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建共识,做一个清醒的爱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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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问4》中,叶问对战美国海军陆战队军官

  舆论场撕裂得很厉害,在“爱国”这件事上尤其是。
  一些事,本来与爱国无关,最后也引向了这个方向。
  大部分争论,都有个默认的前提—绝大多数人都认可爱国是应然价值,或至少不会明目张胆地反对。争议的只是“何为爱国”,而非“要不要爱国”。
  “恨国党”“你国”“公知”“粉红”“五毛”,一切被卷入这舆论场里的指称,都天然地带有浓浓火药味,它们针锋相对,谁也不服谁。
  显然,关于“爱国主义”,乃至与它相伴相生的“民族主义”,共识越来越少,鸿沟越来越深。
  何以至此?共识的重建有否可能?现在的确需要认真看待这件事。

爱国主义与民族主义


  从两部系列电影说起:《叶问》和《第一滴血》。
  巧合的是,这两部在中美各自颇具代表性的动作片都于不久前完结,《叶问》4部,《第一滴血》5部。作为商业电影,它们是成功的,动作场面极为出彩,叙事尽管简单,也算完整。但它们都不愿止步于此,明显还想表达更多。
  叶问系列的家国关怀和民族气概一以贯之,兰博背后的价值立场与国家反思清晰可辨,热血澎湃的中美个人英雄主义,无不深嵌于具有时代性的“民族/爱国主义”之中。
  但显然,它们的表现方式相当不同。叶问式路线,是对外敌说出“我只是一个中国人”,到了兰博这里,则是个人自语的“你不是为国家而战,你是为自己而战”。所以在某种程度上,《第一滴血》展现出的“民族/爱国主义”面貌,并不是中国人熟悉的样子,尤其它的前两部,当兰博说出“希望国家爱我,就和我爱她一样多”时,这种观感尤为明显。
  正因此,这两部系列电影背后所展现的,中美两种国情、两种历史、两种文化的差别,为我们理解“爱国主义”与“民族主义”这对概念,提供了较为典型的分析样本。
  从字面来看,“爱国”是好理解的,热爱自己的国家,也即自己身处的政治共同体。这种情感真挚朴素且历史悠久,早期的政治文明都有过思考与表达,并都认识到,这种情感并非单向的,全然积极的。
  在公元前的罗马共和国时期,爱国主义已经具备一种较为确定的内涵,意指一种建立在理性、自由平等、共同体对公民义务基础上的政治情感。
  古希腊时期的苏格拉底把城邦比作一艘船,那么公民便都身系一船,同舟共济。这种对城邦之爱的理解,在他的死亡故事里最能得到体现。正是苏格拉底对共同体的貌似“不虔敬”,招来了城邦对他的死刑判决,而纵使有机会逃离,他也没有选择离开城邦,而是坦然面对死亡。
  而在孔子及古儒那里,则不乏“邦有道则仕,无道则可卷而怀之”“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表达。这层对政治共同体保留疏离与不合作的内容,与17世纪英国辉格党为爱国主义所注入的反对国王和政府、争取自由与权利的内容也有相通之处。
  与之相比,民族主义的产生则晚近得多。它是到了18、19世纪,伴随着民族国家的出现而兴起的。它的功能性极为突出,就是为建国而服务。在近代殖民地与被压迫国家的民族解放运动中,它更是作为落后国家与地区人民团结的动员工具而大加流行。在这之后,爱国主义与民族主义结合起来,难解难分。
  也因为这种结合,爱国主义曾保留的批评和异议的部分被民族主义所挤压。
这两部系列电影背后所展现的,中美两种国情、两种历史、两种文化的差别,为我们理解“爱国主义”与“民族主义”这对概念,提供了较为典型的分析样本。

  区分的努力也有。德国哲学家施莱尔马赫提出过一个公式:民族主义=爱国主义 恐外症。经过这个公式的表达,民族主义的面目更清晰了,与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的感性经验也相差不远。
  他的意思是说,民族主义建立在自我与他者的区分基础上,并且通过与他者的对立,乃至对他者的排斥和贬抑,来实现对自我的积极认同。但爱国主义,不处于这种参照系之中。不过这不意味着爱国主义没有自己的参照系。
  德国学者穆蒙迪和西蒙提出过一个有用的分析工具,即在确定对国家,也即政治共同体的积极或消极认同时,有三种比较的方法:
  1.与其他国家进行比较;
  2.与该国的历史和可能的将来进行比较;
  3.与一个理想的社会原型进行比较。
  这三个参照系,比较的进路不同,演化出的结果也就可能不同。
  一个人以否定和贬低自己身处的共同体为乐、为目的,从正常情感来讲,这是无法理解的,也是难以接受的。同样是出于爱国,可能与人不如我之处对比,从而产生自豪感,也可能与理想原型对比,从而生发出异议、批评和不服从。正因此,一个对共同体的批评者,也可能同样是一个深沉的爱国者。但这一点,恰恰是民族主义所不能认可的,因为它构成了对积极自我想象的冒犯。
  回到电影,《叶问》所营造的基调比较明显地倾向于经典的民族主义模式,从电影的商业成功来看,这或许代表了现在相当多中国人的爱国进路。

叶问式的胜利


  咏春拳是真的,“叶问”是假的。
  看过《叶问》系列电影,再去挖掘真实的故事,很多认识要改变了。原来在1947年叶问出任过佛山警察局刑侦队队长、督察长、代理局长,1949年出任過广州市巡逻队的上校队长;原来叶问并没有和外国人交过手,至于一个打十个这种振奋场面,更不可能存在。
  为求好看,是电影的审美追求,建立冲突,是故事向前推进的基本方式。因此,无论是电影对叶问打斗场面的戏剧化表现,还是以中外两方矛盾来推进剧情,都是电影美学范畴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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