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通不畅带来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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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边城》中的人物都有一种孤独感,这种孤独感是由于他们沟通不畅造成的,这与他们生活的环境,自身性格等有关。而这些又是作者自身的反映。
  [关键词]:沈从文边城孤独沟通
  1934年,沈从文的中篇小说《边城》发表,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湘西地区的“优美的,健康的,而又不悖乎人性的人生形式”。在赞美小说中的“人性美”的同时,我们又为小说主人公翠翠的爱情悲剧而叹息。我们发现,小说的人物的人性醇美,却又或多或少地内心都有那么一点孤独。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具有这种孤独感的?这与沈从文自身有没有联系呢?以下,笔者对这一问题作一定程度的探讨。
  《边城》中的几个主要人物,翠翠、爷爷和傩送,他们都是善良的,但无一例外却又是孤独的。他们的孤独,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就是他们的内心无法与人沟通,沟通不顺畅,导致了他们的孤独命运。
  先说翠翠,她在两年前的端午龙舟会上,因为一场“背时砍脑壳的”误会,认识了“二老”傩送,由好感而萌生爱意。她把爱埋于心,无从让人完全知晓;爷爷说起此事,却又说“爷爷糊涂了”,让爷爷去猜他的内心。这种含蓄,让人无法了解她的内心。其次,爷爷对翠翠,因为怜爱自己的孙女,又因为那可怜的母亲的关系,他对这“象小兽一样的孤雏”充满了关心,他希望她健康快乐的成长,不希望她快活生活中有半点阴影。他给翠翠说那唱歌的意义,开玩笑似的说到大老二老的“车路”“马路”,又给他说到他那可怜又倔强的母亲,启发她对爱情的理解。可每当关键时刻,要么是老船夫忧虑不再说下去,要么“恰好被过渡人喊走了”,该说的没有了结果,让翠翠无法知道爷爷的心事。他们无法完全沟通。傩送要“渡船”,却除了一夜的山歌,再也没有表达情意的机会,反而内心为大老的“淹坏”而伤悲,觉得“老人家弯弯曲曲的,不利索”,因为误解而远走他乡,他与翠翠除了开始的相识,更没有了直接的沟通。
  因为沟通不够,他们之间永远存在一张看不见的隔膜。这种隔膜是与他们生活的地域,自身的性格有一定的关系。
  边城是川湘交界的一个小城,“凭水依山筑城”,“一切永远那么静寂,所有人民每个日子皆在这种单纯寂寞”中生活。这里很少受到外界的影响,还保留着大量的传统。取名边城,一是地方偏远,二是民风淳朴,没有受到现代社会的影响。这是一个相对封闭的世界,封闭的世界让他们与外界联系很少,与外界缺乏沟通,翠翠的生活环境更偏僻,必然使她更不擅长与人沟通。封闭的环境形成了翠翠封闭的心理。这里只有爷孙二人,还有一条通人性的狗,她对外界的理解除了渡船的往来人的言谈,还有就是两年前的龙舟会。”诗人会在一件小事,写出整本整部的诗,雕刻家在一块石头上雕刻出骨血如生的人像……翠翠不能用文字,不能用石头,不能用颜色把那点心头上的爱憎移到另一件东西上去。”她无法用语言、行动来表达自己的感情,只把这一切放在心里,“摇撼她的情感极厉害,她却无从完全把那种痴处让祖父知道。”只好去梦中摘她的虎耳草,只好把这些情感寄托在胡思乱想之中。当他感到孤独时,觉得自己无所依靠时,只好用哭泣,用“爷爷,我要你”的哭喊来表示,可是爷爷“一切都知道的,但事实上他却又是个一无所知的人”,又如何理解这样的思春情怀?这正好就是翠翠封闭心里的反映。
  翠翠和傩送彼此都有很深的情意,可内敛含蓄的性格卻让他们的爱情不能产生耀眼的火花,更不能象可怜的母亲和士兵,会在“爱情与荣誉”之间,用死来解决。刚懂人事的少女,不懂得怎样去表达自己的情感。在爱情面前,只好选择沉默,甚至当最后渡口见到傩送时,少女的羞涩让她惊慌,“同小兽物见到猎人一样,回头便向山间竹林跑掉了”。羞涩、含蓄是人性格使然,表达爱情的方式,本身就有多种《诗经乐府中,直露的、热烈的爱情比比皆是,很多是大胆直白的。翠翠生活在边城,这里有淳朴的民风,有走“马路”的爱情,她几乎可以不受儒家文化的熏染,没有教条的束缚,本可自由表达爱情,却因这种内敛性格而让他们表达不畅、沟通不畅。性格决定了他们爱情的命运,性格决定了孤独的内心,只有靠孤独来打发。
  《边城》中沈从文要表现一种“健康,自然而又不悖乎人性”的优美的人性。可这样的人性,也阻碍了人与人之间的沟通,边城的人们是善良的,然而善良却让爷爷和翠翠的沟通不畅。可怜的母亲的死从爷爷口中得来,是断断续续的,爷爷为什么不全部告诉翠翠?爷爷担心的什么?不外乎就是对这孤苦无依的可怜的幼雏的同情怜悯,因同情怜悯而希望翠翠少受一些伤害。“襁褓中的鹰终究不能飞上天空”,不经历风浪,翠翠又怎能明白爱情。爷爷虽然不断引导翠翠,让他明白爱情的含义,可一旦到了关键时刻,老船夫却犹豫了,转走了话题。即使最后老船夫遭到冷落,为此病倒,也不愿翠翠知道半点信息,这样善良的隐瞒,让翠翠毫不知情。带给翠翠的是“把事情弄明白后,哭了一个夜晚”。
  人和人之间相互理解需要沟通,生命的本性是渴望沟通的,可是作为群居生活的人类内心有时却无法真正沟通,边城中人物内心的孤独是沟通不畅造成的。这与性格、环境有关。这样的沟通不畅其实也正是沈从文自己心路历程的反映。
  沈从文生活在湘西,“凤凰城外绕城而过的清澈河流,是他儿时的乐园,给予他无穷的享受。他既在这里玩耍,也看到一些野蛮的场合”。15岁当兵,大部分时间辗转于湘西沅水流域,河水不但滋养了这方水土,也培养了沈从文的性情。湘西的一切都给他的性格打上了深深的地方烙印,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自己始终是一个“乡下人”。后来他到了北京,生活过得相当艰难,“城里人”“无论在生活经验,知识甚至价值观上都与他过去的生活有天壤之别,他发现自己始终与都市文明有一种难以消除的隔膜,他的生命、情感已经留在了那个给他生命、知识和智慧的湘西。”这一切都让他无法完全融入城市,所以沈从文自己也有一个沟通问题,他来到了城里,从外表看,是一个城里人,可是始终无法真正成为一个城里人。据说,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历次政治活动都没有放过沈从文,后来,抑郁过度的沈从文陷入了病态的迷狂状态,他不断的念叨着“回湘西去,我要回湘西去”。也许那就是他真正的内心反应。由此可以看出,他自己也无法让“乡下人”和“城里人”完全沟通,他自己也一直处于一种“乡下人”的孤独状态之中。《边城》中翠翠等人的沟通问题也许恰好也体现了沈从文自己的沟通问题。那是一个乡下人走入城市的无所适从,是一种觉得无法沟通的孤独。
  沈从文死后,他葬在了自己的老家湖南凤凰。在墓碑上有他自己写的两句话:“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可认识人”。他还曾说道:“你们欣赏我故事的清新,照例那作品背后隐藏的热情却被忽略了;你们能够欣赏我文字的朴实,照例那作品背后隐藏的悲痛也忽略了。”阅读《边城》,我们既可以看到小说人物因沟通不畅带来的孤独,也许还可以窥见沈从文这个“乡下人”在面对“城里人”时,因沟通不畅隐藏在内心的孤独。
  参考文献:1. 沈从文《沈从文文集》(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 1983)
  2. 沈从文《边城》(北岳文艺出版社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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