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会的“叫卖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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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代论坛
  【本期嘉宾】
  赵新月 (中国工运理论学者)
  对目前正在进行的工资谈判,尝试从经济学的角度来分析,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来提高工会的谈判能力?
  希克斯—马歇尔派生需求定理认为:在保持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下述情况将使得某类劳动需求曲线,具有很高的劳动需求的工资弹性:第一,劳动投入与其他生产要素之间的可替代性较大;第二,对利用该类劳动要素所生产的最终产品的需求弹性较大;第三,其他生产要素的供给弹性较大;第四,该类劳动成本占总生产成本的比重较大。这个定理本来是谈“劳动力需求的自身工资弹性”问题的,但我想把它移植到工会的谈判能力上。
  一 产品需求,决定工会的谈判能力。
  影响消费者!这已经成为发达国家工会的一条策略。依常理,工会最关注的对象,除了劳动者,就是资本拥有者。但是,这些国家的工会组织,却非常关注消费者,其目的,就是要通过消费者对最终产品的需求,来达到提高工会谈判能力的目的。
  美国工会近年来,一直对“中国制造”抱有敌意,认为中国工人抢了美国工人的饭碗,甚而发展到强烈呼吁国会,通过贸易手段阻止中国产品进入,有的工会还发起抵制中国货的运动。其目的,也是要影响消费者。
  早在上世纪60年代,日本、德国的制造业产品,就已经开始进入美国,到902年代,中国改革开放步伐加快,纺织业、家电业、钢铁业乃至近来的汽车业产品大量进入美国。美国工人觉得自己怎么叫卖都不行了,于是开始采取抵制行动。以往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共同反对资本家的格局一去不返,却出现了这部分工人反对那部分工人的运动。
  二、产业兴衰和替代工人的难易,决定工会的谈判能力。
  在美国工会来华访问的成员中,有一个“国际服务业雇员工会”,主席是安迪·斯特恩,他在访华期间表示,只有相互协作才能在面对全球化时增加讨价还价的实力。
  在美国,清洁工收入最低,尤其在大城市,清洁工的来源主要是移民。为了替清洁工争取工资和福利,斯特恩首先成功地组织了 纽约的清洁工,使其工资从原来每小时不到7美元上升到18.5美元,并且医疗、退休等福利实现了从无到有。之后,工会在其他城市陆续开展了大规模的组建活动,两年就有超过55%的清洁工加入了服务业工会。这样,工会对劳动力的供应就有了垄断权,工资和福利的谈判随即开始。如今,清洁工平均工资每小时11.75美元,并且还能够享受到医疗和退休福利,超过70%的工人加入了工会。令人吃惊的是,当地服务业的老板对此也表示满意。因为老板之间减少了相互拼命减价的压力,而且工人辞职的现象也大大减少。
  斯特恩为什么会取得成功?原因有两个:一是服务业的发展为服务业工会提供了经济背景。夕阳产业往往催生“夕阳工会”,朝阳产业可以孕育“朝阳工会”。与服务业工会迅猛发展形成鲜明对照的是,美国制造业工会的瓦解乃至消亡。二是清洁工作为劳动力资源,不容易被机器、技术取代。无论社会怎么发展,清洁工人会永远存在,甚至社会越发展,就越需要清洁工。美国、加拿大如此,中国、越南也不例外。
  三、其他生产要素的价格,决定工会的谈判能力。
  清洁工不容易被机器取代,所以,服务业工会永远有谈判能力增长的空间。同时,如果有一种更先进的机器发明出来,又必须由清洁工亲自操作,而这种机器价格过于昂贵,以至于公司购买后成本太高,那么,公司自然不愿意购买,而是宁愿维持现状,让清洁工保持原来的劳作方式。
  在这种情况下,工会要求增加工资,也有可能成功,或者说,工会的谈判能力会增强。因为公司宁愿给工人长一点工资,而不愿意付出更高的购买机器的成本。这就叫“只买对的,不买贵的”。
  四、劳动成本在总成本中的比例,决定工会的谈判能力。
  一个企业或单位,如果总成本中,劳动成本是个小数,那么,这个企业的工会谈判能力就高。 这通常被经济学家戏称为“不重要之物的重要性”。
  这一点很容易理解。正因为劳动力成本所占比例很小,所以如果增长一点,企业并不太在意,好比你拥有一件名贵的衣服,换几粒好扣子,你不会心疼。反过来,如果总成本中,劳动力成本是个大数,所占比例太高,那么工人想增加工资的可能性就不大,工会的谈判能力就低。
  以上四个结论告诉我们,应该如何提高工会的谈判能力。工会可以去“叫卖”,可以选择在朝阳产业、用机器替代工人较难的产业、其他生产要素成本过高的产业、以及劳动力成本比例占总成本比例较低的产业里,大力推进工资协商,因为在这些产业或企业里,工会的谈判能力最强。
  今天,我们的工资谈判虽然大面积推开了,但还没有人去仔细分析,哪些产业和企业的谈判因为工会谈判能力差而走了形式,哪些产业和企业的谈判因为工会能力强而尚未到位。我们需要的不再是大轰大嗡的推进方式,而要在缜密分析的基础上,有选择地在一些特定产业、企业更为扎实的增长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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