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岳,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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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初的地理学家刘献廷有一次夜宿南岳衡山,“晓起,主僧来言,夜来峰顶大雪”。彭剑斌在本期专栏里把这段古文译成了白话,出处写在文末。刚看到这一句的时候,我一愣,怎么下了雪我不知道。
  今年一月我们同去南岳采访,同宿福严寺,当日不仅没有下雪,气温还很高,一点也没有寒冬腊月的迹象,所见都是寻常山下、山里生活,他们没有摆出一副迎客的姿态,我们也没有戒心。
  回来不久长沙就气温骤降,那日在山尖听到下面山谷里松涛阵阵,现在肯定都结了雾凇,上山的路也不那么好走了吧。一座山冰冻起来准备过年。
  据历年经验,除夕夜至初四是自驾游车辆进南岳的高峰,就算高速公路必堵,目的地车辆管制,近年来,每年还是有近20万人在除夕到初一挤进了南岳大庙,后面的人好奇,前面的头炷香到底烧到了怎样的天价。接下来的几天,山中回响着各个寺院祈福诵经的声音,游客继续随人潮和惯性推动,把地图上打了圆点标注景点的地方一一走遍,留下几个愿望就走,若不是为了还愿也不必再来了。谁会在过年这么拥挤的时刻去谈论兴致呢?
  这就是“南岳”专题诞生的初衷,在平地年的仪式感丢失让人觉得索然无味的时候,去打听一些山中年的秘密。
  “我事先也不知道你会来,我已经答应了要回去吃饭的”
  在山脚停留的24小时里,我没有打听到有关除夕夜南岳大庙闭门烧头炷香的传说。其实那个“活动”两年前就终止了,会延续到今年除夕的可能仍是两天20万游客的管理难题。现在,山下的生活节奏又慢了下来,回家吃饭是要紧事。大生意即将到来,所有人都在养精蓄锐。
  40余岁的文正华是我1月3日下午5时10分左右,从高铁衡山西出来后接触到的第一个南岳镇上的人。我和20余个旅客从高铁衡山西的出口出来时,文正华迎面走了过来,问我要不要坐车。
  “20块钱!”在我问了价钱后,他回答,见我掏出手机。他觉得我很可能是在用打车软件,补充说道:“滴滴也是20。”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我看了。滴滴显示的里程是13公里,车费是23元,“走吧,我坐你的车。”我抬头对文正华说。
  文正华的名字是我们走向他的车时,我问到的。
  我们上车前,他还递给我一张“速8假日酒店”的名片。说这是他家的酒店。后来。我们在开往南岳镇的途中。他告诉我为什么他不乱报车费以及为什么会在滴滴上注册,“我家还有个酒店。也卖香火,我不图这一趟车赚不赚钱,你要觉得合适。就关照我的生意,住我家的酒店。现在骗子比较多。大家都不愿意相信人,你看。我叫文正华,我在滴滴上有注册,有认证的。”
  我的记者身份也在路上告诉了他。
  “过年的时候,(高铁衡山西)到南岳大庙是50块钱左右:拼车是15块钱一个人。”文正华介绍。他家的“速8假日酒店”是山寨版,据他说,他并不清楚有同名连锁酒店的存在,“现在住,80的也有,100的也有,过年的时候是三四百一间。”
  文正华很希望我去他家的酒店住,他说现在生意很难做,他曾经在南岳淡季的时候,在高铁衡山西拉人到南岳镇上只要10块钱。但没人敢坐,“怎么这么便宜?去你家住?是不是要宰我?”
  我最終也没有去文正华家的酒店住,我这是第一次去南岳,有朋友帮我联系了南岳区旅游局的局长旷诗奏。我刚上文正华的车不久,旷局长就打电话问我到了哪里,说他最近比较忙。安排了一个同事在旅游局等我。南岳区旅游局在南岳镇金沙路。文正华家的酒店也在金沙路。文正华听说我要去旅游局,很可能不会住他家,稍稍有些失望,不过。他很快调整了过来。“没事呢,反正这个时候了。我也要回家吃饭了。”
  文正华有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刚刚过去的元旦假期,他每天都要在高铁站和南岳镇上跑几十趟。冬天了,南岳也就元旦和春节这两个时节客人多,冬天别的时段在
  南岳镇上出现的,绝大多数都是本地人。
  1月3日下午,我赶到南岳镇上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天好像即将黑下来。进了南岳区旅游局金沙路这边的木门,—个老人家就走了过来。把门闩上了。我闻到了旅游局院子里的几棵古柏散发出来的幽香,原先还听得到的路上人车经过的声音,门一关。那些声音就远了。
  旷局长安排等我的人叫杨易,这个老家新化的年轻人是南岳区旅游局的副局长。他是临下班才知道还有个长沙来的记者要接待的。
  “你这个不符合程序。你事先没有接洽。我们就不好做安排。”杨易很坦诚地对我说。他认为按程序走,是我所在的晨报周刊和南岳县委宣传部先联系,然后把有多少人到、什么时候到南岳跟宣传部的人讲一下。宣传部即会联系他们做相应的对接。
  显然,我这个不速之客妨碍到了杨易原来下班后的安排。我决定长话短说。我说我对南岳大庙不熟悉,看能不能找个很了解南岳大庙的人给我讲讲南岳大庙的僧人是怎样过春节的。
  “南岳大庙的住持是我们南岳佛教协会的会长。他现在应该没有时间见你。他的驻锡地(住处)在山上的南台寺。和尚的时间不是你一去约就有的。一个庙可能就一个和尚。这个和尚可能管着一大群没出家的和尚、一大群做事的师傅和义工。这一定要宗教部门约,我是约不动和尚的。”杨易回答我,他还是建议我走程序和宣传部门联系,让宣传部门和宗教部门对接,由宗教部门安排僧人接受采访,“宣传部威力很大,宣传部说话我们都听。”
  说话间,杨易找了张南岳镇的手绘地图出来。让我先看看,明天他再安排一个人带我“转转”。“南岳镇不大,就一平方多公里。但我们每年几百万游客,去年我们统计的数据是800多万人次。我们平常的管理特别严格。平常不组织好,会出大乱子的。”
  我们在他办公室聊了10分钟左右,杨易即低声表示道歉,说他妻子在等他回去吃饭,而且家里还另外来了朋友,“你知道的。一到节假日我们就特别忙。这不,才过完节,我事先也不知道你会来,我已经答应了要回去的。”
  杨易的说法和文正华的说法差不多,看来,每到节假日。南岳人和南岳的公务员。都“没什么好日子过”。1月3日晚上。我住的“山脚下”酒店。是杨易推荐的,他觉得我应该会比较喜欢文艺些的住处,“这个酒店还有个酒吧,晚上+点左右还有歌手唱歌。”杨易说。   从南岳区旅游局出来,杨易带我走的是侧门。他的车三转两转,很快就把我带到了“山脚下”。那天晚上,我没有听到有歌手在山脚下的酒吧唱歌,麻将洗牌出牌的声音倒是不断传来。
  1月3日是农历的十二月初六,一弯既弯且窄小的月亮出现在南岳镇上的夜空。街上没见到什么人。从山脚下酒店出来,我去了南岳大庙后门外的西街、南街和如意街等街。街灯亮着,街两边的门店大多关着,还亮着灯的,大多是卖香烛的店子和粉店。
  西街桥头的实在饭铺。卖的主要是米粉,我坐下前点下了一碗牛肉粉后。才发现这个粉店进门左手边靠墙也立着一个摆满了香烛的柜子。
  “你请了香没有,没请的话,到我们这里看看香火咯。”实在饭铺的陈姓老板娘说。
  老板娘很能说。把粉下好端给我后,她就开始不停地说道起来了。
  “南岳大庙大大小小108个菩萨。”她说。“烧香呢。庙里有8个主神,有保佑全家的,有求前程的,有求财的……一个主神只要烧一个包就可以了,这里有8个包,一块钱一个,你在包上写上你的名字和地址,他们会保佑你的。”说着她给我拿来了8个香包。“里面是檀香木和纸钱。你要看到合适的话,就请,反正随意你请。”
  “请”是客气的说法,请香即是烧香。
  见我好像兴趣不大,老板娘问。“你明天进庙不咯?”
  “进。”我回答。
  “我们这里空手不进庙,空手不拜佛。到我们南岳来,没有看菩萨的,都是拜菩萨的。”老板娘说。“你随意烧多少香都可以。有的烧几千的。有的烧几万的。也有烧几十几百的。”
  “就烧8个香包可以吗?”
  “那是不行的,要搭配些啊,那只是香包。还有搭配香啊、蜡烛啊。香随你配,随你心意。”老板娘说。老板娘说如果我在她这里请香。她即告诉我怎么写香包。见她说得诚恳,我就答应了在她这里请香。
  “在香包上写上你的名字和住址,然后写‘叩许保香一炷’……”她见我答应了请香,便取来笔,让我写包,说写好后放在她店里,第二天顺路拿去大庙烧就是。
  见我把8个香包写好了。老板娘问我去庙里是许愿呢还是还愿,然后又推荐我买香。一张过塑了的列有各种名目的请香的价目表递到了我眼前。
  许香、保香、还香、求平安、求财香、全家福、满堂香、姻缘香、平安吉祥、早生贵子、福禄寿喜、金榜题名、步步高升等13种名目的香和每种名目的4种不同的价格清清楚楚,“你想要搭配烧什么香?”老板娘问我。我看了,最少的一组保香,是88元:最贵的是步步高升的一组,889元。“不是说随意吗?这些我都不要。”我对她说。
  “你愿意配多少就多少,随你。不过,一般的都是按这上面的配。你愿意只配几十元也是你的心意。哈哈。”我看了下早生贵子那一栏的4组不同价格的香,问她:
  “132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是132?”
  “132就是要生儿。”
  “532呢?”
  “我生儿。”
  “153呢?”
  “嗯……反正是生生生,随你自己心愿。随你配咯,你不要看这张纸。你想配多少,我就给你多少香。”
  我最初只说是请个18块钱的香。老板娘说不行。“你一个圆香都没有。难得圆满。”老板娘说。
  我问她什么是圆香,她告诉我圆香就是团成圆圈一样的香,大,方便写烧香人的名字以及许的什么愿。最后的结果,是我请了98元香,老板娘才停止絮叨,找了个圆珠笔过来,教我怎么在香和香包上写字。
  1月4日早上,我近8点收拾好下楼准备去烧香时,发现酒店的门还锁着。门上贴着一个电话号码,打过去。入住时给我办手续的那个女人半睡半醒的声音传了过来,她让我从一楼旁边的茶馆推门出去,说那个门没锁。
  早餐是在如意街一个粉馆吃的。这个粉很难吃,是这两年来我吃过的最难吃的粉。街上的人依旧不多。因为前一天晚上我差不多转完整个南岳镇的中心区域了,所以,我没想过要再联系旅游局。从西街桥头的实在饭铺取了香,从后门进了南岳大庙。庙里的人比外面街上走动的人多些。中轴线两边。古柏苍翠,天气晴好,有三三两两的人如我一般提着香往里走。远远就看见戏台下有人用手去抚基座上的什么东西,走近了看,原来他们抚摩的是基座上的大钱孔。
  1月4日上午。我注意到大庙里人最多的地方是香炉前的坪里。不管是前门进的还是后门进的。都在这里汇合。先把所有香烛放地上“落地生财”,然后把高香拾起,写好名字的那一面朝香炉,跪下,拜三下,然后起身把除了高香之外的所有香烛都丢到香炉里。
  先燒香,再拜佛。这是实在饭铺的老板娘教我的。一个殿一个殿拜过去。我注意到庙里没看到几个僧人。也没看到几个道士。我原本想随机搭讪一个出家人聊他所知道的南岳大庙春节烧香的事,但发现这个想法行不通,偶遇的几个出家人,都目不斜视,专注于他们脚下的路,让人不忍打扰,稍一犹豫,他们就走到别处去了。
  1月4日是农历十二月初七。上午8时30分至9时30分,我所见到的香客可能不足百人。僧侣也就三两个,偌大的南岳大庙更像是个普通园林,行走其间,201 5年前大庙圣帝殿除夕夜闭门烧头炷香的传说,以及近两年除夕夜和大年初一近20万人进庙祈福的盛景,我想象不出来。
  后来。从大庙出来,环庙一周。看到一家挨一家的香铺、香行。就不难想象春节那7天有多少香客。除了每月的初一、十五两个礼佛日,除了观音菩萨的圣诞、成道和出家纪念日,除了五一和十一。它们大多数时候都相当清闲,那么多香火,就等着春节这几天让人请走。
  1,大年三十交通管制。大年三十晚,大庙周边道路、古镇四街实行交通管制,禁止机动车驶入,车辆管控停放在中心城区外围道路停车区域停放。
  2,因南岳南马公路(S339)南岳至东湖地段正处道路施工,导致经潭衡西高速到南岳自驾游车辆通行不畅,建议经潭衡西高速由南往北和由北往南到南岳的车辆,从衡阳松木塘互通进入南岳高速(S51)至南岳。   3.自驾去南岳的车辆尽量选择京港澳高速(G4)行驶,经大源渡互通进入南岳高速(S51)进出南岳。
  4,据历年经验,除夕夜至初四是自驾游车辆来岳高峰,建议合理选择线路,错峰出行,建议选乘公交、高铁等公共交通工具,亲朋好友一同出行尽量采取拼车,减少道路交通流量及在景区旅游高峰时段停车困难等。
  5,除夕夜大庙开门时间为晚上10:00,北门四殿(财神殿、注生殿、文殊殿、辖神殿)四个殿堂除夕夜至正月初一早6:00暂停开放。新春入庙进香祈福请尽量避开除夕夜至大年初一(特别是零点至5点)的人流高峰期。
  6.南岳各庙庙内均不卖香烛,香客可自带香烛去南岳。
  7,南岳大庙门票价格为40元,衡山中心景区为80元,水帘洞景区为30元,万寿大鼎景区为30元,祝圣寺5元。以上均为春节时价格。
  8.记者建议,不要在大庙周边吃粉和吃饭,用餐尽可能选择在南岳镇核心景区外的餐馆和粉店,据南岳镇本地人反映,春节期间,大庙周边粉店可供选择的码子普遍偏少,且“平常有些不是粉店的也卖起了粉”;而汽车站附近的,码子普遍较多,且价格略便宜,推荐车站斜对面迎宾路1号的湘味馆。
  他不打算从山腰交换到山脚的大庙去
  山中寺院的年,不像南岳山脚那样传说四起。1月3日下午。我们坐在福严寺最高处的方丈室里,听释大岳法师描述的除夕夜。在某些方面甚至接近公司的年会。此时。刚度过了元旦祈福的高峰。流连在各尊菩萨和那棵“受了戒”的老银杏面前的,只有外地来的一家三口。哦,还有“张德林书法高级研修班”的北京学员在旁边的宾馆里写大字。此外,偌大寺院里就是大岳法师的二十几个徒弟。修屋顶的工人。清扫房间的工人。斋堂门前择菜的一男一女,和我们。
  抵达福严寺有两条路。从康家垅(大门)坐旅游车经半山亭、磨镜台。到华严阁前下车。或者如我们一样从白龙潭上山。搭了个便车到华严阁,折个弯,走大约1 O米高程的一条倚山傍谷的石板路。就到了第一进山门。我们在“天下法院”下面各自留了张影。进门,便看见了不大的山门开在整个建筑群中轴线的右侧。拾脚进去感
  觉是探访大户人家,不像拜访其他寺院,从位于中轴线上正对大殿的大门进去,必俯首、卑微下来。这里是依山而建的寺院的最低处,大石块垒砌出上十米高的墙基,趴在围墙边,下面松涛阵阵,视力不好的真有种临海的感觉。如果细看,参天古树上装有避雷针,到底是山里嘛。
  福严寺的周围很多摩崖石刻,来的路上匆匆看了。还在想不知道夏天时,方丈会不会即兴在那下面说法讲经。福严寺的规模不如山下的南岳大庙,却是南岳最老的一座寺院,默默坐落原址1450年。“头香”的传统没有传上来,交通不便,也可能是它刻意保持距离,或神秘感,以供方丈和他的20多位弟子在此出家,修行。
  “登”字辈的弟子无论老少。都能口述福严寺的历史。叙述不是网上流传的那套,接近“师傅上课常常讲”的口气,所谓六朝古刹,说的是天台宗二祖慧思大师,在六朝时陈光大元年(567)来南岳建大般若禅林的事。那时,还不叫福严寺。关于建寺的传说、典故不少。游客大多尝到一个简化版即止,不会深究。像那一家三口,碰巧遇到一位长居福严寺二十多年的居士,典故加现实故事多听了几个,看寺院的角度就要多几个,在心里构建这个寺院的轮廓时就会更立体些。
  我也曾尝试从带我们上山的农家乐老板那里打听。他是南山村人,住在景区里,一年收获几次“香期”——其实是寺院间接带来的游客,过年也去离自己家近的那座庙里烧香,但自认为村民与寺院是没有多少关系的,他定义自己是“福严寺的邻居”,邻居之间“还不就是那样”。
  花点时间与福严寺建立联系我认为是值得的。如果你过年打算去南岳的话,这座可能不如山脚大庙和山顶祝融殿那么热闹的寺院,也有它的过年节奏,而且可能是你不常见到的。
  听说福严寺过年也是吃火锅。青菜、豆腐、豆皮、菌子等等组成的素火锅,那一天斋堂里的长条桌会被撤除。换成圆桌,吃饭不“过堂”(饭前的一种仪式),只上供。我在吃过两顿斋饭以后,对这个听来的素火锅突然有了憧憬,不知道是不是在方丈室里黑茶喝太多。我晚餐吃了两大碗,炒菜不寡淡,有滋味。菌汤也很鲜,少不了我最爱的南岳腐乳,意外吃到南岳版辣油豆腐也好吃有嚼劲。第二天早上不到六点,即看见厨房里有一男一女在忙,熬粥,蒸馒头,切大白菜,不用说,又是很好吃的一餐。
  在福严寺时。我们按时间去斋堂吃饭。吃完饭把筷子并在碗边,听到钟声和木鱼声就起床,跟着去上早课,跟着跪下起立。只是不能像他们一样早睡,即使是在山中楼阁里,还是睡不着。
  暮鼓晨钟,早晚修行,这里像一所规矩定得过多的寄宿学校,约束着方丈和他的徒弟们,我们却是完全的自由人,不像后来在山顶。总是被人提醒拜佛规则,这样不准、那样不合适。后来又遇到很多寺庙,一打听。僧人也没有上早课、晚课的习惯。
  在福严寺几乎感觉不到这些规矩。晚饭后,我们无事溜达到山门外散步,50多岁的登莲师傅也出来饭后百步走,不知不觉走了几公里,天南海北瞎聊了一路。已经知道了他为何出家:知道他曾接父亲来住,还在附近农家乐为父亲找酒喝:知道山中寺院25座,280多位僧人,三年可选择调换一次寺院,他放弃了被交换去山脚的大庙,因为不喜欢热闹和山下空气。
  走到金刚舍利塔时,值守的僧人刚刚给大门落锁,跟登莲法师打了个招呼就吃饭去了。返回的路上天黑透了,登莲法师很自然地跟着他随身带的pad里的音乐,唱起经来。一路绵绵不绝。后来在大雄宝殿里上晚课时。众位师傅一齐诵经,那是纯粹的“清唱”。声浪穿墙过壁。在宾馆里也听得到。
  从正月初一起,福严寺的祈福仪式会一直持续到元宵。师傅们除了三餐。從早到晚诵经不断,平日还有课问休息自由活动,过年就全天无休。到那时。整座寺院想必也比此刻更加动听。存在感更强烈吧。
  大年初一是大岳法师的生日,那时候来祈福的人会见到他的很多弟子。包括山下的。只怕也有一碗寿面吃。他1963年出生。1983年在山脚下的寺院出家。虽然“不是南岳人。但户口在南岳。晓得讲南岳话,我们没有几个和尚师傅会讲南岳话的。”   他编的《佛学知识指南》在各大书店里有售,他的书架上有“新概念英语”,他把自己在国家画院的国画习作,几幅小尺寸的“老树”摆在窗台上。在我们进门之前,他仍戴着眼镜在抄写一本叫做《童蒙止观六妙法门》的小书。就像你们知道的那些有趣的大和尚一样。他也妙语连珠。
  “我在北京坐地铁,发现十个里面有七八个在玩手机我觉得他们好辛苦啊,我只有晚上才看看手机。”“佛珠上要那么复杂的坠子做什么呢,拜佛的时候,一拜下去,坠子在后面托着,它就只是起这个作用。山上有个卖珠子的跟我说,师傅你知道就别说了,说了我的珠子生意就不好做了。”
  再问到他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南岳山,照样有话直说。“南岳是佛教名山,是文化山、生态山、寿山,有人说它还是一座旅游山,来的人多,我看那是菩萨的威力,不能说是因为这里的风景有多么独特。”
  “除夕到福严寺的人不是很多,没有山脚下多,我们自己也吃年饭。我还要说点话。一年下来做个总结。展望新年。希望大家继续刻苦。做的好也要表彰。寺院也讲究管理嘛。”
  “登山。那是你们平地人说的话。我下去斋堂里吃餐饭,回来都要爬山。寺院就是依山而建的,你们平地人讲新年登高。我很少去,我没有时间,我写一部金刚经要一个多礼拜,写经要绝对的心静,不干别的事情,也不接电话,最好也别感冒。”
  我想起“张德林书法高级研修班”的事,又看到客堂里悬挂着他手抄的心经,还有登莲法师寝室桌上的毛毡,自然联想到书法在这座寺院里的地位。
  “我的书法是一般一般,排名第三咯,我们有个和尚师傅的字写得比我好,他快70岁了,不干别的事,每天就是写经,刺血写经,写了将近十年。他过去写得脸色发黑。现在缓过劲了,‘红头发色’的。如果讲哪一天我闲下来了,不要当这个方丈了,我也要去写一部血经我留那么多血干什么呢?”
  福严寺僧人刺血写经的事早在一千多年就有记载,唐末五代时期,楚云在福严寺里(那时还叫般若寺)刺血写《妙法莲花经》。藏在慧思大师的墓塔里。据说宋仁宗皇桔年间开墓见经。仍血色如新。大岳法师70多岁的徒弟登妙法师,肯定也知道这个典故。据说他不见人。不外出,“没有干扰。自然也就没有烦恼”。
  我探问新年愿望,2017年。大岳法师说他除了继续研究佛法。就想“好好学国画”。那是证明自己是中国人的国粹符号。他还想招个懂外语、学过宗教的弟子。两个计划。一个指向自我修行。一个为了对外交往。
  我们这次拜访福严寺,见到了不止一位有趣的僧人。不喜欢手机的大岳法师。很喜欢手机的他的小徒弟。散步也要带着Pad的年纪不小的徒弟,他还邀请我们去品尝煮熟的银杏果。
  寺院里三处栽有银杏树,仅一棵结果,其余的不是“受了戒”,就是孤零零一棵没伴。最老的一棵“花开花落已千年”,清代李元度修的《南岳志》里记载公元568年慧思大师就为这棵银杏受过戒。它的年纪比福严寺还老。蜜蜂在里面筑巢,据说有人拿吸管吸过蜜,“沁甜的”。到了秋天,结果不结果的银杏都是漫天黄叶。我记得去年有摄影师来福严寺拍黄叶,照片流传很广,问起,大岳法师却似乎至今仍在心疼那一天被踩得“稀里哗啦”的落叶。
  福严寺戒律森严,虽有客房,仅供居士和熟识的来访者免费暂住,大年初一如果想一早来福严寺祈福,留在山中住宿的话可以选择离寺院最近的邻居。一座福寿山庄,一个古松阁,分别位于上山和下山的路旁。
  福寿山庄空着,面包车停在院子里,打电话,老板说下山去了。我们只见到了古松阁的老板,50多岁的刘金梅,尽管她的丈夫“从小就生活在这里”,但1996年砌这栋二层楼房时还是“好麻烦”,“一块砖、一包水泥,都要经过好多个部门批准才能拉上来”。刘金梅家里没有车,也是这个原因,她甚至不觉得自己开的是农家乐,“农家乐要自己开车下山去接客,我们这里也提供食宿,但都是游客自己来了就来了”。
  农历新年,大规模的进山运动就要开始了,大多数人的习惯是挤进山脚大庙和山顶祝融峰,那仿佛是朝拜南岳的标配。掷钵峰山谷里的福严寺,与我前些年流连的山腰地标“南岳忠烈祠”“烟霞茶苑”一样,自带一股热闹不起来的气质,也自有一套过年的节奏,倒是值得作为避开人流的目的地。
  快要到山顶的陡坡上,常有欢乐一幕发生
  “大年初一,和尚们相互也会说些祝福的话,但不是恭喜发财,而是吉祥如意、六世吉祥之类的。”这是在爬了四个多小时的山,爬到祝融峰顶时,42岁的心忠法师对我说的。
  跟南岳的其他寺院相比,他说山顶祝融殿是一座“小庙”。但庙虽小,来的香客却不少。一般来南岳的都会到这里求神拜佛。虽然来这里拜和在山底下拜也没什么区别,但很多人还是觉得山越高。菩萨就越灵,因为这里离天更近,近得没有雾霾,近得要接近不易。
  福严寺的腐乳特别好吃,1月4日清晨,我就着它咽下两个大馒头。吃到一半,前排的几位法师已经用完早膳。一齐诵起了经,我们赶紧放下碗筷,停止咀嚼,双掌合十。法师们随即离开了斋堂。我们则继续用膳。如果这里不是寺庙,我肯定会买一瓶腐乳带回家来。
  离开福严寺是6点45分,天还没亮。来接我们上山的本地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寺庙大门口,大门还上着锁。透过门缝我们看到车头的大灯亮着。热心的登莲法师拿来钥匙,为我们开锁放行。我们跟法师道了别。然后坐上车,往山上驶去。
  山间阒寂无声。只有面包车的马达在突突突地喘着。除了车灯照亮的前方路面,整个世界如同浸泡在被水稀释过的墨汁中。只能看出朦胧的轮廓。能容两辆车通过的山间公路的两侧边缘。各有一条白线不断地向前延伸,山路九转十八弯,这两条白线也随之忽弯忽直。那些恰好挺立在路基处的大树一律没有因为“占道”而被砍伐,于是延伸到大樹脚下的白线也巧妙地画出一个“括弧”,将树的根基“括”在了道路的外面,而每当遇到一连排生长在路基上的树木,白线就绕成了一段好看的波浪线。
  司机在电话里就讲好了,机动车不能载客上山顶。如果我们打算坐缆车,他就把我们载到索道站。不过缆车也到不了山顶的祝融峰。如果我们想爬山,他就在某个岔路口将我们放下。我们选择了省钱,爬山。   好几台兜客的摩托车停在那个岔路口上。司机指着左边呈陡坡状的公路告诉我们,到山顶大约还有四公里,“走一走就到了”。我们交了车钱,他丢下一句“不要坐那些摩托车”,就和我们分道扬镳了。
  哪里只四公里!我们下车时太阳还没出来,而爬到祝融峰已经是11点钟了。马不停歇地登了四个小时山:一会儿走公路,陡势较为平缓但全都是绕来绕去:一会儿改走天梯般的登山道,短了路程却苦了膝盖。我们爬得腿都快断了。
  日出时。我们才爬到半山亭。四周全是树。以为往上跑一段就能摆脱树梢对视线的干扰,可是山外有山,树外有树,我们只能边跑边眼睁睁地看着那枚红彤彤的咸蛋黄被无穷无尽的树枝割得支离破碎,不一会儿就升得老高了。变成一枚晒得我们身上直冒汗的大太阳。
  至少放了个心。是个好天气。昨天傍晚,听到登莲法师信誓旦旦地预言“明天不会有太阳”时的那种失落一扫而尽。拖着疲惫的身躯爬到上封寺时。晴空万里。在观景台上一览无余。再加上“胜利”在望。虽然已经快累趴下。但心情反倒愈发爽朗。天空蓝得不像话,是那种“无限接近透明的蓝”。不过托起蓝天的不是苍翠的山际线,而是浮在山际线上的一圈灰蒙蒙的,不知还是尘还是雾的东西。仿佛给倒扣着的蓝天加了个软垫子。生怕它碎了。同行的摄影记者指着蓝灰相接的天际说:“看,那就是雾霾和蓝天的交界线。”
  果真如此吗?在没有充分论据的情况下。我并未轻信她的话。天气和心情都那么好,我确实一不留神就做到了“心中无霾”。我开始觉得同事的话或许有一点道理,是在下了山回长沙的路上,听着车载收音机里播报“1月4日,湖南多个城市空气重度污染”的同时,还在朋友圈里刷出至少二十条关于雾霾的不同的帖子。我有点后悔刚才在祝融殿里烧香许愿的时候。没有向菩萨祈祷中国无霾。
  回到家后,我还用百度地图上的测距功能证实了一点:那个司机并没有骗我们,从我们下车的地点到祝融峰确实只有四公里多的路程。下车的地点应该是在距离独秀宾馆数百米处的一个岔路口,继续往前走可以到达药王殿、延寿大酒店和索道站。而我们爬山的路线则是沿左边的分岔路一路往上攀,经半山亭、邺侯书院、寿佛殿、铁佛寺、五岳殿、湘南寺、南天门、上封寺,最后抵达最高峰祝融峰。
  10点钟之前。或者说到达南天门之前。路上能遇见的游客非常之少。很难想象僧人们和当地居民们向我们描述的,再过二十来天,除夕前后,这里人山人海,络绎不绝的情形。
  “元旦那天人也很多,乱扔垃圾的也多。”53岁的刘干玲告诉我们,“我看到他随手乱丢,说了他两句。他还有理:‘我花了那么多钱到这里来,丢点垃圾有什么关系?’”
  刘干玲是耒阳人,年轻时经亲戚做媒嫁到南岳山上的延秀村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了。她现在身穿一件印有“家宝环境”字样的工装,负责从五岳殿到南天门这一段的保洁工作,每个月的工资是“一千二三百块钱,没有五险一金”。
  她负责的这段路是一公里,每天来来回回要打扫十遍,相当于每天要走二十多里山路。上半年旺季的时候,早上6点半上班,现在是淡季,上班时间改成早上8点,下班则是下午5点。她一手拿一把竹扫帚。将路中间的石块砂砾扫到路旁:一手提一个蛇皮袋,看到空饮料瓶、食品包装壳等垃圾,就捡起来装进袋子里。
  所负责路段内的公路和登山道都必须保持清洁。“我上去走的是马路,下来才走登山道。这样就不会累。”她说。整个南岳景區,像她这样的清洁工人有百来两百人,大多都是当地居民。
  位于五岳殿和南天门之间的湘南寺,是刘干玲休息的站点。她对这座寺情有独钟,20多年前,已经育有两个女儿的她到寺里来求子,没多久。果然生了个儿子。“灵。很灵。”她指着墙上挂满了的还愿的锦旗说。“你看,都是来感谢送子娘娘的。现在的年轻人不信。但是‘心诚则灵’,信的就灵,不信也没关系。”
  时间是早上8点40分,面积不大的湘南寺门开着。里面却没有人。刘干玲径直走进去,就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招呼我们“进来休息一下”。她告诉我们。寺里的当家师传玉和师弟传顺都下山去有事了。要中午才会回来。这两位尼姑(“尼姑之间也称师兄弟。”她解释说)人都很好,她经常到寺里来。跟她们作伴闲聊。“我中午都不回家吃饭,回去太远了,都是带饭到这个寺里来,叫两位师傅帮我热一下。”
  从性格随和的刘干玲这里,我们得到了很多关于南岳山上的见闻:“每年六月放暑假之后,就开始旺起来,一直到十一之后又是淡季。过年也是旺季。年三十晚上,一般哪个出的钱多就烧第一炷香。到祝融峰顶上去烧。年初一来的都是大老板,初二开始,人一下子多起来。年纪越大的越虔诚,六七十岁的老人。穿的都是一样的青衣青裤,从山底下走路上来,拜完又走路下去。说这样才有诚心,还一路走一路唱烧香的歌。有的大老板会给庙里的和尚送车子,回去之后,生意做得好的话,他又会回来多送几台。”
  除夕之夜,刘干玲也会去烧香拜佛,但不是来湘南寺,而是去离家更近的南岳大庙。“其实在哪里拜都是一样的。”她说。
  到了南天门,游客才突然多了起来,也许是因为索道站就设在这里。一长溜用藤椅做的轿子一字排开摆在索道站出口。晒得黝黑的轿夫们就像做布朗运动的分子一样,从这个游客面前弹到那个游客面前,嘴里喊着:“坐轿子吗?轿子轿子呢!”还有的轿夫则非常淡定地坐在自己的轿子上面,跷起二郎腿晒太阳。
  一位四五十岁的男子坐在路边玩手机。得知他是轿夫。我走过去和他聊了聊。他边在手机上看一部叫做《堕落的校花之高校惊魂》的电视剧,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我的提问。他说自己是本地人,轿子不是自己的,这里抬轿子的都是打工的,一个月两三千块钱。从南天门到祝融峰,一趟收费150块钱,每天抬满两到三趟,早抬完的就能早回家。
  南岳山上总共有一百多个轿夫,两两搭档,但也不是固定搭档。刚干这一行时,非常辛苦,抬完之后,肩膀痛得厉害,“有什么办法,你要干这个活的话,就得坚持。我现在干了两年,早就习惯了。”他说。   我问他抬轿子有什么技巧,他想了想说:“没有别的技巧,就是两个人的脚步要一致,你走一步他走一步。一般来说,上山的话,抬前面的人要吃亏一点,不过相差最多也就不过十斤。”
  在南天门停留的十几分钟里。我没看到有游客选择乘坐轿子。不禁为轿夫们的业绩担忧。继续往山顶攀登,在一处很陡的坡上。看到非常“欢乐”的一幕。一台轿子被停放在马路的中央,轿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大胖子,两名轿夫站在轿旁,一边喘气一边摆手,表示实在抬不动了。胖子坐在轿里,朝路边的另两名轿夫招了招手:“再来两个。四个人一起抬。”见那两人犹豫,他又加了一句:“快过来,我出双份的钱!”驻足围观的游客们都笑了起来。胖子自己也在笑。
  沿路还有兜售各种佛珠的人(虽然并没有多到让人觉得讨嫌),身上和手上挂满了穿成串的珠子。其中有一个看上去还非常年轻。让我产生了好奇。想借口买手珠去采访他一下。刚询问完价格,突然听到树林背后传来摩托车的声音,他像只胆小的兔子一样惊叫一声,跑得飞快,转眼就消失在树林里了。而他逃走之后又过了两三秒钟,那辆摩托车才出现在公路的拐弯处,骑坐摩托车的是两个身穿制服的巡警。
  在快到达上封寺的一个固定摊位上,我想采访一个卖凉薯的胡子拉碴的壮大叔。但他非常冷酷,虽然做着顾客的生意,却一点也不想跟顾客有过多的语言交流,跟买卖无关的话题,问他十句最多回答一句。即使在我花二十块钱买了他四个拳头大的凉薯之后,也仍然不太情愿搭理我。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只从他嘴里了解到。他住在山底下,每天早上骑摩托车赶十几公里山路到这个固定摊位来卖5块钱一个的凉薯、10块钱一条的黄瓜和6块钱一瓶的水。“摊位费一个月要一两万。淡季肯定是亏本。”老话说,赶一个香期吃三年。他即将迎来除夕的旺季。
  我看到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一件印有“武警”二字的军大衣,便问他:“大叔。您以前是当武警的吗?”他面无表情地削着凉薯皮。过了十几秒吧,冷冰冰地回了一句:“不一定。”
  位于祝融峰的祝融殿也不大。只有一个殿堂,正中间供的是南岳圣帝,其次才是观音菩萨、财神等诸佛诸神。“佛道并存是南岳山上所有寺庙的共同特色。”心忠法师告诉我。
  心忠是我此次采访的最后一位在南岳山上生活的人。他1974年出生于常德农村,年轻时结过婚,也在广东进这里是离南天门最近的纪念商品贩卖区。
  过厂。早年打工的经历让他曾经比较郁闷。“那时候有点年少轻狂。觉得天生我材必有用,我各方面能力并不比別人差,可是为什么处处受别人压制呢?我感觉很多事情都不如意,不大顺利,当时也就是所谓的看破红尘吧,一下子就到庙里来了,一下子心就定了下来,这可能也是缘分,跟佛结了缘。”虽然跟妻子感情还不错。“但当时没怎么考虑她的感受,还是跟她离了婚。这就样走了”。
  祝融殿里共有七八位法师,受空间和条件所限,法师们不用像在福严寺里那样每天上课诵经,法师们的日常生活是,早上起来把庙门打开。将殿堂卫生打扫干净,点上油灯,给菩萨供茶,香客们来的时候招呼一下。
  法师们的午饭时间是中午11点,没有用斋的诸多仪式。基本上是到了时间,法师们相互喊一声“吃饭了”,就钻进厨房里去端碗盛饭。盛完饭,各自找地方去吃,有的法师非常随意地摆张矮凳坐在屋檐底下吃。而晚饭则要等到客人们都走了之后。五六点钟关了门才开始吃。
  心忠法师说。在小寺庙里相对自由,有的人可能会因此变得懈怠,但有的反而会更加精进。“因为修行是自己修的”。除了在庙里自学。心忠还在山东大学社科学院就读宗教专业。他说。他现在每年都要跟庙里请假一段时间去念书,“我念那个专业是学术性质的,既然出家了,还是要学一些东西。增长见识,这也是一种修行。而不是像别人那样为了今后的工作发展去读大学——再说我们佛教徒能有什么发展呢?”
  出家无家,以庙为家。所以在心忠看来,过年肯定得在庙里过。“我们也吃年夜饭。会多加几个样,但肯定都是素菜。”
  完成采访任务之后。我和同事都领了三炷香。在祝融殿里对着南岳圣帝和观音菩萨许愿跪拜。
  对我而言。这更多地只是一种仪式,我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想祈求什么。或者说我并不习惯同这些跟我还不是很熟的神仙们分享我的梦想与愿望。所以当我跪在他们面前时,我不但无法做到口中念念有词,甚至连内心里都无法组织有效的语言。我只是模糊地祷告:让一切都好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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