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村老油坊:岁月无声,香飘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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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延续着原始榨油工具和技法的老油坊,堪称民间手工榨油技艺的“活化石”。在大机器轰鸣的今天,除了散发出的阵阵菜油香气,老油坊带给我们更多的是回忆。
  尚存于世的江村百年老油坊,坐落在安徽省青阳县朱备乡江村,位于九华山后山脚下。整整一个世纪以来,江村老油坊以其传统的榨油工艺和菜籽菜油兑换方式,为周边百里八乡的农户及一些恪守着传统生活方式的城里人所喜爱。尤以夏秋时节,距江村老油坊数百米开外,便能闻到空中弥漫的缕缕浓郁馨香,一种农作物熟透了的醇香,沁人心脾,前来购油兑油者络绎不绝。
  仅存的一家老油坊
  车子驶过一堆碎石瓦砾,徒步绕过一片残垣断壁,一个大型院落中一长排陈年脊瓦老房便映入眼帘。驻足院外,老远便可听到有节奏的“嘿——轰”声,鼓人耳膜。进入油坊厂房,光线乍然幽暗昏暗,透过几扇窗户射进的亮光,依稀可辨几位榨油工(新中国成立前俗称油鬼子)赤膊袒胸,穿着短裤——裤上油渍光亮,脚蹬草鞋,紊而不乱,手脚麻利地进行着榨油作业,各司其职,秩序井然。在坊内同步进行的各道工序中,尤以击榨最为壮观,站在数米之外观赏,活脱脱一幅古老的天工开物图再造。操持击榨者为坊内资深的榨工王庆炳,人称大师傅,今年60多岁,榨油工龄已有近50年,经验十分丰富。每每开榨,王师傅悠悠然踩着“舞步”,朝榨槽反向上方荡起“枕木秋千锤”,当荡到一定的高度和角度时,便迅速反转过身子,只听“嘿”的一声大吼,随着“枕木秋千锤”落下向榨楔击去——“轰”!10厘米见方的榨楔,即向油槽嵌入。如是反复,菜籽油液便悄然顺着油槽底部汩汩流出。这一“嘿”一“轰”,和着“枕木秋千锤”“嘎吱嘎吱”有节奏的沉闷哑声,不啻一支古老的榨油交响曲。
  千百年来,传统的木榨菜油作坊,曾盛行中国的大江南北,大部分坐落于广袤的乡野民间,多为单门独户的家庭式作坊。查考木榨菜油的历史,早在北魏贾思勰的《齐民要术》中,已有了压榨取油的记录。元代王祯的《农书》,明代宋应星的《天工开物》和徐光启的《农政全书》中,更是有较为详尽的榨油木机和榨油方法的记载。明代以来,木榨油进入鼎盛,开始大规模地榨取麻油、豆油、菜油、茶油等植物油,供人食用,对于改善中国人的生活质量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20世纪40~60年代,青阳县曾陆续建起86家私营油坊。后因工艺落后及新中国农业合作化道路的兴起,至20世纪70年代,部分油坊悄然停业。改革开放以来,随着农村电力的发展,80年代后期逐步以机械替代手工榨油,此时青阳县传统的人工作坊式榨油坊不足10家,且时开时停,惨淡经营,处于濒临消失的状态。进入21世纪,青阳境内则仅存江村一家老油坊。
  江村老油坊历史悠久,是一个典型的江南木榨油坊。清朝末年,当地财主曹某在江村建造油坊,垄断了青阳三分之一的榨油业,形成一定规模。新中国成立后,江村油坊收归朱备乡农业合作社,三年自然灾害期间,油坊被迫停业。1964年,朱备乡人民公社牵头,重振江村油坊,收归公社集体管理。改革开放以来,随着经济的开放搞活,1988年,朱备乡政府将油坊下放给江村村办企业。后受现代机械加工业的强力冲击,江村油坊日渐衰微。1997年乡镇企业改革,以王庆炳为首的油榨工,以2000元购买该油坊,全权承包,老油坊得以起死回生,逐渐恢复了以往鼎盛时期的欣欣景象。承包后,油榨工们紧密团结,精心筹划,每年夏秋开榨数次,以优质的成品菜籽油和诚信的服务,吸引了四方乡邻。10多年了,如今生意依然兴隆,一派繁荣景象。
  江村木榨油坊之所以生意红火,颇得民众的青睐,究其原因:一是收购菜籽极注重质量,既选颗大粒圆,又要干净无瑕疵;二是收购的菜籽储存精心,仓储干噪通风,并定期检查;三是榨油的各个环节工艺精良、一丝不苟。该油坊每年收购菜籽8万公斤,油质纯净芳香,饮誉全县。
  30多道工序完成榨油过程
  据油坊大师傅介绍,将菜籽榨成食用菜油,要经过30多道纯手工工序。
  油坊榨油过程大体分为五步:第一步是炒菜籽。将干净的菜籽入锅,不停翻动,准确把握火候及时起锅。第二步是碾籽。碾碎炒过的菜籽,并作为第一次出油。第三步是蒸料、制饼。碾碎的熟菜籽料,经过高温蒸,再做成直径50厘米的饼。第四步是初压成形。做成的饼放在小木榨上撞,一般以15~20块为一榨。经过初榨,使料饼成形。第五步是上大榨出油。将小木榨成形的料饼放入大榨内,榨工以“枕木秋千锤”撞击榨楔,直至料饼内油汁榨尽。
  “收籽”和“净籽”是加工前的环节。“收籽”由经验丰富的老油工用简便易行的自制工具,验收菜籽的干湿程度,挑选上等的菜籽;然后将菜籽晒干,通过特制的木式风扇“净籽”,除净杂质。
  开榨前先要“炒籽”,将菜籽放入大铁锅中匀火炒熟。火候的把握,直接影响到菜油的质量和出油率;接着是“碾籽”(又叫榨籽),将炒熟的菜籽碾碎,再将碾碎的菜籽倒入直径60厘米、铺有干净稻草的铁箍里,师傅脚穿草鞋,用双脚由外向内左右一拂一踏,一只裹着稻草的油饼便形成了,这便是常说的“踩饼”;然后是“压饼”和“码饼”,将成形的油饼叠放着压实,竖着排在木榨中,夹紧,两头再加上木塞,木榨下是盛放菜油的器具。这种传统的榨油方法,大多靠人力来完成,劳动强度非常大。做一块油饼往往要弯腰六七次。做完饼后,需三人打撞,打撞时,三人一起,一打“咚”,再打“咚”,三打“咚”,一咚一身汗,十分费力。第一道做完后,还要把饼拿下来拆开,拆了之后再锤,锤了之后再拿碾子碾,碾细了再来做第二道。
  木榨看似简单,其实包含着十分复杂的工艺。榨体由长5米、断面50厘米的4根整木料(需选用陈年质实的檀木),经专业木工制作而成。在4根整木横梁中间,留一圆断面空间,直径为50厘米,放入待榨饼块。榨楔一头大、一头小,但制作有技巧,非得专业榨工制作。榨锤是一根长6米、直径24厘米的枕木,亦需檀木,榨头加铁套,足有百余公斤,吊在5米高的悬挂点上,也可称“枕木秋千锤”。
  最具观赏性的工序就是“榨油”了。当惯性使木槌从最高处俯冲而下,“砰”的一声,准确无误地打在木塞上,压力之下,黄澄澄的油就慢慢从油饼中溢出,流入下面的器皿里。这是技巧和力量的统一。屋顶瓦缝里透下的缕缕光束射在榨油师傅油光发亮的身上,更显其阳刚之气。
  如今,木榨菜籽油的传统作坊已经寥寥可数,有幸传承着历史原汁原味的榨油设备及工艺——如青阳县江村老油坊,更是凤毛麟角。从现在开始,也许用不了多少年,中国寥若晨星的老油坊会完全退出历史舞台,在岁月的变迁和时代的变革中寂然消失。尽管如此,传统的榨油工艺还是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曾经为人类的生产和生活发挥过重要作用。
  (来源:2012年3月14日《中国文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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