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赴呼叫后继

• 出 处: 北京青年
• 发表日期: 2012年20期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偶然看到卫视中文台的一档流行资讯节目，节目一开场，两位主持人便起劲调侃黄耀明，话说得像绕口令：“他昨天说他是。”“上一次他不是说他不是。”“这次说是，下次说不是，这样就可以多被访问两次啦！”“哦哦！”。
　　一直都知道，只等当事人公开宣告——私下的、小范围的都不行，必须是大规模宣告，而且务必斩钉截铁，像张国荣在1997年的那场演唱会中come out一样。
　　在中国，同性恋地位暧昧，但暧昧有暧昧的好，所有人齐心协力当它不存在，或者只是青少年游戏，所以始终没痛下杀手。当奥斯卡·王尔德因为“心太羁”被送上法庭、保罗·魏尔伦因为与兰波的“全蚀狂爱”声名扫地时，那个声称与他们有基情的巴恪斯爵士，却正在北京的浴池和相公堂子里逍遥快活，并将开放的北京视为天堂，在北京居住了四十五年。所以，好莱坞男星，从洛克·郝德森到现今2000万俱乐部的众多大牌，都深柜苦熬，几乎要培育出拟态功能，华人男星，却没有类似之忧，因为我们的文化把它放在视野之外，奉行“三只猴子”政策。
　　但对那些有意无意进行表态的男星，人们还是有期待的，期待他们迈出一小步，而不仅仅只是在舞台上穿上红色高跟鞋，并且给出这种理由：“他要突破所有界限和束缚，把自己真正交给舞台。”
　　黄耀明迟迟未能满足这种期待，显然，他不肯公开宣告，大概是因为——容我揣测一下——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寻常，有什么不一样，无需特意交代，如同一个男人无需高呼他是男人，一个女人无需高呼她有乳房而且一对。一旦高声宣告，无疑等于同时宣告了，自己也视这为非常态，很有宣告的必要。但这样消磨了二三十年，连这点“就不告诉你”的执著心，也慢慢消灭了，终于可以大声说出来。
　　令人不解的只是那句告白“我不是同志，但我是一个同性恋者，我是一个gay佬。”“同志”不就是“同性恋者”么？且慢，正如黄耀明说的那样，“同志”似乎是地下党，“同志”是借喻，这个命名里，有避讳、有不肯正视，看似尊敬，其实是为了回避这个命名的真实含义，似乎说出那个词，就会当场遭遇硫磺火。就像《聊斋》里，不管是狐狸精，还是破庙里的鬼怪，都要称做“仙”。而黄耀明是要用更直接的称呼，乃至俗语俚语，破除这个魔咒。
　　当然，网友还是有遗憾，为什么内地那些身份昭然若揭的男星，还要遮遮掩掩，甚至宁肯制造绯闻乃至形式婚姻，也不肯如黄耀明这样走出柜子？因为弗洛朗斯·塔玛涅曾说：“同性恋成为青年的象征，是永远的少年期、一个不愿长大和不愿面对成人世界的社会的表现”，在我们内地这种老气横秋的文化传统下，他们之所以不肯公开，大概不是担忧性身份见不得人，而是怕被扣上不成熟、不肯汇入主流社会的帽子，只有在那些有正常的青春期，甚至现在还处在“永恒青春期”的社会，才容得下这种前赴后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