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颗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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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消失的首级
  
  九叔在上海做古董生意,听说他的古董店最近得了一件宝贝——相柳首级,李明、高健和我都想开一下眼界,于是便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上海。
  九叔见到我们很高兴,但当听到我们此行的目的时,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说:“那只不过是上古时代的一个青铜面具而已,到底历史上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个人物,还是个未知数。怎么,你们这些年轻人也相信这一套?”
  听到九叔的话,我们多少都有点失望。
  九叔说:“你们几个坐了那么久的车,想必也累了,我去为你们安排房间,你们先去休息一下。”
  九叔的古董店地方不大,但房子却很多,我们三个分别被安排在三间房子里。我的房间在阁楼上,里面很拥挤,一些旧书旧报高高地摞起来,直堆到房顶。
  九叔说这间房是临时为我腾出来的,里面乱了一点儿,让我先将就一下。
  我伸手在床上按了按,软硬适中,于是便斜躺在床上,随手抽出一份报纸看。
  或许是坐车太劳累了,我的头竟开始痛起来。
  九叔看出了我的异常,转头道:“是不是不舒服?”
  我点了点头:“头有点儿痛,可能是晕车了。”
  九叔道:“要不要找医生?”
  我赶紧说:“不用了,您这里有没有止痛片?我吃一片,睡一会儿就好了。”
  不知为什么,九叔的目光之中竟闪过一丝忧虑,仿佛在怀疑我说的话,良久之后,他才说:“那好,一会儿我叫张影把药给你送来。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带李明和高健去街上转转。”
  九叔刚离开,张影便拿着药和热水上了楼,张影身材高挑、面容姣好,因为她像极了我高中时的一个同学,所以我对她印象颇深。
  张影将药和热水放在我的床边说:“你先把药吃了,我就在楼下,有事你就叫我。”
  我道了声谢,就把药吃了,但是并没有感觉舒服多少,倒是脑袋更晕了。朦胧问,我看见九叔出现在门口,于是赶紧坐起身来问:“九叔,你们不是去街上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九叔并没有回答我的问话,而是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石雕,目光呆滞地盯着我的脸,看得我心里有点儿发毛。
  “你不是想看相柳首级吗?跟我来!”九叔终于打破了沉默。
  我跟着九叔下了阁楼,九叔向右一转,在楼梯口处的一扇门前站定,然后伸手推开门,把我领了进去。
  门内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长廊,地板是用光滑的大理石砌成的,两边的墙壁亦是用宽大平整的青石板堆砌而成,石壁上有浮雕图案,并且隔不远就有一扇门。整个长廊由一股幽幽的蓝光所笼罩,但却找不到那诡异的光线来源,这令我很诧异。
  九叔一声不响地往前走着,他的皮鞋撞击在石地板上,发出此起彼伏的“嗒嗒”声,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我们越往里走,其装潢风格愈发古老,这使我有一种时光交替的奇怪感觉。蓦地,九叔在一间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的房门前停下了脚步,急急地转过身来看向我,示意我跟着他进去。
  房中的摆设很简单,一张草席平铺于地上,上面绘有一些很古老的抽象图案。草席旁边放有一个龟甲,一把石刀,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九叔脱了鞋,缓步走上席子,跪在上面,表情虔诚得如举行什么盛大的仪式。不知怎么的,我开始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担心起来,于是故意发出一些声响,希望九叔能够注意到我的存在。但九叔依然没有看我,他将龟甲放在膝间,又伸手拿起石刀,沉吟了半晌,终于对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一怔:九叔怎么会突然不认识我了?
  “你叫什名字?”九叔又问了一遍。
  “江雨才。”我赶紧回答道。
  九叔喃喃地念叨了一会儿,然后回头对我说:“我想让你知道真相,你去打开正前方的那扇门,然后走进去,你就可以得到你一直想要得到的答案了。”
  我按照九叔的吩咐,来到那扇门前,推开了房门,只见里边漆黑一团。就在我准备回头询问九叔的时候,突然有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前方的门内涌出来,把我吸了进去。
  待我稳定下身体时,我的眼前浮现出一片热闹的景象,我看到有人被五花大绑,跪在一座高台之上,台下人头攒动,人们身着青铜所制的铠甲,拿着一根根灿然生辉的长矛。这时,有个人走上高台,一手将插在高台上的青铜斧拔了下来,然后抓住被绑之人的头发。
  “相柳氏,你认罪吗?”那个手持青铜斧的人问道。
  被绑的人问道:“我何罪之有?”
  相柳氏?那个被绑之人是相柳氏?那我在什么地方,我岂不是回到了古代?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这时,另一座高台上有人喊道:“大王有令,砍下他的一只手,看他认是不认?”
  那个手持利斧的人点了点头,一脚将相柳氏的右手踏牢在地上,寒光一闪,相柳氏的一只手就被硬生生地剁了下来,鲜血从他的手腕处如涌泉一般泼洒出来,染红了大片土地。
  “啊——”我看到刺眼的鲜血,恐惧得大叫一声,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会做这种梦?”我自言自语道。
  睡是睡不着了,于是我站起身下了阁楼,来到阁楼的右侧转弯处。我清楚地记得,在梦境中,九叔就是从这里带我进去的,不过,此时这里除了厚厚的墙壁外,根本就找不到什么房门。
  我好奇地伸出手。想摸摸那面墙,就在这时,有个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你在干什么?”
  我被吓了一哆嗦,回头便望见了九叔犀利的目光。
  九叔注视了我良久,才走到我身边,看了看墙壁说:“你在这里=F什么呢?”
  我发觉此时的九叔脸上笼罩着一层青气,如同在梦里见到的一般,这使我有点儿吃惊,以至于忘了回答他的问话。
  “我为你带了些饭菜,快去吃饭吧!”九叔长叹了一声说。
  我不知道九叔为什么叹气,但却隐隐觉得那与我有莫大的关系。
  我忐忑不安地走在九叔前面,不知为什么,此时我对九叔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所以我加快了步伐,但九叔的脚步声自始至终都紧挨着我的脚跟,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后面抢上前来,一把扼住我的咽喉。
  “总算到了餐厅!”我擦了把汗,暗暗地庆幸道。
  李明和高健悠然自得地坐在沙发上,李咧看到我,戏谑道:“你小子是没福看到上海的餐厅了,不愧是大都市,连服务生都那么漂亮。”
  这时,九叔走进来,为我打开了带吲来的饭菜,一阵香气扑面而来,而我却没有一点儿食欲。
  “雨才,你今天晚上就住在阁楼上,我另外给李明和高健安排房间,这里地方大,房间有的是。”九叔说,“你们三个好好休息,明天上海博物馆要开展览会,请我去做嘉宾,我带你们一起去见识见识。”
  我吃完饭,又和九叔、李明、高健聊了一会儿,便回房休息。
  当我来到楼梯口时,不由自主地向右首的墙壁看了几眼,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向我招手。我闭上眼睛,浮现于我眼前的便是相枊氏那只鲜血淋漓的手臂。
  说实话,我真的有些不敢踏进这间房,但九叔把这个房问安排给我了,我又不好意思拒绝,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来到房间,倒头便睡。
  不一会儿,九叔又来到我的床边,说:“带你去个地方。”   九叔的表情还是那么僵硬冰冷,我本来不打算去的,但是两条腿仿佛受了某和,诅咒一般不听使唤。
  我跟随九叔下了楼,九叔依旧把我领到了楼梯右侧处的门前站定,然后将手放在我的肩上,从他的目光中,我分明看到一丝不安和愧疚。
  “你快回去!”九叔突然大叫一声推开了我!
  “什么?”我一怔,竟呆在当场。
  “快网去,这里……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九叔显得很急躁,一条手臂如金蛇乱舞。
  但他越是这样,我就越吃惊得不知如何是好,最后我走上前去扶住他说:“九叔,你没事吧?”
  九叔一把将我推开,大叫道:“快走!”
  这时,只听“喀嚓”一声,九叔吐出一口浓痰,然后抬起头来看了看我,冷冷地笑道:“你还没走?那好得很!”说着推门而入。
  这一次,九叔并没有带我走很远,他在第三个门前站住,回头问我:“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木然地摇了摇头。
  九叔一笑,那笑容冰冷而又觉异,我的心脏猛地收缩,然后就想往回走。九叔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冰冷刺刺骨,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
  我大叫一声,用尽全力想要逃离九叔的掌握,但九叔的手如同一只虎钳一样紧紧地将我抓住。
  “放歼我!”我大声喊道。
  我听见九叔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伸手推开房门,将我拖了进去。
  这房间竟似一所监牢,确切地说,它本来就是一所监牢,只见一间间牢房被一根根手臂粗细的木柱与外界隔绝开来,粗大的铁锁威严地挂在门上,而且那牢房中还是空的。
  我诧异万分,眼睛直直地望向九叔:“这是监牢?”虽然事实摆在眼前,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下,“是……用来关押我的?”
  九叔笑得很诡异:“不,不是关押你,你是幸运者,你将为相柳氏的复活而做出牺牲。”说着,九叔缓步走向一个角落,那角落中赫然安放着一个青铜头颅,那头颅做得十分凶恶,青面獠牙,目眦欲裂,仿佛随时都可能一跃而起,将面前的人生吞活剥。
  蓦地,我全身一震,脑海中涌出一个念头:莫非这就是相柳首级?
  我的目光一碰触到青铜头颅,就再也不能从那里移开了,不可否认,那的确是件非常诱人的艺术品,青铜器特有的氤氲光泽,使首级笼罩于惨黄色的淡淡薄雾中,将这件远古艺术品的神秘魅力尽现无遗。
  当我正有些痴迷地观赏青铜头颅时,九叔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道:“感到亲近是不是?我也有这样的感觉,有这种感觉的人才有资格来这里。这感觉如虚无缥缈的白云苍狗,流走于天边,使人可望而不可即,但那绝对是真实的,仿佛呼之欲出,而又难以言喻。”
  我有些木然地点着头,此时我的感觉与九叔所言一丝不差。
  “这是什么?”我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青铜头颅,喃喃地问道。
  九叔的目光里闪过一抹奇怪的神色,看了看我,道:“听说过龙生九子吗?”
  龙生九子?龙生九子与这头颅有什么关系?
  不待我回答,九叔又道:“传说相柳有九个头颅,而九个头颅各不相同,龙之九子的面容聚于一身,面前这个便是九子之一——睚眦!”
  看着我一脸不解,九叔又说:“你和我都是有缘人,受它的召唤来到这里,来吧,来接受它神圣的洗礼。”说着,九叔拉起我的手就向牢中走去。
  “干什么?”我一惊,本能的抗拒使我一下子甩开了九叔的控制,“你想把我关在这个鸟不拉粪的地方?”
  九叔一怔,说:“你难道不想让相柳氏复活吗?”
  我大叫起来,发疯一般冲向门口,想要夺门而出:“谁相信你的鬼话?我想要回去!回去!送我回去!”
  门,门呢?当我回过头来时,发现我们进来时的门已经不存在了,那里只留下一片白刷刷的墙壁,我的心一下子被恐惧彻底淹没了。
  我蓦然转过身来看向九叔,可哪里还有什么九叔和监牢,我的周围除了空荡荡的四壁,什么也没有。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声嘶力竭地叫喊,但除了墙壁间“嗡嗡”的回声,我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了,我用力地捶打着墙壁,希望有人路过这里救我一把。
  突然,我听到“吱呀”一声,然后便欣喜若狂地转过头,却见张影站在门口说:“快跟我来!”
  我来不及细想,便跟着张影夺门而出,四周的黑暗如同千万个魔鬼般张牙舞爪地向我们扑来,我越跑越害怕,越害怕就越发拼命地跑……当我终于看到前方的亮光时,心才算稍稍放下一些。
  “你们去I哪儿啦?”九叔的声音突如其来地在前方亮光处响起。
  那一刹那,我和张影都止住了脚步,小心地听着前方的动静。
  九叔的身影从黑暗里显现出来,他表情冰冷,向我们怒目而视,最可怕的是他右手中那寒光闪闪的板斧!
  “快跑!”张影拉起我的手转身就向后飞奔,我似乎听到九叔的呼吸声就在我的脖子后边,我忍不住回头,只见九叔飞奔着向我们追来,那板斧在幽幽光线的映照之下寒入骨髓。
  我脚下发力,拼了命地跑,只看到两旁的房门一扇接一扇地向后飞驰,但我还是感觉九叔手中板斧的寒气越来越重,我已经顾不得许多了,拉着张影,看准一个入口就跑了进去,谁知那里只是一个假门,我一跑进去就撞在了墙上,直撞得我眼前直冒金星。
  “啊!”我一下子清醒了,原来自己掉床了,原来刚才那又是一场噩梦。
  我站起身步下阁楼,用凉水洗了一把脸,走进客厅时,看见九叔正在那里晨练,便跟九叔打招呼:“九叔,你打的是什么拳啊?”
  九叔收住架式,回头望向我道:“虎鹤双行拳,你要不要学一学?”
  我摇了摇头,坐在沙发上,望着贴在右侧墙壁上的一幅画出神。
  九叔笑了笑,指着那幅画说:“这画叫‘一团和气图’。”
  那幅画很奇怪,乍一看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弥勒佛,可仔细一看,发现竟是三个人的画像组合而成的,左边是一个身着道袍的道士,右首是一位头戴儒巾的儒生,中间那位将双手分别搭在道士和儒生的肩膀上,手中持一串佛珠。
  九叔说:“这幅一团和气图是明朝的宪宗皇帝所画,其中包含了一个典故,左边那位道士叫陆修静,右边那位就是陶渊明,中间那个和尚法名慧远。慧远法师当时在庐山寺庙中出家,庙前有一条小溪,名叫‘虎溪’,慧远送客从不过虎溪,后来陆修静与陶渊明拜访慧远,二人与慧远一见如故,三个人畅所欲言,大有相见恨晚之感。陆、陶二人告辞时,慧远相送,边走边聊,不知不觉竟送过了虎溪,于是三人相视大笑,引得林中虎豹长啸,这便是传说中的‘虎溪三笑’。后人将这三人绘于纸上,画成了一团和气图,其意为儒、释、道本是一家,密不可分,所以要以和为高。”
  我看了看九叔,发现他脸上浮上一抹诡异的笑容,于是叫道:“九叔?”
  九叔也是一愣,问道:“怎么了?”
  这时,李明和高健从门外走了进来,张影也已经准备好饭菜,我们匆匆吃完饭,就坐上车去展览会了。
  上海博物馆门前聚集了许多人,九叔让我们把车停在大门口,然后就带我们进去了。事实上,我对展览的所有物品都没有兴趣,而当我们走到一个橱窗前时,高健突然激动得手舞足蹈,我走近一看,原来橱窗 里陈列着一支步枪。
  “这是美国M1型步枪,全世界只有两把,一把在这里,另一把嘛……在我家。”九叔的声音突然从我们身后传来。
  “你家?那不是私藏军火吗?”我大惊。
  九叔嘿嘿一笑,便走开了。
  我将目光转移至那支步枪上,却看不出那枪有什么诱人之处。
  高健说:“九叔家竟然也有一支这样的步枪,回去一定求九叔拿出来好好看看。”说着,我们便顺着橱窗向望走去。
  这时,李明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奔过来道:“快走,快去看看,有好东西。”
  我和高健不明所以,只好随李明来到另一个橱窗前,只见那个橱窗中陈列着八个头颅,都是青铜所制,那些头颅造型各异,其面部表情皆是穷凶极恶,双目闪闪发光,但细看之下,那八个面孔却又有着内在的联系。
  我呆呆地望着这八个青铜制成的头颅,第一次被远古先民高超的艺术造诣惊呆了。
  “相柳氏!”高健惊叫道。
  我浑身一震:相柳氏,九首人面,蛇身面青,但眼前只有八个头,另一个……莫非在九叔那里?
  这时,一个人来到我们跟前,我见他胸前挂着牌子,知道他是这里的管理员。
  “你们竟然知道这是相柳首级,真是难得,那你们也应该知道,相柳氏本来有九个脑袋,这八个脑袋本来各在东西,后来被我们一个个找了回来。但这八个脑袋分布于相柳氏首级的两边,而中间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至今下落不明。”
  那一刻,我的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我知道相柳首级的另一个头颅在九叔那里,那是国家级文物,九叔不应该据为已有的。
  接下来,我、李明和高健走马观花,大致看了一遍,就要打道回府,而九叔却说他有个重要会议,晚一些才能回去。
  见我们回来,张影就热情地为我们端茶倒水,张影是个热情的女孩,我一来到九叔家,我就觉得她看我的眼神不一样,我知道她喜欢我,当然,我也喜欢她。
  待高健和李明去休息后,张影就悄悄地问我展览会上有什么好玩的东西,我笑道:“我看到了相柳首级,管理员说相柳首级一共九个脑袋,但是展览馆只有八个,最重要的那个,可有在九叔家。”
  听完我的话,张影面色一变,说:“也许吧,我曾听别人说九叔有这么一件东西,但他从不示人,连我都没有见过。其实,九叔是一个顶爱炫耀的人,他若有这么一个宝物,没有理由不让我看的,除非……有什么难言之隐在里边。”
  听了这话,我当场一怔,于是之前那两个离奇的梦像过电影般在我的脑海里一一浮现。
  
  第二章 诡异的魔力
  
  第二天早上,当我洗漱完毕走下阁楼时,九叔已经在晨练了,见到我,九叔便收了功,招呼我坐到沙发上。
  “你知道昨天展览会的工作人员为什么留住我吗?”九叔问。
  我摇了摇头,转眼瞥见了九叔身后那幅一团和气图,惊奇地发现,本来暗灰色的图案此时竟变得崭新起来。
  九叔叹了口气,说:“他们知道了相柳首级的第九颗头颅在我这儿,劝我无偿捐献给国家呢。”
  我顿时来了精神,说:“那你打算捐献不捐献呢?”
  九叔眼神复杂地望着我说:“昨天张影跟我说的一席话,使我突然有了压迫感,我不是个唯利是图的人,我也不会将我个人的得失看得比国家的利益更重要。”
  我更加疑惑了,说:“那你为什么不将那东西捐出去呢?你应该知道,那将是一个多么完美的组合!”
  九叔冷笑一声,说:“那不是完美的组合,那将成为灾难,整个世界的灾难。”
  我疑惑地看着九叔,没有再泌话。
  九叔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也许我不该跟你说这些事,在我的眼中,你是个外人,但不可否认,张影喜欢你,而我和张影情同父女……”
  虽然我早知道张影喜欢我,但是听到九叔提起,我还是脸红心跳了好一阵子,与此同时,我发现九叔的左眉不住地抖动起来,脖颈处的动脉也进了出来,快速流动的血液在血管之中清晰可见。
  我蹲在九叔身前,轻轻地抓起他的手,但又立刻放下了,因为他的手竟如火一般发烫,手背上的青筋根根绽起,像极了一条条蠕动的蚯蚓。
  “九叔,你怎么了?”我发觉自己的声音不住地发颤。
  九叔用双手抓住头发,发狠般一把一把地拉扯着,好像痛苦到了极点。
  “快走!快走!现在的我很危险!”九叔望着我,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我如同虚脱了一般,一下子坐在地上,怔怔地望着他,不知道走还是不走。
  良久,九叔长长地舒了口气,看了看我说:“你坐在那里于什么?快过来!”
  此时的我如同灵魂出窍了一般,全身没有一丝力气,过了好大一会儿,我才从地上缓缓地站起来。
  “九叔,刚才你怎么了?”我小心翼翼地问。
  九叔长长地舒了口气说:“唉,我老了,说不定哪天就去了,但在我死前,还有些事情要解决。今天你就和李明、高健回去吧,走的时候带上张影,答应九叔,一定要好好照顾张影。”
  九叔的话如同将亡之人的遗嘱般深深打动了我,我开始相信,九叔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就像张影说的那样,可就在我张口要问其究竟时,九叔却站起来转身走了。
  “九叔,有什么事可以帮忙,您尽管说。”我看着九叔的背影说。
  九叔摆了摆手,说:“你们一定要走,而且要快,不然就来不及了。”
  吃过早饭,九叔就为我们叫来了车,并把我们四人送到了大门外,与我们挥手告别。
  汽车徐徐加速,而我的脑海中全是九叔那忧郁不舍的眼神,于是我对他们几个说:“不行,我们不能就这样走。”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我们几个这样离开,会将九叔陷入绝境当中。
  大家听了我的话,都是一怔,我不理他们,转头对司机说:“师傅,麻烦你送我们回去。”
  等我们回到九叔家时,九叔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喝酒。
  “九叔,您不是从来不喝酒吗?今天这是怎么了?”张影说着走了过去。
  九叔见我们几个去而复返,有些意外,他看了看我说:“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九叔,我们不会扔下你一个人不管的。”我有些激动地说,“你有什么苦衷尽管说出来,大家一起来解决。”
  九叔长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我指着墙上的一团和气图说:“这幅画的意义是您告诉我的,您不会忘记了吧?您在这个时候将我们赶走,而自己承担着这里的一切,这是‘和’字的真谛吗?”
  九叔望了望我,目光中闪过一丝喜悦:“你们四个人中只有你参悟出了一团和气图的真意,很难得,不错,它所表达的只有两个字——团结!”
  “所以,请不要让我们离开。”我打断九叔的话。
  “你们知不知道相柳首级的真相?”九叔又喝了一口酒,示意我们坐下。
  大家一脸狐疑地坐在沙发上,九叔缓缓地说:“众所周知,当时的相柳氏被大禹所杀,他的一个下属便制成了这九个头颅,并将相柳氏的魂魄收拢于内,只待时机成熟,复活相柳氏。其实我这里的这个头颅,来自于黎川县洲湖村……”
  九叔的话没说完,张影就惊叫道:“黎川县洲湖村?那……那不是我 的家乡吗?”
  九叔点了点头,道:“说起来真是一言难尽,在黎川县的洲湖村,有这么一个风俗,就是用未聘之女送入一个叫龙穴的地宫里,以避免有灾祸发生。传说这个地宫就是相柳氏的入藏之地!”
  我不解道:“相柳氏不是被大禹所杀吗?怎么还会有地宫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是那种残酷的习俗却一直保存至今,直到张影被选中。”
  我惊道:“那不是叫张影去送死吗?”
  九叔说:“当时张影的爸爸也是这么认为,所以他才擅作主张,瞒着村中的族长把张影送到了我这里,然后还把装有相柳首级的箱子给了我。”
  我回头看了看张影,发现张影早已泪眼婆娑,颤声道:“怪不得当时我爸爸一心要送我出来,原来是这样啊!”
  九叔点了点头,说:“张影爸爸把张影送到我这里来不久,就打来电话,说村里干了多年的柚井突然泛起了恶臭的黑水,大地在黑夜里莫名其妙地震动,山林深处常常会传来不知名的刺耳鸟叫,这种种诡异的迹象令村中人大为惊诧,并一致认为这是你逃走带来的灾难,于是村中人一起找到张影的父亲,要求他交出张影。张影的父亲也被连日来发生的怪事吓住了,他甚至也认为这是张影出走带来的灾难,所以当众人追问他张影的下落时。他内心动摇了,并立即打电话给我,让我择日送张影回去,接受那个恐怖的祭祀仪式。”
  听到这儿,我全身一震,不知为什么,我隐隐觉得事情绝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
  果然,九叔又说:“最令我感到奇怪的是,当时张影的爸爸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不要打开那个装相柳首级的箱子,否则就会有大祸临头,死于非命。”
  我迫不及待地问:“那你打开那个箱子了吗?”
  九叔说:“身为收藏家,我从来不信这种怪力乱神的把戏,更何况这件宝物对我们这个行当的人来说,其吸引力是相当大的,所以我没有听张影爸爸的劝告,把木箱打开了,并小心翼翼地把宝物藏了起来,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按下来呢?又发生了什么事?”我内心隐隐觉得还会有更奇的事情发生。
  “本来我以为等几天把张影送回村子,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我却渐渐地发现有些不对劲,终于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几乎每天都要看一眼那个青铜头颅,不看一眼心里就不舒服,就仿佛中了毒瘾一样无法自拔。开始,我以为是自己太喜欢这个东西了,所以才会这样,谁知,后来有一次我应邀去参加一个会议,当夜没有回来,所以那天没有看青铜头颅,结果就感觉百爪挠心,怎么也静不下来,后来还犯了心脏病,幸亏抢救及时,我才得以活命。我病好后就打电话问张影的爸爸为什么会这样,张影的爸爸听到我的情况后,声音都变了调,他说这个头颅具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可以吸食人的灵魂,久而久之,被吸食灵魂的人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任其摆布,村中人管这种行尸走肉叫做‘鬼奴’。”
  听到这儿,我不由一怔,之前我曾听说过有恶鬼将人吃掉之后,又把人的魂魄收为己用,专门用以诱活人来供自己食用,而这些被恶鬼奴役的魂魄叫“鬼奴”,此时当我听到九叔说起“鬼奴”,心头不由一跳。
  九叔继续说道:“我不想做鬼奴,更不想害其他人,可当我听了张影爸爸的话之后,便开始寝食难安,并压抑着自己不再去看那个诡异的头颅,然而,事情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在我克制自己如烈火一般靠近头颅的欲望之后,我竟患上了梦游症。”
  梦游症?不知为什么,一听到这个词,我心中的恐惧便一下子喷涌出来,耳朵根子也在突然之间变得灼热难当,我几乎不敢再听九叔的话,我怕他的经历会在我的身上一步步应验。
  九叔说:“那个头颅分明有一种诡异的魔力,越是抗拒它,它施加到你身上的力量就越强烈。在梦游的过程中,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曾去过那间房子,见过那个头颅,但每次清晨醒来之后,我都会发现那间房门是洞开的,而那个头颅总是一脸奸笑地望着我。我在张影爸爸那里得知,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就是将张影和头颅送入龙穴,将龙穴中其他八个头颅按特定的方位摆好,使之与其他力量相互抵消,再以张影的处子之血喂祭其上,才可保得平安。”
  我分明感到张影的手在发抖,也难怪,这种种神秘事件的背后,都与张影牵扯了关系,漫说张影是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就算是作为旁观者的我们,莫不闻之骇然变色。
  我问道:“难道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办法了?那青铜头颅既然是力量的根源,何不毁了它,使它不再害人?”
  九叔摇头道:“那九个头颅本来就是古之神物,各种不知名的力量分别附于九个头颅之上,仿佛被施了魔咒。曾听传言说,相柳氏被大禹所杀之后,大禹命人将这九个头颅分别送于中原各地,以为可以借此方法消除其力量,没想到适得其反,九个头颅一分开,那股力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以至于为患人间。后来有一个高人,以秘术将九个头颅重新聚于一处,用咒语封印了起来,这才使得天下太平。当然,这只是传说,不足为信,不过,每三年都要送一个少女祭龙神的风俗,倒是流传了下来。”
  高健问道:“九叔,那青铜头颅里的力量到底是什么啊?”
  我说:“我认为那是一种强烈的生物电波,其频率与人的脑电波同步,从而控制了人的思维和意识。我曾听说过有关黄鼠狼、蛇、老鼠之类的动物迷惑人的说法,被迷惑的人会做出一些类似于动物的举动,并口出诞言,破解之法是找到作祟畜生的洞穴,然后将之驱逐出来。我认为青铜头颅和动物迷惑人的道理是一样的。”
  九叔点了点头,道:“六合之内,有太多浣不清道不明的事情了。”
  蓦地,我想起了一件事,曾听说极北苦寒之地出产一种矿石,性极阴,非以冥火不可淬熔,可痴人耳目。所谓冥火就是地火,相传温度高于寻常火焰千百倍,虽浸水沃雪,其火不灭,这种冥火可以烧熔那种矿石。
  那么,藏在九叔家的那个青铜头颅,会不会是古人用冥火炼就的这种矿石制成的呢?我把自己的想法同九叔说了,九叔点头道:“在此之前,我电这么想过,但是这头颅的力量却不是那种矿石可比的,况且我们不知道你说的这种矿石被淬炼之后,力量会不会转化。”
  高健说:“我不同意这个观点,既然那种矿石能使靠近它的人昏迷失忆,人们怎么会搬来搬去,并用水火淬熔呢?”
  我想了想,道:“传说,古时西域有一种秘法,将青蚨血配以七种药材,置青铜盆中熬制七天七夜,可以得到一种类似于浆体的黑色液体,将这种液体抹遍全身,就可以靠近那些神秘的矿石而不至于失去记忆了。”
  李明推了推眼镜说:“这些都是纸上谈兵,到底那头颅是不是那种矿石炼成的,还没有定论呢!”
  我说道:“姑且试试,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办法。而且除了这个头颅,在黎川县还有八个这样的头颅,如果不能将这九个头颅聚在一起,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张影问道:“你真要熬制那种汤药吗?你到哪儿去找青蚨血和药材啊?”
  九叔说道:“据传,青蚨虫生于深山老林之中,古代蛊师常用它来传递消息,如今这种虫子实在难找。不过,我有一个朋友是昆虫学家,他可能会帮到我们。”   九叔那位昆虫家朋友叫周洛扬,是一名教授,当我和九叔驱车赶到周教授家时,周教授正和他的学生陈涛做实验。
  九叔同周教授闲聊了片刻,便谈到了青蚨虫,周教授一听青蚨虫这三个字,脸色立时凝重起来,说:“不怕你们笑话,我对昆虫钻研多年,青蚨虫我却从来没有见过。我曾在西汉初年由淮南王刘安所著的《淮南子》一书里看到过关于这种虫子的记载,记载称这种虫子名字叫蚁蜗,又叫青蚨,亦名鱼伯。它的形状似蝉、蝶,且体型稍大一些,翅膀像蝴蝶那样,颜色美丽,食之,味道鲜美。它产卵时必须依附着花草的叶子,如果把它的卵拿过来,不管离多远,那母青蚨就一定会飞过来。就算是偷偷地拿走它的卵,那母青蚨也一定知道藏卵的地方。虽然这种青蚨虫我没有见过,却不能否认它没有存在过,但如今却难找到。”
  听到这话,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九叔脸上更是阴晴不定。
  周教授看了看九叔,又看了看我,说:“冒昧地问一句,你们找青蚨虫做什么用啊?”
  从周教授刚才的话中,可以看出他并非那种钻科学牛角尖的人,于是我小心翼翼地问:“周教授听说过相柳首级吗?”
  听到我的话,周教授脸色陡变,腾地一下子站起来问道:“你说什么?”
  周教授的反应令我和九叔吃惊不小,看那情景,仿佛他与相柳首级有一些鲜为人知的秘密。
  我跟九叔对望了一眼,说道:“我是说相柳首级,周教授觉得不妥吗?”
  周教授脸色惨白,呆了良久方才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喃喃道:“我有些不舒服,要休息一会儿。”
  周教授这话分明是逐客令,我与九叔都对周教授的举动感觉诧异,但却不便深究,于是只得起身告辞。
  陈涛将我们送出门来,分别时,陈涛说:“教授可能不太愿意提及关于相柳首级的事,我能问一下这是什么东西吗?”
  我看了看陈涛,摇头道:“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得多。”
  在回去的路上,我问九叔:“周教授似乎对相柳首级极为敏感,九叔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九叔说周教授和他从高中就是同学,而且还是同桌,他们两个都是班里的优等生,都酷爱古玩,后来报考大学时,九叔报了历史系,不知为什么,周教授却报了生物系。因为当时通讯不便,自从上大学后,两人便没了来往,他们再次联系上是在近来的一次古董鉴定会上。虽然两人感情还是很好,但周教授为什么对相柳首级那么敏感,九叔确实不知道。
  我又问九叔道:“九叔,你是怎么认识张影爸爸的?”
  九叔道:“我也是偶尔听一个好友说在黎川县洲湖村有一个龙穴,龙穴里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而且在那附近的村子里,有一句口诀流传甚广,那口诀就是‘弯砖对拱砖,金银十万零八千’。我当时就想,那龙穴里可能隐藏着一个宝藏,于是便决定去考察。谁知,那里的村民对龙穴都避而不谈,后来我就遇见了张影爸爸,他说龙穴里供奉有龙神真身,倘有人敢打扰了那位龙神的安静,必将不得好死。最后他还劝我赶紧离开,我看他人很实在,便和他做了朋友,并留下我的电话离开了。准知,不久后,张影爸爸就给我打来电话,说村里人要把张影送去龙穴祭拜龙神,他不想女儿送死,想把张影和那个装有相柳首级的箱子送到我这里。”
  听到这儿,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激动地说:“九叔,你是说相柳首级是被一个箱子装着呢?”
  九叔道:“不错。”
  “你是在打开箱子后才得了梦游症,也就是在打开木箱之后才开始感觉到相柳首级的力量,对吗?”
  九叔一下子明白了我要说什么,大悟道:“不错!那个箱子可以阻止相柳首级的力量散发出来!”
  我们说着话,车子已经停在九叔楼下,于是我和九叔心急火燎地上了楼,众人正在客厅里看电视,九叔快步走入内室去找那个木箱,我则留在客厅里将在周教授家的经历同大家说了一遍。
  如果那个木箱当真可以使那个头颅的力量不散发的话,我们不但可以将这个头颅顺利送回黎川县,更可将其余那八个头颅用相同的方法控制起来,令其不再为患。
  话虽如此,我还是隐隐有些担心,那个木箱是张影的爸爸送给九叔的,也就是说,当地人可能已经掌握了这种控制头颅的力量不至散发的方法,但是,他们为什么还要用处子之血祭这个头颅呢?这实在是一个令人费解的问题。
  这时,九叔的一声惊叫从内室里传了出来,我们都吃了一惊,高健首先地冲了进去,我与张影紧随其后。
  到了内室,我看见九叔脸色惨白地坐倒在地上,嘴里不停地说着“完了”,而在地面前,正摆放着一堆如黑草灰一般的粉齑,顿时,一个不祥的预感闪过我的脑海,忙问:“九叔,怎么回事?”
  九叔全身颤抖着说:“装相柳首级的木箱化为粉末了,我一碰就化为粉末了。”
  “什么?”我大吃一惊,“九叔,你是不是记错放箱子的地方了?”
  九叔摇头道:“绝对不会。”
  我又问道:“九叔,你是否还记得那箱子的样子?”
  九叔沉吟了一会儿,道:“当然记得,那箱子是暗红色,油漆刮得很厚,虽说是木制品,但是它的分量却不轻。箱子有两尺长,一尺半宽,抱起来正合手。在箱子的六面,皆雕有万字符图案,整只箱子充满了厚重而神秘的历史气息。”
  我想了想,正要说话,却听李明惊慌失措地说:“是它,一定是那个头颅在百般阻止我们的行动,我们斗不过它,我们根本就斗不过它!”
  高健皱了皱眉头说:“这事太蹊跷了,如果真像李明说的那样,是那个头颅从中作梗,此时如果我们自乱阵脚,岂不是正中其下怀?更何况,我绝对不相信它有这么强的能力毁坏这个木箱。”
  李明的身子缩进了墙角,双手撕扯着头发,低声说:“是阴魂作祟,是阴魂作祟!”
  我看了看九叔,又看了看低头不语的张影,努力使自己语气平静:“眼下情形虽不容乐观,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已走投无路,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不到最后关头,轻言放弃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李明霍然抬起头来,目光如刀子一般射在我身上:“你有办法?那你先告诉我,你的办法是什么?”
  我摇头道:“目前没有,不过我想我们一定可以化险为夷,但前提是要保持冷静的头脑!”
  仅有的希望已经破灭了,大家的情绪都十分低落。吃过晚饭,我独自一人来到了阳台上。回想在周教授家里发生的那一幕,我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那个周教授为什么对相柳首级那么敏感呢?难道他和相柳首级有着什么非同寻常的关系?
  我点上一支烟,长长地舒了口气。周教授对这件事避而不淡,但我还得从他那里入手,因为除此之外,我再也想不到其他办法了,于是我决定再去拜访一下那个周教授!
  “吸烟有害健康。”张影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我转过身,看着她俏丽的面孔,笑了笑说:“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每包香烟盒上都写着呢。”
  “那你还吸烟。”张影嗔怪道。
  “吸烟就像爱情,第一次吸烟时,你会感到很害怕,因为谁都希望自己活得长久嘛!但是吸烟时日一久,你起初那种感觉就会变得麻木了。”
  张影正色道:“我看得出来,这些日子你比任何人都紧张,并且比任 何人都沉着,我真搞不明白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不过,请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去做祭品的。”我望着模糊的星空坚定地说。
  张影默视我良久,轻轻地握住我的手。
  我正色道:“现在,你的生命已不是你自己的了,为了我,请多多珍重!”
  张影含着泪,轻轻地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于是便起来,披上衣服出了门。都市的夜风吹着我的头发,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当我穿过一个小公园时,看到一对对情侣相偎相依着窃窃私语,于是我便想到了张影。毫无疑问,张影是一个命苦的女人,而当我喜欢上她那一刻起,我就下定决心与她一同承受这种苦楚。
  不知走了多久,当我觉得该回去睡觉时,竟发现自己走到了周教授家的楼下,既然来了,何不去拜访一下呢?于是我便进了楼道。
  周教授家住在四楼,我站在周教授家门口,不由又踌躇起来,这个时间去敲门拜访,是不是太唐突了一点呢?于是,我转身就想走。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楼道里响起。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就炸开了,等我回过神时,才发现站在我面前的正是周教授。
  “周教授,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出去啊?”我随口问道。
  “从事工作这么多年,我这生物钟早就乱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我这里不适应,我是想睡就睡,想起就起。”周教授说完大笑了几声。
  我赔着笑道:“周教授的胸怀好豁达啊!”
  周教授说:“谈不上豁达,只是上了年纪的人,都想在有生之年好好地生活而已。”
  见我不语,周教授又说:“我的意思是说,年轻人不要把精力全放在其他事上,你们要懂得享受生活,懂吗?”
  他话有所指,我岂能不明白?当下我轻声说道:“多谢周教授教诲,但是有些事是非做不可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人生就像走路,在走下’一步之前,我们一定要看清楚脚下是什么。”
  我有点儿激动了:“教授,我现在无法回头了,求您告诉我那个相柳首级的事情吧!”
  周教授的脸色冰冷如水道:“刚才我对你说了那么多,你为什么这么执著呢?”
  我螺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我的爱人。”
  突然,一抹亮光从周教授的眼睛里闪过,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从你的身上,我看到了当年我的影子。唉,往事不堪回首啊!好吧,我告诉你,我的确了解相柳首级,不仅如此,我还亲临过现场,探寻过龙穴所在!”
  我顿时被周教授的话吸引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教授。
  “我年轻时,听黎川县洲湖村的同事说起他们家乡有个龙穴,还有句很流行的谚语叫‘弯砖对拱砖,金银十万零八千’,于是我和几个同学就决定去那里看看,龙穴里是不是藏有什么宝藏。洲湖村的村民很好客,知道我们是从城市中来的,对我们照顾有加。当我们在一起商量寻宝计划时,不巧被当地的一个女孩子隔门听去了。好在那女孩并没有把我们的想法告诉大人,她在深夜找到我,说龙穴是神之禁地,凡人不能进去,进去出不来不说,还会亵渎神灵,祸及整个村子。我身为一个知识分子,对这种牛鬼蛇神的东西根本不相信,并下定决心,一定要去龙穴里看一看。唉,如果当初听了她的话,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了。”
  周教授的连连感慨,让我不知所措,说实话,我觉得周教授目前的生活很安逸,所以,不明白他口中所说的“如此下场”是指什么。
  见我满脸疑惑,周教授将上衣的扣子解开,在他前胸的心口之处,我看到一块手掌般大小,形如嘴唇的印痕!那印痕色泽光润,鲜红欲滴,形如嘴角的一端微微上翘,呈现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诡异。
  “这……这是什么……”我骇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周教授将衣扣扣好,道:“我们一共去了十三个人,你猜出来几个?”
  “几个?”我心里有点儿紧张。
  周教授脸色黯然,伸出三个手指说:“三个……其中一一个还坏了一条腿……”
  我心头大震,那个神秘的龙穴之中到底藏有什么呢?
  周教授说:“那里边简直就是地狱,不,比地狱还可怕,那里有你们连想都想不到的诡异状况,我们三个人虽然侥幸出来了,但每次回忆起当时的经历都会不寒而栗。虽然表面上我们已经脱离危险,但是潜在的危险却还在一步步向我们逼近。”
  我望了望他,问道:“潜在的危险?你指什么?”
  周教授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就是它,从龙穴回来之后,我们都以为脱险了,但是没过多久,我们发觉自己身上都长了一种类似于嘴唇的东西。”
  “你们没有去医院看过吗?”
  “当然去过,但是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后来我又返回到洲湖村,从村人的口中得知,我们身上长的这个东西叫‘神之印迹’,是龙神给冒犯他的人的惩罚,换句话说,这是一种诅咒!听了村民的话,当时我就傻了,我寻遍整个洲湖村也没有找到破解之法。三个月后,我们都发觉这东两开始隐隐作痛,后来一次比一次痛得厉害,没办法,我终于放弃了自己喜爱的历史系,报考了生物系,以期望从中找出破解这个东西的方法。我走遍了整个中国,从苗疆到昆仑山,从蛇岛到黑龙江,但是始终没有找到破解的方法。”
  “它长在您身上这么多年,并没有影响你的生活啊!”
  “不,它会危及人的生命,另外两个人都是不堪忍受诅咒的折磨而去世了,只留下我一个人苟活于世。”
  我沉住气问道:“周教授,您能不能告诉我,那个龙穴里到底有什么?”
  周教授长长地舒了口气,盯着我道:“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没有改变主意吗?”
  我把目光投在几案上,缓缓地说:“周教授,请您明白,我去龙穴并非是对传说中的宝藏有什么野心,我是想救’一个人的性命,她是我爱的人,我不想亲眼看着她被送进龙穴。”
  周教授的脸色冷了下来,与适才的情形判若两人:“我知道你的用心,不然你也不可能说动阿九。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不管你为了什么,进入龙穴都是死路一条!到时候想救的没有救出来,却还会白白地搭进去生命,这里边的轻重,你分不清吗?”
  我站起身来,道:“今天向教授您讨教了这么多,我十分荣幸,不过龙穴我一定会去的。我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
  周教授脸色铁青:“年轻人,你做事不要太冲动,想想你的亲人和朋友,你记住,作为一个男人,你要对他们负责!”第三章神秘的照片
  回到九叔家时,我径直上了阁楼,大半夜没有睡,我确实困乏得厉害,所以头一挨着枕头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冗长而孤独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我全身一震,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深深地吸了口气,屏息静听。
  “嗒——嗒——嗒——”御步声到我的门口戛然而止,难道它是冲我来的?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将手轻轻地放在门扳手上。就在这时,脚步声又起,仿佛正离开。我轻轻地把门打开,大着胆子探出头去,过道昏暗的灯光中,有一个人影正一步一步走向楼梯口,我定睛一看,不由一惊,那人竟是李明!
  李明身着睡衣,低着头机械地向前移动着,待走到楼梯口时,转头向 后望了望。我一惊,忙把头缩了吲来,但在我缩入门的一刹那,我分明看见了李明的眼睛空洞而无神。
  李明似乎没有看到我,他拖着冗长的脚步声慢慢地走下楼去。
  我突然想起李明刚才的眼神和举动,竟同梦里的九叔一模一样,莫非他也被相柳首级迷失了心智,成了继九叔之后的第二个鬼奴?那么他到这里来做什么?莫非是想引诱我去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想到这儿,我披上外套,循着声音下了楼。
  李明仿佛一架木偶一般,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呆板而机械,蓦地,他在楼梯口右边的墙壁前站定了脚,对着那墙壁呆立着,口中念念有词。
  我感到自己的耳膜“嗡嗡”作响,那感觉像是第一次坐飞机,令人难以忍受。终于,李明停止了吟诵,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我。我见状急忙窝身钻入楼梯下方的阴暗处,李明在我近前站定了脚,又开始念念有词,这次我听得仔细,他仿佛在说:“准也逃不脱,谁也逃不脱,我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李明自语了片刻便举步离去,然而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却响了起来,响亮的铃声回荡在空阔的楼道里,仿佛金石交击,令人肝胆俱裂。我不敢怠慢,赶紧按下了拒听键,又将手机关了。
  李明似乎没有听见铃声,兀自向前走着,我跟随李明来到窗户旁边,深夜的凉风从敞开的窗户里窜过来,令我周身发冷。我不敢离李明太近,远远地看着他诡异的举动。月光下,木立在窗口的李明仿佛一个幽灵,突然,他将头钻出窗外,整个身体一下子从窗口窜了出去。我大惊失色,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抓住了李明的右脚,我用尽全力拉住他大叫:“李明,你想做什么?”
  九叔住的是十四楼,从这样的高度坠下去,纵不粉身碎骨也难逃一死。
  李明的身体如钟摆样晃动着,他看了看我,哭号道:“我们逃不掉,谁也逃不掉,我们注定要死在这儿,与其被那家伙折磨死,不如早作了断!”
  我们的吵闹声很快便将九叔和高健招了过来,他们一看眼下的情景,二话不说就将李明拉了回来。
  李时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全身不住抽搐,我因使脱了力,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九叔看了看李明的状况,摇头道:“他怎么会想到自杀呢?”
  高健道:“他不会也被柳首级迷惑了吧?”
  我正要点头,只听九叔说:“你们来到这里时日尚短,又个个血气方刚,相柳首级想要迷惑你们没那么容易。张影与相枊首级几乎是同时到达这里,我被它迷惑至今,但张影却安然无事,当然,这与张影没有直接接触过相柳首级有一定的关系,李明也没有接近过它,怎么会被它迷惑呢?”
  我道:“看来他是被那个头颅吓怕了,心理承受不了,才会自寻短见的。”
  九叔说:“高健,你把李明送到房里去,好好看住他。”
  蓦地,我想起一件事,惊道:“张影,张影呢?”
  按理说,我们这里发出这么大的动静,张影不可能听不到,但是自始至终,她都没有露面,难道她出了什么事?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张影房间门前,上去就敲打房门,但隔了很久也没有人回应,我愈发着急,更用力地敲打,这时房中传来张影的声音:“出了什么事?”
  话落,房门便被打开了,我看到张影安然无恙,心里莫名升起一阵激动,一把将张影搂在怀里,道:“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张影回应道:“我没事,你放心吧,为了你,我也会保护好自己的。”
  此时东方已经泛白,折腾了这么久,大家都感到累了,尤其是九叔,毕竟年迈,更觉体力不支。
  待大家都散去后,我突然想起我跟踪李明时有一个未接电话,于是我打开手机,在未接来电里调出了那个号码。那是一个陌生号码,虽然我不晓得对方是谁,但是他深夜来电,一定有什么急事,于是我决定回拨过去。
  当我正要回拨时,信息铃声响了起来,我打开收件箱,发现这信息与那未接来电来源于同一个号码,只见信息上显示——我是陈涛,有急事相商,速来!末尾处还附有发信人的所在地址。
  原来是周教授的学生陈涛,他深更半夜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呢?我把电话回拨过去,没有人接听,于是便独自驾车,按着信息上附的地址去寻陈涛。
  一见面,陈涛就开门见山道:“我从教授那里得知了你们的事,同时对你们的事备感好奇,希望你不要介意,我深夜打扰,只是想知道更多有关相柳首级的事,当然,我的意思是指你们所经历的。”
  我微微一怔,望着他镜片之后的眼睛说道:“别告诉我你深更半夜打电话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对于此,我无可奉告。”
  陈涛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自顾自地说:“与周教授相处久了,我也对古玩产生了兴趣。”
  “那是你自己的事,与旁人无干。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告辞了。”说完,我就起身要走。
  陈涛忙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可以帮你们渡过难关,你将会怎么样?”
  我皱了皱眉问:“什么意思?”
  陈涛道:“我告诉你,周教授在说谎!”说着,陈涛把一张照片递给了我,我接过一看,只见照片上有几个青年人正站在一扇大门前。
  照片似乎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已略微泛黄,我把照片翻转过来,只见背面写着1981年10月29日,显然这是照相的时间。我不晓得眼前这个人给我看一张陈旧的照片用意何在,当下问道:“就凭这个?”
  陈涛说:“照片里的其中一个年轻人就是20年前的周教授。你猜猜他身后的那扇大门是什么地方?”
  我又把照片仔细地审视了一番,几个年轻人背后的大门很破旧,门框上尚贴着斑驳的春联,门旁的墙壁都是用长条的青砖砌成的,令我吃惊的是,站在周教授身边的那个女孩竟然是张影!
  一时间,我的脑袋“嗡”地一下就炸开了,对于眼前的一切,我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陈涛似乎看出了我的困惑,当下碰了碰我,我这才回过神来问道:“干什么?”
  我突然意识到,这张照片可能被陈涛处理过,不错,只有这一种解释,否则,这一切就太诡异了!但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陈涛这么做又为什么呢?
  我重新将目光投在照片上,看了良久,转头望着陈涛道:“这是哪儿?”
  陈涛不慌不忙地说:“这就是龙穴!”
  他既然能把张影的照片跟20年前的周教授放到一起,谁敢保证这张照片上的龙穴就是真的呢?
  陈涛继续说:“我听周教授说起相柳首级的事时,提到过一种叫痴石的东西。所谓痴石,就是可以迷惑人思维和心智的一种奇异矿石,它之所以有这样的能力,是因为它的内部有某种放射性元素,是这种元素影响了人的正常意识。”
  痴石?我有点儿不解。
  陈涛说:“你听说过《锦瑟词》(《锦瑟词》可知古明今的说法,详见冷千姿著《光明古卷·流光劫》)吗?”
  《锦瑟词》?我蓦地想起李商隐的那首绝唱: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只是,李商隐这《锦瑟词》和相柳首级有什么关系呢?
  陈涛说:“其实李商隐的这首《锦瑟词》是写给一位贵妃的,而这词的 名字,就是那位贵妃的名字。据说,这个锦妃是龙宫的传人,可以用一种方法获知过去未来的事,也可令别人看到过去未来的事。”
  我摇了摇头道:“这事我没有听说过,不过这与痴石有什么关系呢?”
  陈涛笑了笑,说道:“传说,但凡龙宫的传人,都掌握着一种可迷人心智的秘法,这位锦瑟也不例外,她身边有一把古瑟,乃是龙宫之物,旁人奏之为哑乐,只有这位锦妃才能弹出曲调来。而最令人感到奇怪的就是,这古瑟竟有迷人心智的魔力,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我恍然大悟道:“莫非那古瑟就是痴石所造?”
  陈涛说:“不敢确定它就是痴石所造,但是它其中的玄机,一定跟这种石头有或多或少的关系。奇怪的是,那琴只有以锦瑟词之曲相激才能彰显其威力,而奏者不伤,这令人百思不解。后来我想可能是龙宫的人掌握了驾驭这种力量的方法,而这种力量,就是音乐!”
  音乐?我听说古时巫师通灵之前,必须先吟唱咒语,使自己的全身完全放松,从而使灵魂来往于阴阳两界之间。其实那咒语,就是一种特别的、可以引发周围事物共鸣的音乐。但这些咒语,大多已失传,难以让人们深入研究。不过,如果真是音乐诱发痴石敞播难以解释的力量,那么相反,音乐应该也能让这力量封锁起来。
  看到事情又有了一线生机,我的心情莫名地激动起来。
  陈涛说:“其实这相柳首级,确是以某种可迷人心智的石头用冥火淬炼而成,起初它是上古君王为了死后前赴天宫的重要道具,因为当时人们认为,将九块这样的石头按照一定的顺序排列,可以打开一条通往天宫的大门。但是因为奇石难找,冥火更加难得,古来炼就成者寥若晨星,到商汤王时,终于找到了冥火火种,用它加以淬炼铸熔,得到九颗头颅,乃是龙之九予之形。据传,这九颗头颅炼成时,天地大震,时有六龙破天而出,汤王驾龙西归。因为这九颗头颅乃痴石炼成,上有邪祟之气,非得未聘之女以鲜血灌注,方可令它不致为患。从此之后,这九颗头颅作为国宝代代流传了下来,后来落到周文王手里,他知道这九颗头颅噬血杀生,当下将它们放至舟山,并以先天之法封住了它们的力量。文王封印了这九颗头颅之后,心有不舍,又命人将九首青铜取下一块来,炼就三枚铜币,以此来卜问吉凶,知三生事。如此一来,那九颗头颅的力量分布便不再均匀,以致灾祸连连,于是文王便下令将一群奴隶赶至舟山,命他们每三年取一少女之血祭九首。”
  我越来越发觉陈涛的话极有魅力,我虽然已想到他的伎俩,但还是被他勾起了好奇心。
  我说:“听说黎川县洲湖村现在还保留着这种风俗,莫非那龙神就是这九颗头颅?”
  陈涛想了想说:“我之前说锦妃乃龙宫后人,龙宫人皆掌握着洞悉天地、通三生、识祸福的本事,料来这龙神自是那九颗头颅了。”
  我豁然道:“黎川县洲湖村人将埋藏九首之处叫做龙穴,莫非那就是龙宫?这位锦妃,莫非就是黎川县人?”
  陈涛看了我一眼,点头说:“有这个可能。’颂了顿,又说,“如今你们身处险地,想找周教授打听青蚨虫,就是想把这分离出来的九首之一放回原处吧?”
  “不错,只是没有找到妥善保存头颅的办法,无从下手。”我从实道出。
  “料想就是这样,”陈涛说,“其实要靠近首级而不被迷惑,有三个办法:第一就是你所说的青蚨虫固体之法,不过现在青蚨虫难找,这个办法可以作罢;第二就是以三生石含于口中,但这三生石乃是传说之物,没有人见过:第三就是扶桑木了。”
  我一怔,道:“扶桑木?”
  “不错,扶桑木生长在西方极乐,这种树高万仞,擎天拄地,寻常金石之器不能伤其分毫。由这种树木做成木箱,将相柳首级放在其中,可以收拢它的邪祟之气,不致害人。这是昨天你们走后,周教授跟我说的,应该错不了。只是这扶桑木太过难得,我查了一夜资料,也没有找到关于它的确切资料。”
  虽然我对陈涛还不太信任,但他能说出解决相柳首级的盛装方法,那就不得不说他是出于一番好意了。
  陈涛看了看我,继续道:“你听说过栤木吗?”
  “栤木和扶桑木有什么关系吗?”
  “栤木同扶桑木的功用一样,不过,现在也找不到了……”
  我刚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
  陈涛话音一转:“不过,我知道能够在哪里找到栤木棺!我有一位从事古董行业的外国朋友,她叫Rose white,她收购了一个栤木棺,据说这个棺材是古杞国国主下葬时所用的棺木,说起来,那棺木结构紧固,刀斧加身不留痕,所以,要将那棺木加工成木箱,实在有些困难。其次就是这种栤木虽然可将相柳首级挥发的邪祟之气收拢于其中,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因为栤木克制相柳首级的力量,不会超过七天。七天之后,栤木箱将会全身变黑,然后化为齑粉。”
  听了这话,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九叔那个木箱会化为粉末,原来那木箱就是用栤木制成的!
  想到这儿,我顿时明白了洲湖村人何以不用栤木克制相柳首级,而非得用处女之血祭礼的方式消减首级祟气的原因了。
  陈涛说:“这七天时间,从上海到黎川县洲湖村应该足够了。”
  我知道陈涛不会白白地帮助我,他一定有什么目的,于是我抬头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为什么这样帮我?”
  陈涛道:“只是出于对相柳首级的好奇,实不相瞞,我那位朋友听说相柳首级和黎川县洲湖村的传说后,十分感兴趣,因此,希望你们在去黎川县归还相柳首级时,可以带上我们。”
  我直视着陈涛的眼睛,心想:那个Rose white舍得用这价值连城的宝物帮我们,其原因绝非只是想看看相柳首级这么简单,于是我确认道:“只是这样?”
  陈涛说:“当然,只是这样。”顿了顿,又说,“要想对付相柳首级,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也知道,那些商人利欲熏心,如果她一时改了主意,你再想找栤木,就只能去大英博物馆了。”
  听他这样说,我一时没了主意,像他说的那样,这是目前唯一运送相柳首级的办法,不过我隐隐觉得陈涛和那位古董商居心不良,当下说道:“让我考虑考虑。”
  陈涛看着我,点了点头道:“可以,不过时间不要太长,免得夜长梦彩。”
  我在烟灰缸里把烟掐灭,说:“不会让你等太久的。”说罢,我站起身来,拿起那张照片说,“可不可以……”
  陈涛笑道:“不好意思,这是家师所珍藏的东西,今天盗用一下无伤大雅,但过会儿必须得送回去,实不相瞒,这张照片还是从家师那里偷出来的呢。”
  回到九叔家,我感到精神疲惫,可躺在床上,精神却异常空灵,想到适才在陈涛家里的情形,我反复琢磨着他们要一同前去洲湖村龙穴的目的:相柳首级这么危险,常人唯恐避之不及,他们深谙其中道理,断不会动这个念头;若说不是因为这个,那是为了什么呢?还有,周教授当年的照片上怎么会出现张影的身影呢?如果那张相片不是假的,那结果……想到这儿,我浑身直冒冷汗,同时,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逐渐生成了——要让周教授见见张影!
  虽说现在只要答应陈涛的要求,事情就能水到渠成,但是发生在张影身上的谜团如若不尽早解开,连我都不敢去做下一步打算。   蓦地,我想起九叔之前说过关于洲湖村的一句口诀“弯砖对拱砖,金银十万零八千”,难道龙穴之内隐藏着一个宝藏,莫非陈涛和那个外国人是为了那个宝藏?一定不错!
  既然如此,我就没有什么可顾虑的了,我对那宝藏没什么兴趣,即使Rose white和陈涛当真把宝藏挖掘一空,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现在的我,唯一的目的就是让张影从那个残酷的风俗里解脱出来。
  想到这儿,我立即就想打电话给陈涛,然而就在这时,九叔从外面推门而入,说:“快起来,刚才周教授来电话,说想要见你。”
  我不由怔了怔,但旋即反应过来,之前周教授一定有什么线索瞒着我们,如今他躬身相邀,莫非是为了相柳首级?
  我叫上张影,草草洗漱了一下便跟着九叔下了楼,九叔将车钥匙递给我说:“周教授为人很不错,你不要顶撞他。”
  我问道:“九叔不一起去吗?”
  九叔说:“我需要在这里看着李明和高健,放心好了,再怎么也有我这个老家伙的面子在那里,他不会为难你的。”
  路上,张影突然问我:“为什么带我来?”
  我笑了笑说:“非得有一个原因吗?”
  张影正色说:“我跟你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你的性格我是很了解的。”
  我皱了皱眉,饶有兴趣地问:“是吗?那你说说看!”
  张影说:“比如做一件事,做前你会提前把事件的方方面面考虑周全,所以,我觉得你让我跟你一起出门,一定有什么用意。”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周教授看到我,点了点头,但是当他看到张影时,全身颤抖不已,眼中老泪纵横,竟似站立不稳一般摇摇欲坠。
  我赶忙走过去将他一把扶住,道:“教授,你怎么了?”
  周教授这才反应过来,忙擦了擦眼角,道:“我失态了……我失态了……”一边说一边不住地打量张影。
  我干咳了一声道:“能不能先让我们进去?”
  周教授仿佛中了魔魇一样,点头道:“快请进,快请进。”
  我拉着张影坐到沙发上,问道:“周教授找我们来,有什么事吗?”
  周教授总算收回了目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实在不好意思,这位小姐长得像极了我的一个故人,刚才老朽失态了,实在不好意思。”
  我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颤声问道:“周教授,你说的故人是什么意思?”
  周教授脸色一红,道:“没什么,只是样子很像而已。”
  我喜道:“这样看来,教授与小影可真是有缘呢。”
  张影听了这话,向周教授点了点头。
  周教授道:“唉,回想起来,那前尘往事仿佛就在眼前,真是岁月如刀,刀刀催人老啊!哦,对了,看到张小姐,我险些把正事忘了。”说着,起身到内屋拿出一盘录像带,然后打开电视,将录像带放进一个老式放映机里,回头对我们说:“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都挡不住你们去洲湖村,但是在此之前,我想让你们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我不由疑惑道。
  “当年我们去龙穴时,曾带有摄像机,虽然当时的摄像设备不是很好,但足我手里的这个带子也足以说明那龙穴里边的状况。”
  正说着话时,电视打开了,里边是。大群人围着一个类似于神坛的东西载歌载舞,吲为镜头晃动得厉害,我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清人群里围着的是什么。这时,镜头一转,一扇黑洞洞的大门出现在荧屏之上,那大门仿佛是用石头打磨而成的,看起来很厚重,在大门的旁边各有几个石雕像,我看到其中一个形如蜴,后背上长有翅膀,全身充满丁令人胆寒的骨刺,它双眼猩红,獠牙倒立于唇外,看起来极为诡异。
  周教授说:“看,这就是龙穴的入口了。”
  电视没没有说话的声音,只听到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和杂乱沉重的喘息声,好像进入龙穴的人都异常紧张。洞穴里越来越黑,起初还可以看到两壁上五彩斑斓的壁画,但是此时,前面全是黑洞洞的,这时,只听电视里有一个沙哑的声音说:“把灯打行。”
  “啪”的一声,前方亮了,但是那光明只延伸到不远处的一小块地方,就被前方的黑暗无情地吞没了。突然,一个惊恐的声音说:“不对,小孔不见了。”
  “不会是落下了吧?”一个络腮胡子的家伙颤声说道。
  “小孔——”有人叫了一声。
  立时有人制止道:“别这么大声,被村里的人知道了就麻烦了,快走。”
  “但是小孔怎么办?”
  “如果他没有事,就一定会跟来;若有事……我们电无能为力。”
  大家准也不说话了,只是向前走,前边越发黑了,众人的呼吸也分外沉重起来。
  “哇——哇——”一阵小孩哭叫的声音由远而近传了过来,这令坐在沙发上的我脑袋“嗡”地一下,龙穴里怎么会有小孩的哭声呢?这太诡异了!
  这时,镜头晃动得非常厉害,有人问道:“你们听到什么了吗?”
  镜头又刷烈地晃动了几下,音效在此时也突然变得很糟糕,明明听到有人说了句什么,但是断断续续的,根本听不清楚。
  镜头突然扭曲起来,电视中的人们火叫着什么,此外还有那奇怪的啼哭声,混乱持续了两三分钟,镜头一黑,旋即变成了一片雪花。
  看到这儿,我已是冷汗淋漓,那录像中的诡异哭声,到底是怎么一问事呢?那奇怪的龙穴中到底藏着什么呢?
  张影用力地握着我的于,我感觉到她的手心里全是汗水。
  周教授说:“你们昕到那哭声了,吗?”
  我忙问道:“那是什么?”
  周教授面露惊惧之色,摇头道:“我也不晓得,当时我在队伍的最前面,听到后面的人人声惨叫,就知道情况不好,拼了命向前跑,头也不敢回。”
  “惨叫?”我喃喃地重复道,“莫非是遇上了什么怪物?”
  周教授摇头道:“我也这么想过,但是龙穴里没有水分和食物,怎么可能有生物呢?”
  我点了点头:“那么,是什么东西发出了小孩的哭声呢?莫不是……当真有个小孩?”说到这儿,连我自己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那个平日间与外世隔绝的洞穴里会有小孩?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做了这么多年的研究,我仍旧不知道那哭声从何而来,而且一连就坏了我们三个人的性命。”周教授道。
  我问道:“后来你们是怎么脱险的呢?”
  教授说:“这个录像带我一直藏在柜底,从来没有看过,原因就是怕勾起那段恐怖的记忆。你可知道我为什么给你看这个?”
  我摇了摇头。
  教授道:“我就是想叫你有一个思想准备,那里边的事情,绝对不是常理可以解释的。如果我告诉你,我们之中有两个人是死在我的手上,你信不信?”
  “什么?”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周教授双手撕扯着头发,一脸痛苦地说:“是。是我杀死了其中两个人,我当时实在不知道他们是谁,我把他们当成了敌人……”
  我和张影面面相觑,我早料到龙穴之中的事定是匪夷所思,但我从来没有想到竟然匪夷所思到这种程度。以跟前这位教授的性格,我真不敢相信他会杀人,但是这句话真真切切地从他嘴里说出来,着实令我心惊胆战。
  他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人呢?目前来看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在那种情况下,他变得不正常了。
  看着周教授一脸痛苦,我无心再坐下去,于是向他躬身一礼道:“周 教授,我们先告辞了。”
  周教授没有理我们,仍旧沉浸在痛苦中,可是,当我们两个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时,周教授突然发疯一般冲了过来,一把抓起张影的手腕,两眼猩红地大吼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四章 离奇的死亡
  
  张影被周教授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她惊恐地叫道:“放开我……放开我……”
  我也被周教授的举动搞蒙了,我上前拉住周教授的胳膊说:“周教授,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教授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话,他的脸因兴奋而泛着红光,脸部的肌肉也开始颤动,眼睛直视着张影道:“你到底是准?你怎么会有这只手镯?”
  一股莫名的欣喜顿时袭上我的心头:虽然我不晓得周教授想要干什么,但是我预感到让周教授带我们去龙穴的事可能有转机。关于张影手腕上的铡予,我曾问过张影其来历,张影说那是她母亲谢世之前留给她的唯一纪念。可是,现在周教授见到这只手镯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呢?
  见张影不语,周教授又问道:“快说,这只手镯怎么会在你这里?你跟小敏是什么关系?”
  小敏?我更加诧异,但旋即便想到那可能是张影的母亲。
  此时,张影只是惊恐地挣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于是劝道:“周教授,你不要激动,有事慢慢说!”
  周教授这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回到沙发旁坐了下来。
  我拉着张影也重新坐下,然后张影才把这只手镯的来历告诉周教授。
  周教授听完张影的讲述,泪眼婆娑地看着张影说:“像,实在是太像了!”
  难道周教授口中的“故人”是张影的母亲?那么,周教授和张影的母亲又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她能让年过古稀的周教授这么激动呢?
  这时,周教授叹着气,走近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小木匣来递给张影。
  张影茫然地望着周教授问:“教授,您这是做什么?”
  “你……你打开它吧。”
  张影看了看我,然后将匣子打开,从中拿出…个小泥人,又拿出一个贝壳,最后,又取出一个手镯,和张影手腕上一模一样的手镯。
  周教授长叹了口气说:“天意,真是天意啊!丫头,你几岁了?”
  张影道:“二十二岁。”
  周教授点了点头,脸色忽明忽暗,最后,他站起来踱了两步,转头道:“你说去洲湖村是为了一个人,那个人是她吗?”
  “是。”
  周教授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你回去告诉阿九,我答应为你们带路!”
  我心头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于是拉了拉张影,忙向周教授告辞。
  周教授拉住我,说:“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她,但我还是要叮嘱你一句,好好待她。”
  我点了点头,正要走,周教授又说:“那个相柳首级的事,我来想办法好了,你们不用担心。”
  回到九叔家,我草草地吃过饭,就独自来到阳台上考虑下一步计划,如今周教授已经决定带我们去龙穴,那么我们就没有必要再和陈涛合作了,说实话,我对陈涛和他那位外国朋友并不太相信。
  傍晚时分,我刚要去把白天在周教授家发生的事告诉九叔,我的手机就响了,我打开一看,是陈涛的来电,于是我按下了接听键。
  陈涛说:“江先生,我希望跟你谈谈。”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义正词严地说:“谈什么?谈怎样将人民的财富拱手送人吗?”
  陈涛一怔,道:“这么说,你是不想救你的女朋友了?”
  “人我是一定要救的,但目击者前还不想麻烦陈先生。”
  陈涛仿佛想到了什么,惊道:“这么说,我们老师同意带你们去龙穴了?”
  我没有回答,也不想回答他。
  陈涛见我不说话,也在电话那端沉默着。最后,我打破沉默说:“放心吧,我没有告诉周教授有关照片的事情,还有,谢谢你为我提供的线索。”
  陈涛冷森森地说:“我想,我们一定会有合作的机会。”
  我不再理他,兀自挂断了电话,就在这时,九叔突然推开门闯了进来,说:“快来看看,李明出事了!”
  我来不及细问,当下与九叔一前一后来到李明的房间,只见李明面色惨白地窝在角落里,而高健则靠在门旁,鲜血从他捂着的手臂上淌下来。
  见我到来,李明亮出一把水果刀,吼道:“别过来!别过来!”
  “怎么回事?”我问高健。
  “我按照九叔的吩咐,在李明的房间里照看李明,然后趴在李明的床上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我抬起头时,只觉寒光一闪,然后本能地用手臂一挡,结果就被李明用刀子刺中了。”高健简单地叙述道。
  我对高健说道:“你先去包扎一下。”然后看向李明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李明全身颤抖着说:“全都得死……全都得死……你们为什么不止我死……”
  就在这时,张影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是因为我,这些事全是因我而起,如果我早些天回村子里接受祭礼,就不会有这么多事发生了,我对不起九叔,也对不起大家。”
  我走过去按住张影的肩膀,安慰道:“现在我们每个人都处于危险的边缘,我们能做什么呢?只有两个字——斗争!为了自己的信念,求生的信念,我们每个人都没有理由退缩!”
  九叔摇头道:“但是,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做的了,对于那个头颅,我们无能为力。今早张影的爸爸打来电话,要我把张影和相柳首级送回去,我已经被那东西伤了元神,所以我根本没有能力送它回去……龙神的祭礼被定在本月21日,我们还有七天时间……”
  我明白九叔的意思,点头道:“九叔,你放心,周教授已经答应帮我们想办法,并答应带我们去龙穴了。”于是便把自天在周教授家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唯独隐瞒了张影及手镯的事。
  九叔沉吟了半晌说:“这个老家伙怎么转性了?雨才,你可真有办法。”
  我笑了笑说:“九叔,我一会儿爱去周教授那里一趟,商量一下具体事宜,你跟我一起去吧。”
  九叔点了点头,对包扎回来的高健说:“你看好李明,不要叫他再做什么傻事。”
  由于我已经来过周教授家好几次,所以周教授家对我来说并不陌生,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走进周教授家的楼道,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九叔感觉到了我的异常,问道:“雨才,你怎么了?”
  我摆了摆手,没有回答。九叔也不再理我,伸手就去敲门,谁知,手刚一挨到门,门竟自动开了。
  九叔疑惑道:“这个老东西怎么忘了锁门啊?”然后边往里走,边喊,“老周——老周——”
  屋里一片寂静,我看了九叔一眼道:“周教授可能出去了,我们坐在沙发上等他吧!”
  我与九叔坐在沙发上苦等了一个多小时,依旧不见周教授回来,我有点儿不耐烦了,九叔说:“再等一会儿,没准正回来着呢,我去给你拿杯喝的!”
  当九叔路过书房时,突然转身走到书房门口骂道:“老东西,你怎么在书房睡着了?我和雨才都等你一个多小时了!”
  我一听周教授在书房睡着了,忙走了过去,轻轻地唤了周教授几声,可是周教授都没有反应,我上前一试周教授的鼻息,竟然没有一点儿反应。
  “九叔,周教授已经没有呼吸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九叔喃喃自语道。
  我给医院打了电话,医生来后简单地做了检查,说周教授是死于心肌梗塞,其具体情况,还需进一步检查。
  看着周教授被医生们蒙上白床单,我心里疑云重生:难道真如医生所言,周教授真的死于心肌梗塞吗?
  回到九叔家里,当我们将周教授去世的消息告诉大家时,大家除了惋惜之外,就是深深的失望。是啊,周教授去了,我们之前的所有计划都落空了。
  回到我住的房间,我将手机拿出来,犹豫着要不要给陈涛打个电话,之前那么义正辞严词地拒绝了他,现在再去找他,真不知道他会不会提出什么更苛刻的条件来。
  正犹豫间,张影推门走了进来。
  “对不起!我知道你费尽心思想办法都是为了我,但是我不想看到你每天都这样愁眉不展,我想让你开心地生活着。”张影幽幽地说。
  我把她的手拉过来,道:“说什么傻话呢?我这么处心积虑也不全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啊,没有了你,你认为我会开心吗?”
  张影不说话了,蓦地,一滴眼泪滴在我的手背上,我心里一颤,柔声道:“怎么了?”
  “我很高兴跟你在一起,虽然时间很短,但是这已经足够了,这也证明上天待我不薄。雨才,我能抱抱你吗?”
  我笑着伸出双臂,张影缓缓地偎在我怀里时,我感到她的身体不住颤抖,这令我的心痛楚难当。
  送走了张影,我坐在床头,考虑着下一步计划,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陈涛居然会给我打电话:“江先生,现在你是不是正左右为难呢?”
  这的确是我此刻的心声,我苦笑一声道:“陈先生倒是挺了解我。”
  陈涛说:“我听说我们教授谢世了,感到很悲痛,我们教授一直在服用药物,这是老症候,他老人家对此也很小心,但没想到还是把命搭了进去。那么,现在让我们商量一下合作的事漪如何?”
  “是,我正在考虑。”
  陈涛笑了几声,道:“江先生,现在只有我可以帮你,这一点,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答应与我合作,你一定没有损失,我可以保证。”
  我冷冷地说:“我是否可以考虑一下,你这个保证有多少可信度呢?”
  陈涛的声音也变冷了:“江先生,我们合作只是各取所需,如今你没有选择,除非你不担心你女朋友的安危。”
  我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陈涛说:“我理解你的担忧,所以才会如此帮你,请你也理解我。”
  我把语气调整了一下,长舒了一口气说:“能不能让我再考虑一下?”
  “希望不要让我等太久,还是那句话,我相信我们一定有机会合作。”
  听到这句话,我蓦地变得全身冰冷,当初他得知周教授要为我们带路,也曾经说过这句话,过了一天,周教授就死了,难道这只是巧合吗?他为什么这么确定?我不敢再往下想了。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我洗了把脸,就去餐厅吃早饭,见众人都已经坐在桌边,唯独不见张影,于是我问道:“张影呢?”
  李明说:“一直没有见到她,可能她还在房间休息吧!”
  我看了看李明,经过一夜休息,车明的情绪明显稳定下来了,苍白的脸上又有了些许生机,于是我拍了拍他的手,道:“没事了吧?”
  李明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我又回头看了看包扎着手臂的高健,说:“伤口没有大碍吧?”
  高健夸张地挥了挥手说:“只要某些人放老实点儿,我这点儿伤算不了什么。”
  然后我站起身道:“我去叫张影出来吃饭。”
  李明拦住我说:“张影这几天劳累得很,让她多休息休息吧。”
  虽然李明这句话说得万分真诚,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于是甩开他的手说:“休息也要吃饭啊!”说着,就要走。
  李明紧紧地拉住我说:“张影让不要打扰她。”
  这时我才感觉到情况真的有些不对劲,于是看着李明的眼睛道:“为什么?”
  李明没有问答,我用力甩开李明,然后一下子冲到张影的卧室门前,举手一顿狂敲,可是里面却没有任何动静。
  我心中愈发急切,开始大喊张影的名字,可依旧没有人回应。这时,几叔他们全都来了,见到此情景,高健问:“怎么回事?”
  我回头看了李叫一眼,见他日光游离,似乎有些紧张,心中暗叫不好。李明之前对高健的暴力举动,使我此时不得不担心张影是否受到了伤害,高健是军人出身,还被李明伤到了,更何况张影呢?想到这儿,我急火攻心,一下子窜过去抓住李明的农领,将他推到墙壁上,咬着牙问道:“说,你把张影怎么了?”
  李明脸色煞白,支支吾吾道:“没……没有……我没有动她……”
  九叔和高健将我拉开,九叔说:“先打开门看看再说!”
  我恨恨地看了李明一眼,当下运足了气,一脚将房门踢开了,可是房间内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张影的影子。
  九叔摇头道:“我没有见张影出门,她不会在其他房间吧?”
  突然,我看见她床前挂着一串用红线串起来的纸鹤,我将纸鹤拿在手里,只见每只纸鹤的左翼上都写着我的名字,于是心里一阵感动。
  转过头,我又发现桌子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雨才亲启”四个字。
  我赶忙将信拿起来,战抖着手打开——雨才: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踏上回家的路了。对不起,我不想让你担心,所以只能不告而别,请见谅。
  雨才,你可知道,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我希望对你好,也希望你愿意让我对你好。自从见到你,我睡梦里常常会见到白色的沙滩,蓝色的海水,还有你和我。我多么希望我们一直就这样生活,一辈子不离不弃啊,但是命运不许我们那样。
  我这一生,注定会在悲惨中度过,如果说在我悲惨的生命中,尚有一点点亮丽,那就是与你相处的这段时光。
  这些日子,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心存感激,但是让我感到遗憾的是,你从没有对我说过一句“我爱你”,在我临走的时候,我多么想听你对我说“我爱你”啊!
  前一天晚上,李明与我聊了很久,他是个不错的人,他说得对,不管如何,你们也不应该被卷入这件事情中,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意外,意外因我而起,也会因为我而结束的。
  最后,我想说,不管以后我的命运如何,你都一定要好好活着,就像你曾经对我说的那样,你的所有,包括你的生命,从认识我的那一天起,就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了,为了我,请你多多珍重,我会永永远远记得你,我的爱人。
  张影
  读完信,我已是泪眼婆娑,握着信纸的手也瑟瑟发抖,我发了疯一般一拳把李明的眼镜打飞了,并吼道:“你都跟张影说了什么?”
  李明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丝说:“难道我有错吗?自始至终,我们都是局外人,我们不该卷入这件事,你想保护你的女人,随你便,但是我不想泥足深陷!”说着,他用手指了指我道,“我现在就告诉你,我要退出,这里边不关我的事!”
  听到李明的话,我委实一愣,道:“你说什么……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见我和李明剑拔弩张,高健和九叔开始不停地劝说。
  九叔道:“其实李明说得不错,你们的确不应该卷入这件事。”   我挣开九叔和高健的手,说:“我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张影去送死,你们如果想帮我的话,我求之不得,如果不想帮我,可以马上走人。”说完,转身就冲进自己住的房子里,拿起电话,拨通了陈涛的号码,说:“我想见见那位Rose White!”
  我与陈涛相约在“芳草地”咖啡厅见面,当我和九叔驾车到达约定地点时,陈涛已经等在那里了,在他身边,还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圈女人,想必她就是那个Rose White了。
  见我们到来,陈涛起身打了个招呼,并一一为我们做介绍。
  那个女人听说我就是江雨才,笑着用流利的中国话说:“帅哥,很高兴见到你!”
  我点了点头。
  Rose White说:“我对中国文化有极其浓厚的兴趣,这也是我留在中国的原因之一。我迷恋中国的神话故事,还有……”说到这儿,她看了陈涛一眼,“中国男人。”
  我现在根本无心客套,于是直奔主题道:“我们这次来的目的,想必陈涛先生已经跟你说了,我是想请小姐借我们一个东西。”
  Rose White点了点头,说:“栤木箱嘛,没问题的,但是你要知道,这种东西价值不菲,在我手里这么久我都没有舍得卖掉。江先生要是想借,得有点儿诚意才行。”
  我看了看陈涛,道:“就因为林水很珍贵,所以想要卖掉很不容易,我想,Rose White小姐的东西至今还窝在手里,不是你不舍得卖,而是根本找不到买得起的人。”
  望着Rose White的脸晴转多云,我转口道:“但是,我并未说不同意你们的要求,简明扼要地讲,我们需要你们提供那个木箱,同时,我们也答应你们一起去洲湖利。”
  Rose White笑道:“好,江先生是个爽快人,我欣赏你。那个木箱我已经做好了,就在陈涛家里,要不要现在去取?”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道:“事不宜迟!”
  我们四人出了咖啡厅,一同去陈涛家。望着在前方开车引路的陈涛,九叔转头问我:“你当真让他们一起去洲湖村?”
  “那有什么办法?况且,就算我们不引路,他们也一样可以找到。”
  九叔长舒了口气说:“正因为如此,事情才显得不同寻常啊!”
  听九叔这么一说,我不由心头一跳:既然他们自己可以找到洲湖村,为什么非得要我们引路呢?
  我望着车窗外的景物沉吟了半晌,才缓缓地说道:“不管怎么样,张影现在身陷险境,要救她,只有靠那个外国女人,不管她想利用我们做什么,我都小在乎。”
  九叔看了看我说:“但是可能会伤害到其他人。”
  “为了张影,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点了支烟,淡淡地说。
  我们在陈涛家终于见到了期待已久的栤木箱。Rose white说:“这栤木棺有一千多年的历史,曾盛装有古代君主的遗体,古棺打开之时,那遗体保存得相当完好,如同刚刚下葬时一样。但是,还没等我们深入研究,出土的文物就被抢劫一空了。”
  我转头问道:“那些抢文物者是谁?”
  Rose White说:“临时寻找的挖掘者,他们认为古墓里的东西是他们祖先的遗物,他们一见那些文物,就红了眼,那些陪葬的玉器,甚至尸体口中的珠子都被哄抢一空,被空气氧化得脆弱不堪的尸体也在这哄抢中被扯得七零八落。”
  “那你是怎么得到这个栤木棺的呢?”
  Rose White说:“因为那些村民不知道这栤木棺的价值,所以它才会落到我的手里。”
  我将用栤木制成的木箱捧起来,竟感到沉甸甸的,难怪有人说栤木入水即沉,看来所言不假。我将木箱放下,对陈涛说:“现在我想把它带走。”
  陈涛说:“还有件事,在装盛那颗头颅的过程中,你们要防止它幻化。”
  “幼化?”
  “不错,到时你们想象的东西可能都会出现在你们而前。其实这种说法我也是听说的,但是有备无患,对未知的事情早做准备不是坏事。反正,你们只要记得那是幻化的情景就行了。”说着,陈涛看了看手表,“我们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到时我们在这里聚合,再一起乘火车去洲湖村。火车票我已经买好了,祝你们成功。”
  我看了九叔一眼,见他正站在窗前望着街道,仿佛没有听见我们的对话。
  我当下抱着木箱装入车中,临行时,陈涛又说:“在你们把那个头颅放进箱子之前,最好用这个堵在那东西的眼睛上。”
  我问道:“为什么?”
  陈涛笑了笑说:“照做就是了。”说着把一个小包塞进车里。
  我打开一看,是一种类似于橡皮泥的东西,但比橡皮泥重,而且用手一捻,会有粗糙感。
  当我们忐忑不安地回到九叔家时,高健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们回来,说:“李明今早乘乍同家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我并没怎么吃惊,当下将木箱放在桌子上,将高健叫过来。
  高健望着那木箱问道:“这就是栤木?”
  我点头道:“成败在此一举,将头颅取出来之后,我们立即动身去洲湖村,但愿时间来得及。”
  高健望着我说:“你别怪李明。”
  “我没有怪他,他这样想也是人之常情。”
  高健望了我半晌,拍了拍我的肩头说:“那就好。”
  我向高健点了点头,又对九叔说:“九叔,现在请您告诉我,那相柳首级被放在哪儿了?”
  九叔失魂落魄地站在窗口,似乎没有听见我的话,我走过去,叫道:“九叔!”
  九叔这时才反应过来,全身一颤,回头道:“怎么了?”
  “你怎么了?”
  九叔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担心过了头,我总觉得陈涛和Rose White绝非善类……”
  我说:“九叔,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况且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后路了,裹足不前只会错失良机。”
  九叔看了看,叹了口气说:“但愿是我想得太多了。那个首级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刚才陈涛也说了,那个东西会幻化。”
  “幻化怕什么啊?再怎么着也不会把相柳氏复活吧?我感觉这是危言耸听。”高健说。
  我说:“不管它幻化成什么模样,事情都要进行,虽然我们不确定它是不是像人们所传言的那么厉害,但是我们小心一点儿总是没错的。”
  九叔点头叹道:“相柳首级能使看到它的人变成它的鬼奴,受它的控制,而被变成鬼奴的人却感觉不到什么异常状况,我老了,成了鬼奴也就罢了,你们不能,因为你们还年轻……你们两个现在在外面等着,我自己去将它拿出来。”九叔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九叔,我们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危险呢?”
  九叔拍了拍我的肩膀道:“现在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听到九叔心意已决,我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九叔说得对,现在的情况,除了,让九叔自己去取那个首级,根本没有第二个办法。于是我嘱咐九叔道:“九叔,你要小心,如果你半个小时之后还没有出来,我们就冲进去。”
  九叔摆摆手道:“好,先在这里等着我。”说完,他把木箱抱在手里,来到楼梯的右侧,然后从旁边拿过一个大锤,照着墙壁就砸了过去,墙壁轰隆一声,竟全成了小石块。   我和高健顿时目瞪口呆,没想到九叔的力气这么大!
  九叔笑道:“这本来就是后来用小石块填的,只不过被我补了一层水泥,又涂了一些油漆罢了。你们在这里等着吧,我进去了。”说着,九叔抱着木箱低身钻进了洞中。
  
  第五章 神奇的幻化
  
  望着九叔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我心里隐隐地有些担心。高健见我心神不宁,道:“这里是九叔家的地下室,九叔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我掏出烟点燃了一支,然后坐在高健的身旁静静地等着。看着手表上的指针缓缓地移动着,我烦躁得在地上踱来踱去。短短的三十分钟时间,在此时的我看来,简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终于,我忍不住了,转身对高健说:“走,我们进去!”
  高健似乎正等着我这句话,所以当他听到我的声音,快步走到橱柜旁,从中拿出一把M1卡宾枪来。高健握着那把枪,神色有点儿兴奋,仿佛根本就没有大战在即的愁眉不展。
  我疑惑地问道:“我们是去探险,不是去打仗,枪能派上什么用场?”
  高健笑道:“这叫有各无患。”
  我们两个从九叔砸开的入口处进入,里面黑洞洞的一片,于是我将手电打开,令我们始料不及的是,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条狭长的、几乎望不见尽头的走廊。我不晓得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当我身处此间时,我仿佛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喘息声。我转头问高健是否听见了那声音,高健一脸茫然地说:“我感到耳膜胀得厉害,还伴随着耳鸣,像第一次坐飞机的感觉。”
  这条走廊如地下隧道一般狭长,在两侧的墙壁上,有着色彩鲜明的壁画,壁画画得很杂,越往里走,画的风格就越古朴。在飞扬跋扈的壁画里,一个个门洞戒备森严地矗立着,仿佛怒视着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高健在我身旁,轻声道:“九叔说你很早就来过这里,是在他受控制时带你到这里来的。”
  我难以置信地望着高健,难道那些梦境是真的?
  高健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点点头道:“难以置信是吧?其实这些话九叔本来要亲口跟你说的,但是他感到难以在你面前启齿,所以才告诉了我。他已经尽力控制自己不这么做了,甚至还在清醒后屡次赶你出去,但是,你毕竟已经见过相柳首级——凡是看过它的人都会被它变成它的奴隶!”
  我点点头,努力地镇定心神,九叔到现在还能维持自己,那我更可以,毕竟我来这里的时日比九叔要短得多。
  我们步步为营,小心地向里走去,走过一扇房门又一扇房门,只听高健喃喃地说:“清、明、元……”
  我低声问道:“你在说什么?”
  “太神奇了!你看,这些门上的图案风格都不一样,每个图案都有不同的时代背景,越接近于出口的房门,它的历史背景就距离我们越近,这真像是一个时空隧道。”
  “你有没有感到奇怪,九叔家的地下室为什么会这么大?”残问道。
  “相柳氏?”高健停下脚步,疑惑地望着我。
  我道:“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我总感觉这个隧道并非真实存在的。”
  “什么意思?”高健道,“你是说幻化?”
  “我现在还不敢确定,但是事已至此,我们只好再往里边走走看了。”
  我和高健又走了一段,我止住脚步,高健也停止了前进,我回忆着梦里的情最说:“顺着墙走。”
  我的话音刚落,走廊中就有一个声音凭空响起,将我和高健都吓了一跳。那声音不大,但是响在空寂的走廊中,仿佛炸需一般。
  这时,前方房门一开,从中走出一个人——九叔!那个人竟是九叔!
  我和高健大喜过望,连忙走过去。
  九叔看了我们一眼,问道:“你们怎么进来了?”
  高健说:“我和雨才见你这么久没有出来,担心你,所以才进来了。九叔,那个箱子呢?相柳首级可装进去了?”
  九叔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高健,然后缓缓地说:“我在等你们,跟我来。”说着,转身向前走去。
  此时,我发现面前的九叔竟然同我在睡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因此心里涌起了一阵又一阵恐惧。
  我和高健跟在九叔后面,杂乱的脚步声充斥在耳朵里,令人心烦意乱。蓦地,我感到有点不对劲,似乎这杂乱的脚步声中只有我和高健的,而九叔走路时似乎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我低头看了看九叔的脚,他穿的是一双皮鞋,而地板又是大理石铺就的,按理说是不可能不发出声响的,想到这儿,我冒出了一身冷汗,然后一把拉住了高健。
  高健错愕地望着我,我在他发出疑问之前把中指放在了他的嘴边。高健见状,神情立时紧张起来。
  如果说刚才我是因为声音太杂乱而听错了的话,此时我和高健的脚步都停了,九叔的脚步却并未马上停住,但是走廊里再也没有了脚步声,由此可以得知,九叔走路时是没有声音的。
  我低声跟高健说:“他……不是九叔!”
  高健也发现了九叔走路不发声这个问题,所以当听到我的话时,顿时露出一脸错愕。
  这时,前面的“九叔”反应过来,转身道:“你们怎么不走了?”
  我走上前说:“我们已经走得够远了。”
  “九叔”的神情变了变,道:“你说什么?”
  “你到底是谁?”我沉声问道。
  “九叔”说:“你们不是想找到相柳首级吗?那就跟我走。”
  我与高健面面相觑,现在可以肯定,面前这个人不是九叔了,但是,他是什么人呢?莫非他当真是相柳首级幻化出来的?想到这儿,我拉了高健一把,然后上前用手摸了“九叔”一把,“九叔”的身体就如水面的波纹一般荡漾开来,旋即消失了。
  我大吃了一惊,赶紧把手缩了回来。高健也分外紧张,他握枪的手上,青筋根根暴出,如一根根蚯蚓蠕动着。
  眼前的波纹迅速扩大,眼前的景物也开始产生光怪陆离的变化,波纹沿着身边的墙壁快速蔓延开去,墙上的壁画扭曲起来,仿佛复活了一般。我看到一条长着翅膀的蛇抖动着身体,张牙舞爪。这种离奇的情景,除了在电影里,现实中我从来没有见过。
  当我终于回过神来时,我发现那波纹已经消失了,而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条短短的通道,在通道的尽头,一个房门正敞开着。
  我和高健对望了一眼,下意识地向那门口走去。门口离我们不远,有很强的光从门口处射出,这与走廊的阴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走到门口时,我蓦地发现从门中射出的光线仿佛在不断地扭曲着,我一时好奇,回头向高健望去,从他一脸惊骇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他也发现了这一个不同寻常的情况。
  我忐忑不安地把身体移动到那扭曲着的强光中,放眼向门内望去,只见门里雾气缭绕,竟看不到里边的景致。就在此时,我恍然大悟,原来那扭曲的光线,是这些雾气因流动而令我们产生的错觉。
  我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发现手心里全是冷汗。但是现在后退已经不可能了,因为自始至终,我们都没有看到九叔,而随着之前“九叔”的消失,也使我莫名地产生了一种担心。
  我深吸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向门内走去,高健跟在我的身后,步步谨小慎微,准都知道,在这里出现任何差池,都有可能付出惨痛的代价。就在我进入房门,并试着向前走时,忽觉脚下一空,整个身体不由 自主地向下坠去。我突然明白脚下是空的,但此时的情景已不容我多想,我大叫一声,拼命地舞动着四肢,希望能抓住一根可以阻止身体下坠的救命稻草。突然,我感到右臂一紧,我的手臂已被高健牢牢地抓住。
  “抓住我!”高健叫道。
  因为情况紧急,我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求生的欲望从心底里爆发出来,令我全身战栗不已。
  我紧紧地拉住高健的手臂,商健的肌肉鼓起来,但是想要从这个位置将我拉上去谈何容易?就在这时,我蓦地发现在我身前的墙壁上似乎有些字迹,我定睛望去,果不其然,只见那如寒冰一样的淡青色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不知名的文字。说来也奇怪,那些文字竟同我在梦里梦到九叔在龟甲上刻的字有些雷同。但是我无法辨认出那是什么字,又有什么含义。
  高健在上面大声叫道:“雨才,你还好吗?”
  就在我准备告诉高健我还行时,我的身体却突然开始下坠,我霍然心惊,赶忙更用力地抓紧高健的手臂,但由于用力时间过长,我的手腕已开始发胀发麻,几乎使不上力。我明白。如果我在短时间内不能脱险,那么,我毫无疑问地将会被身下这万丈深渊吞噬。但令我不解的是,九叔的地下室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万丈深渊呢?
  我抬头看了看高健,只见高健的额头上青筋根根进出,冷汗也渗了出来,我知道,他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终于,我支撑不住了,说道:“兄弟,看来我是不行了。”
  高健道:“别说话,坚持住!”
  我苦笑一声,低头向下看了看,深不见底,从此处掉下去,天晓得会碎成多少片?突然,张影的面容浮现在我面前,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临死之前的幻觉,只见她深深地望着我,明眸中噙着泪水,口中似乎在呢喃着什么,但是我却听不清。
  我的手已是酸楚难当,终于,我手一松,身体坠了下去。天旋地转中,只听高健大叫着我的名字,旋即我感到耳边有劲风呼呼作响,一阵悲痛涌上心头:我还没有帮张影解除困境,我还没有看到相柳首级的真面目……想到这儿,我的脑袋开始发晕,内脏似乎也挤在了一起,令我忍不住作呕。
  朦胧间,我只觉肩膀被谁轻轻推了一下,回头一看,发现自己正坐在九叔家客厅里的沙发上,高健正站在我的身后,一脸关切地望着我。我怔了怔,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
  高健问道:“雨才,你没事吧?”
  我如梦初醒,看了看楼梯口被九叔砸开的大洞,暗想:莫非刚才出现的是幻觉?想到之前Rose White所说的相柳首级会幻化,又想想刚才的一幕,顿时感到有一阵寒意袭来。
  见我不说话,高健又问道:“怎么了?”
  我长舒了口气,强笑说:“没事,我们进去吧。”
  高健点了点头,端着卡宾枪与我走到门口,我想了想,不放心地站住脚道:“一定要小心。”
  虽然我对Rose White的警告已有了心理准备,但我没有想到相柳首级幻化得如此厉害,回想刚才的一幕,简赢如同真的一样,想着想着,我的手臂莫名地感到无力和麻木,仿佛刚才真被用脱了力量一般难受。
  我与高健进入洞中,洞里的情景同之前所见的一模一样,我心下诧异,看了,看高健,只见他一脸惊奇。我试着问道:“高健,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比较熟悉?”
  高健被我问得怔了怔,反问道:“什么意思?”
  望着他一脸莫名其妙,我赶忙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地方挺怪的。”
  高健点头道:“就是,九叔家的地下室,怎么会有这么深邃的通道呢?”
  听了这话,我全身一震:这句话在之前我们进入此地的“幻象”中时,高健也曾问过。
  我望了他半响,道:“那你说,这通道的尽头会是什么?”
  高健摇了摇头,目光在炫目的壁画上游离。我定晴望去,只见那壁画中所呈现的是一只背部长有翅膀的猫脸人形怪物,将人的心脏放置在天平上的情形。
  我听说人在生前做子恶事,他的心脏就会减少重量,所以他死后,审判时将遭受剖腹之苦,称出心脏的重量,以此来定此人在世时的善恶,并受到应有的奖赏和惩罚。
  我们走过墙壁上的一扇又一扇门,终于我和高健在一扇房门前停住了脚步。印象里,眼前这扇房门就是之前梦里九叔引我到来的地方,我想告诉高健在这里曾发生的事,于是伸手去拉高健,谁知,我的手却拉了个空,我转头看了看,发现高健竟没了踪影。我心中一惊,转身来回寻找,可哪里还有高健的踪影。
  一股寒意一下子从脚底蹿上了头顶,头发根“腾”地一下竖了起来。自始至终,我和高健都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高健即便是不告而别,我也不可能没有感觉啊!
  他一定是霍然消失的!
  想到这儿,我更加担心了,于是试着叫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延伸开去,回声“嗡嗡”作响,但是我却得不到高健的任何回应。
  蓦地,一个念头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莫非这时的情景也是幻觉?
  我看了看面前突兀在黑暗里的房门,试着伸手触摸,冰凉感格外真实,根本就没有一点儿虚幻的味道。说实话,其实我很盼望在我触摸房门的一刹那会发生点儿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那样就证明高健并未真正地消失。但事与愿违,于是我开始发抖,因为对未知的恐惧,也有对前路的茫然,可是我已无从选择,呈现在我眼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推开面前那扇房门。
  随着门的开启,幽幽的、充满诡异色彩的光从门缝里涌出来,光芒将我的整个身体都笼罩于其中,长长的阴影拖在地上,令人感到无端的恐惧和孤独。一瞬间,我的心情开始感到莫名的压抑,压抑得几乎令我破口欲呼,但我控制住了这种欲望,定神向房中望去。
  狭小的房间里,从墙壁上透出幽幽的光,那光冰冷而宁静,在房间正中,九叔正跪坐在一张席子上,席子旁边摆放着一把石刀和一个龟甲。九叔神态安详,双目低垂,口中喃喃念诵着什么。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只觉得那个神秘的相柳首级就隐藏在我身边。
  九叔的眼睛霍然睁开,犀利的目光如两柄利剑刺在我的身上,令我不由得一阵战栗。
  我张了张口,想要说话,但声音却如鱼刺一般卡在咽喉,吐不出来。
  九叔的面色铁青,一如躺在太平间的死尸,而眼睛却布满了血丝,显得凶残而狂暴,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起身噬人。
  终于,九叔开口了:“你来了……”
  这三个字无力而呆板,但是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有生命一般,随着那声音的起伏鸣动起来。我没有开口,依旧静观其变。
  “我知道你要来,所以等你很久了。”九叔依旧用那种口气说道。
  我沉默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说:“你不是九叔!”
  九叔嘿嘿笑了起来,一股寒意随着那笑声如毒蛇一般蹿上我的后背,我感觉全身的毛发都如刺猬一般竖了起来。
  “你想找那个人,我可以指点给你。”九叔依旧用一种呆滞、如合成音一般冰冷的语气说。
  果然,他真的不是九叔。
  我向面前的人投以询问的目光,但他似乎没有指点我什么,只是继续说:“你与我有着不解之缘,每一个看到过我的人都注定为我奋斗终 生,我知道你的名字,也知道其他人的名字。”
  说到这儿,他指了指旁边的龟甲,接着说:“你们的名字全都刻在这里,成为永远也抹不去的痕迹。”
  我早已经料到之前的梦境未必是假,但是此时陡然听面前这个人一语道破,心中仍忍不住一阵战栗。我鼓足勇气走上两步问道:“你究竟是什么……”话到嘴边已觉不妥,于是便把后面的“人”字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一阵刺耳的笑声过后,他说道:“问得好!不问我是什么人,而问我是什么,看来你的确跟其他人不一样。”
  事到如今,我也豁出去了,于是硬着头皮再上前几步说:“每个人都不一样!”
  “是吗?”他一脸嘲笑地说,“但是我却认为,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我不会跟你讨论这个问题,我只是想知道,你将九叔怎么样了?”
  他轻笑着直指右墙。我先是一怔,放眼望去,方才看到那石墙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洞房门。
  见此情景,我稍有犹豫,他似乎看出了什么,笑道:“怎么了?没有胆量了?”
  一股豪气顿时被激发出来,我不知这么冲动对还是不对,但是事已至此,我已经没有思量的余地了,我站在门前,伸手轻轻地将房门推开,房中的情形令我一下子惊叫出声:只见九叔直挺挺地悬空而立,一根白绫从天花板的缝隙处垂了下来,正套在九叔的脖颈处,九叔双目圆睁,不知死活。我回头望了望,又是一惊,在这转眼之间,房中的人、席子、龟甲和石刀统统不见了。
  我心下茫然,却来不及多想,冲入房中一下子抱住九叔,将九叔从吊环上卸了下来。
  九叔身体尚软,可见出事的时间不是太长。我稍稍安心,用手一探鼻息,气若游丝,于是我忙用力捶打九叔的胸膛,但是九叔却毫无反应。
  看着九叔的样子,我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愤怒之情,于是站起身来,用力踢打着房门,但是那扇房门却发出一声声闷响,根本不像是敲打在平常的门板上那么响亮。我暗自奇怪,伸手握住门的扳手,用力一扳,只听“喀嚓”一声轻响,房门应声而开。但是接下来的一幕令我更加骇然,那房门的后面,赫然是用水泥堵死的一堵墙——我被困在了这斗室之中!
  一时间,孤独与恐惧袭上了我的心头,刚才我明明就是从这扇门进来的,怎么一眨眼的工夫,这扇门就变成了死门呢?一想到“死”字,我全身又打了一个激灵,看起来,我已经陷入相柳首级营造的幻觉里,无从自拔了。也许一开始,我就被困在这虚妄的空间里,高健和九叔,全都是假的,全都是相柳首级为了困住我这个人而刻意设的伏笔。
  这时,九叔的咳嗽声把我从沉思中惊醒,我转身奔到九叔身边,只见他已半坐起身,苍白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我走过去挟住九叔,异常激动地说:“九叔,还好你醒了!”
  九叔茫然地看了看我,半晌方才长长叹了口气。
  我忙问:“九叔,你怎么会……”
  九叔用异样的目光望着我道:“怎么了?”
  原来九叔对刚才的事情并不知情,于是我将适才的一幕原原本本地对他道出。九叔听我说完,长舒了口气说:“我只记得我进了这个房间,其余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此时我不得不承认之前我们低估了相柳首级的力量,虽说小时候听说过黄鼠狼迷人心智的传说,但是被黄鼠狼迷惑的人,也只不过口角流涎,胡言乱语,仅此而已,但是像相柳首级这样控制人的行动也太过厉害了!
  蓦地,我想起了盘桓于心中许久的疑问:“九叔,你可知玛雅水晶头颅?”
  九叔是个古董收藏家,对这个神秘头骨应该早有耳闻,果然,听了我的话,九叔点了点头道:“听说那头骨是英国探险家米歇尔·黑吉斯与他的女儿安娜在卢巴安塔姆发现的,但是这个头骨的传言甚多,而将它说得神乎其神反而掩盖了它本身的魅力。”
  我道:“我听说这个水晶头骨经过许多科学家的研究,其中一项研究结果表明,这个头骨可以放射出一种奇怪的射线,以此来影响人的新陈代谢和生理调理能力,这也是水晶头颅可以治愈病症的原因。”
  听了我话,九叔沉默不语。我接着说:“我想,既然世界上真有二氧化硅这种物质同人体交流,甚至左右人体机能,那为什么就没有一种可以影响人思维的矿石呢?”
  九叔看了看我,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很对,相柳首级估计就是用这种矿石做成的。”
  其实这个观点,在此之前我已屡次想到,但是由于某种原因,我一直没有说出口。“这个相柳首级若真是上古之物,能完好无损地留传至今,一定有其妥善处理的方法。抛开青蚨血和橼木箱,是不是有一种方法,可以更加简便地控制它散发这种射线呢?”
  九叔想了想说:“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只要找到那种方法,就可以控制相柳首级的这种力量,对吗?”
  “目前来看,我们虽然有了栤木箱,但是我们依旧被卷入其中,如果找不到那种方法,我怕我们永远也无法把相柳首级放置在那个木箱里了。”一提起那个木箱,我霍然想到,从我见到九叔到现在,一直没有看到那个木箱,顿时,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我的心头,于是我忙问那木箱在哪儿。
  九叔脸色变了变,说:“我不知道,当时我只记得自己进入了这间房子。”
  我回望整个房间,除了那扇被堵住的房门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入口,房间里也是空空如也,根本没有木箱的影子。
  九叔说:“看来,我们此时已经在相柳首级的幻化之中了。”
  这个我自然知道,但是眼前这景物真真切切,我们被困在这里也实实在在,突然,我想到一个问题,既然我们被困在这个虚幻空间里,那么面前的九叔是不是真的?想到这儿,我上上下下打量着九叔,可是却难以断定他是真是假。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九叔突然站起身来,说:“我想到了!”说着,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墙壁前,闭上眼睛,缓缓伸出手轻摸墙壁。
  本来平整的墙壁被九叔的手一摸,立即像水面的涟漪一般层层波动开来,旋即,整个空间似乎都在抖动,耀眼的光不知从何处照射过来,照得我睁不开眼睛。我用手臂挡住双眼,良久,只觉光线慢慢减弱,直到眼睛适应了周围的亮度,才把手臂放下,但是本来就在我咫尺之处的九叔,却在刹那间不见了!
  我大惊失色,孤独和恐惧再一次袭上心头。房间的抖动没有停止,突兀在墙壁上的门也扭曲变形了,如同一个形将死亡、正在进行痛苦挣扎的人。
  这时我发现在我面前的墙壁上,仿佛出现了什么画面,我上前几步仔细观看,只见那如水纹一般波动不已的墙壁上,缓缓出现了阳光草地,小泉潺潺,花香阵阵,不远处还有一架风车吱吱轻响,整个就是一个只能在童话里见到的田园风光。
  我本来激动的心情慢慢地平息下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现在的我极想融入那宁静而没有纷争的天地之间,也是在此时,我分明感觉到了自己属于那片天地,因为那里有童年梦幻里的风车,有温馨的木屋。不知为什么,我又在突然问感到悲伤,如今张影生死未卜,如果她能与我在这里生活,那是多么美好啊!
  刚想到这儿,一阵嘻笑声传了过来,循声望去,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木屋后方开满菊花的小花园里,张影正在奔跑嬉戏,在她的 身后,有一条花斑小狗尾随着她,并调皮地追着她打转。见此情景,我心中莫名地激动,欲张口呼叫,却又怕打断这美好如梦幻般的最致,所以只好默默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张影似乎感应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来,我们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我的全身如遭电击,那是一种多么幸福的感觉啊!张影怔了怔,向我嫣然一笑,便缓缓伸出手来。
  我想起她为我折的那一对纸鹤,也想起她为我留下的一那封书信,一时间,百感交集,再也不多想,举步向前走去。
  就在这时,只听背后一声大吼,眼前的景致随之开始剧烈震荡,并倏地消失不见了。那恬淡的田园,习习的清风,还有梦里的风车,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面前光秃秃的墙,而我自己正站在高处,手持吊环把头伸入其中。我心中一惊,本能地想脱离开,却不曾想脚底一滑,整个人已悬在半空。
  吊环如同一只有力的手,死死地扼住我的咽喉,令我差点儿窒息。我拼命地挣扎,可越挣扎那只吊环越紧。终于,我眼前开始发黑,意识也越来越模糊。现在我总算知道九叔为什么自寻短见了,他一定像我一样,看到了心中期盼已久的虚构画面。
  就在这时,我只觉身子一轻,好像被一股力量托了起来,清新的空气冲入肺叶之中,我头脑一沉,双耳发出“嗡”的一声后,就什么电不知道了。
  当我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九叔和高健正一脸关切地守着我。
  我茫然地看了看九叔,又看了看高健,刚才的一幕浮光掠影般闪过我的脑海,我全身一凛,问道:“这是哪儿?”
  九叔向我笑了笑,指了指他身边的栤木箱说:“我们成功了,我已经把相柳首级带出来了。”
  听了这话,我委实一怔,问道:“怎么回事?”
  高健疑惑地问:“雨才,你怎么回事啊?我们在房里等九叔回来时,你突然就昏迷了,好在九叔不久就出来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看来,刚才那一幕果然是相柳首级在作祟,我根本没有同高健进入那个地下室,幽深的隧道、诡异的房间、飞扬跋扈的壁画,还有那些惊心动魄的场景,均是幻象。想到这儿,我顿时来了精神,从床上坐起来,说:“事不宣迟,我们现在就去找陈涛,然后赶往洲湖村。”
  九叔看了看时间,说:“不急,时间尚早,我们先在这里歇一会儿。”
  这时我才发觉九叔脸色苍白,而且有贱坐立不安,我虽然急于去洲湖村,但见此情景也不好过分催促。
  反正相柳首级已经装在木箱里了,虽然前路可能更加崎岖难行,但毕竟我们成功地迈出了第一步。
  正这样想着时,九叔发出一声叹息说:“雨才,我们当真要与陈涛同行吗?”
  我知道九叔的担忧,其实我何尝想这样做?当时为了找到解决放置相柳首级的妥善方法,我根本没有顾及那么多,凭一时的血气答应了陈涛的条件,而此时,当棘手的问题解决时,我突然有一丝后悔。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又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想到这儿,我说:“九叔,我已答应了人家,不能对此不负责任,不过,到了地方之后,如果他们有什么阴谋和计划伤害了其他人,我不会坐视不理的。”
  九叔长叹了一声说:“我担心到时候我们无法阻止啊!”
  高健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说:“九叔,你放心,我会把握分寸的。”
  听了这话,九叔久久地看着我,半晌才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抱起桌上那个木箱说:“事已至此,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反正一切小心就是了。”
  九叔驾车,载着我们去陈涛的住处,一路上,我的心情起伏不定,无端地烦乱起来。我点上一支烟,转头看着窗外。说实话,直到现在,我依旧恍如梦中,我没有想到相柳首级会这么顺利就被九叔装进木箱里,我以前以为当自己怀抱盛有相柳首级的林木箱时,会感到异常兴奋,然而真正到了这个时候,心里却充满了担忧:陈涛和Rose White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非要我们引路去洲湖村?洲湖村里有什么事这么吸引他们?这一连串的问题在一刹那充满了我的脑袋。
  九叔将收音机打开,收音机中正播放着老鹰乐队的《Hotel Calif—nia》,这是首经典名曲,在平时我很是喜欢,但此时我却无法被这音乐和Don Henley的歌声所感动,我隐隐觉得似乎哪用出了问题。
  车行了一段,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十九点四十七分,就在这时,收音机里的音乐声戛然而止,旋即一个个女中音从收音机里传出来:“听众朋友们,你们好,现在时间是二十点整,淮海公路中段发生大规模交通事故,请有关部门注意,过往车辆请绕行。”
  淮海路!不就是去往陈涛家的路吗?怎么这么巧发生车祸呢?等等,刚才女主播说是二十点整,而我的手机明明是十九点四十七分啊,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的手机出了问题?可是,我的手机时问可以自动更新,根本不存在时间上的差错。
  收音机中的声音依旧在继续,这时,九叔一打方向盘,车子驶上了淮海路,我忙转头对九叔说:“九叔,我们应该绕行。”
  九叔从倒视镜中看了我一眼,淡淡地问:“为什么?”
  九叔竟然问为什么,难道刚才的通知他没有听到?就在我问他有没有听到通知时,收音机里又恢复了Don Henley那沙哑而富有磁性的歌声。我不由茫然,这是怎么回事?莫非自己听错了?
  汽车平稳地向前行驶着,道路上车来车往,根本就找不到车祸发生的迹象。
  十九点五十分……十九点五十三分……十九点五十五分……
  离收音机中提示的淮海路出事地点更加近了,我透过车窗看到如长龙般的车灯连成一片,根本就没有发生车祸。这时,收音机里开始播放另一首歌曲,九叔突然加速,汽车如发疯的醉汉一般急速向前冲着,强大的惯性令我后背猛地贴紧了靠背,我大叫一声:“九叔,你做什么?”
  九叔目光呆板地直视前方,口中喃喃地说:“雨才,对不起,我不能让陈涛去洲湖村……”
  我大惊失色,大叫着探身去抢九叔的方向盘,但是九叔的身体如僵硬冰冷的尸体…般,任我怎么用力都扳不动。我猛地瞥见旁边的栤木箱,于是迅速拿起来,一下子击中了九叔的后脑勺。可九叔依旧毫无反应,如同一尊石雕一般。我不顾一切地砸着九叔的后脑勺,鲜血溅在我的脸上身上,但是九叔依旧没有放手。突然,栤木箱被砸开了,我怕自己看到相柳首级而变成鬼奴,于是赶紧去盖盖子,谁知,我竟然看到林木箱里是空的。顿时,一个念头涌现出来——九叔并没有把相柳首级放在这个木箱里!
  车子飞速向前行驶着,我的心脏收缩成一团,我如同一只困兽,发疯一般扳住九叔的下颌,想迫使他停下车来,但这一努力都是徒劳。
  我转身看了看车门,虽然在这么快的车速中跳车很危险,但总还是有一线生的希望,总比坐在这个车里撞死要强得多。于是,我伸手就去开车门,令人感觉不可思泌的是,我的手指扳得钻心痛,车门依然没有反应,只听“啪”的一声,车门的扳手被我扳断了,可车门依旧壁垒森严地把着我的逃路。
  蓦地,车前方的十字路口亮起了红灯,与此同时,一辆轿车从斜刺里 横冲过来,撞上了我们的车,“嘭”的一声,尖利的刹车声和行人的惊叫声连成一片,我只觉天旋地转,感觉整个身体都在空中飘。这时,收音机里的那个女中音再次传来:“二十点整,淮海路中段发生大规模交通事故,请有关部门注意,正前往淮海路的车辆请绕行……”
  通知一遍又一遍地播放,不厌其烦,我双耳开始鸣唱,目光转动到我的手机屏幕上,手机屏上显示的时间正是二十点整,旋即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突然,我的手臂一阵剧痛,眼前霍然亮了起来,我发现自己的手正被高健紧紧地抓着。我恍然大悟,自始至终,我都没有离开这里,刚才的一切全是幻觉!
  当我把刚才的幻觉告诉高健时,高健一旺,说:“我感觉相柳首级使你出现那种幻觉别有目的!”
  这话一出,我心中顿时豁然,一拍大腿道:“它在同我对话!”
  高健点了点头,应道:“确切地说,它是在警告你!”
  我如遭电击,愣了好一会儿才说:“这……这也太玄了。”
  高健自嘲地笑了笑说:“我们都到了这一步,玄乎的事经历得还少吗?”
  见我沉默不语,高健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这么做完会是为了你的情人,但是我呢?九叔呢?如果按照你的想法,我们早就全身而退了,但是我们没有那么做,为什么?”
  我默默地等着下文,高健站起身来,说:“为了信念!此时此刻,如果我们犹豫不决,只会令事情更糟。相枊首级是很难对付,但是它为什么你交流?这说明它还是有点怕你的。如果相柳首级没有忌惮我们之心,就不会对你发出那样的警告。”
  正说着话,房内的情景发生了变化,只见四周炫目的光华黯淡下来,仿佛失去了生命力的水母,让人感到漂浮无力。房中的雾气渐渐散去,周围的情形依稀呈现出来。这时,高健拉了我一下,我望了他一眼,只见他脸色苍白,目光定定地望着房间的角落。
  循着他的目光,我看到四周的雾气飞快地被凝结在那里,我恍然大悟,原来那雾气并未消散,只是被某种物体吸附在那里。我惊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这时,角落里被浓雾凝聚的形体渐渐呈现出来,我想走过去摸摸它,以确认它真的存在。
  雾气依旧变幻不定,但那个轮廓更加清晰地突现出来,就在我努力辨别那个轮廓的头部形状时,雾气倏地消失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九叔!”我脱口道。
  九叔笑容可掬道:“你们也来了?”
  “是……”我嗫嚅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九叔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高健,点头道:“你们既然来了,那就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我忍住胸中因为紧张而产生的压抑,努力地用平淡的语气问道:“是什么?”
  九叔向我露出一个笑容,道:“相柳首级,此次过来,你们不就是想见见那件宝物吗?”说着,转头看着高健,“别站在那儿了,你也来,这可是平生难得的机会。”
  高健没有动,一脸戒备地望着九叔。
  见高健一动不动,九叔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旁边,这时我才发现,在我不远处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面镜子。
  九叔慢慢地走到镜子前,用手抚过镜面,镜面如湖水般泛起丝丝涟漪,但是令人诧异的是,那镜子里出现了一个木盒——林术箱!
  我双目霍然一亮,惊道:“九叔,你成功了?”
  九叔微笑着点了点头:“麻烦了些,但是好在成功了。我已把相柳首级的双眼蒙住了,短时间内,它不会再害人了。”
  高健见状,也走了过来,双眼瞪着镜子里的图像。我回头想问九叔如何把它拿出来的,但是当我回过头来时,九叔竟不见了踪影,我暗叫一声不好,与此同时,房门“砰”的一声关闭了——我与高健被困在了房间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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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期提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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