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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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站在残如血的夕阳底下,我的心也如那天边的云,翻涌流淌。这是一段怎样的经历!我完全被命运推到了一个风口浪尖。没有退路,也没有援兵,哪怕几声呐喊、几声安慰也不存在。
  我就在那里傻傻地站着,站着……五层的教学大楼几乎空无一人。
  我真的希望自己的大脑是一片空白,可我永远也摆脱不了现在的身份,永远也不能放弃我现在所要做的一切。是的,作为黑色七月的失败者,我无言以对,更难以启齿,眼角的泪花涌出来又抹去。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落泪?我警告自己。
  就这样,我开始了我的高四生活。第一个接受我的老师,是我原来高中的历史老师,而所要面对的环境却是另外一个陌生的学校。听说历史老师是因为原来学校的排挤才转到这个中学来的。对我而言,他却像我的救命稻草一般,唯一的熟人,也是唯一能夠理解我现在状况的人。
  我对Third中学,也是早有耳闻。奇臭无比的校风加上奇臭无比的校园便是对它的评价。我之所以选择这样的学校来度过这高四生涯其实也属于无奈。我早已厌倦了原来的学校,它就像我的坟墓,那里是我的终结,走进它,我会有窒息的感觉。但Third中学就不同了,它没有理由拒绝我这个出身比它高贵的学生,也没有理由不接受有可能为它提高上线名额的学生。
  “选择哪个老师做班主任,你考虑一下吧?”历史老师给了我几秒钟的选择时间。
  也就在这几秒钟里,我如投出去的硬币一样做出了关键性的选择:“我的英语是弱项,有没有英语老师做班主任的?”
  于是乎,我也理所当然地成了三十出头的Mister王的非嫡系弟子。
  二
  陈明是我高四时认识的第一个同班学生。那天下午我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在Third中学四周溜了一圈儿,打算租间房子安顿下来。而他却主动地同我攀谈起来,最后,我在他住的旁边租下了一间小房。
  使我没有想到的是,第一次月考我会拿第一,好像那也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这样的事实恰好也证实了Third中学的学生确实很臭,正如我英语成绩一直很臭一样。
  三
  入冬的第一场雪好薄好薄,池塘上一片云蒸霞蔚,这也使我联想翩翩。
  在云姨家过月底是母亲给我做出的安排。Third中学离家很远,我是没有办法经常回家的。云姨是我母亲高中时的好友,在一生最困难的时候同过舟共过济。所以到云姨家就如到自己家一样,我每次去,云姨总是要为我准备好多好吃的,打打牙祭。
  郝叔是个活得很男人的人。有才华,会唱《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也写得一手好字。有一次赶到金海岸时,正好碰到他在写字,三五分钟就挥洒出了岳飞的“满江红”,旁边的一个雅士大骂他浪费宣纸,而我却看不出那幅字哪一点不是上乘之作。我不知道郝叔这样算不算怀才不遇,但现实的生活已经使他失去了昔日的天堂。市场经济可以让一个白丁飞黄腾达,也可以让一个才华横溢的人变得颠沛流离。而郝叔则属于后者,只是谈不上颠沛流离。因为郝叔手中掌握着最后几张王牌,一张是他那一日不如一日的金海岸酒家,一张是他所处城市的关系来源,最后的王牌当数他读研究生的大儿子——然儿。其实,郝叔也并不是天生就是个完全不精打细算之人,但男人的绅士化往往会把一个人变得很懒惰,郝叔自然也不例外。云姨似乎是不太愿意理会老公那摊子事的,金海岸的生意也就靠云姨的一个远房亲戚五婶主管。
  云姨家餐厅的四方桌是长年不会缺人的。他们每天的工作也就是数着那一片一片的字牌,从黑夜到早晨又回到黑夜,要不是还有吃饭这种琐事,恐怕没有一个人会善罢甘休。
  云姨见到我来,大多数情况下会赶走她的牌友,并津津乐道地对我说起今天的收账情况。每当运气不佳的时候,也会带一丝笑意地对我说:“云姨今天输了三百块了,晚上一定要挖回来。”我也只是笑而不答,因为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发表任何言论。
  云姨家的小女儿小毛倒没有哥哥那样争气,读了两回初三才勉强上了一所高中。她平时对我也很尊敬,每次去了都会称我一声哥,但几分钟之后便手捧电视遥控不再出声,不知道这是高中女孩子的心理,还是对我这个突然出现的“林妹妹”怀有戒备之心,我和小毛始终只是那几分钟的亲热度。
  四
  Mister王最看不惯我小人得志的样子。
  直到有一次月考,我还得意于保级成功,Mister王就兴冲冲地跑进来向大家宣布:“在我们班上终于有同学的成绩超过了高四生,她就是Girl刘,我想下次月考中,超过高四同学的不会只是一个,而是十个。”
  我还没有回过神,也丝毫没有受侮辱的感觉,反倒觉得很好笑。原来的预算是,只要英语作文不低于Girl刘10分就可以保级成功,而事情的结局已经打破了我的预计。
  我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重要性,原来别人的一次突破都是如此的重要。
  一次偶然的失利没有打乱我的全年作战计划,每次在语文老师的课上,我也仍然埋头记着我那夹生的英语单词。上课的时候我一般都不会看语文老师的,虽然我知道他对我的这种做法颇有意见,但我还是执意地这么坚持着。直到有一天,语文老师走过来问我为何不像其他学生一样交作文本的时候,我触动了。第一次在Third中学感受到了非嫡系弟子的嫡系情。我洋洋洒洒写了一篇千字文,并附上感激的话。当作文本发下来之后,我发现字条的背面附上了四个字:祝你成功!
  我咬了一下嘴唇,深吸了一口气,半年以来的压抑似乎在一时之间全释放出来。我坦然了,似乎前面的路已越走越宽。
  就在那次公布月考成绩时,我仔细地观察了Girl刘,一个很不起眼的女孩儿,沉默而有些木讷,但丝毫没有减弱我对她的信服,毕竟是她让我有了危机感。
  也就在那次之后,我主动和她讨论数学问题,她也愿意和我来交流。时间也仅限于课间十分钟,话题也不外乎数学与地理名称。
  Mister王的邪恶预言成功之后没有第二次实现过,我再次回到了应有的位置,但这并不阻碍我对Girl刘的继续信服。   放寒假的那一天,我去向历史老师辞行。正好他同家人在吃午饭,师母很漂亮,儿子也很聪明。我不知为何,突然羡慕起历史老师来,虽然桌上也只不过一荤一素再加一盘辣椒酱,但他却始终保持着一副学者的风范,深沉而厚道,有所作为而与世无争。
  历史老师例行地要问起我英语的学习情况,其实这也是我最困惑的事情。似乎有所长进,但又似乎很渺茫;似乎柳暗花明,又似乎前途无路。也许英语就是这个样,让你那么热情地、那么忠诚地投入到它的怀抱,而回报你的却是润物无声。就算有声,也是“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我敷衍地回答了一下,感觉几次月考之后的成绩应该有所进步。
  我问起Miser王的那个邪恶预言,也想借历史老师的嘴占卜一下未来。“高三学生的后劲现象应该属于正常,但这并不说明你没有进步,只要继续努力下去,一定会成功的。”
  我回到了云姨的小红楼,打算住两天就回家。不巧的是,洋楼上没有人。我只好转身去了金海岸酒家。与以往有点儿不同的是,餐厅墙壁上的迎宾镜已经没有了。我一时还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儿。五婶也如往常出来招呼我,并告诉我,云姨到另外一个牌友家打麻将去了。
  吃过饭后,我和五婶围着火炉烤了一阵,时不时有三两个客人进来吃个便饭。下午三点,空荡的大厅寂静下来。五婶向我聊起了墙上迎宾镜的事,我知道五婶一直没有把我当成外人看待。“这是你郝叔和云姨吵架的时候砸坏的。”我大吃了一惊,郝叔和云姨在我的眼里就是郎才女貌,怎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店里也突然多了一个同我年纪相仿的Wmtress(酒店服务生),大家叫她小玉。第一次见到小玉的时候,面包师傅正拿她开荤玩笑。其实像这种年龄的女孩子做Waitress,是个男人都会想上去摸她一把。懵懵懂懂,含苞欲放的,身材和年龄都处于最佳时期,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能让男人却步。
  五婶是小玉的直接上司,而每每小玉做得不如意的时候,五婶当然也会直言不讳。
  吃晚饭的时候,云姨和小毛都回到了金海岸,我看不出云姨的脸上存有半点儿受伤的表情,反而对我更是关心有加,似乎我就是她不在身边的然儿。与平时不一样的是,郝叔始终没有和我们一起吃饭。我们回到了红楼,郝叔依然故我地问起了学校生活,谈起了大学,也就免不了要说到然儿。然儿是在边疆大学完成他的本科学业的,现在是沿海一所重点大学的研究生。在边大的时候,然儿是同他爷爷住在一块儿的,听说然儿的爷爷曾经是某省教委的重要官员,边疆大学也正是这个省最好的大学。其实,然儿当年的理想是进京,上师范类最好的学校,但经过再三思量和爷爷的劝说,然儿还是理智地选择了边疆大学。可能这样的选择也只有上天才知道孰好孰坏,但最后他还是放弃了爷爷安排的从政红路,本科毕业后毅然选择了读师范大学的研究生。
  我不知道郝叔和云姨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从种种迹象来看,他们的感情已经走向了沼泽地,可能唯一能维系他们感情的也就是然儿。
  五
  試卷加上练习,是我下半年的全部学习内容。几次的月考之后,Mister王的那个邪恶预言再没有被打破。七月一天天逼近,更多的是给我带来了浮躁。和GM刘的竞争几乎成了班上公开的秘密。尽管这样,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历史老师给过我的忠告,就算你是这个班级的Number One,也只能算是矮子中的将军,真正和你竞争的人在校外,乃至全省。
  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小玉。六点钟起来自习已经不能满足我学习的需要。五点爬起来读英语单词已经是势在必行的事,晚上不过十二点半也是不敢睡觉的。尽管经常在课间十分钟抓紧时间打瞌睡,也还是舍不得晚上那段宝贵时光,至少可以使自己的良心不受谴责。
  陈明也还是经常跑过来的,主要是让我帮他解决数学问题。一直以来,我都认为自己的耐心是足够好的,但经过陈明的几次折磨之后,我丧失了向他解答题目的信心。没有办法,还是谈谈心吧。
  空虚的时候也会说到班上的女生。他可以一个个地给我指出哪些女生有过男朋友,而我倒没有那份闲心去理会妇检工作者们的事。
  他无意中说起班上的一个女生和我走得特别近,问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思。对于这种问题我总是满口答应。但意外的是,他却给了我最善意的忠告,千万不要去碰哦,有过男朋友的。我当时还很纳闷,有过男朋友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最后几次模拟题我考得很一般,但老是觉得没有把所有的水平发挥出来。最后我才知道,我的数学和英语还是存在基础不扎实的问题。而Girl刘几乎每次都可以在这两门课程上战胜我。
  Mister王似乎也并不是那么的得意,班上成绩中完全超过我这个高四生的几乎不存在,至少没有像他所说的那样大量涌现,而决战的日子却一天天逼近。
  六
  她,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她是哪个班级,只知道每天第二节课下课的二十分钟总会出现在对面教室的窗口。原以为只是巧合,但巧合的次数多了也就变得那么的渴望,等不到最后的出现,我仿佛离不开那个窗口。
  直到有一天,同桌的男生偶然发现了这个秘密,并公开地向班里的同胞宣布下去。当时,几乎全班的同学都轰动了。我也不知道那时候为什么在班上会有如此好的人气,几乎所有的女生都会对我多看几眼,男生也不再顾及派别原因,而主动和我处理好关系,那时的我真的有点儿像法国大革命时期的罗伯斯庇尔一样,有充分的公信力和号召力,更是完全的民主人士和无党派人士。
  坐窗口边的那个女生第一个出来证实我同桌的观点,幸亏我还是经历过洞庭湖风浪的老麻雀,在大家群起攻击的时候,我保持了高四生应有的风度和勇气。坦白吧,也就向大家坦白吧。最后还是陈明出了个绝佳的主意:向这个女孩子表白,向她写一封惊天地泣鬼神的旷世情书。我犹豫了很久,整整一个下午没有看什么书。我知道我的CPU里已经出现了故障。如果得不到及时的解决,我将会继续被这种情感拖下去。
  也可能是受到鲁迅先生那篇名著《为了忘却的记念》的影响,我最后还是决定为了这份即将忘却的爱情留下一些什么。   花了一个多小时写好了的情书,再誊写了三遍之后,我终于感觉到了满意。心头的大事也稍稍放了一下,继续进行着我的宏伟学业。只等明天一大早,趁那女生上学的时候,在大门口把这封信奉上。
  终于熬到了第二天的早晨,陈明和他结集的几个伙伴早早地来到小房间来找我,当时的我心里还是在犹豫,有必要吗?有必要吗?我一遍遍地拷问着自己。
  Third中学的校门也面对一个池塘,池塘边开着几个小铺,我和他们走进一个面包店,借吃早点来打发时间。
  上学的同学一批批地从门口经过,我的耐心也一点点儿地消耗。无限的内疚已经使我快崩溃了,这时的我没有考虑事情的后果,只害怕如此的猥亵时间会遭到上天的惩罚。终于,终于,陈明告诉我,目标出现了。近了,近了,送情书的不是我,陈明走了上去,交谈几句之后又指向了我,她微微泛红的脸转了过来,我看得清她那漂亮的眼睛依然那么明亮。无名的女孩儿终于走进了校园,而我的心事也放了一放。正当我打算冲进教室的时候,突然发现了旁边的历史老师。他赫然地站在了校门口,我不知道他是否发现了这一切,只觉得脸像被一盆炭火烧烤一样,心也像做贼一般扑通扑通地乱跳着。一时心急,我竟然把历史老师名字叫成了Mister王。正当我想纠正过来的时候,历史老师答应了一声,也许他倒没有在意他的得意门生会把他的名字叫错。而我只能万分愧疚地走进了校园。
  从那以后,我发现对面窗前的身影渐渐隐去了。偶尔出现时,也就在快要上课时的那一分钟。
  我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课间的十分钟也就是找Girl刘问问英语题,或跟旁边的女生狂聊几句,贬损她的大学男友为何这么久还没有回信。而这时的女生往往会完全不服气地拿出一张照片给我看,上面赫然出现一张满脸青春痘的苍老面孔。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大学男生,如此沧桑,还如此富有吸引力。我会意地笑了一下,免不了还是要问问那个男生出自哪个名牌大学。
  不久后的一个课间时间,历史老师第一次主动找了我谈话。问我为何不在学校住宿?我当时找不到很好的理由,只是表明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最后的考试。历史老师没有多说什么,但似乎暗示了我什么,“其实,每个人都是有惰性的,要想战胜这种惰性一般有两个方法,纪律约束和自我约束,我想一个人的毅力是能够战胜这种惰性的。我不是说你没有毅力,但一个人想松松气的时候,也许他的惰性就表现了出来。”我像往常一樣保持了沉默,但没有产生搬回学校住的打算。
  七
  离那个最后决战的日子不远了,我的计划也完全进入了实战阶段。在那段艰苦的岁月里,几乎大战小战是没有断过的。
  考试之前的那次月考后,我又回到了金海岸。几乎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面包师傅有时候也会问一下,我报考的是什么样的学校,我如实地回答了他。
  “能上个二批本科吧,本省的师范。”
  “师范?出来当老师吗?现在的老师工资也还是挺不错的嘛,要是高中老师就更好了,不过,要想进高中当老师也没以前那么容易了,没有很好的关系也是很难进的哦。”
  “是啊,反正先考个大学再说啦。”
  “呵呵,我原来一个战友的孩子考上了那个——那个——中国什么警官学校,最后还是分到派出所。”说完就是一连串大笑。
  我知道面包师傅想告诉我什么,但我也无法去考证他战友的孩子考的是哪所大学,只好敷衍了过去,大发了一串就业难的感慨。
  见到小玉也还得和她聊上几句,问问她对电影感不感兴趣,谈论一下她上学时的一些经历。小玉在我面前也很乖,从不说起五婶对她怎么样,只有到午睡的时间,她才会跑下楼来叫我,告诉我哪个房间已经给我准备好了。很荤的玩笑我是开不出来的,但多盯她几眼还是没什么问题。
  不知为什么,那天中午上楼的时候,我单独走进了五婶和小玉的房间。里面的东西很多,但没有杂乱的迹象。小玉正在看电视,似乎还没有午睡的打算。她给我腾出来一个位置,我也坐下来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还是和小玉聊天比较有意思,她笑呵呵地告诉我近来正在看一本书,我接过书本一看,原来是《金庸全集》。我翻了翻,里面是我最熟悉也是最喜欢的篇目,这种喜欢可能这也源自初中时候看过的周润发版《笑傲江湖》。
  “这不是郝叔的书吗?”我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是的——你怎么知道?”小玉显得很唐突,“是郝经理送给我看的。”
  “哦——”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时候,五婶走了进来,问我为何还不去睡觉。我只好离开了那个房间。后来从五婶口中也听到过一些小玉的事,“小玉这丫头也整天学着疯疯癫癫的,现在的女孩子啊,成天到晚就不能学正经一点儿?”五婶对我说的时候似乎有所指,“以前店里也有几个配菜的女青年,后来还不是都被你云姨给撵走了,没想到小玉这孩子啊,这么小,也——哎——”
  云姨兴高采烈地告诉我收到了然儿的信,信的内容很短,附上的文章却有十来页。云姨告诉我这是然儿近来采访时写的文章。我匆匆看了一遍,除了知道字数够长以外,也看不出其中的门道。
  “旦牯(我的乳名),这次可一定要发奋学了啊,你母亲的希望可全在你的身上。只要你这次能够上得了本科线,我保准你可以进然儿的那个大学,你郝叔叔有个朋友就在那个学校做教授。”虽然同样的话,我已经听过许多遍,但正确与否,我不敢用第二次教训做赌注。
  决定我命运的人不是郝叔,也不是郝叔的那位朋友,是我。我深信这一点。
  八
  俗称“黑色的七月”终于来临,我像高尔基笔下的海燕一样,似乎有了渴望战斗的力量。“你就当它是一场平时的月考好了,我相信你没问题的。”这是历史老师送给我最后的锦囊。
  一天。
  两天。
  三天。
  我真的像老师交代的那样去做了。我没有后怕。我也知道这是最真实的较量。高考三天说长不长,可每一门考试我都当它是一场不小的战役。
  考完的心情只能用一个字形容——爽。天地间变宽了许多,火辣辣的阳光也不再那么刺眼,就连房东大婶的话也变得顺耳多了。
  书、卷子,该扔的也就尽管扔到一边去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了。陈明跑过来帮着我清理行李,我知道他是过来要参考资料的。
  “行,你喜欢什么书就只管拿去好了。”陈明也很乐意地接受了,丝毫没有考虑到是否会带来晦气。见到陈明如此坦然地进入高四,我没有说什么,只是祝他好运吧,但这也似乎暗示了他最后的结局。
  我离开了那个奋斗了一年的房间,离开了皱巴巴的房东,也离开了那条整天摇着尾巴的大黄狗。
  我想,填志愿这种事是不应该归于高四生活里面的。它没有痛苦,也没有压力,该来的也来了,该得到的也就得到了。
  别了,我的高四。
  九
  最后一次见到Girl刘是填完志愿之后,她推着自行车和另外一个女生走在回家的路上,我迎了上去,很自然地打了一声招呼。
  事实证明,我对她的信服确实没错,在最后的高考,她还是远远地超过了我20多分。
  责任编辑:蒋建伟
  美术插图:段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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