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代之危埋葬昔日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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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4—2006:李留恩的全球彩电玻壳王冠被砸碎
  
  李留恩是一位悲剧色彩产业王者,他在电子工业极为薄弱的河南安阳,以20余年的艰苦奋斗成就了全球彩电玻壳老大。但是,在他已敏锐嗅到彩电工业的战略转折点即将来临之际,却未形成迎接替代之危的战略远见,这至今是一个谜。而另一家当年实力较安彩薄弱的京东方,只因其前瞻性的战略远见,只比安彩提前两年切入液晶显示领域,如今已成为中国的领跑者。安彩的战略选择只晚了两年,中国电视产业不再需要安彩,安彩更是抛弃了李留恩。
  
  2008年1月,安彩集团申请破产,这成为中国彩电产业一大轰动事件。目送安彩的不是李留恩,但葬送安彩的非他莫属。一个创业者的时代结束了,他没有笑到最后,他亲手创造并亲手毁灭了“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的安彩事业。
  李留恩治下的安彩集团,曾经高举“为中国争光,为民族争气”的大旗,是中国彩电产业中唯一以自主创新高调打破了国际巨头彩电玻壳垄断局势的企业。20多年里,安彩和李留恩得到了数不清的荣誉。安彩2002年被确认为首批“向世界名牌进军,具有国际竞争力的16家中国企业”之一,因为有了安彩,中国人买电视至少少掏了1/3的钱。李留恩作为安彩的当家人,先后获得国家有突出贡献专家、全国劳动模范、国家杰出专业技术人才称号、全国企业管理现代化创新成果一等奖、全国优秀企业家“金牛奖”等荣誉。
  但这一切都抵挡不住无情的产业规律。
  
  筚路蓝缕创业时
  安彩的历史,是中国彩电工业历史的缩影,任何人都不会否认那段艰苦奋斗的历史。同时,它的身上也深深打着李留恩的个人烙印。
  1958年,李留恩考上安阳机电技工学校。1983年,李留恩出任连年亏损的安阳自行车二厂厂长,不到一年,该厂一跃成为全国知名的先进企业。
  1984年,中国决定大力发展彩电工业国产化,6个彩电玻壳生产线项目中的一个被放在安阳。李留恩被委以重任:在一片荒芜土地上建设一个国际先进水平的彩电玻壳工厂。
  从建厂筹备工作开始,李留恩就显露出领袖的气质:他总是坚持己见,不走寻常路,兼具对于目标和结果的高度执著和不计一切代价的狠劲。项目确定之后,他从不多的筹建基金中拿出了70万元,委托培养了151名大学生,这开创了国内企业培养人才梯队的先例;坚持“货比三家,以夷制夷”,不要电子工业部推荐的美国康宁公司的技术设备,转而单独从日本NEG进口;企业尚未投产,李留恩就制定了厂规,大到企业总体理念、小到一个清洁工的行为规范一应俱全,俗称“安彩36条”。
  这些举动最后都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结果,坐实了李留恩的“远见卓识”。中央领导视察安彩时当众表扬李留恩的人才培养计划。安彩员工表现出惊人的凝聚力和工业素质,安彩在中国6个玻壳项目中出品最好,而且因为工厂规模小更显得效益好。
  只有引进日本生产线略有曲折。1990年5月,安阳玻壳厂刚刚点火,日本卖家刚完成工厂安装调试,一出门就声称“安彩一定会在3个月内倒闭”。第二天,NEG大幅调低彩电玻壳价格达30%。接着,李留恩就发现因为日方隐瞒了一道精磨的程序,安彩生产出一大堆次品。此事经过艰苦谈判才最终解决,李留恩还亲自组织工程技术人员日夜攻关,几乎对所有引进的技术和设备都进行了改进和改造,使一期工程的实际生产能力很快超过了原设计能力的80%。
  
  昔日成功的路径依赖
  1993年初,安彩决定上二期工程,李留恩摒弃了纯粹引进技术和成套设备的捷径,发明了“自我技术总承包”的方式,在国内集合了几十家企业和院校参与软硬件设计和技术装备加工制造。这一成功模式后来主导了安彩的三期、四期工程,帮助安彩突破了技术围城,直接节约投资达几十亿元。1991至1993年,安彩用近乎拼命的状态完成了258项技术改造,解决了40多项工艺问题,填补了8项国内空白。
  1997年,安彩获得了前所未有的高效益:一个普通工人月工资能到5000元,一个小干部工资上万,而当时安阳人的平均收入只有700元。
  1998年到2000年,安彩先后兼并了成都红光玻壳厂、天津市津京玻壳厂和河南新乡美乐集团,成为一个销售收入60亿元、利税7亿元、资产80亿元,年产玻壳3000万套的中国行业老大。
  对于李留恩来说,过去的艰苦奋斗经历是一笔巨大财富。但事实也证明,往昔成功形成的思维惯性会让人失去对变化形势的适应能力。
  安彩的事业给了李留恩巨大的资本,却也成为他思考战略问题的沉重包袱。
  2000年左右,电视生产技术的第三次革命已在国际上爆发。在显示技术上,液晶显示技术取得成本上巨大突破,显现发力之势。数字高清技术逐渐代替模拟技术,市场的技术选择由CRT向液晶、等离子为代表的平板显示技术转移。
  如果是一个清醒的战略家,尤其是一个勇于自主创新的企业家(李留恩过去给大家的印象),想必会选择迎难而上,在产业升级中寻找壮大的机遇。但李留恩却视即将淘汰的CRT技术为安身立命的根本,企图在此技术平台上扩大生产规模,让自己站上另一个高峰。
  其实,李留恩并不乏对产业变化的敏锐嗅觉。2002年,他从美国考察归来,兴致勃勃地大谈。未来几年内,数字等离子、高清液晶电视等新一代产品必将成为全球市场的主导。但当有人建议“开始研制该系列产品”时,却被无情地否决了。李留恩的短视判断是:传统CRT电视虽然萎缩,但放眼中国农村和全球众多不发达国家,还有很大的空间。他断言,CRT电视至少还有10年的市场!
  
  没有战略远见的自杀
  敏锐的嗅觉没有形成前瞻性的战略远见,倒成了逆势而为的反作用力。2003年李留恩坐上美国康宁公司的专机,施展“欲擒故纵”之术,成功将康宁6亿美元的开价砍到5000万美元,把9条生产线尽数拿下,自以为捡了个大便宜。这次“蛇吞象”的收购不仅成为高校的MBA案例。更使安彩荣升全球彩电玻壳老大的地位。
  康宁却在窃笑李留恩。它要转向液晶玻璃,处理废弃设备还要花钱,只有安彩这种冤大头反到花钱买垃圾。之后两年,康宁成为世界最大的液晶显示器(TET-LCD)用玻璃生产商,实现利润5.85亿美元,而安彩却在一顶紧咒似的王冠下喘息。
  力排众议买下9条生产线,穷尽了安彩可怜的一点流动资金,还因为职工集资背上了沉重的债务包袱。
  替代危机来得太快,2005年,玻壳降价幅度达到35.4%,安彩紧接着随整个中国彩管业陷入亏损,亏损额达1.8亿元,2006年更巨亏18.5亿元。安彩工厂几乎全面停产,集团屡次向河南省政府“直白”呼吁“救救安彩”。
  2005年,李留恩被迫决定投入数字高清电视芯片和TFT-LCD玻璃基板项目,但因资金严重缺乏,低价征用的土地直到破产还是一片荒芜。2006年9月,李留恩等到了预料之中的免职通知,安彩不再需要他。16个月之后,中国电视产业也不再需要安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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