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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要：灵异新闻指报道自然界中的异常或巧合现象，将它和现实中的重大社会议题相联系，并附会以某种意义的新闻。它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祥瑞灾异和谶纬思想观念的反映，是非科学的，同时，它又是民族心理的表现，应该科学对待。灵异新闻具有正面传播效应和负面传播效应。对于灵异新闻在实践中应坚持客观叙事原则、解释原则和从严控制原则。
关键词：灵异新闻 迷信 新闻写作 新闻政策
灵异新闻
灵异指的是自然界出现的异常或巧合现象，例如星象的运动、天气的变化、动物的出没、草木的荣枯等。在过去，科学不够发达，人们穿凿附会，往往把这类现象同社会变化或吉凶祸福联系起来，认为是兆头，是上天的启示和预言。这种思维现今在新闻中也存在。有的整篇表达的都是这种神秘思想，可称之为“灵异新闻”。请看下面的例子。
今年4月13日中国国际广播电台国际在线编发摄影报道《可疑海盗船只袭击中国商船遭千只海豚阻拦》，文字内容为：“日前，中国海军护航编队‘海口’舰护送多艘中国商船从亚丁湾东部海域前往西部海域时，遭遇可疑海盗船只袭击。当可疑海盗船只试图靠近商船时，上千只海豚飞跃而起，切断了可疑海盗船只袭击的路线。”海豚是印度洋的常见物种，往往成群出没，跳跃前行。新闻中海豚的出现和海军护航没有任何关系，“阻拦”行动纯属巧合。记者将这两者比附，却又不解释原因。这本是再普通不过的自然现象，读后的感觉却是中国商船“逢凶化吉天生成”。或者海军护航应天顺时，如有神助。
2008年8月6日《长白山日报》以《喜迎奥运铁树开花》为题报道了白山市一株铁树开花的事实，文中直白地说“铁树开花，寓意着吉祥如意”。铁树树龄长。生长慢，开花不易，但这也只是铁树的自然性质，铁树开花和奥运开幕只是时间的巧合，并不是天降祥瑞。奥运的成功也取决于国力的强盛、人民的同心协力。如果说铁树开花预示着奥运的成功，那就近于古代的谶纬了。2001年8月15日太原一家报纸刊登消息《八路军太行纪念馆佳木呈祥(肩题)一株杏树花开二度(正题)》，附会杏树在抗战胜利纪念日前夕异常开花的意义，也与此类似。
这不是新闻写作的角度问题。一个事实，可以通过不同的角度来认识，从而可能选择、揭示其不同的意义。但是事实所展示的意义应是事实本身所蕴涵的、所固有的，而不是想象的和穿凿的。高明的记者可以探索和发现事实本身所蕴涵的人所未见的新闻价值，从而“以小见大”或“事小意丰”，但不能无中生有，附会以某种意义。
这和新闻写作中常用的借景抒情也是不同的。借景抒情多把景物拟人化，以作者的心境来审视周围的景物，通过写景来表现人的感情，这种感情是新闻事实所自然激发的。请看《在大海中永生——邓小平同志骨灰撒放记》中的景物描写：“飞机盘旋，鲜花伴着骨灰，撒向无垠的大海：大海呜咽，寒风卷着浪花，痛悼伟人的离去。”通过和前面两例的对比就可看出，借景抒情是通过描写、叙述来抒情，灵异新闻则是通过叙述、描写来表现一种神秘观念或气氛，前者是公认的新闻笔法，后者实际上是一种迷信。
灵异新闻最早出现于生活类报纸，现在网络媒体上也很多。它的体裁主要是摄影报道，多配两幅以上图片：花絮则篇幅短小，描写生动。灵异新闻大多宣示祥瑞，宣示灾异的很少见。因为都和重大事件相联系，灵异新闻大多令人印象深刻。近年来，灵异新闻的数量有所增多，如何认识和因应这种变化、提高传播效果避免传播失误，是新闻传播界面临的一个问题。
灵异新闻的历史文化原因
中国的祥瑞灾异思想可谓源远流长。这一思想春秋时期开始萌芽，汉儒董仲舒以天人感应为基础进行了论证，以后的谶纬学说则直接继承了祥瑞灾异说。董仲舒认为“帝王之将兴也。其美祥也先见：其将亡也，妖孽也先见”(《春秋繁露·同类相劝》)，也就是“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美事召美类，恶事召恶类。类之相应而起也”(《春秋繁露·同类相劝》)，是上天的奖劝或警示。祥瑞灾异的特点是都出现在事实发生前，具有前瞻性和预言性，又都寄托于特定的标志物。这些思想的兴盛极大地影响了政治和社会风气，统治者喜好祥瑞，遂有四方献瑞，嘉禾、芝草、朱雁、玉圭……不一而足，乃至编造图谶，成为闹剧。统治者厌闻灾异，为避免不利后果，往往大兴土木劳民伤财，汉成帝还曾杀宰相翟方进以应天象。至于普通民众，更是“欢迎喜鹊，憎厌枭鸣”，甚至以此类迷信决定行止。
祥瑞崇拜乃是对以万物有灵观念为基础的自然崇拜的继承与发展。是缺乏科学依据的，属于迷信的范畴，历代的无神论者也都指出了它的错误。事实上，随着社会的进步、科学的发展，士大夫阶层的一些人也认识到了它的虚妄。比如最易被作为灾异的日食、月食等天象，已经被当成了很平常的自然现象，朱熹、程颐都服膺北宋沈括的月无缺说。朱熹认为“月体长圆无缺，但常受目光为明”，“日食是为月所掩，月食是与日争敌”，并不认为这是什么特别的预兆。不过，无神论思想在我国历史上不是主流。
由于历史的积淀与浸淫，祥瑞灾异和谶纬观念作为一种民族心理形成并延续下来。所谓民族心理，就是“各民族在长期历史发展过程中形成的性格、感情、爱好、习惯等心理素质的总和”。祥瑞灾异现象不断被先民观察着、实践着、传承着，这种观念遂沉淀、内化在心理结构中，形成了一种特定的思维方式和习惯，成为民族心理的一部分。民族心理具有长期性和稳定性，是不容易改变的。新中国成立后60年的无神论宣传都不能根除之，它仍然存在于民众的潜意识中。
20世纪后期，我国社会生活的高度政治化色彩逐渐消减，社会思想趋于多元，古典文化地位提升影响增大，但也不免沉渣泛起泥沙俱下，很多迷信思想和行为又开始出现，传统文化中的祥瑞灾异、福祸报应等思想观念也日渐弥漫。灵异新闻实际上是这一文化意识的折射。
灵异事件的新闻价值
灵异事件的性质决定了它的新闻价值，使其往往成为新闻报道的对象。
第一、灵异事件具有小概率的特点，像哈雷彗星70多年才出现一次，铁树开花亦不常见。这使它一出现就引人注目，具有时新性。第二，它使人感到“有意思”或使人愉快，具有趣味性。第三，它发生于民众的视野之内或一定的地域内，具有地理上的接近性。同时，事件所附会的祥瑞灾异意义义契合了民众的心理。能够引起内心的“共振”，具有心理上的接近性。第四，它可能给人带来现实危难。比如某一地区频发的雷击：它也可能给人以臆想的危难，比如扫帚星的出现。民众都认为和自身的切身利益密切相关，这使它具有重要性。第五，它所附会的意义即祥瑞、灾异、谶纬等是天地鬼神的宣示或遣告，而天地鬼神具有“神圣性”，是民众崇拜和敬畏的对象，这成就了灵异事件的显著性。 “任何一个事件，只要具备了时新性再加上其他任何一性，就有成为新闻的可能，就可能供新闻单位选用。一个事实所具备的这些素质越多。其新闻价值就越高，越能引起人们的兴趣。”灵异事件简直具备了新闻价值的五个“性”，媒体热衷报道也就难免了。
但是某一事实具有新闻价值不是其成为大众传播内容的唯一条件。能否进入大众传播渠道还要受到传播效果、新闻政策等因素的制约。
灵异新闻的正负传播效应
灵异新闻通过大众媒介传播，可能会产生两种传播效应。
一是负面传播效应。灵异新闻所表现的祥瑞灾异和谶纬观念无疑是属于迷信范畴的，而迷信是一种态度，是通过学习形成的，是通过个体与环境相互作用而形成的。这里说的环境，不单指人际传播的环境，也包括相当程度的大众传播的环境。根据现代社会学习理论，民众接触媒介的内容，观察到某种行为方式。如果判定有吸引力。当个体置身于相关的情境中时，便会重复媒介教给的行为。不唯如此，灵异新闻还强化这种迷信思想。它的传播唤醒了民众心中不自觉的意识，并以鲜活的现实事件印证了这种观念的存在和“正确”。
民国时期。一些报刊宣扬迷信思想，如刊物《灵学丛志》就公开宣扬鬼神，甚至提出“鬼神之说不张，国家命运遂促”的谬论。大众媒介的推波助澜，助长了迷信盛行，社会乌烟瘴气，上自党政要人下至平民百姓占卜求雨赛会成风，靡费钱财，也造成社会的冲突动荡。当时张作霖等军阀都曾带头祈雨，“有许多村子认为树上的一花一叶都同风水有关系，要是邻村的人来摘了一花一叶，马上就可以发生绝大的械斗”。
20世纪八九十年代，我们的一些媒体也做过不科学的宣传报道，像人体特异功能、水变油、气功大师、法轮功等等，都造成了思想的混乱。现在报道伪科学的少了，却出现了灵异新闻的形式。在一定意义上说。它的危害更甚，因为它直指民众的意识和观念，而不是像伪科学报道那样鼓吹某一种事物的科学性、有效性。对于灵异新闻诱发、助长、强化迷信思想观念的可能后果，我们需要给予必要的警醒和重视。
二是正面传播效应。首先，灵异新闻具有亲和力，会使民众感到亲切。容易引起对传播内容的认同，对媒体也易产生好感，原因就在于它契合了民族心理的特点，在内心深处引起了“共振”。其次，在进行重大主题的宣传时，灵异新闻有助于营造、活跃或渲染气氛，有时还具有娱乐功能。2005年10月13日《燕赵晚报》刊登的花絮《喜鹊绕塔报喜讯 总指挥激动飞吻》，首段为“7日上午，‘神舟六号’箭船塔组合体缓缓从垂直总装测试厂房向发射塔架转运途中。一群喜鹊也赶来凑热闹，它们环绕着高大的组合体飞来飞去，有几只还在最顶端驻足停留了片刻，举头见喜鹊，自然引来观看转运现场人群的一阵欢呼”。再次，灵异新闻都是新鲜有趣的。会吸引受众，这可能是大众传媒进行宣传的契机。
我国的新闻政策是禁止传播迷信思想的，中共中央宣传部、新闻出版总署的文件多次申明了对“荒诞离奇”、“封建迷信”报刊图书的禁绝态度，2000年建立的违纪违规报刊警告制度也将“宣传……迷信和伪科学，思想导向错误”作为惩戒内容之一。但是灵异新闻多以“正面报道”的面目出现，它的含义有时也很隐蔽。这增加了问题的复杂性。
结 语
对待灵异新闻，实际上是要解决两个矛盾：一是客观报道与宣传的矛盾，灵异事件的寓意或所“预兆”的东西，具有迷信的性质，是一种民众心理，有的新闻巾以采访对象之口说出，貌似客观，实际上传播了迷信意识。二是新闻价值和传播效果的矛盾，它表现为媒体的逐利冲动和社会责任的抵牾。
鉴于灵异新闻的上述性质，笔者认为实践中应坚持三个原则：一是客观叙事原则。对于现实中的巧合，如果具有新闻价值，写作时要客观叙述，直述其事即可，不要把这一现象和某个重大社会议题相联系，不比附不穿凿。上例的标题《喜鹊绕塔报喜讯》，改为《喜鹊绕塔》要好一些。二是解释原则。对于现实中的异常或巧合现象，要说明、分析它的原因或背景，给予科学、权威的解释，防止受众不自觉地比附进而产生迷信认识、强化迷信观念。三是从严控制原则。鉴于大众传播的巨大影响力和灵异新闻的负面传播效应，在管理和把关方面对它的传播必须严加控制，数量要少，篇幅不宜大。所配照片也不宜多：迷信色彩浓厚的或宣示灾异可能引起社会震荡的，则应禁止传播。
关键词：灵异新闻 迷信 新闻写作 新闻政策
灵异新闻
灵异指的是自然界出现的异常或巧合现象，例如星象的运动、天气的变化、动物的出没、草木的荣枯等。在过去，科学不够发达，人们穿凿附会，往往把这类现象同社会变化或吉凶祸福联系起来，认为是兆头，是上天的启示和预言。这种思维现今在新闻中也存在。有的整篇表达的都是这种神秘思想，可称之为“灵异新闻”。请看下面的例子。
今年4月13日中国国际广播电台国际在线编发摄影报道《可疑海盗船只袭击中国商船遭千只海豚阻拦》，文字内容为：“日前，中国海军护航编队‘海口’舰护送多艘中国商船从亚丁湾东部海域前往西部海域时，遭遇可疑海盗船只袭击。当可疑海盗船只试图靠近商船时，上千只海豚飞跃而起，切断了可疑海盗船只袭击的路线。”海豚是印度洋的常见物种，往往成群出没，跳跃前行。新闻中海豚的出现和海军护航没有任何关系，“阻拦”行动纯属巧合。记者将这两者比附，却又不解释原因。这本是再普通不过的自然现象，读后的感觉却是中国商船“逢凶化吉天生成”。或者海军护航应天顺时，如有神助。
2008年8月6日《长白山日报》以《喜迎奥运铁树开花》为题报道了白山市一株铁树开花的事实，文中直白地说“铁树开花，寓意着吉祥如意”。铁树树龄长。生长慢，开花不易，但这也只是铁树的自然性质，铁树开花和奥运开幕只是时间的巧合，并不是天降祥瑞。奥运的成功也取决于国力的强盛、人民的同心协力。如果说铁树开花预示着奥运的成功，那就近于古代的谶纬了。2001年8月15日太原一家报纸刊登消息《八路军太行纪念馆佳木呈祥(肩题)一株杏树花开二度(正题)》，附会杏树在抗战胜利纪念日前夕异常开花的意义，也与此类似。
这不是新闻写作的角度问题。一个事实，可以通过不同的角度来认识，从而可能选择、揭示其不同的意义。但是事实所展示的意义应是事实本身所蕴涵的、所固有的，而不是想象的和穿凿的。高明的记者可以探索和发现事实本身所蕴涵的人所未见的新闻价值，从而“以小见大”或“事小意丰”，但不能无中生有，附会以某种意义。
这和新闻写作中常用的借景抒情也是不同的。借景抒情多把景物拟人化，以作者的心境来审视周围的景物，通过写景来表现人的感情，这种感情是新闻事实所自然激发的。请看《在大海中永生——邓小平同志骨灰撒放记》中的景物描写：“飞机盘旋，鲜花伴着骨灰，撒向无垠的大海：大海呜咽，寒风卷着浪花，痛悼伟人的离去。”通过和前面两例的对比就可看出，借景抒情是通过描写、叙述来抒情，灵异新闻则是通过叙述、描写来表现一种神秘观念或气氛，前者是公认的新闻笔法，后者实际上是一种迷信。
灵异新闻最早出现于生活类报纸，现在网络媒体上也很多。它的体裁主要是摄影报道，多配两幅以上图片：花絮则篇幅短小，描写生动。灵异新闻大多宣示祥瑞，宣示灾异的很少见。因为都和重大事件相联系，灵异新闻大多令人印象深刻。近年来，灵异新闻的数量有所增多，如何认识和因应这种变化、提高传播效果避免传播失误，是新闻传播界面临的一个问题。
灵异新闻的历史文化原因
中国的祥瑞灾异思想可谓源远流长。这一思想春秋时期开始萌芽，汉儒董仲舒以天人感应为基础进行了论证，以后的谶纬学说则直接继承了祥瑞灾异说。董仲舒认为“帝王之将兴也。其美祥也先见：其将亡也，妖孽也先见”(《春秋繁露·同类相劝》)，也就是“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美事召美类，恶事召恶类。类之相应而起也”(《春秋繁露·同类相劝》)，是上天的奖劝或警示。祥瑞灾异的特点是都出现在事实发生前，具有前瞻性和预言性，又都寄托于特定的标志物。这些思想的兴盛极大地影响了政治和社会风气，统治者喜好祥瑞，遂有四方献瑞，嘉禾、芝草、朱雁、玉圭……不一而足，乃至编造图谶，成为闹剧。统治者厌闻灾异，为避免不利后果，往往大兴土木劳民伤财，汉成帝还曾杀宰相翟方进以应天象。至于普通民众，更是“欢迎喜鹊，憎厌枭鸣”，甚至以此类迷信决定行止。
祥瑞崇拜乃是对以万物有灵观念为基础的自然崇拜的继承与发展。是缺乏科学依据的，属于迷信的范畴，历代的无神论者也都指出了它的错误。事实上，随着社会的进步、科学的发展，士大夫阶层的一些人也认识到了它的虚妄。比如最易被作为灾异的日食、月食等天象，已经被当成了很平常的自然现象，朱熹、程颐都服膺北宋沈括的月无缺说。朱熹认为“月体长圆无缺，但常受目光为明”，“日食是为月所掩，月食是与日争敌”，并不认为这是什么特别的预兆。不过，无神论思想在我国历史上不是主流。
由于历史的积淀与浸淫，祥瑞灾异和谶纬观念作为一种民族心理形成并延续下来。所谓民族心理，就是“各民族在长期历史发展过程中形成的性格、感情、爱好、习惯等心理素质的总和”。祥瑞灾异现象不断被先民观察着、实践着、传承着，这种观念遂沉淀、内化在心理结构中，形成了一种特定的思维方式和习惯，成为民族心理的一部分。民族心理具有长期性和稳定性，是不容易改变的。新中国成立后60年的无神论宣传都不能根除之，它仍然存在于民众的潜意识中。
20世纪后期，我国社会生活的高度政治化色彩逐渐消减，社会思想趋于多元，古典文化地位提升影响增大，但也不免沉渣泛起泥沙俱下，很多迷信思想和行为又开始出现，传统文化中的祥瑞灾异、福祸报应等思想观念也日渐弥漫。灵异新闻实际上是这一文化意识的折射。
灵异事件的新闻价值
灵异事件的性质决定了它的新闻价值，使其往往成为新闻报道的对象。
第一、灵异事件具有小概率的特点，像哈雷彗星70多年才出现一次，铁树开花亦不常见。这使它一出现就引人注目，具有时新性。第二，它使人感到“有意思”或使人愉快，具有趣味性。第三，它发生于民众的视野之内或一定的地域内，具有地理上的接近性。同时，事件所附会的祥瑞灾异意义义契合了民众的心理。能够引起内心的“共振”，具有心理上的接近性。第四，它可能给人带来现实危难。比如某一地区频发的雷击：它也可能给人以臆想的危难，比如扫帚星的出现。民众都认为和自身的切身利益密切相关，这使它具有重要性。第五，它所附会的意义即祥瑞、灾异、谶纬等是天地鬼神的宣示或遣告，而天地鬼神具有“神圣性”，是民众崇拜和敬畏的对象，这成就了灵异事件的显著性。 “任何一个事件，只要具备了时新性再加上其他任何一性，就有成为新闻的可能，就可能供新闻单位选用。一个事实所具备的这些素质越多。其新闻价值就越高，越能引起人们的兴趣。”灵异事件简直具备了新闻价值的五个“性”，媒体热衷报道也就难免了。
但是某一事实具有新闻价值不是其成为大众传播内容的唯一条件。能否进入大众传播渠道还要受到传播效果、新闻政策等因素的制约。
灵异新闻的正负传播效应
灵异新闻通过大众媒介传播，可能会产生两种传播效应。
一是负面传播效应。灵异新闻所表现的祥瑞灾异和谶纬观念无疑是属于迷信范畴的，而迷信是一种态度，是通过学习形成的，是通过个体与环境相互作用而形成的。这里说的环境，不单指人际传播的环境，也包括相当程度的大众传播的环境。根据现代社会学习理论，民众接触媒介的内容，观察到某种行为方式。如果判定有吸引力。当个体置身于相关的情境中时，便会重复媒介教给的行为。不唯如此，灵异新闻还强化这种迷信思想。它的传播唤醒了民众心中不自觉的意识，并以鲜活的现实事件印证了这种观念的存在和“正确”。
民国时期。一些报刊宣扬迷信思想，如刊物《灵学丛志》就公开宣扬鬼神，甚至提出“鬼神之说不张，国家命运遂促”的谬论。大众媒介的推波助澜，助长了迷信盛行，社会乌烟瘴气，上自党政要人下至平民百姓占卜求雨赛会成风，靡费钱财，也造成社会的冲突动荡。当时张作霖等军阀都曾带头祈雨，“有许多村子认为树上的一花一叶都同风水有关系，要是邻村的人来摘了一花一叶，马上就可以发生绝大的械斗”。
20世纪八九十年代，我们的一些媒体也做过不科学的宣传报道，像人体特异功能、水变油、气功大师、法轮功等等，都造成了思想的混乱。现在报道伪科学的少了，却出现了灵异新闻的形式。在一定意义上说。它的危害更甚，因为它直指民众的意识和观念，而不是像伪科学报道那样鼓吹某一种事物的科学性、有效性。对于灵异新闻诱发、助长、强化迷信思想观念的可能后果，我们需要给予必要的警醒和重视。
二是正面传播效应。首先，灵异新闻具有亲和力，会使民众感到亲切。容易引起对传播内容的认同，对媒体也易产生好感，原因就在于它契合了民族心理的特点，在内心深处引起了“共振”。其次，在进行重大主题的宣传时，灵异新闻有助于营造、活跃或渲染气氛，有时还具有娱乐功能。2005年10月13日《燕赵晚报》刊登的花絮《喜鹊绕塔报喜讯 总指挥激动飞吻》，首段为“7日上午，‘神舟六号’箭船塔组合体缓缓从垂直总装测试厂房向发射塔架转运途中。一群喜鹊也赶来凑热闹，它们环绕着高大的组合体飞来飞去，有几只还在最顶端驻足停留了片刻，举头见喜鹊，自然引来观看转运现场人群的一阵欢呼”。再次，灵异新闻都是新鲜有趣的。会吸引受众，这可能是大众传媒进行宣传的契机。
我国的新闻政策是禁止传播迷信思想的，中共中央宣传部、新闻出版总署的文件多次申明了对“荒诞离奇”、“封建迷信”报刊图书的禁绝态度，2000年建立的违纪违规报刊警告制度也将“宣传……迷信和伪科学，思想导向错误”作为惩戒内容之一。但是灵异新闻多以“正面报道”的面目出现，它的含义有时也很隐蔽。这增加了问题的复杂性。
结 语
对待灵异新闻，实际上是要解决两个矛盾：一是客观报道与宣传的矛盾，灵异事件的寓意或所“预兆”的东西，具有迷信的性质，是一种民众心理，有的新闻巾以采访对象之口说出，貌似客观，实际上传播了迷信意识。二是新闻价值和传播效果的矛盾，它表现为媒体的逐利冲动和社会责任的抵牾。
鉴于灵异新闻的上述性质，笔者认为实践中应坚持三个原则：一是客观叙事原则。对于现实中的巧合，如果具有新闻价值，写作时要客观叙述，直述其事即可，不要把这一现象和某个重大社会议题相联系，不比附不穿凿。上例的标题《喜鹊绕塔报喜讯》，改为《喜鹊绕塔》要好一些。二是解释原则。对于现实中的异常或巧合现象，要说明、分析它的原因或背景，给予科学、权威的解释，防止受众不自觉地比附进而产生迷信认识、强化迷信观念。三是从严控制原则。鉴于大众传播的巨大影响力和灵异新闻的负面传播效应，在管理和把关方面对它的传播必须严加控制，数量要少，篇幅不宜大。所配照片也不宜多：迷信色彩浓厚的或宣示灾异可能引起社会震荡的，则应禁止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