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以远的蔚蓝(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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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泸山,面朝邛海
  仿佛,周遭的山峦簇拥着一个中心
  ——你在邛海边拔地而起
  (有人这样把你赞美)
  登攀之后,回望峰岭
  却感觉你是在云中打坐
  十二殿层叠的提升
  十二级的云梯,从起点到顶点
  引领我步步向上,朝拜山神。这使我
  想起乐山大佛,它——
  以其巨身巨眼,以其巨手巨脚
  威镇着那日夜奔腾的大江大河。
  而你,修身自然,以湖为海
  以心为海,以佛为海
  朝向无尽无止的碧海清流,以及
  远方以远的蔚蓝……
  题照:梨花村
  ——写给d与自己
  把影子踩在脚底
  截断黑色的来路
  我们同步走进一座
  永恒的梨花村
  走进春天的亮色。
  绽放在脸上的雪白
  此刻不冷,隐隐泛红的
  暖消息,正扑面而来……
  我把她当成了你
  那天,你不在
  只见到你的女儿
  读她的眼神
  我把她当成了你
  你不知道,我常常读你
  那一年那一天,瞬间留下的背影
  像读一首见不到结句的诗。
  你转身回眸的一束闪亮,仿佛一句暗语
  牵引的目光穿越我的岁月。你似乎
  留给我一道没有答案的试题
  多年来,我把一个永恒的问号
  深深地埋在心底。若即若离中
  想见你,又不想见你。
  那天见到你的女儿,我差点
  喊出你年青的闺名。好在她抢先开口
  说你此时正高速之上高速
  为远方而远去……
  诗人头像
  ——致曼德尔施塔姆
  铁链紧紧锁着那冷寒那冰雪之路
  一条凝铁的冰雪路
  走不尽的漫长……
  那个时代的底色
  漫成你满头的银霜。
  读你紧闭的双唇,我读到
  那从心底从喉咙里迸出的诗句
  带着血色的气韵,覆盖了
  你一脸的苍白;
  透出的辉光若隐若现
  闪烁着太阳的金黄……
  大海短歌
  沸腾一生。累了
  望着天边那一颗早到的黄昏星
  他躺了下来,枕着波光
  枕着渐渐褪色的蔚蓝
  枕着无边无际的平静……
  睡梦中,长伸的四肢
  他想收缩回来,缩小自己
  缩回到小溪,缩回到江河
  挤出眼底的咸味
  挤出一身的咸味
  回到源头,回到清澈
  回到最初的甘醇
  回到最初的那一滴
  生日之生日
  ——写给爱女梦逸
  或许,你不知道,
  在你来到人世之前,你的生命
  早已神秘现身。
  那一年,那一月,那位美丽的女神
  牵你而来,牵入我的梦境……
  或许是上帝的安排
  女神与我交接,作
  生日与生日的交接。
  你不仅仅是我的女儿
  还带着圣洁的使命:
  不仅仅有了前世有了今生
  还将在来世——
  替女神,替我,沿着
  那一条轮回之路,再作新的交接——
  祷告
  神龛上的爷爷,以及
  爷爷的爷爷,依序在上
  次第而立的牌位前——
  他双手合十,插上蓬香
  要请爷们走下来,走出去
  撤出祭祀之地。
  他知道,他们不愿挪窝
  不愿栖息灵魂的堂屋
  ——断了梁柱,断了根脉。
  他知道,他们的灵位
  去得了天堂,却进不了
  新迁的现代客厅。
  他眼含泪水,长跪不起
  心中喃喃地默念着:
  “子孙不肖,子孙无奈
  对不起,对不起……”
  月光路
  那是谁?打开银河的闸门忘记关闭
  淹没夜色,漂白了大地。
  又是谁?接通白昼的伸延
  继续走着白昼的路程。
  剪不断理还乱的喧嚣
  此时此刻,借得月光过滤
  历经一天的一页翻过去
  终究留下一片纯净。
  本想枕着月光做一个好梦
  头绪理清的兴奋,兴奋着每一个神经。
  但,好心情仍如愁绪,仍如
  分不开的一团麻交织心头
  难以入睡……
  总是在这样的时候
  我就看到外婆风一样朝我走来
  她牵着我的小手走在月亮坝上
  唱起那支古老的童谣:
  “月亮走,我也走
  月亮是我的好朋友……”
  总是这样的时候
  外婆就会牵着一片月光
  牵着一条月光路——
  中秋月
  把王昌龄的月亮喊过来
  今夜,万里不远,关山不远
  把苏东坡的月亮扯下来
  今夜,高处不寒,低处也不寒
  把杜甫的月亮唤回来
  今夜,闺中不独看
  把李白的月光从水井里打捞上来
  今夜,离乡离乡,但没有背井
  洗白的天空,洗白的大地
  洗白了天地之间的距离,一片银色
  今夜,在仰望中举杯
  捧月而醉,抱月而眠……
  老同事
  几乎天天——
  她胸前总是抱着文件袋,总是
  在早晨七点到七点半的时段
  在楼下大声喊我:
  老——馮——有任务——
  长声吆吆的,不断地喊
  略带男性的高音在大楼前荡来晃去。
  她心头有数,楼上住着领导。
  但我天天一贯制
  八点准时下到楼底
  尖叫的树桩
  不是风,不是雨
  不是风和雨弄出的声响
  那震得空气颤钭的
  是一排树桩发出的
  撕心裂肺的尖叫
  一声声尖叫着疼……
  也不知叫了多久
  来来往往的行人没有在意。
  倒在树桩旁的腰身横七竖八
  失去了知觉,那一声声
  有血有肉的尖叫,我听到了
  来自地底没有断筋的根部。
  而树桩的砍伤处,绿色的血汁
  正映着初春的阳光
  一点一点的在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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