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记

• 作 者: 李满强
• 出 处: 丝绸之路
• 发表日期: 2013年11期
• 关键词: 诗歌 文学作品 现代文学 诗集

　　1984年，静宁考古工作者在治平乡后柳沟村的一座齐家文化祭祀坑，从中出土了三璧四琮七件玉器，这些玉器玉质纯净，莹泽细润，切割平匀，圆方有度，纹饰精美，充分展示了齐家文化治玉工艺的高超水平。其中蚕节纹青绿玉琮在1996年被国家文物鉴定委员确认为国宝级文物。
　　1
　　跟我来吧！
　　我要带你去看一活着在历史
　　他们在博物馆的展柜里，沉默寡言
　　而清幽之光，让我不可逼视
　　我要大声告诉你
　　这不是神灵的赐予，也
　　绝非自然的造化
　　它们一一出自我的祖先之手
　　2
　　历史是一面硕大的镜子
　　它们无法抵挡来自时间的风沙
　　每一次地击打或者吹拂，都将让它们
　　支离破碎。但每一枚镜片
　　都将映照出这贫寒枯焦之地
　　曾经孕育了圣祖伏羲，补天的女娲
　　而声名远播的大地湾
　　乃在于葫芦河的下游。距离古成纪
　　不过百里之遥
　　3
　　让我们踩着时间之水，逆流而上
　　抵达公元前2000年左右的某个春天
　　我的先民们，尚无衣物可以遮羞
　　尚无足够的粟，可以果腹
　　在半地穴式的庙堂里，妻儿面色如菜
　　手握石器的氏族首领
　　为一场咆哮而至的洪水发愁
　　双耳罐，尖底瓶……
　　众多的陶罐们一起站立
　　也无法抵御这源源不断地侵袭
　　4
　　需要云端的神祗给予怜悯
　　需要早夭的祖先给予佑护
　　需要从泥土和乱石当中
　　指认出那青绿剔透之物
　　需要磨出弦纹、蚕节纹
　　需要切割成琮、璧、环、璜
　　需要巫师计算出好天气
　　需要献上五谷和牲畜——
　　而那青玉高高在上
　　宛若圣灵的垂青之眼
　　自此之后，神俗之间
　　有了沟通的法器
　　5
　　历史它还是一条河流
　　有时候温情脉脉。有时候
　　又狂暴肆虐
　　但大浪之下，国家的玉石们
　　始终不曾决堤
　　清白之身，固守着
　　恒定的品质和比喻
　　玉圭金臬。玉佩琼琚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和田玉、昆仑玉、岫岩玉、蓝田玉
　　白玉、青玉、黄玉、墨玉……
　　这些石头中的士者，前赴后继
　　最终成就了中原文明的质地和风骨
　　即使在地下埋藏千年
　　一朝见得天日，也让你摒气凝神
　　垂手而立
　　6
　　要记住公元1984年，记住成纪故地
　　一个名叫后柳沟村的地方
　　当尘封的历史之幕，被缓缓拉开
　　当真相在刹那间显现：
　　被那光洁神圣之物照耀着的
　　岂止是三生有幸
　　如果那个瑞典人安特生在场
　　他会不会后悔
　　因为自己的草率
　　而早早给予了河州“齐家文化”的命名
　　7
　　但历史不可假设
　　我们趟过的河流不可假设
　　当我在公元2013年的春天
　　再一次注视这三琮四璧
　　当照耀过先贤的日光和月光
　　照耀着如今的人类
　　当这集日月精华的器物
　　祖先们用手工磨制呈现的祭祀之物
　　张口说话——
　　我忽然对大街上那些蜉蝣般的香车宝马
　　心生石头般的忧虑
　　2013-5-16 夜于静宁
　　注：安特生（1874—— 1960年），瑞典考古学家，古生物学家，地质学家。中国现代考古学的奠基人之一，被誉为“仰韶文化之父”。齐家文化的发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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