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按门铃的劳尤什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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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尤什太太是我的隔壁邻居。我们的关系曾一度紧张过。
  那时我刚搬来不久,彼此还算客气。一天我刚倒完垃圾进屋,门铃响了,只见她穿着“三点式”怒冲冲地说,垃圾箱附近掉了些碎物,是谁干的?
  貌似问话,脸色和眼神却分明在说,就是你!
  我忙申辩,不知道,不是我。
  说完又后悔,后一句有此地无银之嫌。
  果然她穷追猛打,我亲眼看见你刚从垃圾房出来,这是真的吧?
  我说,是真的,但并不意味着我就是“肇事者”,因为我去倒垃圾时就已看见那些碎物了,你应该追查我前面的那一位。
  我不免动气,一层楼四家,凭什么先怀疑我?就因为我是中国人?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及时雨出现了,对面的老太太拿着扫帚出来,满怀歉意地说,对不起,刚才是我的小孙女倒的垃圾。
  谢天谢地,冤案总算昭雪了。
  我对她却有了看法,见面时皮笑肉不笑。
  不想几天后门铃响了,又是她!
  我心有余怒,又犯什么“错误”了?
  却见劳尤什太太满脸金光大道,唇形呈十点十分状,手捧一盘刚烤的蛋糕,一副负荆请罪的样子。她说, 那天的事,对不起啦。
  哦,将“糕”补过啊。我笑纳后连说没什么,邻里之间友谊第一嘛。
  聊起来,方知她很可怜。丈夫在十年前因病去世,靠着售货员的微薄工资,她一人拉扯着儿子长大。问她何不再嫁人?她说,男友倒是有一个,待她也不错,只是不能结婚。我问为什么,她说,一结婚政府的补助就取消了,再熬两年,等儿子十八后,没了补助再结婚。
  清晨常看到一个瘦高个男人出门,大概是她的男友。
  其实,你们结不结婚都一样。这话我没敢说出来。
  怪不得她已过不惑之年还打扮得少女般天真烂漫。发色随发型不断变幻,今儿个金浪滚滚,明儿个红花朵朵,外加蓝眼圈紫口红绿裙子,十分耀眼。
  我们拥有同一个走廊,她常穿着“三点式”晃来晃去。我不悦,未免“有碍观瞻”。想说几句,又想毕竟是人家的国情,街边草地上“三点式”们晒太阳的成群,碍着谁啦。
  一般来说,匈牙利人很少串门,可劳尤什太太例外。
  一次她在楼下按门铃,买了一袋土豆,让我家先生帮她拎上来。土豆是匈牙利人的主菜,一大袋吃一冬天。先生那天很忙,还是放下工作下楼。
  晚上,她又按门铃,我有点烦,整个一个匈牙利事儿妈。这次错怪了她,人家是请我们去她家,做了匈牙利有名的古亚什汤给我们喝。汤的主要成分是土豆和牛肉,好香!我破例喝了两汤盘。
  刚尝到甜头,却意外地发生了椅子事件。
  上午我洗刷椅子,放走廊里晾,待下午收时,椅子竟失踪了。最大嫌疑人是劳尤什太太。按她门铃,果然我的两把椅子安安静静地立在饭桌旁,并被迫穿上了外衣。
  我尴尬地说,我、我、我的椅子?
  她脸不变色心不跳地说,我以为椅子是你清理掉的垃圾呢!
  我語塞。有谁将要扔的东西刷净晾干,我还没有那么雷锋吧。
  看我无言,她又补充说,她正好缺椅子。
  轮到我不好意思了,忙解释说,我只是在打扫卫生。椅子,我还要用。
  她一脸的失落,极不情愿地为椅子脱去外罩,还给我。
  就在我们的关系倒退一大步时,事情又有了戏剧性的变化。
  那天刚到家,她就按了门铃说,今天有人企图撬你的门,我听见动静,忙出来问找谁,他慌忙走了。肯定是个贼!
  感谢上帝,送我一个多么好的邻居!我连声道谢。恨不得握手拥抱磕头作揖。
  为酬谢具有高度警惕性的劳尤什太太,我特意包了一盘饺子端给她。
  非常非常地好吃!她一连说了几个“非常”后,决意拜我为师。于是记笔记,拿天平,一丝不苟。接着是一连串儿的问题,水与面的比例?面皮儿直径是5公分还是6公分?少许是多少?一锅下多少个饺子?理论,实践,再理论,再实践,反反复复按门铃。我下决心不再传授厨艺。
  她感冒了,问我要中国药,我给了新清宁片。看她嗓子疼了,又送一盒六神丸。不几天她病好了,连说中国药,灵!于是便得寸进尺,经常上门要药。有一次,竟是给她在外地的妈妈要药,说老太太脚扭伤了,我找出麝香壮骨膏。虽有TB卡(医疗保险),但药钱还是要部分掏腰包的。对于生活拮据的她,开支越少越好。好在我经常托人从国内捎药,“货源”还算充足。
  万没想到,她竟半夜按起了门铃,我犹豫片刻还是开了门。原来她失眠,无意中望窗外,发现两个小偷正在偷我的汽车!我和先生忙用手电直照汽车,偷车贼仓皇逃窜。下楼查看,车门被撬开了,报警器被破坏了,杠子锁被卸散了。贼们万事俱备,只欠开车。好险!幸亏劳尤什太太及时按门铃。
  噢,可爱的劳尤什太太,我发誓,今后再也不讨厌你按门铃了!不,热烈欢迎你随时光临寒舍,哪怕你一天按上二十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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