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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叫李凯文,今年11岁。出生在加拿大多伦多。我的家里有矮个子爸爸、高个子妈妈,以及小讨厌妹妹。
听爸爸妈妈讲,1990年,大学毕业的他们从中国大连来到美国洛杉矶攻读研究生。毕业后曾经在华尔街工作过,因为美国的绿卡很难申请,于是他们来到了加拿大。爸爸在大公司做软件工程师,妈妈在家里带我和妹妹。我们生活得很安逸。可是有一天,爸爸告诉我,我们要搬家了,他得到了一个回中国上海工作的机会。他曾经在那个城市读了四年大学,他很喜欢那个地方。
可是我不想搬家!
我喜欢加拿大,喜欢多伦多。我喜欢我的学校,喜欢我的朋友!
妈妈告诉我,如果爸爸接受这个工作的话,他的收入将比现在多好几倍。
2
我不情愿地告别我的朋友,跟随爸爸妈妈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上海。
我们在一个叫“浦东”的地方安了家,妹妹上幼儿园,我插班读小学四年级。那个学校很大,看上去非常漂亮。班主任是个30多岁的女老师,她把我领进教室。那个方方正正的教室里放满了灰色的桌椅,一排排,很整齐。
我的眼前闪现出我在多伦多上的学校,教室里只有十几张课桌,四周的墙壁上贴满了同学们的照片、画、手工作品,各种色彩都有,看得让人眼花。
不知道道米尼克有没有交上新朋友?现在,他在玩什么?
道米尼克是我在多伦多的好朋友。我们俩是最好的朋友。
“同学们,这位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大家鼓掌欢迎他加入我们四(3)班这个大家庭!”老师站在我身边搂着我的肩,对同学们说。
话音刚落,底下的同学就噼哩啪啦地拍起手来,拍得很响,很整齐,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好奇。我想,他们都很喜欢我。我很高兴。
老师让我介绍一下自己。说真的,我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演讲过,但是想起刚才的掌声,我变得勇敢起来。
“大家好!我叫李凯文。我是加拿大人,我从多伦多来。”
非常安静,没有响起刚才那样的拍手声。有好几个同学甚至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期待地看着我了,低下头做自己的事。
我说错了?哦,想起老师是怎么说的了。于是,我接着说:“大家鼓掌!”
大家还是没鼓掌,但是我听见有人笑了,那几个低着头的同学也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我。
终于,几秒钟后,有人笑出声来,有人笑着拍起手来。虽然那掌声不如先前那样响亮,稀稀落落的。我还是很高兴。
3
汉字太难了!我打开语文书,看着密密麻麻的字,我只能找到几个熟悉的。在加拿大,爸爸妈妈偶尔也教我认汉字,但我总是记不住。所以,我能听懂中国话,也会讲中国话,但不认识大多数汉字。
那天,老师在板上写了几个字,我兴奋极了!因为我都认识!我大声叫着:“老师,老师!我认识这几个字——赤、赤、赤、赤、有名!”那时,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因为兴奋而变得通红。
我看看四周,瞧,这六个中国字我全认得!
果然,同学们的目光都投向了我,然后,他们笑了,大声地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即使想鼓励我一下也没有必要笑这么夸张嘛!
老师也笑了,笑得刹不住车似的。
好久,老师才收起笑,说:“凯文,这个成语读——赫赫有名,意思是很有名,非常有名。”
噢,是这样。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哟,难怪不承认自己是中国人,连这么简单的成语都不知道啊。呵,赤、赤、赤、赤、有名!”
“哈哈哈哈哈哈……”
4
“他确实有点沮丧。”妈妈这样对爸爸总结我的心情。
晚饭时,爸爸为我夹了一筷子菜,说:“儿子,别泄气。总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爸爸,我想回多伦多,和道米尼克一起上学。”说这话时,我的眼圈红了。
“哥哥,你为什么哭啊?”妹妹凑近我的脸问。“小讨厌”真讨厌!
还好,爸爸妈妈只顾往我碗里夹菜,什么都没说。
吃好饭,妈妈坐到我的写字桌前,轻轻地捋捋我的头发,说:“儿子,爸爸妈妈当年去美国读书的时候,也遇到很多问题。老师讲了一节课,我一句话都听不懂!后来不是照样拿到硕士文凭了吗?”
爸爸抱着妹妹也来到我的房间,说:“是啊。一句英语都听不懂的我——你老爸,到美国两年就上台用英语演讲了呢!”
我试试吧。想起自己在加拿大的学校上台领奖的情景,心里总是觉得不开心。
每天晚上,我很努力地学习语文,学习数学。周末,妈妈请了一位老师来家里帮助我学习,教我正确地书写汉字,教我认字、学拼音。
学校的老师也对我很好,总是对我笑眯眯的。同学们嘛,就有点奇怪了。女生的眼神都挺友善的,那几个男生不知道为什么,总喜欢斜着眼睛看我。
每天早上去学校时,我喜欢和大家打招呼:“早上好!”那些女生就会回应我:“Good morning!”
她们的笑容和我加拿大的同学一样灿烂、美丽。
我又想起了我的朋友道米尼克。多伦多该下雪了,今年,他会和谁一起去滑雪呢?
听说上海的冬天很少下雪。
5
老师告诉我们,下个礼拜要秋游,“秋游”就是“秋天里的旅游”。同学们很高兴,我也很高兴。
妈妈给我准备了炒饭、饮料、零食,把登山包塞得满满的。“小讨厌”吵着要跟我一起去。呵呵,怎么可能呢?
妈妈把我送到学校门口,说:“宝贝,玩得开心点!”我使劲点点头。这是我来到中国后第一次在上学时间和同学一起出去玩。我在多伦多的时候,老师可是经常带我们去外面玩的。
好多辆大巴士把我们全校的同学带到了一个叫“银七星”的滑雪场。虽然看上去有点小,还是室内的,人造的,可是,我还是非常非常意外,非常非常兴奋!我曾经以为自己再也没法穿上滑雪板在雪地滑翔了!
我找到老师,一把把她抱住,大声告诉她:“可以滑雪啦,太高兴啦!”老师在我的脸上拧了一把,说:“嗯,我也很高兴!”
我迫不及待地跟随人流进了更衣室,熟练地换上了教练给我的滑雪服,抱起滑雪板,就想冲向滑道。
“哎,赤、赤、赤、赤、有名!帮我拉下拉链!”
“哎,赤、赤、赤、赤、有名,这衣服怎么穿啊?”
……
我转回来,放下滑雪板,帮这位同学穿上衣服,帮那位同学拉好拉链。我看到班里学习最厉害的陈栋栋手忙脚乱的样子,就主动上去问他:“需要我帮你吗?”他眼皮也没抬一下,不客气地说:“不用!”
那就不管他了,我要去滑雪啦!
6
我套上滑雪板两脚分开,把两根雪杖往后一推,“嗖嗖”,就像一只大鸟飞般下了山坡。
“哇塞!”我听到雪场里的惊呼声,甚至还听到了我们班同学的惊叫:“看啊,赤、赤、赤、赤、有名!”
当我冲坡后再回到上面时,很多同学都跑过来把我围在中间。我像足了一个打了胜仗的英雄!
我想告诉他们,我的滑雪技术一般般,我的朋友道米尼克才叫厉害呢!可是,他们看上去根本不想听我说什么,都吵着要我教他们滑雪。于是,我让他们一字排开,学着我的样子将两只滑雪板向外推出,形成一个“八”字,然后膝盖向前、向里面顶,上身稍微向前倾。可是,他们要么自己跌倒了,要么没跌倒却把旁边的人撞倒了。那一个多小时里,我们练着、跌着、笑着。
我发现,陈栋栋他们几个在边上的儿童乐园安静地玩堆雪人,偶尔会斜着眼睛朝我们这里瞟。他们为什么不过来一起玩呢?到了滑雪场不滑雪多没意思。
7
回去的车上,大家依然很兴奋。有人还约好了,周末的时候一起来这里学滑雪。
“赤、赤、赤、赤、有名,你也一起来吧!”他们向我发出了邀请,我很高兴。但是,我还是严肃地说:“可以。但是,你们以后不能再叫我赤、赤、赤、赤、有名!”
“好,没问题!赤、赤、赤、赤、有名!”
又来了!还说没问题呢。
看他们对滑雪很有兴趣的样子,我就得意地给他们介绍起我的滑雪经历来了:“在我们加拿大……”
“喂,拜托,不要老是说‘我们加拿大’好不好?”
“‘我们加拿大’不对吗?”
坐在我边上的同学朵朵悄悄地问我:“你长得和我们一样,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还和我们说一样的普通话,为什么说自己是加拿大人呢?”
“我出生在加拿大,拿加拿大护照,就是加拿大人啊!”
“你不喜欢做中国人?喜欢做加拿大人?”朵朵歪着头看着我,很不明白的样子。
“不是喜欢和不喜欢的问题,我就是加拿大人啊。”我也歪着头看着她,很不明白的样子。
在多伦多的学校,有的同学是白人,有的同学是黑人,有的同学是黄种人,不管什么肤色,我们都认为自己是加拿大人啊。你是哪国人跟长什么样儿有关系吗?
8
我的语文成绩还是很糟糕,尽管我已经能认很多很多字了。很多时候,我搞不懂题目的意思。比如照样子写词语:白茫茫,老师说这是ABB,我看了半天觉得还是“白茫茫” 啊。妈妈教我看到这道题,就写“黑乎乎”“绿油油”“红彤彤”“金灿灿”……还有那个“郁郁葱葱”,同学们一看到这样的词就叫起来:“AABB!”明明是“郁郁葱葱”嘛。嗨!
数学成绩倒还不错,在爸爸、妈妈和老师的帮助下,我赶上来啦!当然有些麻烦的题目,还是很让我头疼。比如一道文字题:135加上789和123的差的9倍的和与5的积是多少?
我的脑袋一遇到这类题目,马上休克!
今天上语文课,老师教我们做《一课一练》。有道题是这样的:把句子写完整——深夜,老师还在灯下()地批改作业。
我问老师,什么是“深夜”?老师告诉我“深夜”就是“半夜”。于是,我在括号里填了“很累”两个字。老师给了一个红叉叉。
朵朵好心地告诉我要写“认真”或者“仔细”。
我不这么想。我去找老师问:“为什么老师半夜还要工作?”
老师说:“这道题目没有问你为什么,你只要填好括号里的词就行了。”
“可是填词不是要先搞懂老师为什么要在半夜里批改作业吗?半夜里还在批改作业,老师一定很累很累啊,她一定会想,这样的学校真不好,半夜还要工作!我要换工作!”
老师看看我,看看题目。
这时,陈栋栋斜着眼指责我:“李凯文同学,你不可以跟老师顶嘴!”
哦,莫名其妙!我摊开两手,耸了耸肩,问他:“我为什么要把嘴顶起来?我没有把嘴顶起来!”
同学们又笑了!有的人还笑得倒在了地上。老师也笑了,她说:“凯文说得有道理,那就算你对吧。”
嘻嘻。
回到座位上时,我发现老师还在研究那道题,一会儿看看题一会儿抬头看看我。
9
我和加拿大的好朋友道米尼克经常在网上聊天,他告诉我他又交新朋友了,我真为他高兴。他还告诉我,他努力说服他的爸爸妈妈,让他参加了一个“加拿大上海世博游学夏令营”。天啊,我的好朋友要来上海了!
我很想让我的老师和我分享这份快乐,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她又在我的脸上拧了一把,说:“真替你高兴啊!”她老喜欢拧我的脸蛋。
她是我最喜欢的老师。在这里,我既有喜欢的老师,又有喜欢的同学。“既……又”是关联词哦,我也学会用了。
我慢慢喜欢这里了。
等道米尼克来上海的时候,我要把我的新朋友介绍给他认识,还要带他去城隍庙、东方明珠、滨江大道,带他去吃小笼包、春卷、糍饭团。但是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我在这里的新名字——“赤、赤、赤、赤、有名” !
发稿/庄眉舒 zmeishu@QQ.com
我叫李凯文,今年11岁。出生在加拿大多伦多。我的家里有矮个子爸爸、高个子妈妈,以及小讨厌妹妹。
听爸爸妈妈讲,1990年,大学毕业的他们从中国大连来到美国洛杉矶攻读研究生。毕业后曾经在华尔街工作过,因为美国的绿卡很难申请,于是他们来到了加拿大。爸爸在大公司做软件工程师,妈妈在家里带我和妹妹。我们生活得很安逸。可是有一天,爸爸告诉我,我们要搬家了,他得到了一个回中国上海工作的机会。他曾经在那个城市读了四年大学,他很喜欢那个地方。
可是我不想搬家!
我喜欢加拿大,喜欢多伦多。我喜欢我的学校,喜欢我的朋友!
妈妈告诉我,如果爸爸接受这个工作的话,他的收入将比现在多好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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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情愿地告别我的朋友,跟随爸爸妈妈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上海。
我们在一个叫“浦东”的地方安了家,妹妹上幼儿园,我插班读小学四年级。那个学校很大,看上去非常漂亮。班主任是个30多岁的女老师,她把我领进教室。那个方方正正的教室里放满了灰色的桌椅,一排排,很整齐。
我的眼前闪现出我在多伦多上的学校,教室里只有十几张课桌,四周的墙壁上贴满了同学们的照片、画、手工作品,各种色彩都有,看得让人眼花。
不知道道米尼克有没有交上新朋友?现在,他在玩什么?
道米尼克是我在多伦多的好朋友。我们俩是最好的朋友。
“同学们,这位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大家鼓掌欢迎他加入我们四(3)班这个大家庭!”老师站在我身边搂着我的肩,对同学们说。
话音刚落,底下的同学就噼哩啪啦地拍起手来,拍得很响,很整齐,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好奇。我想,他们都很喜欢我。我很高兴。
老师让我介绍一下自己。说真的,我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演讲过,但是想起刚才的掌声,我变得勇敢起来。
“大家好!我叫李凯文。我是加拿大人,我从多伦多来。”
非常安静,没有响起刚才那样的拍手声。有好几个同学甚至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期待地看着我了,低下头做自己的事。
我说错了?哦,想起老师是怎么说的了。于是,我接着说:“大家鼓掌!”
大家还是没鼓掌,但是我听见有人笑了,那几个低着头的同学也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我。
终于,几秒钟后,有人笑出声来,有人笑着拍起手来。虽然那掌声不如先前那样响亮,稀稀落落的。我还是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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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字太难了!我打开语文书,看着密密麻麻的字,我只能找到几个熟悉的。在加拿大,爸爸妈妈偶尔也教我认汉字,但我总是记不住。所以,我能听懂中国话,也会讲中国话,但不认识大多数汉字。
那天,老师在板上写了几个字,我兴奋极了!因为我都认识!我大声叫着:“老师,老师!我认识这几个字——赤、赤、赤、赤、有名!”那时,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因为兴奋而变得通红。
我看看四周,瞧,这六个中国字我全认得!
果然,同学们的目光都投向了我,然后,他们笑了,大声地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即使想鼓励我一下也没有必要笑这么夸张嘛!
老师也笑了,笑得刹不住车似的。
好久,老师才收起笑,说:“凯文,这个成语读——赫赫有名,意思是很有名,非常有名。”
噢,是这样。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哟,难怪不承认自己是中国人,连这么简单的成语都不知道啊。呵,赤、赤、赤、赤、有名!”
“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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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有点沮丧。”妈妈这样对爸爸总结我的心情。
晚饭时,爸爸为我夹了一筷子菜,说:“儿子,别泄气。总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爸爸,我想回多伦多,和道米尼克一起上学。”说这话时,我的眼圈红了。
“哥哥,你为什么哭啊?”妹妹凑近我的脸问。“小讨厌”真讨厌!
还好,爸爸妈妈只顾往我碗里夹菜,什么都没说。
吃好饭,妈妈坐到我的写字桌前,轻轻地捋捋我的头发,说:“儿子,爸爸妈妈当年去美国读书的时候,也遇到很多问题。老师讲了一节课,我一句话都听不懂!后来不是照样拿到硕士文凭了吗?”
爸爸抱着妹妹也来到我的房间,说:“是啊。一句英语都听不懂的我——你老爸,到美国两年就上台用英语演讲了呢!”
我试试吧。想起自己在加拿大的学校上台领奖的情景,心里总是觉得不开心。
每天晚上,我很努力地学习语文,学习数学。周末,妈妈请了一位老师来家里帮助我学习,教我正确地书写汉字,教我认字、学拼音。
学校的老师也对我很好,总是对我笑眯眯的。同学们嘛,就有点奇怪了。女生的眼神都挺友善的,那几个男生不知道为什么,总喜欢斜着眼睛看我。
每天早上去学校时,我喜欢和大家打招呼:“早上好!”那些女生就会回应我:“Good morning!”
她们的笑容和我加拿大的同学一样灿烂、美丽。
我又想起了我的朋友道米尼克。多伦多该下雪了,今年,他会和谁一起去滑雪呢?
听说上海的冬天很少下雪。
5
老师告诉我们,下个礼拜要秋游,“秋游”就是“秋天里的旅游”。同学们很高兴,我也很高兴。
妈妈给我准备了炒饭、饮料、零食,把登山包塞得满满的。“小讨厌”吵着要跟我一起去。呵呵,怎么可能呢?
妈妈把我送到学校门口,说:“宝贝,玩得开心点!”我使劲点点头。这是我来到中国后第一次在上学时间和同学一起出去玩。我在多伦多的时候,老师可是经常带我们去外面玩的。
好多辆大巴士把我们全校的同学带到了一个叫“银七星”的滑雪场。虽然看上去有点小,还是室内的,人造的,可是,我还是非常非常意外,非常非常兴奋!我曾经以为自己再也没法穿上滑雪板在雪地滑翔了!
我找到老师,一把把她抱住,大声告诉她:“可以滑雪啦,太高兴啦!”老师在我的脸上拧了一把,说:“嗯,我也很高兴!”
我迫不及待地跟随人流进了更衣室,熟练地换上了教练给我的滑雪服,抱起滑雪板,就想冲向滑道。
“哎,赤、赤、赤、赤、有名!帮我拉下拉链!”
“哎,赤、赤、赤、赤、有名,这衣服怎么穿啊?”
……
我转回来,放下滑雪板,帮这位同学穿上衣服,帮那位同学拉好拉链。我看到班里学习最厉害的陈栋栋手忙脚乱的样子,就主动上去问他:“需要我帮你吗?”他眼皮也没抬一下,不客气地说:“不用!”
那就不管他了,我要去滑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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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套上滑雪板两脚分开,把两根雪杖往后一推,“嗖嗖”,就像一只大鸟飞般下了山坡。
“哇塞!”我听到雪场里的惊呼声,甚至还听到了我们班同学的惊叫:“看啊,赤、赤、赤、赤、有名!”
当我冲坡后再回到上面时,很多同学都跑过来把我围在中间。我像足了一个打了胜仗的英雄!
我想告诉他们,我的滑雪技术一般般,我的朋友道米尼克才叫厉害呢!可是,他们看上去根本不想听我说什么,都吵着要我教他们滑雪。于是,我让他们一字排开,学着我的样子将两只滑雪板向外推出,形成一个“八”字,然后膝盖向前、向里面顶,上身稍微向前倾。可是,他们要么自己跌倒了,要么没跌倒却把旁边的人撞倒了。那一个多小时里,我们练着、跌着、笑着。
我发现,陈栋栋他们几个在边上的儿童乐园安静地玩堆雪人,偶尔会斜着眼睛朝我们这里瞟。他们为什么不过来一起玩呢?到了滑雪场不滑雪多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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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车上,大家依然很兴奋。有人还约好了,周末的时候一起来这里学滑雪。
“赤、赤、赤、赤、有名,你也一起来吧!”他们向我发出了邀请,我很高兴。但是,我还是严肃地说:“可以。但是,你们以后不能再叫我赤、赤、赤、赤、有名!”
“好,没问题!赤、赤、赤、赤、有名!”
又来了!还说没问题呢。
看他们对滑雪很有兴趣的样子,我就得意地给他们介绍起我的滑雪经历来了:“在我们加拿大……”
“喂,拜托,不要老是说‘我们加拿大’好不好?”
“‘我们加拿大’不对吗?”
坐在我边上的同学朵朵悄悄地问我:“你长得和我们一样,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还和我们说一样的普通话,为什么说自己是加拿大人呢?”
“我出生在加拿大,拿加拿大护照,就是加拿大人啊!”
“你不喜欢做中国人?喜欢做加拿大人?”朵朵歪着头看着我,很不明白的样子。
“不是喜欢和不喜欢的问题,我就是加拿大人啊。”我也歪着头看着她,很不明白的样子。
在多伦多的学校,有的同学是白人,有的同学是黑人,有的同学是黄种人,不管什么肤色,我们都认为自己是加拿大人啊。你是哪国人跟长什么样儿有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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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语文成绩还是很糟糕,尽管我已经能认很多很多字了。很多时候,我搞不懂题目的意思。比如照样子写词语:白茫茫,老师说这是ABB,我看了半天觉得还是“白茫茫” 啊。妈妈教我看到这道题,就写“黑乎乎”“绿油油”“红彤彤”“金灿灿”……还有那个“郁郁葱葱”,同学们一看到这样的词就叫起来:“AABB!”明明是“郁郁葱葱”嘛。嗨!
数学成绩倒还不错,在爸爸、妈妈和老师的帮助下,我赶上来啦!当然有些麻烦的题目,还是很让我头疼。比如一道文字题:135加上789和123的差的9倍的和与5的积是多少?
我的脑袋一遇到这类题目,马上休克!
今天上语文课,老师教我们做《一课一练》。有道题是这样的:把句子写完整——深夜,老师还在灯下()地批改作业。
我问老师,什么是“深夜”?老师告诉我“深夜”就是“半夜”。于是,我在括号里填了“很累”两个字。老师给了一个红叉叉。
朵朵好心地告诉我要写“认真”或者“仔细”。
我不这么想。我去找老师问:“为什么老师半夜还要工作?”
老师说:“这道题目没有问你为什么,你只要填好括号里的词就行了。”
“可是填词不是要先搞懂老师为什么要在半夜里批改作业吗?半夜里还在批改作业,老师一定很累很累啊,她一定会想,这样的学校真不好,半夜还要工作!我要换工作!”
老师看看我,看看题目。
这时,陈栋栋斜着眼指责我:“李凯文同学,你不可以跟老师顶嘴!”
哦,莫名其妙!我摊开两手,耸了耸肩,问他:“我为什么要把嘴顶起来?我没有把嘴顶起来!”
同学们又笑了!有的人还笑得倒在了地上。老师也笑了,她说:“凯文说得有道理,那就算你对吧。”
嘻嘻。
回到座位上时,我发现老师还在研究那道题,一会儿看看题一会儿抬头看看我。
9
我和加拿大的好朋友道米尼克经常在网上聊天,他告诉我他又交新朋友了,我真为他高兴。他还告诉我,他努力说服他的爸爸妈妈,让他参加了一个“加拿大上海世博游学夏令营”。天啊,我的好朋友要来上海了!
我很想让我的老师和我分享这份快乐,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她又在我的脸上拧了一把,说:“真替你高兴啊!”她老喜欢拧我的脸蛋。
她是我最喜欢的老师。在这里,我既有喜欢的老师,又有喜欢的同学。“既……又”是关联词哦,我也学会用了。
我慢慢喜欢这里了。
等道米尼克来上海的时候,我要把我的新朋友介绍给他认识,还要带他去城隍庙、东方明珠、滨江大道,带他去吃小笼包、春卷、糍饭团。但是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我在这里的新名字——“赤、赤、赤、赤、有名” !
发稿/庄眉舒 zmeishu@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