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母静默以待:被离间的爱渡过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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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6月,17岁的尹悦离家出走,当心急如焚的妈妈尹婉终于找到女儿时,尹悦满身伤痕,目光里全是仇视。她怒喷尹婉是骗子,害死自己的生母。揭开真相,就是撕开伤口,尹婉该何去何从?
  妈妈的迷茫:我的女儿离家出走了
  2018年5月初的一天,正在读高二下学期的南京女孩尹悦放学刚出校门不远,就被一个中年男人拦下问:“你是尹悦?我是你爸爸宋岩瑞。”他简短的一句话,让尹悦如遭雷击。
  尹悦的妈妈尹婉是美容连锁店的老板,她强势、雷厉风行,但对女儿却很是宠爱。尹婉告诉女儿,她爸爸已去世了。不仅是妈妈,周围的亲戚朋友都对往事讳莫如深。
  眼前的这个男人浓眉毛、高鼻子,真像是她面容的原版。宋岩瑞笃定地告诉她,他是她的亲生父亲,但尹婉却不是她的生母。尹悦想马上回去问个清楚,宋岩瑞拉住她,说不如做个亲子鉴定。尹悦偷拿了一根妈妈的头发,加上自己和宋岩瑞的,提供给了鉴定中心。十天后,报告清晰地印证了宋岩瑞的话。尹悦一阵眩晕,宋岩瑞说出了一段让尹悦更为震惊的过往:
  她的亲生妈妈方玲和尹婉是同事,一次重大事故后,尹婉把责任都推到了已怀有身孕的方玲身上,方玲被停职后一度抑郁,生产后不久,她自杀了。方玲父母双亡,而宋岩瑞的父亲得了癌症,母亲中风,他自顾不暇。尹婉提出,抚养孩子至5岁以赎罪,迫于无奈,宋岩瑞答应了。谁料,尹婉对孩子有了感情,带着尹悦消失了。那个年代极难寻人,而宋岩瑞诸事缠身,后来又结婚生子,因此错过了女儿多年。直到近期,他才得知女儿的消息,这才找来……
  当晚,尹悦恍惚回到了家,当她旁敲侧击向大人们说起一位“姓宋的男人”后,尹婉脸色变了:“你到处听什么八卦?”尹悦心绪乱极了,妈妈对自己一直都是各种满足,想来,是出于愧疚,想向自己的生母方玲赎罪,但流露出的不耐烦和心虚才是真实的,因为,她不是自己的生母!
  “跟爸爸回去一起生活吧。”宋岩瑞在微信里说。尹悦犹豫:“我要亲口问她,一个人怎么会这么坏。”宋岩瑞伤感道:“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只想弥补你多年缺失的父爱,不管怎样,她还是爱你的。看在这一点上,我不想再去追究她的责任!”
  2019年6月11日清晨,一夜无眠的尹悦坐车去了爸爸宋岩瑞所在的江西省九江市。宋岩瑞喜出望外,她把尹悅安顿在小书房里。宋岩瑞摸了摸她的头发,虽多年未见,可神奇的血缘关系让他们有种自然的亲近感。
  宋岩瑞的老婆不满尹悦的“回归”,他立马为女儿说话。尹悦很兴奋,但同时,想到妈妈,她感情复杂。爸爸告诉她,他和尹婉通了电话,告诉她女儿选择了自己。尹婉坚持要宋岩瑞告知女儿的下落,她无数次拨打尹悦的电话,给她微信留言:“女儿,你究竟在哪里?妈妈很担心你。”想到爸爸多次叮嘱的“不要和尹婉计较”,尹悦都忍住了,没有理尹婉。
  尹悦在九江家里住了没到半个月,宋岩瑞告诉她,他得了肝癌,每隔一段时间得化疗。“你要真孝顺,就想办法拿尹婉的钱救你爸爸!”宋岩瑞老婆的话似乎点醒了尹悦,知道妈妈银行账户密码的她果断通过网银转账给自己50万,并把钱转给了爸爸。
  自从尹悦离家出走后,尹婉想报警寻女,但宋岩瑞发来尹悦的语音信息:“我是自愿跟着爸爸的,你要报警,我就自杀!”尹婉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替女儿向学校办了休学手续。直到2019年1月5日,尹悦一个要好的同学告诉尹婉,她套问出了尹悦的地址,尹婉当夜赶往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
  1月6日上午,守在小区门口的尹婉刚看到女儿出现,还没来得及上前,一个中年妇女竟冲上去狠踹尹悦肚子,骂她勾引自己的儿子。尹婉错愕之下,赶紧冲上前护女,尹悦痛得满头是汗,当她看到尹婉,诧异之余,她本能地喊:“妈妈,救我……”
  尹悦被送医后,护士告知:“她流产了,需要清宫。”女儿这是怎么了?尹婉的心,撕裂一般痛。也不知挨了多久,护士将尹悦推了出来。这时,宋岩瑞也赶了来。“爸,我不想看到她!”宋岩瑞转脸看到尹婉,脸上闪过惊慌:“等我把她在病房安顿好再说,你别跟着了,她现在不想看到你!”
  尹婉蒙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尹悦如此强烈反感自己。当宋岩瑞走出病房,告诉尹婉,女儿已精疲力竭睡了,尹婉低吼:“你说了什么卑鄙的话把孩子骗走了?这半年来,她怎么变成了这样?”谁料,宋岩瑞跪倒在地:“是我的错……”
  静默以待:少女的伤妈妈的痛
  其实,宋岩瑞对女儿所说的那段真相根本子虚乌有。2001年,30岁的江苏女人尹婉丧夫,她在南京市一间鞋店做销售,靠工作麻痹自我,由此结识了同事方玲。方玲出身贫苦,父母早逝,她遭遇“渣男”宋岩瑞,怀孕后,他却要她打掉孩子。方玲认为,生下孩子,宋岩瑞或许能回心转意,尹婉很替她担忧。方玲产下孩子后2个多月,宋岩瑞才现身过一次。方玲产后抑郁,没多久后,割腕自杀。宋岩瑞抱怨:“那女人把孩子甩给我,是报复我啊!”
  尹婉和丈夫很想要个孩子,但直到丈夫因病去世,她都没能如愿怀上,这成了她永远的遗憾。看到宋岩瑞如此嫌弃孩子,她心酸之下和他说定,由她收养孩子。尹婉给孩子取名尹悦,此后,宋岩瑞从未来看过孩子,只隔几年问一下尹婉孩子的情况。尹婉视女儿为珍宝,从未告诉她真实身世。
  为让女儿过上好的生活,2014年,尹婉开始经营美容店,还开了连锁店。从不知父爱为何的尹悦出现了青春期叛逆,还抱怨妈妈忙于工作而忽略她。尹婉完全没想到,宋岩瑞竟会在此刻夺走女儿。“我把女儿当宝贝养着,为什么你突然抢走她,为什么她变成这样了?”尹婉疯狂质问。
  宋岩瑞痛哭,说他半年前被查出了肝癌晚期,就很想认回女儿,然而,他担心尹悦得知自己的混账过往后不认他,因此,他编了一套说辞,骗取了尹悦的同情和认可,跟自己来了九江。
  这以后,宋岩瑞把女儿安排在一所高中读书。尹悦原就接连遭受多重感情刺激,刚刚有了父爱,父亲却得了绝症,而初到陌生的环境,她孤独、苦闷,加之无人管教,她早恋了,与对方发生了关系,以至对方家长得知后跑来发难。   宋岩瑞泣不成声:“我自私,只想在死之前还有她爱我,我很怕她瞧不起我……”尹婉无法不对那份为人父母谨慎而壮烈的爱产生共情,更重要的是,她看出女儿对父亲的依恋和喜欢,她不忍心破坏这份美好。她决定,暂时不和女儿过多解释。
  1月7日清晨,尹婉提了一罐亲手熬的青菜瘦肉粥走入病房,尹悦别过脸去:“你走吧。”尹婉半蹲在她床边:“你再讨厌我,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尹悦嫌恶地瞪了她一眼,不再理她。尹婉退出了房间,透过观察窗,她看到尹悦支起身把粥倒空了。尹婉忍不住流泪了,女儿与她咫尺天涯。
  尹婉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民宿,查询了很多食疗知识,烹饪清淡却又滋补的高蛋白质食物,并拜托宋岩瑞以他的名义送去。她还采购了护理垫等,拜托护士多向尹悦讲解知识并照顾好她。
  尹婉操心着女儿的事情,还与那名男生家长交涉,谁料,那个家长态度嚣张,还在不住诋毁尹悦的名誉。尹婉打电话报警,警方调取监控录像后,将这名家长带走了,这名家长涉嫌故意伤害罪。
  尹悦的小男友奔到医院哭诉后,她激怒交加,对着门外大吼:“尹婉,你给我过来。”尹婉一直守在女儿的病房外,闻言走了进去。尹悦大呼小叫:“你把别人送到警局,这事儿是不是过了?”
  尹婉摇摇头:“她触犯了法律,还诋毁你,这是她的错,她必须向你道歉,并公开说明情况,我不想你被别人的口水淹死。”
  “你是我什么人,有资格管这事儿吗?”
  尹悦失控地哭了,尹婉颤抖着说:“我是你妈妈,你可以不认我,可我要管你的事。”
  “我恨你!”尹悦激动得攥紧了拳头。她从爸爸嘴里得知那些惊骇的过往后,一直都很受伤,可其实,她对尹婉真的恨不起来。尹婉听到女儿在房中尖叫、哭泣,哭得不可遏制,跌坐在走廊上。
  为了最大限度降低女儿所受的精神伤害,尹婉先找到她那个小男友详谈了一番,少年被这个妈妈的良苦用心所撼动。接着,在男生妈妈答应赔礼道歉、公开说明情况后,尹婉签下了和解协议书。
  尹悦出院后,还得居家休养,却不想回到爸爸家面对他的老婆和孩子。宋岩瑞告诉尹婉后,她立刻为女儿租下了一间环境很好的房子。
  牵手相随:被离间的爱渡过沧海
  2019年1月15日早晨,那是尹悦搬入出租屋的第二天,尹婉敲门而入:“你爸最近不太舒服,他和我说好了,你的吃住我来负责。”尹悦虚弱地说:“做几顿饭就想糊弄我们,你当我们好欺负?”
  尹婉没解释,放下清粥、小菜和甜玉米就走了。尹悦犹豫了一下,把东西拿进了屋。她早饿了,狼吞虎咽起来。中午,尹婉又送来了土豆烧肉和香米饭……这以后近两周,尹婉都如此照顾尹悦。通过猫眼,尹悦竟发现尹婉就租住在隔壁,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妈妈”真的很爱自己,她怎么会是爸爸口中那样自私的人?
  1月24日傍晚,宋岩瑞姗姗来迟:“爸没用,你跟着我没过上好日子。”他状态似乎很差,临走前,他还提到,别对尹婉的态度太差。尹悦感觉得到,爸爸的状态很不好。第二天,尹婉来送饭,尹悦迫不及待地询问:“我爸情况到底怎么样?”
  尹婉深吸口气:“挺严重的。”尹悦急了:“会死吗?”尹婉点点头。尹悦脸色煞白:“你是说,我很快就没有爸爸了?”看到女儿如此难过,尹婉很难受:“我们去医院看看他吧,他又住院了。”
  2019年1月27日早晨,走到病房门口时,尹悦浑身发冷,迈不动步子,尹婉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以做安抚。看着秃顶、瘦得厉害的爸爸,尹悦哭了。宋岩瑞眼眶也红了,他从枕头下摸出一个首饰盒,里面是一条金项链、一个金手镯:“我怕等不到你嫁人,所以先给你买了。”他转头对尹婉说:“你帮我存着,将来给孩子做嫁妆。我对不起你,这世界上,还是你对尹悦最好,我把她拜托给你……”“我会好好照顾她,就像当年我和你承诺的一样。”尹婉接过首饰盒,慎重地说。尹悦哭出声来:“你说她是坏人,为什么要把我还给这个‘坏人’?”宋岩瑞再也忍不住:“其实我……”
  “你好好休息。”尹婉打住了话头,尹悦吼起来:“如果不是你,我会和爸爸在一起很多年!”知道爸爸随时可能不行了,尹悦心情很糟,强烈地排斥尹婉,尹婉只能默默坐在医院走廊的尽头。
  2月5日,宋岩瑞已经虚弱至极了,他表示,有些话想单独和女儿说。半小时后,尹悦哭着走了出来。当晚,宋岩瑞力竭而亡。尹悦喃喃道:“我没爸爸了,我好不容易认了他,我又没爸爸了!”当尹婉尝试着张开双臂,尹悦竟缓缓靠了过来。尹婉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妈妈会陪着你的,囡囡。”
  爸爸的去世让尹悦深受刺激,2月7日凌晨,尹悦走到尹婉身边,轻轻说:“妈妈,你陪我躺会儿吧。”尹婉顿时清醒了:“你,你喊我什么?”“妈妈。”尹婉快要哭了,黑暗中,尹悦像小时候一样把冰凉的手放在妈妈的肚子上,而尹婉则用自己的手覆盖在女儿手上。
  “爸爸走之前,他都和我说了。”尹悦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为什么他要那样骗我……”尹婉摸着女儿的手,温柔地说:“不要怪他。”尹悦痛哭:“听起来,他挺差劲的,可他是我爸爸,和他相认后,我还蛮开心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尹悦抽泣。尹婉酸着鼻子笑了:“妈妈还有机会,可以解释,而你爸那会儿时日无多……”
  尹悦诉说着自己初来九江,被继母他们排斥的难受,在学校无法融入的孤独,尹婉再也忍不住,也哽咽起来。爸爸的葬礼过后,尹悦随妈妈回了南京,她得重读高三。尹婉将大部分店里的事务都交给了店长,她决定好好陪伴、照顾孩子。
  尹悦的心情渐渐明朗起来,她办了一张保龄球馆的年卡,送给妈妈作为礼物。听闻,那球馆的老板娘可是个知名的红娘。神奇的是,没等尹悦参加高考,媽妈居然真交到了一个靠谱的男友,那位男士姓肖,是名大学教授,丧妻,他们二人很合拍。
  2020年7月,尹悦考入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尹婉激动地和女儿相拥而泣,老肖也趁此机会求婚成功。他们将婚期和升学宴定在同一天——8月20日。这对母女携手走过阴霾后,人生将更加绚烂!
  编辑/余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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