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你不知道的爱情(外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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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陪父亲去看大姑妈,被姑妈盛情挽留,便多住了几日。姑妈很高兴,每天换着花样给我们做好吃的。每次吃饭,最后一个吃完的总是姑父。他在饭桌上细嚼慢咽,一直到所有人都吃完离开,他才独自在饭桌上收拾残局。这个时候,他吃饭的速度又变快了,锅里的剩米,桌上的剩菜,他风卷残云般,片刻便消灭得干干净净。
  那一次,我去厨房里洗水果,发现姑父正就着一头蒜,在吃中午剩下的面条。他吃得满头大汗,津津有味,全不像饭桌上那样慢条斯理。看到我,姑父笑笑,解释说:“饭不能剩,留到下一顿馊了就可惜喽!”
  回到客厅,我埋怨姑妈:“姑父都70多岁的人,还让他天天吃剩饭,吃坏了肚子怎么办?”姑妈笑,说:“没人让他吃剩饭,他自己养成的习惯,改不了啦。”
  姑妈说,多年前,她和姑父刚结婚时,婆婆和小姑都欺负她。姑妈做饭,做得少了,大家就猛吃;做得多了,大家又都吃得很少。为此,姑妈总挨婆婆的训。后来,姑父心疼姑妈,每次吃饭,姑父就慢慢吞吞地,等大家都吃完了他才吃。饭少了他就少吃,有剩饭,姑父就全包了。后来有了孩子,姑父仍然是全家最后一个收拾饭桌的人。
  姑妈戏谑说:“也奇怪,他的肚子,就像皮球一样,多也装得,少也装得。”
  我的心,忽地一热。一直以为,姑妈那代人的婚姻,完全是听奉父母之命,不会有真正的爱情。却原来,他们比谁都懂得爱的真谛。姑父何止是有一个能伸能缩的胃啊,他还有一颗博大宽容盛满爱的心!
  在街上,碰到一位朋友。朋友一脸的气愤,而他轮椅上的爱人则笑容温婉,不断地细语安慰他。问了才知道:原来两个人去银行给他爱人办卡,银行要求,必须本人亲自到场才能办。可是银行门前有十几级的台阶,轮椅根本上不去。就因为这个,朋友和银行的人大吵了一架。
  我吃惊,朋友平时是个脾气温和的人,从不跟人发生矛盾,就算吃亏也自己忍着。这样好脾气的人,也会跟人吵架?
  朋友的爱人笑着说:“别看他平时温和得像只绵羊,一发起火来,可凶了。那次在邮局取汇款单,我的新身份证还没办下来,就拿了户口本。可对方一定要拿身份证才给取,他就火了,跟人吵得面红耳赤的,最后闹到局长那里,才算平息。”说着,又回头嗔怪朋友,“你也是,办不了就不办呗,跟人急什么啊?”
  朋友仍然义愤填膺,愤愤不平地说:“我自己受多少委屈都无所谓,我能忍,我就是不能看你被人欺负受委屈……”
  我们都无语了,女人拉住他的手,默默地贴在自己脸上,有晶莹的泪光在她的眼里闪烁。我的心,也怦然而动。记得当初他们结婚时,大家都认为:朋友肯娶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子,无非是为了她的房子她的钱;而这个才貌出众的姑娘,肯嫁给朋友,也不过是为他一双能走路的腿。可现在,我却相信,在他们中间,一定有温暖的爱情存在。因为,只有深爱一个人,才会用自己的心紧紧地贴着她的心,不肯让她受半点委屈。
  我的新房装修正进行得如火如荼,可是,为我做木工的师傅,却忽然跟我说:“我想请一个星期的假,家里要收麦子了,我得回去!”我一听就急了,说:“我这房子可等着住呢,你怎么能丢下不管了呢?再说,你在这儿干一天赚多少钱?耽误七八天,损失可大了。寄钱回去,请收割机收,不比这划算?”
  那个朴实的中年汉子,用手挠挠头,吭哧半天,才腼腆地说:“不回去咋行呢?她一个人在家,身单力薄,带着孩子,又不会开拖拉机。麦熟一晌,到时候大家都收起来,她一个人没个帮手还不急死……无论如何我都得回去的,真的,她一个人在家……”他反复重复着“她一个人在家”,一脸的焦灼,仿佛怕我真不让他回去似的。
  我的心,忽然就软了。“她一个人在家!”简单的6个字,却让我看到了一个男人对女人全部的疼惜和宠爱。我仿佛看见,一个女人,正焦急地守在家门口,翘首企盼她的男人归来。而眼前这个汉子,也分明是归心似箭……心里忽然万分羡慕那个女人,有一个敦厚朴实的男人,这样真心地爱看她。
  原来,我们身边每一个最普通的人,都拥有最真挚纯朴的爱情。他们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浪漫、痴情、轰轰烈烈,却在最凡俗的日子里,真切地为自己心爱的人,心疼着、担忧着,哪怕只是一碗剩饭、一次争吵、一点分担,也是对爱情最美的诠释。
  生活,总是超出我们的想象,总有些爱情,在浮世的喧哗背后悄然绽放,散发着生命最本真的芬芳。
  
  爱有一双隐形的翅膀
  
  他们遇见对方时,都已经是大龄了。她30岁,成熟知性的女子,一颦一笑风情无限,写得一手好文,是小城里尽人皆知的才女。只是,如此优雅美丽的女子,却只能坐在轮椅上——她的腿,在一次意外中瘫痪了。他32岁,其貌不扬,家徒四壁,却固执地喜欢文学,几年里一轮接一轮地相亲、挑人、被人挑,到最后把自己挑成了孤家寡人。
  他先爱上了她的文字,每次到图书馆,随手打开一本杂志,都能看到她的名字在泛着墨香的书页上熠熠闪光。他的心,被那些温润柔软的文字滋润得舒服熨帖。后来,朋友介绍说,表姑的女儿,能写会画,自己有一套房子,30岁了还没有结婚,如果你不介意她不能走路,我给你们牵牵线。彼时,他家人逼婚逼得正紧,他略微迟疑了一下,就答应了。
  见了才知道,竟然是仰慕已久的她。那天,坐在她的对面,他局促而紧张,倒水碰翻了杯子,走路撞着了膝盖。原本冷着脸沉默的她,终于被他的羞涩滑稽逗笑。在她展颜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扑通”一声,就跌进了爱的深渊。
  她并没有多喜欢他,但也不拒绝,因为她需要有一个人来照顾她的生活。所以,两个人交往了3个月,便结婚了。
  婚后,他因为要照顾她,没有出去工作。他安心地把自己埋没在小家里,洗衣、做饭、推她出去散步、为她洗澡按摩……他把她的生活安排得舒服而妥帖。而她,因为没有了后顾之忧,事业开始蒸蒸日上。书一本接一本地出,做了电视台的主持人,成了小城的名人。他们换了大房子,买了车,都是她挣来的。她习惯了每月把钱交到他的手里,由着他去买米买菜,交水费电费电话费。他推她去逛商场,她也会不眨眼睛地为他买下昂贵的衣服和鞋子。她从不觉得亏欠他,他固然照顾她细致入微,可她也给了他富足优越的生活,两两交换而已。
  她的事业越来越成功,脾气也越来越大,她对自己的婚姻不满意了。她想,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找个更优秀的男人呢?台里的监制,人长得风度翩翩,对她深情款款,自称是她的超级粉丝;还有网上的阿迪,从一开始写字时就认识的,亦是相知多年。换哪一个,不比他强?
  有了这样的心思,她变得越来越颐指气使。她开始挑剔他,做事不够利落,缺乏男人气概,走路拖拖沓沓,吃饭吧唧作响,就连给她按摩,她也一会儿嫌他手重,一会儿又挑他没按到位……总之,他是这么的不遂心意。
  他由着她闹,照旧在厨房里为她熬败火的莲子粥,照旧推着她去公园散步,照旧每天晚上把她冰凉的脚抱在自己胸前暖热。是的,他爱她,爱得甚至没有了自己。
  秋天的时候,他母亲病重,打电话来让他回去。他犹豫了几天,放心不下她。因为她的身边离不了人,他们结婚5年,他回家的时间寥寥。平时买菜,他都是健步如飞。要一下子离开这么多天,他当然不放心。
  她正烦他天天围着自己转,便极力劝他回去,说自己可以暂时请个保姆来。没有别的办法,他只好答应。临走前,他把家里的冰箱塞得满满的,把她喜欢吃的菜列了单子交给保姆,交待保姆煤气要关好,每天要开窗透气,要给她按摩泡脚,要保持家里安静,要把被子拿到阳光下去晒,要……
  她看着他像个老太太似的絮絮叨叨地叮嘱保姆,觉得可笑。难不成少了,他,她这日子就不过了?
  他走了3天。
  第一天,保姆推她出去散步回来,怎么都没法把她的轮椅弄上高高的台阶。她在轮椅上着急:“就是这样,一冲就上去了,平时他就这么推的啊。”是的,进户门前,有4级台阶,她的轮椅进出不方便,他便弄来砖头、沙子、水泥,把台阶改成了斜坡。即便是这样,坡仍然很陡。可他每天把她推上推下,好像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她每天要进进出出十几次,没想到,原来竟这么费力。
  第二天,她要交电费却找不着卡,写字时没有人给她泡菊花茶,保姆炒的菜太咸熬的粥不够浓,卫生间的马桶老毛病又犯了她不会整……这一天,她过得失魂落魄,好像少了他,生活一下子就没了滋味。
  第三天,她洗澡的时候,一不小心,摔倒了。保姆去抱她,自己也摔了。而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想着他每天把自己抱来抱去,想着他对自己种种的好,终于忍不住哭了。
  原来,他的爱是隐形的,就像空气,拥有的时候没有感觉,失去时才觉得无法呼吸;原来,自己之所以能飞,是因为一直有一双隐形的翅膀。就是这个其貌不扬沉默寡言的男人,用他一点一滴的爱,铸成了爱的翅膀,让她飞,给她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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