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立赋（组诗）

• 作 者: 陈朴
• 出 处: 北京文学
• 发表日期: 2018年9期

母亲的鼾声

　　母亲从乡下来城里看病
　　顺便给我带了两根黄瓜
　　和几斤土鸡蛋
　　深夜，一墙之隔的隔壁
　　传来母亲此起彼伏的鼾声
　　把已经熟睡的妻子
　　都吵了醒来
　　这鼾声不知累
　　不知休息
　　从深夜响到了凌晨
　　从童年响到了今夜
　　我知道，這每一阵鼾声
　　都是对母亲疲惫的回应
　　都是母亲日益苍老
　　不能再起早贪黑的呼声

陈氏家训

　　庄稼，不要荒芜
　　爱护房前屋后的花草
　　和树木、昆虫。乐善好施
　　对待叫花子，要和对待
　　化缘的和尚和道士一样
　　要开门，要给馒头和水
　　要给庙宇，加砖或添瓦
　　不为一堵墙，和领导争论不休
　　耕读传家，注重青黄衔接
　　不论贫穷或富贵，勤俭持家
　　不论身份和地位，宽厚待人
　　重情义，视钱财如草芥
　　在任何场合，都一定要
　　如夏花，或秋叶

等

　　七月流火
　　曝晒在建筑工地上的砖块
　　等着水管浇灌透，垒在屋檐下的墙上
　　主人等着装修，老板等着交工
　　连续工作了二十九天的父亲
　　等着雨天，给菜地里的黄瓜苗施肥
　　母亲在病床上，等着父亲拿回来的工钱
　　买药。夜幕降临
　　觅食归来的五只老母鸡
　　等着开门、上架。屋后挂满枝头的核桃
　　等着脱皮。而不知羞耻的我
　　竟然等着下班回来的父亲
　　烧火、做饭

农村长大的妻子

　　农村长大的妻子
　　有着泥土一样的心事，也有着
　　燕子一样的呢喃。她哭的时候
　　捶胸顿足。笑的时候
　　只需要一杯廉价的香芋奶茶
　　农村长大的妻子
　　也拜金，逃不过苹果7的诱惑
　　只不过她和面、揉面、擀面、切面的技术
　　显然可以和一个和泥巴的雕塑家
　　一比高下

而立赋

　　生而为人，与蝼蚁
　　无不相同。都是苍穹怜惜生命
　　赋予大地血液和灵魂
　　自弱冠之年起
　　舞剑不忘读书，读书不忘行走
　　赤脚行走山水间，免费领略着
　　清风和明月，才知
　　官可弃，财可散。当下无悔是今天
　　朴，三尺微命，贱如草芥
　　知周易，满腹经纶
　　亦知观万家灯火，不如围一小火炉
　　烤红薯，吃花生。
　　抚琴、高歌。

此生

　　春天里，田野到处都是
　　鸟语花香和拼命往出冒尖的草木
　　我走在这座城市里繁华的大街上
　　看法国就像蜗牛，看少女就像蚯蚓
　　看商场就像猫头鹰，看摆地摊的小贩
　　就像一根根嗷嗷叫的小草
　　此生，芭蕉夜雨
　　就是为孤灯木鱼而来而去
　　此生，我已心无眷恋
　　唯愿香火不灭，苍天有眼向善
　　责任编辑 师力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