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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国的版图像一只肥母鸡,鸡尾那三根飘飞的羽毛,上面一根是阿勒泰,下面一根是伊犁,中间一根便是塔城。
很显然,塔城是一座边城,抄最近的方向,离中国、哈萨克斯坦的边界线只有7公里。
塔城是灰暗、陈旧的,没有高层的商厦,没有霓虹灯,没有新型装饰材料,至今仍处处透出一种原始的温馨和朴实。这并非塔城人民不思进取,而完全是因为生不逢时。
那些年,随时要准备和苏修打仗,第一道防线,设定在山势峻峭、易守难攻的额敏一带。塔城一马平川突出在最前沿,无遮无拦,因而便只有放弃,被孤零零地关在了门外。当然,它当年是不必操“深挖洞、广积粮”的心了,但与此同时,也就与建设和发展无缘了。
如今,情况陡然大变,国不分大小强弱,大家又都成了一个大家庭中的兄弟手足,互相比着、帮着要改革,要发展,要过好日子。在这种形势下,塔城,这个曾长久在大门外站岗的“小兄弟”,便多少有点儿手足无措。然而,能力是能力,决心是决心,新的生活在召唤,塔城人要干事,要致富的劲头比谁也不差。而且,昔日吃地势之亏,今日理所当然要得地势之便,塔城人稍一动作,便搞上了“外贸”。
你看,塔城街头的商业标志,大部分厨窗、路标都写着三种文字:汉语、哈萨克语、还有俄语。这往往是一些大商场门前的景观,因为它们要承担保证市民供给的责任。而一些个体小店,则目标专一作外贸,门面上清一色地装饰俄语,什么MAгA 3ИH(商店)、XπEБ(面包)、KATюЩA(喀秋莎),置身其中,如在异国,十分遥远,又十分新鲜。
这些小老板们的外贸生意做得十分惬意,他们只需从口内组织来形形色色的轻工业产品,坐在家中便可远销国外。平常,虽然他们的门庭远比大商场冷落,但他们却毫无晦色,只是从容地在玻璃窗、玻璃门内静坐守候。他们都在等待着礼拜四的这一天。每到礼拜四,通过新开放的巴克图口岸,从俄罗斯那边便要开来浩浩荡荡的购物团,那必是一道壮丽的风景。我们来去匆匆,无暇等待,但是,仅领略那些零星留守的俄国老板的气度,便不难揣测这一景观是何等地耀人眼目。
在塔城海关那简陋的货场上,巨型的集装箱卡车排列成行。车主们——那些从遥远的俄罗斯过来的暴发户们,老爷们挺胸腆肚,留着猫一般翘起的胡子,棒球帽,牛仔裤,优质的大皮鞋,慵懒的目光中透着掩盖不住的自负和自信;老娘们,则狐皮缠颈,粉面艳唇,一幅冷眼向洋的神态。他们的精神头好,脊梁骨直,穿梭于泥泞的货场和矮小的货仓,气度令人刮目。究其原因只有一点,他们腰里有着足够的硬通货——美元。
为了方便他们购物,货场专盖了一长排小间货仓,分别提供给这些俄国商人长期租用。他们的购物触角八方伸展,大到金属建材,小到咸菜果酱,他们无所不涉,买来便存入小货仓内。外贸政策亦十分宽松:小宗货物可算作旅游购物随便带走,大宗则可报关,办正规的进出口贸易手续,是否报关还可听其自便。但对方衡量利弊,仍纷纷要求报关,因为如此一来,虽有报关费用要花,但却有大笔的出口退税可赚,他们不傻,自然不会放过这一笔可观的收入。
塔城就是这样忙碌着,喧闹着,在鸡尾那根羽毛的尖尖上演绎着崭新的生活。但是,这一切毕竟是刚刚开始,贫穷的阴影还在大面积的笼罩着。塔城多少年来没有建立自己的工业,广大牧民至今仍逐水草而迁徙;对面,如今的哈萨克斯坦共和国,当年地处前苏联的边境前哨,想必也和塔城有着同样的地位和命运,经济基础更为薄弱。因而,在漫长的国境线两边,现今虽已是经济大潮弥天沸扬,不平衡、不谐调、不完美之处却也比比皆是。
出塔城往西北方向,一条笔直的沥青大道直通巴克图口岸。这是近年来,国家在新疆边界接连开放的13个口岸之—。口岸大厅大红立柱,黄铜铸字,修饰得华丽气派,但兀立于茫茫雪野之中,却难免显得有些孤寂、落寞。远远望去,那条笔直的大道越过中国哨卡,越过那块高高矗立的庄严的界碑,又越过对方的哨卡和了望塔,便直通茫茫的地平线,白茫茫一片真干净,不见车闹马喧。几十年前,这块界碑的两边大闹备战备荒,曾是那样的如火如荼;几十午后,到有暇顾及自身的发展时,双方才不无悲哀地发现,离开了大后方的供给,自己其实并无真正的实力。短暂的茫然之后,人人都觉悟到了,等是等不来的,靠是靠不住的,携手发展才是唯一的出路。
我们在一位山东籍小战士的陪同下,越过哨卡去瞻仰界碑。尽管那只是普通的水泥砌台,青石立座,上面镂刻的也只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国徽图案和简体的“中国”两个字,但是在这真正的国门之前,面对其端正昂扬的身姿,一种神圣感依然从心中油然而生。
远远的,从对面的哨卡那边,两个年轻的身影晃动着向我门走来。看清了,那是两个俄罗斯士兵,驼色的呢质军大衣,灰色的皮军帽,草绿色是肩章和领章,头上依然顶着那一幅代表工农革命的镰刀铁锤图案。军帽的下面,是一张那么熟悉的脸,在各类文艺作品中,他门曾被习惯地唤作“萨沙”、“米沙”、“阿辽沙”。我们迎上前去,以真诚的情谊向他们招手,搜罗有限的词汇向他们问好。
那一天阳光灿烂,仲春的积雪已经开始消融,土地正渐次脱掉冰冷的银装,开始松动,孕育。清一色的季节已经过去,我想,这大约正是我们这个时代的象征吧。
很显然,塔城是一座边城,抄最近的方向,离中国、哈萨克斯坦的边界线只有7公里。
塔城是灰暗、陈旧的,没有高层的商厦,没有霓虹灯,没有新型装饰材料,至今仍处处透出一种原始的温馨和朴实。这并非塔城人民不思进取,而完全是因为生不逢时。
那些年,随时要准备和苏修打仗,第一道防线,设定在山势峻峭、易守难攻的额敏一带。塔城一马平川突出在最前沿,无遮无拦,因而便只有放弃,被孤零零地关在了门外。当然,它当年是不必操“深挖洞、广积粮”的心了,但与此同时,也就与建设和发展无缘了。
如今,情况陡然大变,国不分大小强弱,大家又都成了一个大家庭中的兄弟手足,互相比着、帮着要改革,要发展,要过好日子。在这种形势下,塔城,这个曾长久在大门外站岗的“小兄弟”,便多少有点儿手足无措。然而,能力是能力,决心是决心,新的生活在召唤,塔城人要干事,要致富的劲头比谁也不差。而且,昔日吃地势之亏,今日理所当然要得地势之便,塔城人稍一动作,便搞上了“外贸”。
你看,塔城街头的商业标志,大部分厨窗、路标都写着三种文字:汉语、哈萨克语、还有俄语。这往往是一些大商场门前的景观,因为它们要承担保证市民供给的责任。而一些个体小店,则目标专一作外贸,门面上清一色地装饰俄语,什么MAгA 3ИH(商店)、XπEБ(面包)、KATюЩA(喀秋莎),置身其中,如在异国,十分遥远,又十分新鲜。
这些小老板们的外贸生意做得十分惬意,他们只需从口内组织来形形色色的轻工业产品,坐在家中便可远销国外。平常,虽然他们的门庭远比大商场冷落,但他们却毫无晦色,只是从容地在玻璃窗、玻璃门内静坐守候。他们都在等待着礼拜四的这一天。每到礼拜四,通过新开放的巴克图口岸,从俄罗斯那边便要开来浩浩荡荡的购物团,那必是一道壮丽的风景。我们来去匆匆,无暇等待,但是,仅领略那些零星留守的俄国老板的气度,便不难揣测这一景观是何等地耀人眼目。
在塔城海关那简陋的货场上,巨型的集装箱卡车排列成行。车主们——那些从遥远的俄罗斯过来的暴发户们,老爷们挺胸腆肚,留着猫一般翘起的胡子,棒球帽,牛仔裤,优质的大皮鞋,慵懒的目光中透着掩盖不住的自负和自信;老娘们,则狐皮缠颈,粉面艳唇,一幅冷眼向洋的神态。他们的精神头好,脊梁骨直,穿梭于泥泞的货场和矮小的货仓,气度令人刮目。究其原因只有一点,他们腰里有着足够的硬通货——美元。
为了方便他们购物,货场专盖了一长排小间货仓,分别提供给这些俄国商人长期租用。他们的购物触角八方伸展,大到金属建材,小到咸菜果酱,他们无所不涉,买来便存入小货仓内。外贸政策亦十分宽松:小宗货物可算作旅游购物随便带走,大宗则可报关,办正规的进出口贸易手续,是否报关还可听其自便。但对方衡量利弊,仍纷纷要求报关,因为如此一来,虽有报关费用要花,但却有大笔的出口退税可赚,他们不傻,自然不会放过这一笔可观的收入。
塔城就是这样忙碌着,喧闹着,在鸡尾那根羽毛的尖尖上演绎着崭新的生活。但是,这一切毕竟是刚刚开始,贫穷的阴影还在大面积的笼罩着。塔城多少年来没有建立自己的工业,广大牧民至今仍逐水草而迁徙;对面,如今的哈萨克斯坦共和国,当年地处前苏联的边境前哨,想必也和塔城有着同样的地位和命运,经济基础更为薄弱。因而,在漫长的国境线两边,现今虽已是经济大潮弥天沸扬,不平衡、不谐调、不完美之处却也比比皆是。
出塔城往西北方向,一条笔直的沥青大道直通巴克图口岸。这是近年来,国家在新疆边界接连开放的13个口岸之—。口岸大厅大红立柱,黄铜铸字,修饰得华丽气派,但兀立于茫茫雪野之中,却难免显得有些孤寂、落寞。远远望去,那条笔直的大道越过中国哨卡,越过那块高高矗立的庄严的界碑,又越过对方的哨卡和了望塔,便直通茫茫的地平线,白茫茫一片真干净,不见车闹马喧。几十年前,这块界碑的两边大闹备战备荒,曾是那样的如火如荼;几十午后,到有暇顾及自身的发展时,双方才不无悲哀地发现,离开了大后方的供给,自己其实并无真正的实力。短暂的茫然之后,人人都觉悟到了,等是等不来的,靠是靠不住的,携手发展才是唯一的出路。
我们在一位山东籍小战士的陪同下,越过哨卡去瞻仰界碑。尽管那只是普通的水泥砌台,青石立座,上面镂刻的也只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国徽图案和简体的“中国”两个字,但是在这真正的国门之前,面对其端正昂扬的身姿,一种神圣感依然从心中油然而生。
远远的,从对面的哨卡那边,两个年轻的身影晃动着向我门走来。看清了,那是两个俄罗斯士兵,驼色的呢质军大衣,灰色的皮军帽,草绿色是肩章和领章,头上依然顶着那一幅代表工农革命的镰刀铁锤图案。军帽的下面,是一张那么熟悉的脸,在各类文艺作品中,他门曾被习惯地唤作“萨沙”、“米沙”、“阿辽沙”。我们迎上前去,以真诚的情谊向他们招手,搜罗有限的词汇向他们问好。
那一天阳光灿烂,仲春的积雪已经开始消融,土地正渐次脱掉冰冷的银装,开始松动,孕育。清一色的季节已经过去,我想,这大约正是我们这个时代的象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