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握住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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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回家,推开门看见你坐在餐桌前等我,三菜一汤,热气腾腾。
  你一边给我盛饭,一边满怀期待地催促我快些品尝。
  我在菜香中惊喜地望向你的脸,你含笑的眸子充满了自豪,因为你知道,栗子鸡是我最喜欢的,却也是最麻烦的菜肴。
  可是饭桌上你一直在掩饰着什么,当我拉过你遮遮掩掩的手,这才发现你食指上深深的几道伤口正往外渗着血珠。我惊愕地抬起头,你却抽回手,自自然然地解释道,栗子的壳太硬了,剥的时候不小心。
  多么轻描淡写的“不小心”。
  我迅速低下头去,筷子却久久停在了饭碗里。
  我隔着一片朦胧偷偷瞄着你的手,它们修长而爬满细纹。这双一直让我标榜为最完美的男人的手,没有突兀的骨节,均匀厚实而有安全感。岁月在上面留下黝黑发红的痕迹,手背隐约有淡淡细小的斑——
  曾经,你会握牢我的手。
  还记得小时候的自己,无论走到哪里,总有一只宽大温暖的手牵着,穿过车水马龙,穿过人潮熙熙,穿过数不清的春夏秋冬。我不担心会走丢,也不担心会被车撞,脑袋像拨浪鼓一般,摇出了童年最纯真的无忧无虑。
  而看见喜欢的零食,你却不同意买,我站在摊前死都不肯走时,大手也可不费吹灰之力,便把我拖离那个“伤心之地”。
  现在想想,连那时的任性都充满了被宠爱、被纵容的甜蜜。现在我长大了,已经知道对错、是非,可是我真的怀念那段在你手心里蛮横无知的日子。
  也总有一只手,拉着我纤小的指头,在画册上涂涂画画,告诉我,这个就是小鸭子……
  可是,我却甩开了你的手。
  女儿的成长,叛逆期是必过的难关。尽管你从小对我良好的教育使我并不肆意妄为,但处在蠢蠢欲动的年龄,我仍然渴望摆脱你的手,以便大步流星地向前走。
  我丝毫不在意你失望的眼神,也不会去思考你黯然失色的目光中又带了怎样的无奈和气愤,甚至在气到你的时候我还会小小地开心一下。那时的我,只知道,我同学的父亲从不会唠叨,从不会用慈爱的愠怒去束缚她要怎样做,该怎样做。那时的我,心中无限地渴求自由。一次次和颜悦色地劝导被证明没用后,终究还是引来咆哮,但是仅限于此,你的大手,从来,从来就没有重重落到我的身上过。
  然而,当我再次倔强地甩开你伸过来的手后,你没有再努力追寻,因为你懂得了,成长中,这双手终究要松开。
  对不起,我的手在寻找你的手。
  青涩的岁月如同奔流的江河,匆匆而去。
  蓦然回首中,我多害怕自己孑然一身。因为我知道,曾经的顽固,曾经的桀骜不驯,曾经的年少狂妄,足以让你将当时被伤害的心情返还到我的身上。我第一次觉得害怕,第一次知道亲情二字原来那般重要,第一次明白它在我的生命中是那么重要的组成部分,失去它,我便成了僵硬的行尸走肉。
  我寻找着你的手,一寸寸地摸索着,一点点地改变着。
  我会主动跟你说学校里的趣事,也会向你抱怨作业繁多,心情不好。你也学会了倾听,询问也不再让我生厌。偶尔的相视一笑,我们能从眼神里读出彼此的心思,虽沉默,却温馨无比。
  你可知道我有多么的开心?
  这双手,再次握上来的温度,足够融化年轻的冲动,足够弥补错过的岁月。
  ……
  晚饭时,看见那些殷红的伤口,我竟比看见你的白发更加难受。因为白发只是因为岁月蹉跎,而手伤,却仅仅是因为女儿喜爱的一顿饭。
  亲爱的,你终于也斗不过铮铮岁月,幼时心底里一直崇敬,奉为强大的庇佑神,也无法逃脱无情的时光……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那是谁,在幽幽吟诵着我们的日子……
  我还想再做一次小孩,在你的手心里徜徉,幻想如果我有魔力,一定让你身上因经过47年凛凛风吹而疲倦的肌肤停止松懈。
  ——我多想,我多想……
  我多想握住你的手,让你感觉到女儿日益强大的力量,让你认识到原来女儿已经可以撑开翅膀,为你遮风挡雨,披荆斩棘。
  爸爸,我想握牢你的手。
  (编辑 树 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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