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2005年11月,初冬的阳光洒满大地在湘南某监狱的会见室,一个白发苍苍的7旬老人正握着一个中年囚犯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崽呀,你安心改造,那些钱家里人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偿还的……斨心昵舴杆坪踉僖踩滩蛔±崴?当着威严的狱警,伏在桌子上失声痛哭。羞愧万分的他,面对自己曾经亵渎过的亲情,怎么也无法忘记那梦魇般的过去……
一
赵力原是湖南省邵阳市新邵卷烟厂职工,1991年下岗后开始经商。赵力脑子灵活、吃苦耐劳,先后开过妇孕婴儿用品专卖店、海鲜酒楼,很快有了一笔积蓄。2001年,他涉足建筑行业,和朋友一起到岳阳市,南宁市等地承包公路土建工程,尽管这些工程量都不大,利润却丰厚,年仅30岁的赵力成为当地小有名气的个体老板。
2001年9月份,赵力和朋友王老板在广西省合山市合伙揽到了一个二级公路附属工程,工程进展十分顺利。11月的一天,赵力的手机响了:“力伢子,你在哪里,舅舅来看你了。”身在异乡的赵力接到电话，十分高兴,原来是舅舅雷晖出差经过南宁特意过来看望他。赵力从小就一直很喜欢、钦佩这位比自己仅大12岁的舅舅。雷晖是一名警察,从湖南省人民警察学校毕业后,分配到湖南省公安厅,后调回邵阳市公安局郊区公安分局,1992年9月调到海南省三亚市凤凰国际机场公安局。雷晖工作能力强,为人热情,做事稳重、扎实,一直是整个家族的骄傲。想到舅舅不远千里跑过来看自己,赵力马上打了部的士赶往雷晖所住的宾馆。
在宾馆的房间里，舅舅、外甥俩一阵寒暄，好不亲热。雷晖关切地问起了赵力的工程进展情况，还没等赵力说完，雷晖手一挥，说：“你包的都是些小工程，能赚到多少钱？我这次来有个重要信息告诉你。”赵力见舅舅这么关心自己，急忙递上一支烟。雷晖吸了口烟，压低嗓音，神秘地说：“最近我听到高层内部消息，中央军委将在海南建立核潜艇基地，三亚榆林海军基地要改建成为观光性的基地，由中央军委直接投资，中铁五局、铁十二局等大型工程公司直接在北京中标承建。工程总投资有500多亿，预计在8年内完工。如果你想搞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到300-500万造价的工程”赵力顿时很感兴趣，问道：“消息可不可靠？”雷晖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我在海南这么多年，也建立了一些关系。海南省委×副书记是你舅母娘家的亲戚，我和×副省长也很熟悉，另外铁道部驻海南办事处我有个最好的朋友。”看着身穿警官制服的亲舅舅，赵力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心中一阵狂喜，搞过公路工程建设的他清楚，造价300多万元的工程，一般只要垫资几十万元；加之有舅舅这么硬的关系，不但赚钱不成问题，而且有可能承包到更大的工程。
赵力当即拿了6000元现金给雷晖，让他到海口去活动。雷晖回海口后第二天，就打电话给赵力：“我买了些工艺品送给领导，领导答应可以考虑帮忙。你和王老板把广西的工程转手算了，一心一意到海口来搞工程。”2001年12月4日，赵力带了2万元到海口，雷晖安排他在宾馆住下，叫赵力自己外出逛逛，他则拿着赵力的2万元现金频繁地外出活动，或请领导吃饭，或外出应酬。六天之后的晚上，雷晖喜洋洋地回到了房间，眉飞色舞地就：“事情有眉目了，海南省委的×副书记和铁道部铁路局的老总已讲好，可转包8000万元的工程给我们。”雷晖显得很兴奋，要赵力把王老板也叫到海口来。12月8日，王老板飞到海口，花钱陪雷晖在海口、三亚市玩了两个星期。雷晖提出，他用凤凰机场的保密电话与领导单线联系，领导说业主方要求必须有国家一级建筑施工资质的公司才够条件承包工程。王老板立即通过朋友联系了湖南建工集团某工程公司的老总，商谈好公司资质问题，并与赵力一起坐飞机到长沙签约。
办好资质手续后，赵力把资质证明传真给雷晖，又先后打过来了11万元活动经费。雷晖那边反馈的信息令人振奋，他说：“省领导、铁路局的老总很满意，准备派总工程师与你们面谈。”这时，已到了2002年初，快过春节了，赵力与王老板高高兴兴地回家过年，准备过完年就带工程队到海口施工。
2002年春节期间，赵力回家将事情告诉了母亲，母亲听说弟弟如此照顾外甥自然十分高兴，反复叮嘱儿子：“你要听舅舅话，在外面全靠他四处打点，跑关系。”春节一过，雷晖就打电话来说：“有希望争取到海口世纪大桥的绿化工程，你们赶快在邵阳市联系一家有绿化施工资质的公司。”赵力和王老板连忙找了一家绿化施工单位，于2002年3月初带着资质证明等手续赶到海口。雷晖告诉他们：“这个工程总量3000多万，×副省长帮我们落实了800万的绿化工程，取得承包资格后，可赚400多万。目前需要10万元的活动经费。”赵力马上打电话回家，用70多岁的外公的房产证作担保，通过朋友在银行抵押贷款10万元汇给雷晖。雷晖通过活动后，很快将事情搞定，说：“这个绿化项目在3月26日就有百分之十的预支款下来。”
赵力与王老板便一直住在海口等绿化工程预支款，因住的时间长，没有钱开销了，雷晖主动拿出5万元存入赵力的户头，说：“我从同学那借了这笔钱，解你们的燃眉之急。” 赵力和王老板都很感动，觉得雷晖很讲感情，够义气。雷晖多次安慰他们：“这种事急不得，我们对领导负责，领导也要对我们负责。”赵力和王老板对雷晖言听计从，从心底里感激他跑上跑下，并相信事情一定能办成。到4月初，雷晖已为他们联系了8800万的工程，只是工程没有开工而已。
二
2002年4月12日，亚洲博鳌论坛首届年会在海南召开，中央领导同志参观了海口琼州大桥。雷晖带赵力、王老板察看世纪大桥的绿化用地时说：“省里重点建设项目有所调整，准备先搞琼州大桥的附属工程，世纪大桥的资金会有所推迟，要等世纪大桥的主体工程完工后，绿化工程才能开始。”很快到了“5·1”劳动节，雷晖要赵力、王老板先回去，一有消息就通知他们。
赵力回家后，雷晖每天都要打电话告知他在海口与有关领导会面、活动的情况。他说：“领导考虑到你们的技术实力，决定选择海口一家公司进行转包，你们干脆转包，可以从中得到百分之十的转包费。”赵力、王老板认为转包省心省力，同意雷晖的意见，赞成转包后得现钱算了。劳动节后，雷晖说：“我在海口找到了一家够资质的公司，并已和铁路局谈妥，由该公司转包。另外，铁路局老总要60万元的‘好处费’，我已自筹了35万元，你们必须在三天之内筹齐25万元汇过来。”几天后，赵力、王老板带钱赶到海口，雷晖显得十分疲惫地说：“老总对我们很放心，项目建设资金已追加到3.5亿，转包费也从原来的10%升至按12%计算，可得利4200多万元。中铁五局财务已预支了2000万到转包企业的账户上，但领导说这笔钱不能动，要先保证工地开支。”雷晖提出，还需要50万元活动经费，他自己解决30万，要赵力想办法解决20万元。从此时起，赵力、王老板与雷晖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雷晖原来帮忙搞项目，变成了共同合伙搞项目转包提成。按照雷晖的说法，他也出了好几十万用于疏通关系，赵力、王老板对此没有提出异议，而是想尽一切办法筹措经费给雷晖请客、送礼。
就这样赵力、王老板一直住在海口市等钱。王老板私下里问过赵力：“你舅舅在海南的关系到底怎么样？”赵力信心十足地吹嘘：“他神通广大，关系网很硬，他从湖南调到海南来就是省委×副书记打的招呼。”到6月底，王老板实在是等不下去了，就先回邵阳市。赵力则把老婆叫到海口，夫妇俩呆在宾馆里等雷晖的消息，一等就是4个多月。在此期间，雷晖先后又从赵力手中陆续拿了30多万元跑关系。赵力夫妇盼星星、盼月亮，9月份终于等来了结果，雷晖告诉赵力：“我们的工程预支款全部到了汕头银行，约4200万元。但这笔钱数额巨大，而且是通过跑关系非正常渠道赚来的，无法提取现金。”看着赵力心急如焚的样子，雷晖也是一脸无奈：“目前关键是要摆平银行的关系，找到银行领导想办法将钱转到我们的账户上。”12月，雷晖说，这笔钱从汕头转到佛山了，由海南省委×副书记的儿子想办法弄出来。他反复向赵力解释：这笔钱，省委×副书记、×副省长及铁五局的老总等一些高层人物都占份，而且相互之间有矛盾，关系十分复杂，稍有不慎就会出问题。
此时的赵力已被那4200万元的转包费弄得神魂颠倒，整天一门心思想如何把这笔钱弄出来。他多次往返于湖南邵阳与海南海口两地，向所有的亲朋好友借钱筹款，他不仅把父亲企业买断的养老钱、弟弟准备结婚的钱都借了出来，而且不惜借高利贷，共筹齐了50万元给雷晖，用于打通银行的关系，借钱的时候，赵力总是底气很足地向借款人说：“这点钱小意思，只要工程转包费一到手，我马上就还。”赵力母亲是邮政局退休职工，看到赵力四处拆东墙、补西墙地借钱，家里先后陷进去近200余万元现金，十分担心，害怕，但一想到姐弟、甥舅的骨肉亲情，想到雷晖还是一名人民警察，就安慰自己：弟弟绝对不可能欺骗亲人，更不会害雷家整个家族。
2003年7月，雷晖称钱转到广州某部部队账号上，要70万元跑关系。走投无路的赵力通过朋友辗转向邵阳市的谢老板高息借贷了47万元，和雷晖在广东珠海见面。当天晚上，雷晖的一帮朋友请客吃饭、唱歌，赵力与雷晖的一个朋友发生了争执，自己跑到夜宵摊上喝酒。回宾馆后，雷晖想找赵力解释一下，两人都喝酒喝多了，顿时争吵起来。已经不堪忍受的赵力讲着讲着哭起来，哭诉这段时间来如何辛苦，承受了多大的压力。雷晖则暴跳如雷，掏出口袋里的所有东西往地上摔，说：“你晓得我吗，我每天为了这件事来回奔跑，我图了什么？”两人越吵越凶，最后两人一起抱头痛哭。
2003年11月9日，雷晖被赵力逼得没办法，再次承诺：“工程转包费第一批款2000万元一定在11月11日下午3点到位。”但时间到了，工程款仍不见着落，赵力再也无法忍受了，大发脾气，咆哮着说要将母亲和外公及雷晖的老婆喊到海口来，找省委×副书记当面对质，问清情况。这时的雷晖面如死灰，他喃喃自语道：“假的，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三
当雷晖垂头丧气地说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场骗局时，赵力根本无法相信：自己历时3年多，耗费经费200多万元所搞的重点工程项目竟是空中楼阁，所有的故事竟然全部是雷晖编造的！
赵力和随行的朋友立即将雷晖控制起来，于11月12日从海口飞回长沙，连夜租车到邵阳市，当晚11点即向新邵县公安局报案。在县公安局的审讯室里，雷晖交待了所有的犯罪事实：
原来雷晖调至海南三亚市工作后，于1998年初开始参与当地的“比大小”赌博。当时整个海南省到处都有“开心天地”、“啤酒机”，雷晖最初只是偶尔到赌场去试试手气，十几、几十元地下注，也没上瘾。1999年，雷晖开始赌上瘾了，瞒着妻子将家里的3万多元存款全输光后，又向朋友借钱去赌，一年内就输了7万元。这件事被他哥哥和父亲知道了，父亲特意从新邵老家赶来将他臭骂了一顿，雷晖表示再也不赌了，事后也确实约束自己一年多没去参赌。
2000年初，雷晖又忍不住去了几回赌场，经海南省政府加强管理，公开赌博的现象没有了，但仍有些赌场由公开转为地下。雷晖主要到海口市的一些地下赌场去赌，这些赌场都开在一些烂尾楼里，简单地装修一下，就成了赌场。由于赌瘾越来越大，到2001年下半年，雷晖输了将近20万元，这些钱小部分是家中的积蓄，绝大部分是向亲戚朋友、同事借的。因为输光了钱就想扳本，但却再找不到人借钱了，雷晖被债务逼得焦头烂额，毫无心思上班。
为了赌博，雷晖把所有的一切都抛到了脑后。因为经常要从三亚市到海口市去玩“开心天地”（赌博机的一种），有时候连续几天不能上班，雷晖为了有较多的时间去海口，强烈要求从凤凰机场公安局办公室调到总值班室，这样，可以上一天班休息三天。由于沉溺于赌博，外出的时间太多了，他就打电话回单位请假，借口在外面搞工作调动。时间一长，次数多了，单位领导就有看法，对他说：“要么调离单位，要么就安安心心地在这里上班。”此时的雷晖已陷入赌海不能自拔，同时，仕途上的不顺利，也让他萌发了在赌海一搏的歪念。雷晖是警校科班生，业务水平、办事能力、工作资历在同事中都很拔尖。他从邵阳调到海南工作，就想在事业上所有发展，可是在海南干了10多年，却连副科级都没解决。而他的许多同学都逐步走上了领导岗位，有的还成了单位的一把手，这让他心里极度不平衡。他始终认为这么多年来，单位领导根本不关心、不重用他。随着年龄的增大，雷晖对政治前途丧失了信心，迷上赌博后，思想上更产生了变化，天天幻想“一夜暴富”。
2001年国庆节回新邵探亲时，雷晖曾想过向家乡的亲戚朋友借些钱把自己以前的赌债还清，再也不赌博了，但一想到亲戚朋友的白眼、父兄的责骂，他就打消了念头。11月，在债主们的催逼下，雷晖想起外甥赵力在广西省合山市修公路，便想借钱还赌债。但他到广西后，才发现赵力手头没有多少钱，包的也是小工程。他打消了向外甥借钱的念头，却将道听途说的事情，天方夜谭般编造了一个“500亿核潜艇基地工程”的神话。
2001年11月，雷晖第一次拿了赵力的6000元，飞到海南就直奔赌场，输个精光。后来赵力到海口来找他，他拿了钱出去赌博，却骗赵力说是去活动、找关系。每次雷晖从赵力手里拿了钱，就往赌场跑，究竟在赌场赌了多少回，输了多少钱，他自己也记不清楚了。有时，赵力交钱给雷晖后，雷晖怕自己手气不好全输掉，就交给妻子保管，骗她说是别人交来的承包工程的活动经费。过一、两个月后，这些钱最终还是被雷晖取了出来，在赌场挥霍一空。2002年10月，根本无心上班的雷晖为了让赵力、妻子相信自己在搞工程，竟向单位提交报告、辞去了公职。
雷晖在赌场买码的时候（行话叫“下单”），少则几百元，多的一次几万元，尽管也有赢的时候，但总是输多赢少。到2002年底，雷晖觉得玩“开心天地”根本赢不回本了，就寄希望于买彩票，想通过中大奖一次性地把过去所有输的钱都赚回来。雷晖觉得在海口市中大奖的机会不大，因为海口市的总投注量不很大，返奖量也就不高，他便在全国各地到处跑，每到一处便在那里买当地的彩票。他到过广州、汕头、珠海、长沙、南昌等地，对这些地方的彩票都很熟悉，也都买过。雷晖博彩生涯中最高一次中奖，是在广州市买的体育彩票，中了二等奖，奖金4000元，而他做梦都想中的500万的大奖却不见踪影。从2001年到2003年，雷晖将从赵力等人的手中骗来230余万元巨额现款，全部挥霍在玩“开心天地”和买彩票上。
当赵力每次提出要看工程时，雷晖都以各种理由推脱。赵力等人多次催款，雷晖都编造一些理由：如省委领导、省委×副书记的公子为安全起见，只能单独联系；为了银行将4200元的转包费转到私人户头上，要通过广州军区出面；由于安全部门盯上这笔款，钱时而转至广州、长沙，时而转到珠海、海口……用种种方法拖延时间，让他们相信。到了后来，赵力也有点怀疑，但是最终被雷晖与自己的血缘亲情，以及雷晖编造的省委副书记、副省长等高层关系所蒙骗。
四
对这起涉及金额230多万元的重大诈骗案件，公安机关迅速立案侦查，雷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他痛哭流涕地说：“我不是人，我对不起赵力，是赌博害了我，也害了大家。”他对办案民警说道：“我知道这样骗下去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可我陷得太深了。后来我坐飞机到处跑，每次都要买几份保险，希望自己碰上飞机失事，一了百了，保险费可以赔偿赵力和亲友们的损失。”
事情的真相传开后，所有的人都万分震惊，大家一直很相信雷晖，对他抱有很大的希望。谁会想到因为赌博，老实、稳重的雷晖不但害了自己，而且欺骗了这么多的亲人，亵渎了人世间最宝贵的亲情。赵力后悔极了，230多万元的巨额债务，有借亲戚朋友的，有贷款，有高利贷，一下子所有的债主都拥上了门。赵力的妻子从娘家借的19万元也血本无归，得知真相后不久，妻子与他办理了离婚手续。如今，身无分文的赵力独自带着3岁的女儿与父母、外公一同租房居住，靠帮人做点临时工养家糊口。
赵力的母亲终日以泪洗面，痛骂雷晖这个不讲情义的弟弟。雷晖的哥哥更是恼怒地说：“1998年我去海南，听他说赌博、买彩票输了钱，很气愤，打电话给父亲，父亲接到电话后立即赶到海南，我们一起教育了他。他当时表示坚决洗手不再赌了。我和父亲帮他还了2万元赌债。我们都以为他彻底改了，没想到这次……”
雷晖被抓获后，妻子带着12岁的儿子也回到了邵阳老家。因患有颈椎病，轻度脑梗，加之原单位内部人员重组，雷晖妻子从2003年起一直在家中待岗，生活很拮据。正在读小学的孩子因交不起学费而辍学在家。当办案民警问她：“难道家里连小孩读书都供不起？”她表情黯然地说：“我也没办法。我待岗快一年多了，没有经济来源，家里又被雷晖搞空了。过去我要他拿钱供儿子读书，他总是讲‘工程款没到手，要扩大投资，手头没钱’。”
雷晖让整个家族背上了巨大的债务，陷入了无边的痛苦之中。然则，雷晖背叛了亲情，亲情却仍没有遗弃他。在法院开庭审理此案期间，亲人们原谅了他，给了他悔罪的机会：73岁的雷父代表全体家属向法庭写了一份书面申请，请求法院考虑雷晖认罪态度好，诈骗的受害人多系亲属，社会危害小，对其依法从轻判处；亲人们在探监时，鼓励雷晖认罪服法，积极面对生活。在亲情的温暖下，雷晖残存的人性和良知复苏了，他幡然悔悟，流着热泪发誓，一定要认罪服法，安心改造，想办法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来偿还债务。
2004年5月8日，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雷晖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15年，雷晖当庭表示服判，不上诉。在法庭上，他用颤抖的声音沉痛地忏悔道：“我从一名人民警察沦为阶下囚，是赌博害了我，希望那些仍沉溺在赌海中的人们悬崖勒马，回头是岸！“（本文除雷晖外，其余人皆为化名）
（责编：徐玫）
一
赵力原是湖南省邵阳市新邵卷烟厂职工,1991年下岗后开始经商。赵力脑子灵活、吃苦耐劳,先后开过妇孕婴儿用品专卖店、海鲜酒楼,很快有了一笔积蓄。2001年,他涉足建筑行业,和朋友一起到岳阳市,南宁市等地承包公路土建工程,尽管这些工程量都不大,利润却丰厚,年仅30岁的赵力成为当地小有名气的个体老板。
2001年9月份,赵力和朋友王老板在广西省合山市合伙揽到了一个二级公路附属工程,工程进展十分顺利。11月的一天,赵力的手机响了:“力伢子,你在哪里,舅舅来看你了。”身在异乡的赵力接到电话，十分高兴,原来是舅舅雷晖出差经过南宁特意过来看望他。赵力从小就一直很喜欢、钦佩这位比自己仅大12岁的舅舅。雷晖是一名警察,从湖南省人民警察学校毕业后,分配到湖南省公安厅,后调回邵阳市公安局郊区公安分局,1992年9月调到海南省三亚市凤凰国际机场公安局。雷晖工作能力强,为人热情,做事稳重、扎实,一直是整个家族的骄傲。想到舅舅不远千里跑过来看自己,赵力马上打了部的士赶往雷晖所住的宾馆。
在宾馆的房间里，舅舅、外甥俩一阵寒暄，好不亲热。雷晖关切地问起了赵力的工程进展情况，还没等赵力说完，雷晖手一挥，说：“你包的都是些小工程，能赚到多少钱？我这次来有个重要信息告诉你。”赵力见舅舅这么关心自己，急忙递上一支烟。雷晖吸了口烟，压低嗓音，神秘地说：“最近我听到高层内部消息，中央军委将在海南建立核潜艇基地，三亚榆林海军基地要改建成为观光性的基地，由中央军委直接投资，中铁五局、铁十二局等大型工程公司直接在北京中标承建。工程总投资有500多亿，预计在8年内完工。如果你想搞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到300-500万造价的工程”赵力顿时很感兴趣，问道：“消息可不可靠？”雷晖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我在海南这么多年，也建立了一些关系。海南省委×副书记是你舅母娘家的亲戚，我和×副省长也很熟悉，另外铁道部驻海南办事处我有个最好的朋友。”看着身穿警官制服的亲舅舅，赵力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心中一阵狂喜，搞过公路工程建设的他清楚，造价300多万元的工程，一般只要垫资几十万元；加之有舅舅这么硬的关系，不但赚钱不成问题，而且有可能承包到更大的工程。
赵力当即拿了6000元现金给雷晖，让他到海口去活动。雷晖回海口后第二天，就打电话给赵力：“我买了些工艺品送给领导，领导答应可以考虑帮忙。你和王老板把广西的工程转手算了，一心一意到海口来搞工程。”2001年12月4日，赵力带了2万元到海口，雷晖安排他在宾馆住下，叫赵力自己外出逛逛，他则拿着赵力的2万元现金频繁地外出活动，或请领导吃饭，或外出应酬。六天之后的晚上，雷晖喜洋洋地回到了房间，眉飞色舞地就：“事情有眉目了，海南省委的×副书记和铁道部铁路局的老总已讲好，可转包8000万元的工程给我们。”雷晖显得很兴奋，要赵力把王老板也叫到海口来。12月8日，王老板飞到海口，花钱陪雷晖在海口、三亚市玩了两个星期。雷晖提出，他用凤凰机场的保密电话与领导单线联系，领导说业主方要求必须有国家一级建筑施工资质的公司才够条件承包工程。王老板立即通过朋友联系了湖南建工集团某工程公司的老总，商谈好公司资质问题，并与赵力一起坐飞机到长沙签约。
办好资质手续后，赵力把资质证明传真给雷晖，又先后打过来了11万元活动经费。雷晖那边反馈的信息令人振奋，他说：“省领导、铁路局的老总很满意，准备派总工程师与你们面谈。”这时，已到了2002年初，快过春节了，赵力与王老板高高兴兴地回家过年，准备过完年就带工程队到海口施工。
2002年春节期间，赵力回家将事情告诉了母亲，母亲听说弟弟如此照顾外甥自然十分高兴，反复叮嘱儿子：“你要听舅舅话，在外面全靠他四处打点，跑关系。”春节一过，雷晖就打电话来说：“有希望争取到海口世纪大桥的绿化工程，你们赶快在邵阳市联系一家有绿化施工资质的公司。”赵力和王老板连忙找了一家绿化施工单位，于2002年3月初带着资质证明等手续赶到海口。雷晖告诉他们：“这个工程总量3000多万，×副省长帮我们落实了800万的绿化工程，取得承包资格后，可赚400多万。目前需要10万元的活动经费。”赵力马上打电话回家，用70多岁的外公的房产证作担保，通过朋友在银行抵押贷款10万元汇给雷晖。雷晖通过活动后，很快将事情搞定，说：“这个绿化项目在3月26日就有百分之十的预支款下来。”
赵力与王老板便一直住在海口等绿化工程预支款，因住的时间长，没有钱开销了，雷晖主动拿出5万元存入赵力的户头，说：“我从同学那借了这笔钱，解你们的燃眉之急。” 赵力和王老板都很感动，觉得雷晖很讲感情，够义气。雷晖多次安慰他们：“这种事急不得，我们对领导负责，领导也要对我们负责。”赵力和王老板对雷晖言听计从，从心底里感激他跑上跑下，并相信事情一定能办成。到4月初，雷晖已为他们联系了8800万的工程，只是工程没有开工而已。
二
2002年4月12日，亚洲博鳌论坛首届年会在海南召开，中央领导同志参观了海口琼州大桥。雷晖带赵力、王老板察看世纪大桥的绿化用地时说：“省里重点建设项目有所调整，准备先搞琼州大桥的附属工程，世纪大桥的资金会有所推迟，要等世纪大桥的主体工程完工后，绿化工程才能开始。”很快到了“5·1”劳动节，雷晖要赵力、王老板先回去，一有消息就通知他们。
赵力回家后，雷晖每天都要打电话告知他在海口与有关领导会面、活动的情况。他说：“领导考虑到你们的技术实力，决定选择海口一家公司进行转包，你们干脆转包，可以从中得到百分之十的转包费。”赵力、王老板认为转包省心省力，同意雷晖的意见，赞成转包后得现钱算了。劳动节后，雷晖说：“我在海口找到了一家够资质的公司，并已和铁路局谈妥，由该公司转包。另外，铁路局老总要60万元的‘好处费’，我已自筹了35万元，你们必须在三天之内筹齐25万元汇过来。”几天后，赵力、王老板带钱赶到海口，雷晖显得十分疲惫地说：“老总对我们很放心，项目建设资金已追加到3.5亿，转包费也从原来的10%升至按12%计算，可得利4200多万元。中铁五局财务已预支了2000万到转包企业的账户上，但领导说这笔钱不能动，要先保证工地开支。”雷晖提出，还需要50万元活动经费，他自己解决30万，要赵力想办法解决20万元。从此时起，赵力、王老板与雷晖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雷晖原来帮忙搞项目，变成了共同合伙搞项目转包提成。按照雷晖的说法，他也出了好几十万用于疏通关系，赵力、王老板对此没有提出异议，而是想尽一切办法筹措经费给雷晖请客、送礼。
就这样赵力、王老板一直住在海口市等钱。王老板私下里问过赵力：“你舅舅在海南的关系到底怎么样？”赵力信心十足地吹嘘：“他神通广大，关系网很硬，他从湖南调到海南来就是省委×副书记打的招呼。”到6月底，王老板实在是等不下去了，就先回邵阳市。赵力则把老婆叫到海口，夫妇俩呆在宾馆里等雷晖的消息，一等就是4个多月。在此期间，雷晖先后又从赵力手中陆续拿了30多万元跑关系。赵力夫妇盼星星、盼月亮，9月份终于等来了结果，雷晖告诉赵力：“我们的工程预支款全部到了汕头银行，约4200万元。但这笔钱数额巨大，而且是通过跑关系非正常渠道赚来的，无法提取现金。”看着赵力心急如焚的样子，雷晖也是一脸无奈：“目前关键是要摆平银行的关系，找到银行领导想办法将钱转到我们的账户上。”12月，雷晖说，这笔钱从汕头转到佛山了，由海南省委×副书记的儿子想办法弄出来。他反复向赵力解释：这笔钱，省委×副书记、×副省长及铁五局的老总等一些高层人物都占份，而且相互之间有矛盾，关系十分复杂，稍有不慎就会出问题。
此时的赵力已被那4200万元的转包费弄得神魂颠倒，整天一门心思想如何把这笔钱弄出来。他多次往返于湖南邵阳与海南海口两地，向所有的亲朋好友借钱筹款，他不仅把父亲企业买断的养老钱、弟弟准备结婚的钱都借了出来，而且不惜借高利贷，共筹齐了50万元给雷晖，用于打通银行的关系，借钱的时候，赵力总是底气很足地向借款人说：“这点钱小意思，只要工程转包费一到手，我马上就还。”赵力母亲是邮政局退休职工，看到赵力四处拆东墙、补西墙地借钱，家里先后陷进去近200余万元现金，十分担心，害怕，但一想到姐弟、甥舅的骨肉亲情，想到雷晖还是一名人民警察，就安慰自己：弟弟绝对不可能欺骗亲人，更不会害雷家整个家族。
2003年7月，雷晖称钱转到广州某部部队账号上，要70万元跑关系。走投无路的赵力通过朋友辗转向邵阳市的谢老板高息借贷了47万元，和雷晖在广东珠海见面。当天晚上，雷晖的一帮朋友请客吃饭、唱歌，赵力与雷晖的一个朋友发生了争执，自己跑到夜宵摊上喝酒。回宾馆后，雷晖想找赵力解释一下，两人都喝酒喝多了，顿时争吵起来。已经不堪忍受的赵力讲着讲着哭起来，哭诉这段时间来如何辛苦，承受了多大的压力。雷晖则暴跳如雷，掏出口袋里的所有东西往地上摔，说：“你晓得我吗，我每天为了这件事来回奔跑，我图了什么？”两人越吵越凶，最后两人一起抱头痛哭。
2003年11月9日，雷晖被赵力逼得没办法，再次承诺：“工程转包费第一批款2000万元一定在11月11日下午3点到位。”但时间到了，工程款仍不见着落，赵力再也无法忍受了，大发脾气，咆哮着说要将母亲和外公及雷晖的老婆喊到海口来，找省委×副书记当面对质，问清情况。这时的雷晖面如死灰，他喃喃自语道：“假的，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三
当雷晖垂头丧气地说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场骗局时，赵力根本无法相信：自己历时3年多，耗费经费200多万元所搞的重点工程项目竟是空中楼阁，所有的故事竟然全部是雷晖编造的！
赵力和随行的朋友立即将雷晖控制起来，于11月12日从海口飞回长沙，连夜租车到邵阳市，当晚11点即向新邵县公安局报案。在县公安局的审讯室里，雷晖交待了所有的犯罪事实：
原来雷晖调至海南三亚市工作后，于1998年初开始参与当地的“比大小”赌博。当时整个海南省到处都有“开心天地”、“啤酒机”，雷晖最初只是偶尔到赌场去试试手气，十几、几十元地下注，也没上瘾。1999年，雷晖开始赌上瘾了，瞒着妻子将家里的3万多元存款全输光后，又向朋友借钱去赌，一年内就输了7万元。这件事被他哥哥和父亲知道了，父亲特意从新邵老家赶来将他臭骂了一顿，雷晖表示再也不赌了，事后也确实约束自己一年多没去参赌。
2000年初，雷晖又忍不住去了几回赌场，经海南省政府加强管理，公开赌博的现象没有了，但仍有些赌场由公开转为地下。雷晖主要到海口市的一些地下赌场去赌，这些赌场都开在一些烂尾楼里，简单地装修一下，就成了赌场。由于赌瘾越来越大，到2001年下半年，雷晖输了将近20万元，这些钱小部分是家中的积蓄，绝大部分是向亲戚朋友、同事借的。因为输光了钱就想扳本，但却再找不到人借钱了，雷晖被债务逼得焦头烂额，毫无心思上班。
为了赌博，雷晖把所有的一切都抛到了脑后。因为经常要从三亚市到海口市去玩“开心天地”（赌博机的一种），有时候连续几天不能上班，雷晖为了有较多的时间去海口，强烈要求从凤凰机场公安局办公室调到总值班室，这样，可以上一天班休息三天。由于沉溺于赌博，外出的时间太多了，他就打电话回单位请假，借口在外面搞工作调动。时间一长，次数多了，单位领导就有看法，对他说：“要么调离单位，要么就安安心心地在这里上班。”此时的雷晖已陷入赌海不能自拔，同时，仕途上的不顺利，也让他萌发了在赌海一搏的歪念。雷晖是警校科班生，业务水平、办事能力、工作资历在同事中都很拔尖。他从邵阳调到海南工作，就想在事业上所有发展，可是在海南干了10多年，却连副科级都没解决。而他的许多同学都逐步走上了领导岗位，有的还成了单位的一把手，这让他心里极度不平衡。他始终认为这么多年来，单位领导根本不关心、不重用他。随着年龄的增大，雷晖对政治前途丧失了信心，迷上赌博后，思想上更产生了变化，天天幻想“一夜暴富”。
2001年国庆节回新邵探亲时，雷晖曾想过向家乡的亲戚朋友借些钱把自己以前的赌债还清，再也不赌博了，但一想到亲戚朋友的白眼、父兄的责骂，他就打消了念头。11月，在债主们的催逼下，雷晖想起外甥赵力在广西省合山市修公路，便想借钱还赌债。但他到广西后，才发现赵力手头没有多少钱，包的也是小工程。他打消了向外甥借钱的念头，却将道听途说的事情，天方夜谭般编造了一个“500亿核潜艇基地工程”的神话。
2001年11月，雷晖第一次拿了赵力的6000元，飞到海南就直奔赌场，输个精光。后来赵力到海口来找他，他拿了钱出去赌博，却骗赵力说是去活动、找关系。每次雷晖从赵力手里拿了钱，就往赌场跑，究竟在赌场赌了多少回，输了多少钱，他自己也记不清楚了。有时，赵力交钱给雷晖后，雷晖怕自己手气不好全输掉，就交给妻子保管，骗她说是别人交来的承包工程的活动经费。过一、两个月后，这些钱最终还是被雷晖取了出来，在赌场挥霍一空。2002年10月，根本无心上班的雷晖为了让赵力、妻子相信自己在搞工程，竟向单位提交报告、辞去了公职。
雷晖在赌场买码的时候（行话叫“下单”），少则几百元，多的一次几万元，尽管也有赢的时候，但总是输多赢少。到2002年底，雷晖觉得玩“开心天地”根本赢不回本了，就寄希望于买彩票，想通过中大奖一次性地把过去所有输的钱都赚回来。雷晖觉得在海口市中大奖的机会不大，因为海口市的总投注量不很大，返奖量也就不高，他便在全国各地到处跑，每到一处便在那里买当地的彩票。他到过广州、汕头、珠海、长沙、南昌等地，对这些地方的彩票都很熟悉，也都买过。雷晖博彩生涯中最高一次中奖，是在广州市买的体育彩票，中了二等奖，奖金4000元，而他做梦都想中的500万的大奖却不见踪影。从2001年到2003年，雷晖将从赵力等人的手中骗来230余万元巨额现款，全部挥霍在玩“开心天地”和买彩票上。
当赵力每次提出要看工程时，雷晖都以各种理由推脱。赵力等人多次催款，雷晖都编造一些理由：如省委领导、省委×副书记的公子为安全起见，只能单独联系；为了银行将4200元的转包费转到私人户头上，要通过广州军区出面；由于安全部门盯上这笔款，钱时而转至广州、长沙，时而转到珠海、海口……用种种方法拖延时间，让他们相信。到了后来，赵力也有点怀疑，但是最终被雷晖与自己的血缘亲情，以及雷晖编造的省委副书记、副省长等高层关系所蒙骗。
四
对这起涉及金额230多万元的重大诈骗案件，公安机关迅速立案侦查，雷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他痛哭流涕地说：“我不是人，我对不起赵力，是赌博害了我，也害了大家。”他对办案民警说道：“我知道这样骗下去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可我陷得太深了。后来我坐飞机到处跑，每次都要买几份保险，希望自己碰上飞机失事，一了百了，保险费可以赔偿赵力和亲友们的损失。”
事情的真相传开后，所有的人都万分震惊，大家一直很相信雷晖，对他抱有很大的希望。谁会想到因为赌博，老实、稳重的雷晖不但害了自己，而且欺骗了这么多的亲人，亵渎了人世间最宝贵的亲情。赵力后悔极了，230多万元的巨额债务，有借亲戚朋友的，有贷款，有高利贷，一下子所有的债主都拥上了门。赵力的妻子从娘家借的19万元也血本无归，得知真相后不久，妻子与他办理了离婚手续。如今，身无分文的赵力独自带着3岁的女儿与父母、外公一同租房居住，靠帮人做点临时工养家糊口。
赵力的母亲终日以泪洗面，痛骂雷晖这个不讲情义的弟弟。雷晖的哥哥更是恼怒地说：“1998年我去海南，听他说赌博、买彩票输了钱，很气愤，打电话给父亲，父亲接到电话后立即赶到海南，我们一起教育了他。他当时表示坚决洗手不再赌了。我和父亲帮他还了2万元赌债。我们都以为他彻底改了，没想到这次……”
雷晖被抓获后，妻子带着12岁的儿子也回到了邵阳老家。因患有颈椎病，轻度脑梗，加之原单位内部人员重组，雷晖妻子从2003年起一直在家中待岗，生活很拮据。正在读小学的孩子因交不起学费而辍学在家。当办案民警问她：“难道家里连小孩读书都供不起？”她表情黯然地说：“我也没办法。我待岗快一年多了，没有经济来源，家里又被雷晖搞空了。过去我要他拿钱供儿子读书，他总是讲‘工程款没到手，要扩大投资，手头没钱’。”
雷晖让整个家族背上了巨大的债务，陷入了无边的痛苦之中。然则，雷晖背叛了亲情，亲情却仍没有遗弃他。在法院开庭审理此案期间，亲人们原谅了他，给了他悔罪的机会：73岁的雷父代表全体家属向法庭写了一份书面申请，请求法院考虑雷晖认罪态度好，诈骗的受害人多系亲属，社会危害小，对其依法从轻判处；亲人们在探监时，鼓励雷晖认罪服法，积极面对生活。在亲情的温暖下，雷晖残存的人性和良知复苏了，他幡然悔悟，流着热泪发誓，一定要认罪服法，安心改造，想办法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来偿还债务。
2004年5月8日，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雷晖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15年，雷晖当庭表示服判，不上诉。在法庭上，他用颤抖的声音沉痛地忏悔道：“我从一名人民警察沦为阶下囚，是赌博害了我，希望那些仍沉溺在赌海中的人们悬崖勒马，回头是岸！“（本文除雷晖外，其余人皆为化名）
（责编：徐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