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在日本“部活”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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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侨居国外,我的电脑中存储了许多她的照片,每每翻过,总觉得女儿就在身边。闲暇之时拖动鼠标,与照片上的女儿对话,还真是一种莫大的享受。日前,我把她手持小提琴的照片放在了电脑的桌面上,脑海中随即浮现出7年前去日本时的情景。
  那是2004年的夏天,女儿给我下了道死命令,在7月16日前必须到达日本,原因是女儿要结束高中的学习生活,全力以赴准备高考了。还有一条原因,她所在的部活要做最后一次演出,希望我能做一名忠实的观众。
  “部活”是日本学生最主要的课余生活,一般到临毕业的前半学期以一个发表会、一个演奏会、一场比赛或者是一个什么盛大的活动来画上休止符,日语叫它做“引退”。女儿的这个休止符即是一场音乐会。
  自上高中以后,她就参加了学校的管弦乐队,日本叫做管弦乐“部”。
  女儿的命令是断断不敢违抗的,7月12日,我踏上了赴日的航班。
  7月16日晚6时,“横滨市立绿丘高校管弦乐部第十八届音乐会”在神奈川县立音乐堂如期举行。我们夫妻和女儿的两个在日本留学的表哥受邀参加。帷幕徐徐拉开,五十多位身着统一服装的演奏员们整齐有序地端坐在舞台上。
  掌声响起,女儿作为首席小提琴手,由侧台步入舞台中央。台下她的同学们齐声呼唤着她的名字。我被这种气氛所感染,与在场的观众一起,用力为她们鼓掌加油。坐在一旁的妻子,手举着相机,迅速地按下了快门,留下了美好的瞬间。
  可能是妻子喜欢音乐的缘故吧,女儿5岁时就开始在辽宁歌舞团一位教师的指导下学习小提琴。我基本上是个音乐盲,搞不懂其中的奥秘,也提不出什么反对意见,只知道让孩子掌握一技之长并不是一件坏事。
  没有那几年的亲身经历是怎么也体验不到的,这可是一件苦差事!
  每逢周日,妻子都要肩背提琴,骑自行车载着女儿到老师家里去上课,一年四季,风雨无阻。开始时女儿还有几分新鲜,课程又不难,满有兴趣的,每天吱吱拉拉的挺愿意练。可没过多久,她对渐渐密集了的五线谱就失去了兴趣,每天的练琴,完全成了奉命执事。女儿的母亲去日本后,我没有那种耐性坚持。琴也就不学了。
  掌声,掌声,又是掌声,一曲终了,指挥伸手示意,手持不同乐器的演奏员分批次站了起来向观众致意。女儿走向前去,与指挥亲切握手,转身向观众深深地鞠了一躬,音乐厅里再一次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大家把最真挚的祝福投向了舞台。我的思绪完全被拉了回来,眼睛从女儿的身上移到了手中粉红色的节目单上。听妻子介绍,这个十几页的节目单(册)的设计、印刷、校对,都是部活队员自己完成的,就连里面的广告都是孩子们拉来的。在这份饱含着同学们劳动结晶的节目单上,有音乐会的时间、地点、曲目介绍,还有平时队员们活动、练习时的生活照片以及主要演奏员的情况介绍和后辈成员们给即将退部的前辈们的赠言,最后是学校校长和指导老师的祝福语,真可谓应有尽有。每个节目单中还夹着一张征求意见表,所列内容涉及对曲目和演奏的调查等,用来为下一届演奏会办得更完美作参考。
  关心和注目自己的儿女,是每个父母的天性,我自然不例外。我最关注的还是节目单上有关女儿的内容,一再让妻子翻译给我听,妻子则轻描淡写地说,都是一些溢美之辞。没什么可说的。后来才知道那些多少有些言过了的溢美之辞,说女儿是美丽的天使,是吸引他们入队、并具有凝聚力的前辈,是他们管弦乐队人人喜爱的形象大使……
  又是一曲响起,我叫不清曲子的名字,但那悠扬的旋律,仿佛带我走入了学生们多彩的生活。
  在日本,学校生活是丰富多彩的。除了类似中国正常的文化课学习之外,还开设料理课、裁缝课、手工课等等。所有的学校都有自己的游泳池、体育馆。就拿游泳来说,到了小学毕业时不会游泳的孩子几乎没有。日本小、中、高各阶段,学校都要组织学生进行外地三宿四天的修学旅行,这种旅行早在头半年甚至一年前就开始有所计划的准备,包括做计划、行程细节、住宿游历安排等等。这些内容,大多是同学们自己协商通过后提交到学校的,经批准后实施。学生时代的三次修学旅行,是日本人一生都忘怀不了的美好回忆。许多家长经常把此做为话题,眉飞色舞,津津乐道地回忆自己当年修学旅行的情景。
  学校每天的课程大致到午后3点,之后一直到7点左右就是学生们的部活时间了。虽说部活是自愿的,但差不多所有的同学都结合着自己的兴趣、爱好加入一个活动团体。这是日本几十年前就实施的学校教育体制。日本的家长平时唠起孩子话题时,除了询问年龄和上几年级之外,还会很自然地问到参加了什么部活。
  部活是同学们课外学习的美好天地,是增长才干、拓宽视野的良好课堂。记得女儿刚到日本读书时还是个小学生,每天放学后看着同学们兴高采烈地各奔自己的部活集体,就回来征求妈妈的意见,妈妈说让女儿自愿,她就加入了摇摇晃晃的独轮车的部活;到了中学,在参观了几个部活的活动之后,就加入了乒乓球部活,原因一是自己也喜欢,二是觉得前辈们和蔼、亲切;到了高中,这里有其他很多学校没有的管弦乐队,女儿就不假思索地加入了,重新捡起了被自己扔掉了好多年的小提琴。
  部活是学生们自我管理的团体,教师只是业务指导的顾问,不对部活进行管理。每天的活动都是由学生们自己计划、进行的。部活里设有部长、指挥、首席,以及乐谱担当、经费管理担当等等,大家分工明确,团结协作,共同维护着部活的运转。部活十分锻炼人,它是学生们将来走上社会的实习阵地。一些同学结合自己的爱好和特长参加各类不同的活动,不但在专业方面有了很好的发展,而且也加强了组织和管理能力。当然,专业上的锻炼是尤其明显的,就拿女儿的管弦乐队来说,不少同学高中毕业后考上了音乐学院,从此走上了专业化的道路。在这一点上日本的体制与我们不同,各类人才都是通过中小学的部活这种形式成长起来的。记得有一年夏天在日本探亲,正赶上日本全国高校野球联赛,横滨高校荣获冠军,部活里的主投球手叫做松阪大辅,比赛结束后就名声大噪,被多家职业队看好,争抢得好不热闹。当然,大多数同学还是从丰富课余生活这个角度参加部活的,女儿就是其中之一。
  音乐会共演奏了十几个曲子,基本上都是世界名曲。演奏的曲目也是同学们共同商讨的结果。每个学年两个学期,每个学期的期末都要举行一场象样儿的音乐会。所以每学期开始的时候,同学们便将自己假期里选好的推荐曲目拿到部活大家一起欣赏,达成共识后就投入练习,其间还参加市县乃至全国性质的汇演和学校的各类活动。
  一段气势磅薄的曲子响起,小号的高亢,圆号的深沉,长笛的悠扬,萨克斯的圆润,长号的浑厚,提琴的细腻,贝斯的低沉,钢琴的激昂,共同演绎了气势恢弘的乐章。像江河一泻千里,像列车飞弛电掣,像雷鸣惊天动地,像战马嘶鸣咆哮,整个音乐厅在震撼,灯光照射着台上孩子们挂满泪花的脸,掌声和着旋律一起飞向了夏日的星空。
  谁也不能在这样的气势面前无动于衷,谁也不能吝啬自己的掌声。试想,一群稚气未脱的孩子,完全靠着自己的能力、不占用一点儿学校的学习时间,用灵活的手指奏响了一个个如此有感召力的音符,我们没有理由不为他们叫好!
  音乐是情感的升华,只有用心去演奏,才能打动自己,打动别人。都说音乐是没有国界的,一点不错,只要有情感的人,都会为它的优美而陶醉。而这些孩子们,更是通过音乐来抒发他们自己的情感,表述他们的人生感悟。我似乎一下子理解了女儿对部活的痴迷。当然,他们是业余的,在行家听来看来,可能水平还很不上档次,但是对我却不然,这是我有生以来听到的最使我激动的音乐,也是最美好的享受,因为这一次,音乐真正引起了我心灵深处的共鸣。
  时间真快。近两个小时的演出一会儿就结束了,我们几个久久坐在那里,回味着还萦绕在音乐厅里的旋律,试图一个个捕捉那跳动的音符,不让它散去,这是女儿高中时代的最后一次演奏啊,我知道它已永远印在了我的脑海,深深地,深深地……
  走出音乐厅,女儿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美丽的眼睛上挂着泪花,我知道,她不愿意离开这个集体,她怀念这个集体。这个伴随她两年多业余生活,给她带来了无尽欢乐的部活生活将彻底结束了,她哪能不泪花沾襟?
  女儿上大学后所在大学的乐团层次更高一级了,其中许多是从事专业的同学,她们在日本许多重要的音乐场所举办过音乐会,还登上过维也纳金色大厅的舞台。现在,他们早已大学毕业,走向了各自的工作岗位。实践证明,在校园中的部活锻炼,对她们很快适应新的工作,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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