丰富多彩，也造成印度社会内部存在着诸多对立因素。其中，印度教教徒与穆斯林之间的矛盾，成为影响印度国内政治稳定的重要因素。这一点充分体现于1947年印巴分治时引发的印度教教徒与穆斯林间的严重冲突和大规模仇杀。仅仅几个月时间，就有50万人被残杀，1200万人无家可归，双方互逃的难民多达1400万人。③
巴勒斯坦分治问题在联合国热议之时，印度正面临着平息教派仇杀、稳定国内政局的严峻任务。由于印度穆斯林与阿拉伯人在宗教、历史和情感等方面具有很强的认同感，在巴勒斯坦问题上，他们支持中东阿拉伯人反对分治的斗争。如果印度不采取支持阿拉伯人的立场，将会招致国内穆斯林的强烈反对，还会给巴基斯坦提供得来全不费功夫的“舆论弹药”，使业已尖锐的教派矛盾进一步激化，严重危及印度国内政局稳定。因此，尼赫鲁政府为实现维稳工作目标，防止巴基斯坦利用印度国内印度教教徒与穆斯林间的不和，“散布印度敌视穆斯林的舆论，并考虑到印度3000万穆斯林的感情”④，必须在阿以斗争中选择站在阿拉伯国家一边。
（二）1950～1963年印美、印苏投票一致情况
第5届至第18届联合国大会全会涉及政治与安全问题的唱名表决总共有
①宋德星、白俊：《“21世纪之洋”一地缘战略视角下的印度洋》，《南亚研究》，2009年第3期，第33～34页。
②赵兴刚：《印度尼赫鲁政府的巴勒斯坦政策》，第76页。
③陈峰君主编：《印度社会述论》，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1年版，第368页。
④K.P.Karumakaran，IndiainWorldAffairs1947-1950（London：OxfordUniversityPress，1952），pp.260-261.
248次，其中，冷战问题有126次，其他问题有122次。通过表3可见，在冷战问题上，印度同美国与苏联的投票一致率分别为13%和44%，在其他政治与安全问题上的投票一致率分别为26%和50%，在所有唱名投票上的一致率分别为20%和47%，均未超过75%。印度在联合国既没有与美国形成投票集团，也没有与苏联形成投票集团，奉行了不结盟政策。同时，在涉及政治与安全问题的248次唱名表决中，印度投弃权票的次数有75次，占总投票次数的30%。其中，在关于冷战问题的126次表决中，有53次投弃权票，投弃权票率为42%。
表3印度与美国、苏联在政治与安全问题上的投票一致率（1950?1963年）
这一阶段较朝鲜战争爆发前而言，在冷战问题上，印度的弃权率和投票立场倾向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印度弃权率由朝鲜战争前的76%下降为42%，低于50%，这表明朝鲜战争爆发后，印度采取了积极介入冷战争端的立场。印美一致率从朝鲜战争爆发前的24%大幅下降为13%，印苏一致率则由0%大幅攀升为44%，印苏一致率比印美一致率高出31个百分点。由于美苏两国都把在冷战问题上的投票一致率作为判断他国总体外交立场与政策倾向的重要标准，因此，在朝鲜战争爆发后，印度在不结盟的框架内其政策倾向由过去亲美转变为倾向苏联。
这一时期各届联合国大会全会唱名表决涉及的冷战问题有朝鲜问题、匈牙利问题②、美国与古巴关系问题③、中国代表权问题、中国西藏问题④及其他
①在248次表决中，有4次印度与美苏持相反投票立场，其中2次涉及耶路撒冷国际化问题（印度反对、美苏赞成），1次涉及设立一个委员会以调查刚果局势问题（印度赞成、美苏反对），1次涉及谴责所有核试验问题（印度赞成、美苏反对）。 ②1956年10月23日，匈牙利布达佩斯爆发丫声势浩大的群众示威游行，随后演变为流血冲突，24日苏联派兵进行镇压。11月4日，联合国召开第2届紧急特别联大审议匈牙利问题。匈牙利问题也被提交第11届联大进行审议。SeeUN，YearbookoftheUnitedNations1960，pp.69-83.
③1959年古巴爆发革命，推翻了亲美的独裁政权，美国开始对古巴实施制裁与颠覆的破坏活动，对古巴的领土完整、主权与独立构成严重威胁。I960年10月18日，古巴向第14届联大提出美国与古巴关系问题。SeeUN，YearbookoftheUnitedNations1960，pp.158-159.
④1959年3月10日，中国西藏发生武装叛乱，中国政府果断予以平息。在美国指使下，马来亚联邦和爱尔兰以所谓中国“侵犯西藏人权与基本自由”为由，向第14届联大提出中国西藏问题。SeeUN，YearbookoftheUnitedNations1959，p.67.
冷战问题①。
表4印度与美国、苏联在冷战问题上的投票一致次数（1950～1963年）
从表4可见，在冷战问题的126次唱名表决中，印度53次投弃权票，印美一致有17次，印苏一致为56次。其中，在中国西藏问题和其他冷战问题的6次表决中，印度全部投弃权票，采取了不介入的立场；在涉及美国与古巴关系问题、匈牙利问题和朝鲜问题的79次表决中，印度投弃权票次数为46次，印美一致的次数共计17次，印苏一致次数共计16次，两者大体相当。但在中国代表权问题的41次表决中，印度投弃权票仅1次，②印美一致为0次，印苏一致40次。印度几乎采取了与苏联一致的投票立场。中国代表权问题是导致印度总体外交立场倾向于苏联的根本原因，也是印度积极介入冷战问题的重要影响因素。
“中国代表权问题”即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问题，该问题实质是在国际上合法代表中国的应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还是“中华民国”政府。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败逃台湾的国民党政府已丧失在国际社会代表中国的合法性，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应该是在国际上代表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中国在联合国的席位，理所当然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由于美国为首的一些国家推行反共反华政策，极力阻挠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在联合国的一切合法权利，这才产生了中国代表权问题。1949年11月23日，苏联代表团在第4届联大发表声明，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这是中国代表权问题首次在联合国被提出。
自中国代表权问题在联合国提出后，印度尼赫鲁政府一贯支持恢复中华
①包括调查在东德和西德举行真正自由选举的可能性问题；苏联谴责美国根据1951年《共同安全法》招募武装集团对苏东国家进行颠覆破坏活动问题。SeeUN，YearbookoftheUnited，Nations1951，pp.316，354.
②1952年第7届联大第389次全会以42票赞成、7票反对、11票弃权，通过了 “推迟审议中国代表权问题之所有提案”的609（Ⅶ）号决议，其中印度投了弃权票。
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的合法权利。印度在1950年、1956?1959年5次向联大提出将中国代表权问题纳入大会会议议程的提案；从1950～1960年（1952年除外），印度投票反对美国操纵联大通过“推迟审议中国代表权问题”的决议。在中印关系因边界问题恶化后，印度继续支持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的合法权利的提案，投票反对美国操纵联大通过的“将中国代表权作为重要问题”的决议，①印度的这一立场从未改变。
印美两国在对华政策上存在重大战略分歧。印度在中国代表权问题上不惜采取与美国相对立的投票立场，主要是基于以下两个方面的考量：
一是发展对华友好关系、维护印度安全的需要。印度独立之初，中国仍处于内战，东西方冷战主要在欧洲展开，印度在亚洲面临一个相对有利的地缘政治环境。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和1951年西藏和平解放，深刻地改变了印度国家安全环境，尼赫鲁企图使西藏成为“缓冲区”的幻想破灭’印度战略精英们深感地缘政治变迁产生的安全压力与中国构成的潜在威胁，“印度不再是冷战的旁观者，冷战巳来到印度的边界，威胁越来越近了”。②当时印度副外长潘特致函尼赫鲁总理，对西藏和平解放使得中国人“几乎来到我们的大门口”从而给印度造成“严重威胁”深表忧虑。③在印度视中国为潜在重要威胁的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对印度的认知也是负面的。由于印度独立后决定留在英联邦，并企图全面继承英殖民主义在西藏的特权，当时中共主要领导人对印度持否定立场，认为印度仍处于“帝国主义及其勾结者的枷锁之下”，认为其在外交政策上“骑墙是不可能的”，质疑印度奉行的不结盟政策。④在中苏结盟、印巴军事对抗的情况下，如果印度在联合国不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不体现其外交政策的独立自主性，将强化中国对其
①鉴于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会员国日益增多，拒绝讨论中国代表权问题已不可能，于是美国采取新伎俩，从表决程序上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在联合国的合法权利设置重大障碍，操纵联大通过“将中国代表权作为重要问题”的决议。因为《联合国宪章》第18条规定，“大会对于重要问题之决议应以到会及投票之会员国三分之二多数决定之。”
②J.C.Kundra，India’sForeignPolicy1947—1954：AStudyofRelationswiththeWestBloc（Bom?bay：Vora&Co.PublishersLtd.，1955），p.57.
③陈平生主编：《印度军事思想研究》，北京，中国军事科学出版社，1992年版，第40页。
④ShriRamSharma，India-ChinaRelations1947-1971（NewDelhi：DiscoveryPublishingHouse，1999），p.17. 不结盟政策的负面认知，并被中国视为违反建交原则的背信弃义行为，①很可能导致中印两国走向敌对，印度也将陷入与中国和巴基斯坦两面树敌的安全困境，而当时印度凭其国力是无力应对两条战线的。这一点尼赫鲁看得比较清楚。正如他在1950年11月18日给内政部部长潘特尔的回信中指出，“印度的主要敌人是巴基斯坦，印度的国力在可预见的未来不可能允许开辟两条战线，必须集中精力对付巴基斯坦。”②为避免陷入东西两线树敌的安全困境，尼赫鲁决定对中国友好和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以“主要军事力量对付巴基斯坦”，“以外交手段对付中国”。③印度为维护本国安全利益，积极支持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采取与美国相对立的投票立场，是其不结盟政策独立自主性的重要体现。
二是通过联合国来规制中国的行为。印度学者认为，印度之所以支持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的席位，是为了避免社会主义中国在中印边界问题上具有“侵略性”。④1962年中印边界冲突爆发后，印度代表梅农（V.K.KrishnaMenon）在第17届联大支持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的同时，宣称制止“中国军事冒险主义”的唯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其承担作为一个联合国会员国的责任，从而服从联合国的原则和看法。⑤可见，印度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在联合国合法席位的背后，隐藏着通过联合国来限制中国维护国家领土主权和正当权益的行为之意图。印度实质上也不是要让中国“服从”联合国的看法，而是要借助联合国来达到使中国“服从”于印度在中印边界问题上的看法之目的。
结论
本文以朝鲜战争爆发为线，分两个阶段具体考察了1946～1963年印美
①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制定了与外国建交的三条具体原则：一是凡与我国建交的国家，必须同台湾国民党集团断交；二是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三是通过谈判证实其尊重中国主权的诚意。参见裴坚章主编：《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史》（第一卷），北京，世界知识出版社，1994年版，第2页。
②赵干城：《印度对华政策辨析》，《当代亚太》，2003年第11期，第46页。
③陈平生主编：《印度军事思想研究》，第41页。
④TayaZinkin，“IndianForeignPolicy：AnInterpretationofAttitudes，”WorldPolitics，Vol.7，No.2，1955，p.202.
⑤SeeUN，YearbookoftheUnitedNations1962，p.116.
和印苏在联合国大会全会涉及政治与安全问题的投票一致情况，得出以下结论：
第一，1946～1949年，在所有政治与安全问题上，印美、印苏投票一致率均未达到75%，印度与美国或苏联未形成同一投票集团，在政治上奉行了不结盟政策。但在涉及冷战的政治与安全问题上，印美投票一致率远高于印苏。由于冷战问题涉及美苏及其盟国的重要利益，美苏两国都把在冷战问题上的投票一致率作为判断他国总体外交立场与政策倾向的重要标准。因此，在朝鲜战争爆发前，印度在不结盟的框架内采取了亲美的立场。
第二，1950～1963年，在所有政治与安全问题上，印美、印苏投票一致率均未达到属于同一投票集团的标准，印度在政治上奉行了不结盟政策。但在涉及冷战的政治与安全问题上，印苏投票一致率远高于印美。朝鲜战争爆发后，印度在不结盟框架内向苏联倾斜。
第三，朝鲜战争爆发前，冷战主要在欧洲展开，印度对冷战问题能够采取一种相对超然的态度，并在很大程度上采取了不介入的立场，尽量避免卷入东西方的争斗。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和朝鲜战争爆发后，印度认为，冷战从欧洲扩展至亚洲，印度不再是冷战的“旁观者”，冷战已来到了印度的边界。印度出于实现本国利益的需要，积极介入冷战争端，在中国代表权问题上，印度不惜采取与美国根本对立的投票立场。
第四，印度在不结盟的框架内无论是倾向于美国，还是倾向于苏联，以及在多大程度上介入东西方冷战争端，包括在中国代表权问题上所持的立场，都是以印度国家利益为根本出发点和归宿的。印度在联合国的投票行为原则是国家利益至上。对于这一点，尼赫鲁毫不讳言。1948年3月8日，他在立法会就外交政策发表演讲时说：“我们给我们代表的指示一贯是，首先根据印度的利益，其次才是问题的是非曲直（不影响印度利益的情况下）来审议每一个问题，这一点确定无疑。”①
总之，尼赫鲁执政时期，印度在政治上体现了不结盟政策，但其不结盟政策并非中立而是带有倾向性的，也并非一贯不积极介入冷战争端的消极政策。国家利益至上是决定印度投票行为立场的根本标准，这正体现了印度不结盟政策的独立自主性。
【关键词】印度外交 联合国 投票一致率 不结盟 独立自主
不结盟是尼赫鲁为独立后的印度确立的一项重要的外交政策与原则。1946年9月7日，尼赫鲁首次发表施政演说，正式提出印度将奉行“尽可能远离相互对抗的大国集团政治”的不结盟政策。①尼赫鲁提出不结盟的政策主张，并不意味着印度不结盟政策的最终形成。不结盟政策是印度根据国内外形势的变化，在外交实践尤其是在联合国多边外交实践中逐步发展形成的。正如印度学者所指出，尽管不结盟被较早地构想，但事实上，它是在20世纪40年代末50年代初产生于联合国会议厅，“正是在联合国会议厅的辩论和
*本文得到2013年度贵州财经大学引进入才科研项项目的资助。
**贵州财经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讲师、贵州社会建设研究院兼职研究员
①JawaharlalNehru，India’sForeignPolicy，SelectedSpeeches，September1946-April1961（Delhi：thePublicationsDivision，MinistryofInformationandBroadcasting，GovernmentofIndia，1961），p.2.
投票过程中，印度建立了独立行动的模式”①，“印度的独立自主立场也就发展成为不结盟政策”②。
联合国作为战后最具规模和影响力的多边国际组织，是成员国推行其外交政策的重要工具与重要舞台。联合国成立后不久，很快就笼罩在美苏两大政治集团冷战的阴影之下。尼赫鲁出于维护印度国家安全的战略考量，在两大阵营之外另辟“第三条道路”，并把联合国作为其推行不结盟政策的重要试验场所。目前，国内外学界对尼赫鲁执政时期印度的不结盟政策进行了大量富有成效的定性研究，③但在研究内容上有待拓展和深化，研究方法上也需进一步系统化、科学化。尼赫鲁执政时期，不结盟政策主要是指印度不与美、苏各自为首的两个大国集团结盟，以独立自主的外交姿态参与国际事务。而印度不与大国集团结盟，不仅指军事上不结盟，还包括政治上不结盟。印度在军事上不结盟，易于定性观察与判断；而研究印度在政治上不结盟及其独立自主参与联合国事务，则需要全面系统地考察印度在联合国的投票情况，定量分析印度在联合国是否与美国或苏联形成同一投票集团。本文将主要运用数据分析的方法，对尼赫鲁执政时期印度在联合国的不结盟外交进行研究，以从整体上加深对印度不结盟政策的理解与把握。
一、研究时间段的确定与划分
确定本文研究的具体时间段关系到表决数据的选取和全面考察尼赫鲁
①CharlesH.HeimsathandSurjitMansingh，ADiplomaticHistoryofModernIndia（Bombay：AlliedPublishers，1971），p.84.
②SwadeshRana，“India，theUnitedNationsandWorldPeace，”inM.S.Rajaned.，India'sFor-eignRelationsduringtheNehruEra（Bombay：AsiaPublishingHouse，1976），p.262.
③具有代表性的研究成果有：胡少华：《试论尼赫鲁的不结盟政策》，《世界历史》，1988年第4期，第58?68页；张忠祥：《论尼赫鲁的不结盟外交》，《华东师范大学学报》，2001年第4期，第64～69页；D.N.Mallik，TheDevelopmentofNon—alignmentinIndia’sForeignPolicy（Alla-habad：ChaitanyaPublishingHouse，1967）；A.P.Rana，TheImperativesofNonalignment（Delhi：TheMacmillanCompanyofIndiaLimited，1976）；J.Bandyopadhyaya，“NehruandNon-alignment，”inB.R.Nandaed.，India’sForeignPolicy：TheNehruYears（NewDelhi：VikasPublishingHousePvt.Ltd.，1976），pp.171-184；E.MalcolmHause，“India：Non-committedandNon-aligned，”TheWesternPo?liticalQuarterly，Vol.13，No.1，1960，pp.70-82；PaulF.Power，“IndianForeignPolicy：TheAgeofNehru，”TheReviewofPolitics，Vol.26，No.21，1964，pp.257-286.
执政时期印度在联合国的不结盟外交。①印度是联合国创始会员国之一，在1947年8月15日摆脱英国殖民统治获得民族独立，但印度独立自主的联合国外交则始于1946年10月23日。在这一天，以尼赫鲁为副主席的印度临时政府派出“首次代表印度人民利益”的代表团出席首届联合国大会第二阶段会议，开始以不附属英国立场的外交姿态参与联合国事务。②因此，本文研究的起止时间为1946年首届联大第二阶段会议至1963年第18届联大。 对于印度在联合国所推行的不结盟外交，保罗·鲍尔（PaulF.Power）认为，在印度独立初期，朝鲜战争爆发前尼赫鲁政府在不结盟框架内采取了亲西方的立场”③。萨克塞纳（K.P.Saksena）则认为，印度并非一贯奉行不与任何大国或大国集团结盟的政策，在最初的四年（直到朝鲜战争爆发后止），印度在联合国的代表“不是遵守而是违反了这一政策”。④鉴于学界存在的不同看法，本文将以朝鲜战争爆发为线，分两个时间段，即1946～1949年和1950～1963年，具体考察尼赫鲁执政时期印度在联合国的投票行为，研究印美和印苏在联合国的投票一致情况。
二、选取表决数据与确定投票一致率计算方法
首先需要指出的是，印度不是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考察印度同美国与苏联在联合国的投票一致情况主要适用于联合国大会。因此，印度在1950～1951年作为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时的投票情况不在本文研究范围之内。
（一）投票数据的选取与来源
本文依次采取以下三个步骤选取要进行研究的表决数据，排除无助于分
①印度前外交官员苏比莫·杜德对印度1952 ～1963年在联大有关政治问题的投票情况进行了考察，但在时间段上未涵盖整个尼赫鲁时期。参见赵蔚文：《印中关系风云录（1949-1999）》，北京，时事出版社，2000年版，第29页。
②印度学者认为，与出席首届联大第一阶段会议的代表团不同，第二阶段会议的印度代表团“首次代表印度人民利益”，而非代表英国殖民政府的利益，发出的是“独立印度的声音”，并把1946年10月23日作为研究印度联合国外交的时间起点。K.P.Saksena，“TheUnitedNationsinIndia’sForeignPolicyStrategy，”inM.S.RajanandV.S.Manieds.，TheNonalignedandtheUnitedNa?tions（NewDelhi：SouthAsianPublishingPvt.Ltd.，1987），p.187；M.S.R.Murthy，India’sDiplomacyintheUnitedNations（NewDelhi：LancersBooks，1993），p.27；K.P.Saksena，“India’sFiftyYearsattheUnitedNations：ACritique，”InternationalStudies，Vol.32，No.4，1995，p.375.
③PaulF.Power，“IndianForeignPolicy：TheAgeofNehru，”p.273.
④K.P.Saksena，“India’sFiftyYearsattheUnitedNations：ACritique，”p.378.
析的表决数据。
首先，只选取1946年（首届联大第二阶段会议）至1963年各届联合国大会全会的唱名表决（roll-callvotes）数据，排除举手表决和其他无记录的表决数据。唱名表决记录了会员国对某项决议草案或修正案的投票立场（赞成、反对和弃权）及其是否参与了表决，而举手表决仅是分别记录了三种投票立场各自的总数，未单独记录参与表决的会员国的投票立场。
其次，只选取涉及政治与安全问题领域的唱名表决数据。联合国大会全会唱名表决的议案涉及政治与安全、殖民地与种族主义、经济与社会、法律、联合国行政与预算等诸多领域问题。由于美苏两大政治集团在联合国的激烈对抗与较量集中体现在政治与安全问题领域的表决上，尤其是在这一领域内的冷战争端问题上。例如希腊问题、朝鲜问题、东欧国家人权问题、中国代表权问题、美国与古巴关系问题等，均是直接涉及美苏两国及其盟国重要利益的冷战争端。同时，如巴以冲突问题、中国代表权问题等涉及印度重要利益。因此，要研究印度在联合国的不结盟外交及其不结盟外交的独立自主性，就可以将印度与美国和苏联在政治与安全问题领域的投票一致情况作为考察对象。
最后，排除大会全会“一致表决”（unanimousvotes）①通过的唱名表决数据，同时，还要排除印美苏三国中有任何一国未参加投票的唱名表决数据，因为这些数据无助于分析比较印度同美国与苏联的投票一致率。
通过采取上述三个步骤，选取的唱名表决数据总共有329个，其中，在朝鲜战争爆发前（1946～1949年）有81个，在爆发后（1950～1963年）有248个。本文选取的唱名表决数据均来源于林恩·朔彭（LynnSchopen）等学者
①国内外学界在研究联合国大会投票集团或国家间的投票一致率时，通常将一致表决（参与表决的所有国家都持相同投票立场）通过或实际上一致表决（参与表决的超过90%以上的国家持相同投票立场）通过的唱名表决数据排除在外。ArendLijphart，“TheAnalysisofBlocVotingintheGeneralAssembly：AcritiqueandaProposal，”AmericanPoliticalScienceReview，Vol.57，No.4，1963，p.911；TrongR.Chai，“ChinesePolicytowardstheThirdWorldandtheSuperpowersintheUNGeneralAs-sembly1971-1977：AVotingAnalysis，”InternationalOrganization，Vol.33，No.3，1979，p.393；BruceM.Russett，“DiscoveringVotingGroupsintheUnitedNations，”AmericanPoliticalScienceReview，Vol.60，No.2，1966，p.329；StevenHolloway，“FortyYearsofUnitedNationsGeneralAssemblyVoting，”Canadi-anJournalofPoliticalScience，Vol.23，No.2，1990，p.284；朱立群：《联合国投票变化与国家间关系（1990-2004）），《世界经济与政治》，2006年第4期，第49页；戴颖：《冷战后中美在联合国大会投票行为及影响因素研究（1991?2006）》，《国际论坛》，2008年第2期，第50页。 编撰的《会员国记录：联合国大会唱名表决数据（1946～1973）》。①此书收录了1946～1973年各届联合国大会全会所有唱名表决数据，并注明每个国家的投票立场，以及每次表决涉及的具体问题和提出决议草案或修正案的委员会，这有助于判断与选取关于政治与安全问题领域的投票数据。
（二）计算投票一致率的方法
计算投票一致率主要有两种方法。第一种是阿伦德·利普哈特（ArendLijphart）研究两个会员国在联合国大会投票一致指数（indexofagreement）时所采用的方法，也可叫作综合计算法。利普哈特把两国一致性投票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完全一致（completeagreement）投票，即两国同时投赞成、反对或弃权票；另一种是部分一致（partialagreement）投票，即一国投赞成票或反对票，另一国投弃权票。他将一次完全一致投票赋值为1，一次部分一致投票权重相当于1次完全一致投票的一半，赋值为0.5，投票一致率计算公式为：②
其中，IA=投票一致指数，即投票一致率，f=两国完全一致投票次数，g=两国部分一致投票次数，t=共同参与投票的总次数。例如，在10次投票中，两国完全一致投票为6次，部分一致4次，那么两国投票一致率为80%。
第二种是直接计算法，不考虑投弃权票的情况。美国学者斯图亚特·赖斯（StuartA.Rice）在研究美国国会议员投票一致率（percentageofagreement）时，将一次一致性投票赋值为1，直接计算两个议员一致性投票（赞成票和反对票）次数在共同投票总次数中的百分比，投票一致率计算公式为：③
其中，PA=投票一致率，a=一致性投票次数，t=共同参与投票总次数。如果两个议员在10次投票中，一致性投票有6次，那么他们的投票一致率为60%。美国国务院历年向国会提交的《联合国表决情况》（VotingPrac-
①LynnSchopenelal.eels.，NationsonRecords：UnitedNationsGeneralAssemblyRoll-CallVotes（1946-1973）（Oakville；TheCanadianPcaccResearchInstitute，1975）.
②ArendLijphart，“TheAnalysisofBloc：VotingintheGeneralAssembly：ACritiqueandaPropos-al，”p.910.
③StuartA.Rice，QuantitativeMethodsinPolitics（NewYork：Russell&Russell，1928），p.232.
TicesintheUnitedNations）报告中，①就是采用此种方法计算其他国家与美国在联合国大会的投票一致率。
在尼赫鲁执政时期，印度在联合国大会全会投弃权票的次数相当多。经统计，在选取的329个唱名表决数据中，印度投弃权票的次数就达114次之多，约占表决总次数的35%；其中，在涉及冷战问题的143个唱名表决数据中，印度投弃权票的次数为66次，占46%。由于联合国内美苏两大政治集团在涉及政治与安全问题尤其是冷战问题议案的表决上，通常采取相对立的投票立场，如果采取综合计算方法，将扩大印度与美国或苏联投票立场的一致性，无法如实反映出印度的立场，影响到对其不结盟外交的研究。而直接计算法仅重视投赞成票和反对票，不考虑投弃权票的情况。在印度114次弃权投票中，印苏一致次数仅为9次，印美完全一致次数为0次，均不涉及冷战问题，如果采取直接计算法，对印度不结盟外交的研究影响甚小。因此，本文将采取直接计算方法对印美、印苏的投票一致率进行计算。
（三）确定集团投票一致率
两个国家的投票一致率至少要达到多少才属于同一投票集团？学界对确定集团投票一致率并没有一个统一的客观标准，即使是采取同一计算方法所定的标准也是各异。利普哈特采用综合计算方法，认为投票一致率达到75%的两个国家就属于同一投票集团。②穆罕默德·哈拉杰（MuhammadHallaj）采用直接计算方法，认为属于同一投票集团的两个国家的投票一致率至少要达到75%。③勒罗伊.里塞尔巴赫（LeroyN.Rieselbach）则认为集团投票一致率至少要达到80%。④不过，里塞尔巴赫采用直接计算方法，只研究了1956年第11届联合国大会涉及殖民主义问题的27个唱名表决数据。仅分析一届大会而非多届大会的唱名表决数据来判断两个国家是否属于同一投票集团，研究结论的说服力似乎显得有些不够。本文将采用哈拉杰确定集团投票一致率的标准，即两个国家间的投票一致率至少要达到75%才属于同一投票集团。
①http：//vvww.state，gov/p/io/rls/rpt/index.htm
②ArendLijphart，“TheAnalysisofBlocVotingintheGeneralAssembly：ACritiqueandaPropos?al，”p.913.
③MuhammadHallaj，Afro-AsianPoliticsintheUnitedNations（AnnArbor；UMI，1967），p.124.
④LeroyN.Rieselbaeh，“QuantitativeTechniquesforStudyingVotingBehaviorintheUNGeneralAssembly，”InternationalOrganization，Vol.14，No.2，1960，p.292.
三、联合国大会全会印美、印苏投票一致情况分析
（一）1946?1949年印美、印苏投票一致情况
通过表1可见，第1届至第4届联合国大会全会涉及政治与安全问题的唱名表决共有81次，其中，涉及冷战问题有17次，其他政治与安全问题有64次。在冷战问题上，印美、印苏的投票一致率分别为24%和0%，在其他政治与安全问题上的投票一致率分别为17%和42%，在所有政治与安全问题上的投票一致率分别为19%和33%，均未超过75%，这表明印度与美国或苏联未形成同一投票集团，在联合国奉行了不结盟的外交政策。本文研究结果并不支持印度在朝鲜战争爆发前违反不结盟政策的观点。 与此同时，印度投弃权票的次数相当多，可以说是投弃权票的“专业大户”。在81次唱名表决中，印度投弃权票39次，占总投票次数的48%。其中，在涉及冷战问题的17次表决中，印度有13次投弃权票，弃权率高达76%。大大高于50%。在这一阶段，冷战主要在欧洲展开，印度对不直接涉及自身利益的东西方冷战问题采取了相对超然的态度，在很大程度上采取了不介入的中立立场。
表1印度与美、苏联在政治与安全问题上的投票一致率（1946?1949年）
从总体上看，在涉及政治与安全问题上的印苏投票一致率为33%，高于印美投票一致率的19%，但在冷战问题上，印美投票一致率为24%，印苏投票一致率为0。由于冷战争端问题直接涉及美苏及其盟国的重要利益，两个超级大国都以“不赞成我们就是反对我们”的二元对立思维来看待他国的投票立场，把在这些重要问题上的投票一致率作为衡量他国对本国支持程度的量度标准，并以此判断他国的总体外交立场与政策趋向。因此，在朝鲜战争爆发前，印度在不结盟的框架内采取了倾向于美国的外交立场。对这一阶段印度不结盟政策的亲美倾向，尼赫鲁直言不讳。1949年3月22日，他在印度世界事务委员会（IndianCouncilofWorldAffairs）就外交政策发表演讲时说：“当我说我们不应该与任何大国集团结盟，很明显，并不意味着我们不应该与一些国家发展更密切的关系。……目前，我们事实上与一些西方国家的关系
较其他国家更密切。”①那么，印度究竟在哪些冷战问题上采取亲美立场？原因何在？有必要进行具体分析。
在朝鲜战争爆发前，各届联合国大会全会审议和表决的冷战问题有希腊问题、朝鲜问题、东欧国家（匈牙利、保加利亚、罗马尼亚）人权问题以及苏联与中国国民党政权关系问题。
从表2可见，在涉及冷战问题的17次唱名表决中，印度13次投了弃权票，印美一致有4次，印苏一致为0次。其中，在涉及苏联与中国国民党政权关系问题和东欧国家人权问题的5次表决中，印度全部投弃权票；在希腊问题的9次表决中，印度8次弃权，有1次与美国投票立场一致，即反对苏联提出的解散“联合国巴尔干问题特别委员会”（UnitedNationsSpecialCommitteeontheBalkans）的提案。②在朝鲜问题的3次表决中，印度都采取了与美国一致的投票立场。印度支持美国把“朝鲜独立问题”③纳入第2届联大会议议程，与美国一道反对苏联提出的“美苏两国军队于1948年年初分别从朝鲜南部和北部（SouthernandnorthernKorea）同时撤军”的提案。在第3届联合国大会上，印度投票支持美国等三国提出的“承认大韩民国政府为朝鲜唯一合法政府”的决议草案。
由于印度在涉及苏联重要利益的朝鲜问题与希腊问题上站到了美国一边，苏联十分恼火，并当面质疑印度的不结盟政策。曾任国民党政府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大使的潘尼迦在其回忆录中写道，在第2届联大召开期间，当时他作为代表团成员陪同代表团团长潘迪特（Pandit）夫人会见乌克兰代表团团长马努伊尔斯基（Manuelshky）时，马努伊尔斯基责问道：“你们在朝鲜和希腊的利益是什么？对于我们来说，这些地方是防御的重要区域。印度为何要在这些问题上反对我们的利益？”显然，“苏联怀疑我们在涉及其重要利益问题上的立场”。④
①JawaharlalNehru，India'sForeignPolicy，SelectedSpeeches，September1946-April1961，p.47.
②在美国的操纵下，第2届联大在1947年10月21日通过第109号（II）决议，决定设立巴尔干问题特别委员会，其成员由澳大利亚、巴西、墨西哥、中国、法国、荷兰、巴基斯坦、英国、美国和苏联、波兰等11国组成。此委员会成为美国在联合国推行反苏反共政策的重要工具，苏联和波兰拒绝参与。
③1945年12月苏美英三国外长在莫斯科会议上做出由美、苏、中、英四国对朝鲜实行五年托管再过渡到独立的决议，规定托管期间由美苏双方驻军代表组成联合委员会协助组成朝鲜政府。由于冷战加剧，委员会工作很快陷入僵局。1947年9月，美国向第2届联大提出“朝鲜独立问题”。参见李铁城主编：《联合国的历程》，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1993年版，第173?174页。
④K.M.Panikkar，InTwoChinas：MemoirsofaDiplomat（London：G.Allen&Unwin，1955），pp.10—11.
表2印度与美国、苏联在冷战问题上的投票_致次数（1946～1949年）
印度在朝鲜问题和希腊问题上采取了倾向于美国的投票立场，主要有以下两方面的原因：
其一，印度对苏联攻击印度国大党领导人和印度外交政策以及支持印度共产党搞武装斗争极为不满。由于印度独立后决定留在英联邦内，在经济、军事上依赖英国，苏联官方媒体据此认为印度国大党领导人是“受英美帝国主义影响的反对派”，把尼赫鲁说成是“英帝国主义的工具”。④印度的不结盟政策也倍受苏联谴责，被认为是“一项与英国资本主义相勾结的政策”，是“为了掩盖与西方集团的勾结”。⑤1948年2月印度共产党召开第二次代表大会，通过了以暴力手段推翻国大党政府的政策与路线，印度政府认为印度共产党得到了外部的支持，“苏联共产党就插手其中”。⑥对于苏联的不友好行为，印度极其不满，于是在关乎苏联战略利益的希腊、朝鲜问题上，采取倾
①希腊问题起因于希腊共产党领导的军队与英国支持下的希腊政府军之间的内战：1946年2月，苏联代表在安理会提出，英国军队留在希腊是干涉希腊内政，构成对该地区和平与安全的威胁，要求英军撤出。1947年3月杜鲁门主义出笼后，美国接替英国开始大规模卷入希腊内战，推行反共政策，南斯拉夫、阿尔巴尼亚和保加利亚则支持和援助希腊共产党军队。为避开苏联在安理会行使否决权，于是美国把希腊问题提交给第2届联大审议。参见李铁城主编：《联合国的历程》，第153-154页。 ②1948年，澳大利亚和玻利维亚以匈牙利和保加利亚逮捕天主教会领导人为由，向第3届联大提出匈牙利和保加利亚侵犯人权与基本自由问题。在第4届联大上，澳大利亚提出罗马尼亚侵犯人权问题。DepartmentofPublicInformation，UnitedNations，YearbookoftheUnitedNations1948-1949（NewYork：UnitedNationsDepartmentofPublicInformation，1950），pp.316-319，321.
③1949年，败逃台湾的中国国民党政权以苏联向中国共产党大规模提供军事、经济和技术援助违反1945年8月14日《中苏友好同盟条约》为由，向第4届联大提出“苏联构成对中国政治独立和领土完整及对远东和平之威胁”的问题。SeeUN，YearbookoftheUnitedNations1948-1949，pp.294-295.
④ArthurStein，IndiaandtheSovietUnion：TheNehruEra（Chicago：UniversityofChicagoPress，1969），p.26.
⑤HarishKapur，TheSovietUnionandtheEmergingNations：ACaseStudyofSovietPolicytowardsIndia（London；MichaelJosephLtd.，1972），p.26；A.P.Rana，TheImperativesofNonalignment，p.21.
⑥J.A.Naik，SovietPolicytowardsIndia：FromStalintoBrezhnev（Delhi；VikasPublications，1970），p.190.
向于美国的投票立场表现出来。苏联对印度的不友好立场，在客观上起到了把印度推向美国一边的作用。
其二，作为一个拥有大国抱负的国家，印度希望通过向美国示好以换取美国支持其参与朝鲜问题的解决，从而提高印度的国际影响力与声望。在领导印度民族解放运动的过程中，尼赫鲁就为印度确立了要做“有声有色的大国”的战略目标。①鉴于印度独立初期经济、军事力量薄弱，国际影响力十分有限，尼赫鲁认识到要实现印度大国抱负和提高印度国际影响力，可大量动用和充分挖掘的只有外交资源与手段。因此，尼赫鲁多次强调印度要在国际事务尤其是亚洲事务中发挥重要作用。②联合国作为最具规模和权威的国际组织，正是印度提高国际影响力与国家声望的最重要多边外交平台。
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前，独立初期的印度并不为美国所重视美国没有南亚政策”，“对印度的态度是冷淡与漠不关心的”。③因为当时美苏冷战的战略重心在欧洲大陆，“南亚在美国的全球战略中处于边缘地位’南亚也只是被美国当作抵制共产主义扩张的中间地带”。④加之印度在首届联大上在殖民主义、种族主义、否决权等问题上持与苏联近似的投票立场，美国怀疑印度与苏联为伍，对印度产生不满。时任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的杜勒斯（JohnFosterDul-les）认为苏联共产党通过印度临时政府在印度施加了强大的影响力。”⑤在当时美国主导联合国的情况下，印度要消除美国的怀疑与不满，进而与美国拉拢关系，使其支持印度在朝鲜问题这一亚洲事务中发挥作用，唯有在朝鲜问题这一重要冷战争端上采取亲美立场。正是在涉及美国重要战略利益的朝鲜问题上，印度采取了与美国完全一致的投票立场，才得以在“联合国朝鲜问题临时委员会’（UnitedNationsTemporaryCommissiononKorea）⑥中谋得一席，印度代表
①[印]贾瓦哈拉尔·尼赫鲁：《印度的发现》（齐文译），北京，世界知识出版社，1956年版，第57页。
②JawaharlalNehru，India'sForeignPolicy，SelectedSpeeches，September1946-April1961，pp.18，22，43，595.
③J.C.Kundra，India’sForeignPolicy1947-1954：AStudyofRelationswiththeWestBloc（Bom-bay：Vora&Co.PublishersLtd.，1955），p.99.
④吴兆礼：《美国南亚政策的演变：1947 ～2006》，《南亚研究》，2007年第1期，第27页。
⑤KarunakarGupta，IndianForeignPolicy：InDefenseofNationalInterest（Calcutta：TheWorldPressPrivateLtd.，1956），p.87.
⑥联合国朝鲜问题临时委员会是根据1947年11月4日联合国大会通过美国提出的一项提案，即第112号（II）决议设立，委员会成员由9国组成，除了印度外，其余8国是澳大利亚、加拿大、中国、萨尔瓦多、法国、菲律宾、叙利亚和乌克兰。
梅农（K.P.S.Menon）也才被委以重任，当选为临时委员会常任主席。
同时，在涉及本国利益的问题上，印度不会因为美苏持相同投票立场而附和，而是采取与两个超级大国完全不同的立场，体现了不结盟政策的独立自主性。①比如，涉及阿拉伯—以色列冲突的巴勒斯坦问题，②美苏两国都赞成巴勒斯坦分治，建立阿拉伯国和犹太国两个独立国家，但印度持相反投票立场，积极主张建立一个由阿拉伯人和犹太人组成的联邦国家，并同阿拉伯国家一道反对接纳以色列为联合国会员国。印度之所以在巴勒斯坦问题上奉行亲阿拉伯国家的政策，主要基于以下两方面的考量：
一是实现印度地缘政治利益、维护国家安全的需要。③印度位于亚洲南端的南亚次大陆，北部自东向西横亘着喜马拉雅山脉、喀喇昆仑山脉、兴都库什山脉，将印度同亚洲大陆隔离开来，其余三面则为印度洋所包围。海陆兼有的地缘特点决定了印度容易受到来自海上和陆上两种势力的攻击，造成安全上的“双重易受伤害性”。④在古代，次大陆西北部的开伯尔山口既是印度与中亚、西亚联系的重要关口，也是外部大陆势力屡次侵入印度的门户。在近代，西方殖民国家则是从印度洋上侵入印度的。基于历史经验与印度地缘特征，印度洋及其沿岸地缘战略地区对维护印度国防安全和经济安全具有重要的意义。印度地缘政治家潘尼迦曾强调：“印度的安危系于印度洋……谁控制了印度洋，印度的自由就只能听命于谁。”⑤尼赫鲁指出：“无论是谁控制了印度洋，首先将导致印度的海上贸易受人摆布，其次便是印度的独立不保。”⑥ ①1946～1949年联合国大会全会涉及政治与安全问题的81次表决中，有5次印度与美苏持相反的投票立场，其中，1次涉及巴勒斯坦分治问题（印度反对、美苏赞成），2次涉及原子能委员会问题（印度反对、美苏赞成），2次涉及接纳以色列为联合国会员国问题（印度反对、美苏赞成）。
②1917年11月，英国出于镇压阿拉伯民族解放运动的需要发表《贝尔福宣言》，支持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地区建立“民族之家”。此后，犹太人开始从世界各地大批移民巴勒斯坦地区，阿拉伯人和犹太人之间的矛盾不断激化。1947年4月，英国将巴勒斯坦问题提交首届特别联合国大会讨论。参见赵宏图：《巴勒斯坦建国问题的由来及前景》，《现代国际关系》，2000年第9期，第41页。
③赵兴刚：《印度尼赫鲁政府的巴勒斯坦政策》，《武警工程学院学报》，2004年第5期，第75页；M.S.Agwani，“IndiaandtheArabWorld，”inB.R.Nandaed.，India’sForeignPolicy：TheNehruYears，pp.63-64.
④对陆海复合型国家在安全上双重易受伤害性和战略选择上两难的创新性研究，参见邵永灵、时殷弘：《近代欧洲陆海复合国家的命运与当代中国的选择》，《世界经济与政治》，2000年第10期，第47～52页。
⑤[印]潘尼迦：《印度和印度洋：略论海权对印度历史的影响》（德隆、望蜀译），北京，世界知识出版社，1965年版，第89页。
⑥宋德星：《南亚地缘政治构造与印度安全战略》，《南亚研究》，2004年第1期，第23页。
印度洋是联结大西洋和太平洋的重要交通枢纽。东西方进出印度洋有四条战略通道，分别是西面的苏伊士航线与好望角航线和东面马六甲海峡与澳大利亚南部巴斯海峡，控制这四个进出印度洋的通道，就能够控制整个印度洋地区。①其中，苏伊士航线和马六甲海峡是印度与中东、欧洲和远东开展贸易往来的主要海上通道，这两条航线沿岸地区包括红海海岸、阿拉伯半岛、盛产石油的波斯湾、伊朗高原、马来半岛直到马六甲海峡，涵盖了绝大多数阿拉伯国家。印度在巴勒斯坦问题上与阿拉伯国家进行合作和发展友好关系，有助于印度实现安全利益。
二是安抚印度国内人数众多的穆斯林、维护内政稳定的需要。②南亚次大陆在历史上屡遭外族入侵与征服，使印度在人种、民族、宗教、语言等方面具有多样性。这种多样性既体现了印度社会的丰富多彩，也造成印度社会内部存在着诸多对立因素。其中，印度教教徒与穆斯林之间的矛盾，成为影响印度国内政治稳定的重要因素。这一点充分体现于1947年印巴分治时引发的印度教教徒与穆斯林间的严重冲突和大规模仇杀。仅仅几个月时间，就有50万人被残杀，1200万人无家可归，双方互逃的难民多达1400万人。③
巴勒斯坦分治问题在联合国热议之时，印度正面临着平息教派仇杀、稳定国内政局的严峻任务。由于印度穆斯林与阿拉伯人在宗教、历史和情感等方面具有很强的认同感，在巴勒斯坦问题上，他们支持中东阿拉伯人反对分治的斗争。如果印度不采取支持阿拉伯人的立场，将会招致国内穆斯林的强烈反对，还会给巴基斯坦提供得来全不费功夫的“舆论弹药”，使业已尖锐的教派矛盾进一步激化，严重危及印度国内政局稳定。因此，尼赫鲁政府为实现维稳工作目标，防止巴基斯坦利用印度国内印度教教徒与穆斯林间的不和，“散布印度敌视穆斯林的舆论，并考虑到印度3000万穆斯林的感情”④，必须在阿以斗争中选择站在阿拉伯国家一边。
（二）1950～1963年印美、印苏投票一致情况
第5届至第18届联合国大会全会涉及政治与安全问题的唱名表决总共有
①宋德星、白俊：《“21世纪之洋”一地缘战略视角下的印度洋》，《南亚研究》，2009年第3期，第33～34页。
②赵兴刚：《印度尼赫鲁政府的巴勒斯坦政策》，第76页。
③陈峰君主编：《印度社会述论》，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1年版，第368页。
④K.P.Karumakaran，IndiainWorldAffairs1947-1950（London：OxfordUniversityPress，1952），pp.260-261.
248次，其中，冷战问题有126次，其他问题有122次。通过表3可见，在冷战问题上，印度同美国与苏联的投票一致率分别为13%和44%，在其他政治与安全问题上的投票一致率分别为26%和50%，在所有唱名投票上的一致率分别为20%和47%，均未超过75%。印度在联合国既没有与美国形成投票集团，也没有与苏联形成投票集团，奉行了不结盟政策。同时，在涉及政治与安全问题的248次唱名表决中，印度投弃权票的次数有75次，占总投票次数的30%。其中，在关于冷战问题的126次表决中，有53次投弃权票，投弃权票率为42%。
表3印度与美国、苏联在政治与安全问题上的投票一致率（1950?1963年）
这一阶段较朝鲜战争爆发前而言，在冷战问题上，印度的弃权率和投票立场倾向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印度弃权率由朝鲜战争前的76%下降为42%，低于50%，这表明朝鲜战争爆发后，印度采取了积极介入冷战争端的立场。印美一致率从朝鲜战争爆发前的24%大幅下降为13%，印苏一致率则由0%大幅攀升为44%，印苏一致率比印美一致率高出31个百分点。由于美苏两国都把在冷战问题上的投票一致率作为判断他国总体外交立场与政策倾向的重要标准，因此，在朝鲜战争爆发后，印度在不结盟的框架内其政策倾向由过去亲美转变为倾向苏联。
这一时期各届联合国大会全会唱名表决涉及的冷战问题有朝鲜问题、匈牙利问题②、美国与古巴关系问题③、中国代表权问题、中国西藏问题④及其他
①在248次表决中，有4次印度与美苏持相反投票立场，其中2次涉及耶路撒冷国际化问题（印度反对、美苏赞成），1次涉及设立一个委员会以调查刚果局势问题（印度赞成、美苏反对），1次涉及谴责所有核试验问题（印度赞成、美苏反对）。 ②1956年10月23日，匈牙利布达佩斯爆发丫声势浩大的群众示威游行，随后演变为流血冲突，24日苏联派兵进行镇压。11月4日，联合国召开第2届紧急特别联大审议匈牙利问题。匈牙利问题也被提交第11届联大进行审议。SeeUN，YearbookoftheUnitedNations1960，pp.69-83.
③1959年古巴爆发革命，推翻了亲美的独裁政权，美国开始对古巴实施制裁与颠覆的破坏活动，对古巴的领土完整、主权与独立构成严重威胁。I960年10月18日，古巴向第14届联大提出美国与古巴关系问题。SeeUN，YearbookoftheUnitedNations1960，pp.158-159.
④1959年3月10日，中国西藏发生武装叛乱，中国政府果断予以平息。在美国指使下，马来亚联邦和爱尔兰以所谓中国“侵犯西藏人权与基本自由”为由，向第14届联大提出中国西藏问题。SeeUN，YearbookoftheUnitedNations1959，p.67.
冷战问题①。
表4印度与美国、苏联在冷战问题上的投票一致次数（1950～1963年）
从表4可见，在冷战问题的126次唱名表决中，印度53次投弃权票，印美一致有17次，印苏一致为56次。其中，在中国西藏问题和其他冷战问题的6次表决中，印度全部投弃权票，采取了不介入的立场；在涉及美国与古巴关系问题、匈牙利问题和朝鲜问题的79次表决中，印度投弃权票次数为46次，印美一致的次数共计17次，印苏一致次数共计16次，两者大体相当。但在中国代表权问题的41次表决中，印度投弃权票仅1次，②印美一致为0次，印苏一致40次。印度几乎采取了与苏联一致的投票立场。中国代表权问题是导致印度总体外交立场倾向于苏联的根本原因，也是印度积极介入冷战问题的重要影响因素。
“中国代表权问题”即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问题，该问题实质是在国际上合法代表中国的应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还是“中华民国”政府。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败逃台湾的国民党政府已丧失在国际社会代表中国的合法性，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应该是在国际上代表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中国在联合国的席位，理所当然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由于美国为首的一些国家推行反共反华政策，极力阻挠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在联合国的一切合法权利，这才产生了中国代表权问题。1949年11月23日，苏联代表团在第4届联大发表声明，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这是中国代表权问题首次在联合国被提出。
自中国代表权问题在联合国提出后，印度尼赫鲁政府一贯支持恢复中华
①包括调查在东德和西德举行真正自由选举的可能性问题；苏联谴责美国根据1951年《共同安全法》招募武装集团对苏东国家进行颠覆破坏活动问题。SeeUN，YearbookoftheUnited，Nations1951，pp.316，354.
②1952年第7届联大第389次全会以42票赞成、7票反对、11票弃权，通过了 “推迟审议中国代表权问题之所有提案”的609（Ⅶ）号决议，其中印度投了弃权票。
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的合法权利。印度在1950年、1956?1959年5次向联大提出将中国代表权问题纳入大会会议议程的提案；从1950～1960年（1952年除外），印度投票反对美国操纵联大通过“推迟审议中国代表权问题”的决议。在中印关系因边界问题恶化后，印度继续支持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的合法权利的提案，投票反对美国操纵联大通过的“将中国代表权作为重要问题”的决议，①印度的这一立场从未改变。
印美两国在对华政策上存在重大战略分歧。印度在中国代表权问题上不惜采取与美国相对立的投票立场，主要是基于以下两个方面的考量：
一是发展对华友好关系、维护印度安全的需要。印度独立之初，中国仍处于内战，东西方冷战主要在欧洲展开，印度在亚洲面临一个相对有利的地缘政治环境。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和1951年西藏和平解放，深刻地改变了印度国家安全环境，尼赫鲁企图使西藏成为“缓冲区”的幻想破灭’印度战略精英们深感地缘政治变迁产生的安全压力与中国构成的潜在威胁，“印度不再是冷战的旁观者，冷战巳来到印度的边界，威胁越来越近了”。②当时印度副外长潘特致函尼赫鲁总理，对西藏和平解放使得中国人“几乎来到我们的大门口”从而给印度造成“严重威胁”深表忧虑。③在印度视中国为潜在重要威胁的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对印度的认知也是负面的。由于印度独立后决定留在英联邦，并企图全面继承英殖民主义在西藏的特权，当时中共主要领导人对印度持否定立场，认为印度仍处于“帝国主义及其勾结者的枷锁之下”，认为其在外交政策上“骑墙是不可能的”，质疑印度奉行的不结盟政策。④在中苏结盟、印巴军事对抗的情况下，如果印度在联合国不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不体现其外交政策的独立自主性，将强化中国对其
①鉴于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会员国日益增多，拒绝讨论中国代表权问题已不可能，于是美国采取新伎俩，从表决程序上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在联合国的合法权利设置重大障碍，操纵联大通过“将中国代表权作为重要问题”的决议。因为《联合国宪章》第18条规定，“大会对于重要问题之决议应以到会及投票之会员国三分之二多数决定之。”
②J.C.Kundra，India’sForeignPolicy1947—1954：AStudyofRelationswiththeWestBloc（Bom?bay：Vora&Co.PublishersLtd.，1955），p.57.
③陈平生主编：《印度军事思想研究》，北京，中国军事科学出版社，1992年版，第40页。
④ShriRamSharma，India-ChinaRelations1947-1971（NewDelhi：DiscoveryPublishingHouse，1999），p.17. 不结盟政策的负面认知，并被中国视为违反建交原则的背信弃义行为，①很可能导致中印两国走向敌对，印度也将陷入与中国和巴基斯坦两面树敌的安全困境，而当时印度凭其国力是无力应对两条战线的。这一点尼赫鲁看得比较清楚。正如他在1950年11月18日给内政部部长潘特尔的回信中指出，“印度的主要敌人是巴基斯坦，印度的国力在可预见的未来不可能允许开辟两条战线，必须集中精力对付巴基斯坦。”②为避免陷入东西两线树敌的安全困境，尼赫鲁决定对中国友好和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以“主要军事力量对付巴基斯坦”，“以外交手段对付中国”。③印度为维护本国安全利益，积极支持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采取与美国相对立的投票立场，是其不结盟政策独立自主性的重要体现。
二是通过联合国来规制中国的行为。印度学者认为，印度之所以支持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的席位，是为了避免社会主义中国在中印边界问题上具有“侵略性”。④1962年中印边界冲突爆发后，印度代表梅农（V.K.KrishnaMenon）在第17届联大支持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的同时，宣称制止“中国军事冒险主义”的唯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其承担作为一个联合国会员国的责任，从而服从联合国的原则和看法。⑤可见，印度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在联合国合法席位的背后，隐藏着通过联合国来限制中国维护国家领土主权和正当权益的行为之意图。印度实质上也不是要让中国“服从”联合国的看法，而是要借助联合国来达到使中国“服从”于印度在中印边界问题上的看法之目的。
结论
本文以朝鲜战争爆发为线，分两个阶段具体考察了1946～1963年印美
①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制定了与外国建交的三条具体原则：一是凡与我国建交的国家，必须同台湾国民党集团断交；二是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三是通过谈判证实其尊重中国主权的诚意。参见裴坚章主编：《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史》（第一卷），北京，世界知识出版社，1994年版，第2页。
②赵干城：《印度对华政策辨析》，《当代亚太》，2003年第11期，第46页。
③陈平生主编：《印度军事思想研究》，第41页。
④TayaZinkin，“IndianForeignPolicy：AnInterpretationofAttitudes，”WorldPolitics，Vol.7，No.2，1955，p.202.
⑤SeeUN，YearbookoftheUnitedNations1962，p.116.
和印苏在联合国大会全会涉及政治与安全问题的投票一致情况，得出以下结论：
第一，1946～1949年，在所有政治与安全问题上，印美、印苏投票一致率均未达到75%，印度与美国或苏联未形成同一投票集团，在政治上奉行了不结盟政策。但在涉及冷战的政治与安全问题上，印美投票一致率远高于印苏。由于冷战问题涉及美苏及其盟国的重要利益，美苏两国都把在冷战问题上的投票一致率作为判断他国总体外交立场与政策倾向的重要标准。因此，在朝鲜战争爆发前，印度在不结盟的框架内采取了亲美的立场。
第二，1950～1963年，在所有政治与安全问题上，印美、印苏投票一致率均未达到属于同一投票集团的标准，印度在政治上奉行了不结盟政策。但在涉及冷战的政治与安全问题上，印苏投票一致率远高于印美。朝鲜战争爆发后，印度在不结盟框架内向苏联倾斜。
第三，朝鲜战争爆发前，冷战主要在欧洲展开，印度对冷战问题能够采取一种相对超然的态度，并在很大程度上采取了不介入的立场，尽量避免卷入东西方的争斗。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和朝鲜战争爆发后，印度认为，冷战从欧洲扩展至亚洲，印度不再是冷战的“旁观者”，冷战已来到了印度的边界。印度出于实现本国利益的需要，积极介入冷战争端，在中国代表权问题上，印度不惜采取与美国根本对立的投票立场。
第四，印度在不结盟的框架内无论是倾向于美国，还是倾向于苏联，以及在多大程度上介入东西方冷战争端，包括在中国代表权问题上所持的立场，都是以印度国家利益为根本出发点和归宿的。印度在联合国的投票行为原则是国家利益至上。对于这一点，尼赫鲁毫不讳言。1948年3月8日，他在立法会就外交政策发表演讲时说：“我们给我们代表的指示一贯是，首先根据印度的利益，其次才是问题的是非曲直（不影响印度利益的情况下）来审议每一个问题，这一点确定无疑。”①
总之，尼赫鲁执政时期，印度在政治上体现了不结盟政策，但其不结盟政策并非中立而是带有倾向性的，也并非一贯不积极介入冷战争端的消极政策。国家利益至上是决定印度投票行为立场的根本标准，这正体现了印度不结盟政策的独立自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