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抠门”富豪曹德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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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大雾的清晨,曹德旺坐在福耀玻璃总部的办公室里。办公室的巨大反衬得他人有些小,而且比照片上更显苍老,毕竟65岁了。但仍矍铄,有时平和的双目倏然张开,威严得有些慑人。这位享誉已久的“玻璃大王”如今再次黄袍加身。最近几年,在各大报章,“慈善大王”四字常被用以缀在曹德旺的名字之前。
  “去年我捐了10个亿,他们都给我花出去了。”说这话时,曹德旺的表情颇为欣慰。2010年,曹德旺及其子曹晖的捐款高达10亿元,如果算上2010年以前的善款,曹德旺的捐款总额已达15亿元。
  曹德旺一手创建的福耀玻璃是世界第三大汽车玻璃生产商,也是中国最早一批上市公司。作为福耀玻璃的主要股东,曹德旺早已是富豪榜上的常客,在2011福布斯全球富豪榜上,曹德旺以个人资产18亿美元排名692位。
  
  一贫如洗的岁月
  曹德旺的父亲曾是上海永安百货的股东,后来为避战火,举家迁回福建老家。南迁途中,虽然人员平安,然而托运于另一条船上的财物却再没出现。后来百般托人打探,只得到一句答复,说那条船沉没了。曹家就此一贫如洗。
  放过牛,卖过烟丝,贩过水果,修过自行车,年少的曹德旺被迫过早地挑起生活的重担。上个世纪60年代,十六七岁的曹德旺做过一段时间水果生意。他必须每天凌晨2点起床。因为从高山镇家里骑车到福清需要4个小时,如果想收购到好的水果,就必须在6点钟天亮前赶到。福清农民们天亮来卖水果,少年曹德旺像大人一样精明地讨价还价。日近正午,装好一车水果后,烈日下的气温往往已近40℃,可怜这个十几岁的孩子还得冒着流火酷暑,蹬着装有300多斤水果的车子挥汗如雨地往回赶。他必须在下午5点以前回到高山镇将水果批发给那里的商贩。为了生存,曹德旺每天都必须这样残酷地向体能极限挑战。
  1983年,在高山镇的异形玻璃厂担任采购员的曹德旺用多年的积蓄承包下了这家企业。1985年,曹德旺将自己的房子抵押贷款,一举入股高山异型玻璃厂,占了50%的股份,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老板。
  以前曾在很多报道上,看到曹德旺讲述早年的艰辛。不过或许足够久远之后,再苦的回忆也会变得美好。“穷作乐,穷作乐,穷人的日子也是很开心的。”提起年轻时的贫穷,曹德旺的笑容里有一些向往。“我很庆幸,直到60岁才这么成功,如果30岁时已经这样富有,还真不知道后30年该怎么过。”而饱尝贫困滋味也使得曹德旺持久地关注着穷人的命运。
  
  和创业史一样久远的慈善史
  曹德旺的慈善史几乎与他的创业史一样久远。第一次捐款是在1983年,曹德旺刚刚承包下高山异形玻璃厂不久。听说这位昔日的学生如今发财了,当年的小学老师找到他,希望曹德旺能够出资为学校做一批课桌椅。“我问老师需要多少钱,他说,2000块钱就行。那个时候2000块钱相当于现在的八九万块。我说行,就帮他做了。”实际上,那时由于承包款尚未还完,曹德旺个人还在欠债。
  “从那时开始,每年我都会拿出一部分钱来帮助社会。”曹德旺说。
  2010年是曹德旺捐款数额最多的一年。不过其中一笔高达两亿元的捐款,却为曹德旺博来了“抠门”的声名。
  西南大旱。曹德旺闻讯立即宣布捐赠2亿元用于赈济灾民,然而颇具戏剧性的是,这样一笔天量善款却一时无慈善机构敢于承接。原来,虽然数额巨大,但其附加条件却颇为苛刻:“行规”10%的管理费用曹德旺只肯出3%;更为棘手的是,曹德旺要求全部善款必须发给真正符合条件的穷人,如果误差率超过1%,负责发放善款的慈善机构须给予曹德旺30倍赔偿。曹德旺用商场的精明,执国内捐款问责之先鞭。
  最终,中华扶贫慈善基金会接下了这个“不可能完成之任务”。善款发放完成后,经独立第三方机构调查,误差率0.89%,算是皆大欢喜。只苦了负责发放善款的志愿者们——不仅经费奇缺,连行走山路也不得不选择使用安全性较差但租金便宜的面包车。
  对于曹德旺的“抠门”,许多人推测他曾有过捐款被截留的教训。但曹德旺对这种说法颇不以为然。“难道国家制定法律,也是因为人人都是强盗吗?”曹德旺说,“把想要的结果事先说清楚,然后给予执行者充分授权,这也是我管理公司的原则,做慈善也希望秉承这样的原则。”
  就在今年1月,中国慈善界发生了一件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事:曹德旺筹备数年的河仁基金会终于获批。这将是中国第一支以股份运作的慈善基金会——曹德旺将其持有的福耀玻璃股份的一半捐赠给基金会用于基金运作。
  这家以曹父命名的基金会是曹德旺多年的心愿,其高达38亿元的市值将是中国最大的一笔个人捐款。曹最初的想法是捐赠70%的持股,但为避免超过福耀玻璃总股本的30%而触发要约收购,曹德旺将捐赠比例调低。唯一让曹德旺遗憾的是,根据目前的法规,基金会为捐赠而减持的股份仍须缴税。
  
  安享退休的闲暇时光
  在曹德旺的身上,有着中国第一代创业者的共同特点:穷苦出身,吃苦耐劳,脑子活络,文化不高,从事制造业,而发家的起点,也恰是承包一家亏损的公有小厂。大浪淘沙,这批创业者们如今存活下来的,大多已功成名就。
  希望证明自身价值的欲望和艰苦奋斗的传统精神之间的激荡与共生,常常在这批精明自信的成功者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曹德旺也不例外。直到2010年“引退”前还常常出现在员工食堂的是曹德旺;住在耗资6000万元、广达6000平方米豪宅里的,也是曹德旺。不过现在,曹德旺似乎正在超越这些。
  这或许与信仰有关。曹家四代信佛,曹德旺是一位虔诚的佛教徒。在福建,大小寺庙很多都曾受过曹德旺的捐献。“信教的人,更容易有一种感恩和回报的心态。”曹德旺说,有信仰是一种幸福。
  “佛说,修行分为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布施是第一位的。布施又分为财布施、法布施和无畏布施。财布施即施舍财物,是最低一层;较高一层的是法布施,指传授知识和智慧;而无畏布施才是最高境界,一个人若愿舍性命为他人,还有什么比这更伟大呢?我现在自己有钱,分一些给穷人,属于最初级的财布施而已。”
  曹德旺对自己的行为颇感自豪。“中国的传统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现在的社会也提倡这种价值观,认为它有利于社会和谐和国家兴旺。不管别人怎样,至少我做到了。”
  如今,曹德旺“功成身退”,已经淡出公司的日常管理。长子曹晖颇有其父之风,将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2010年福耀玻璃的漂亮的业绩,让一直观察儿子表现的曹德旺颇感满意。“以后的生活,只想每天打打高尔夫,安享退休的闲暇时光。”曹德旺说。 (编辑/张本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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