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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野充满战争体验的青春期生活,是构成河野精神及文学起点的决定性因素。她作品中的超现实主义、超自然以及怪诞、神异的特质最早见于其作品《操纵女角木偶》中,作品中描写到,有几个人看到操纵女角木偶的幸六所使用的女角木偶背后有黑衣人操纵的人偶影子靠近,这是对幸六的行为心生怨恨而死去的兄弟玉枝的亡灵。在其后的作品如《雪》《最后的时候》《心里不踏实》《妖术记》中,这一特点也极为突出。比如《 不意之声》主要描写的是女主人公吁希子与父亲的生灵及亡灵之间的精神交流。父亲亡灵的出现,给人感觉似乎进入了“泉镜花”式的怪诞世界。河野确信灵魂的存在,她所构想的作品,在深层的心理世界、非合理的情感世界中,人们的意识活动会变得极其活跃。现代人虽然理性上不相信灵魂的存在,但是内心又反被这种元素所吸引,河野的文学就是在这样的非合理性中揭开了潜藏于深层精神世界的隐秘。 虽然不能确定河野文学中人物的性格特征是否与作者及其体验有必然联系或是间接反应,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其作品体现的都不仅仅是一种男女世界扭曲的变态性爱,而是以此来展现战争中的一些异常现象。近藤功指出,河野的文学不是日本近代文学中极为重视的“求道性实践者”的文学,而是“人间性认识者”的文学。河野曾表示,在战争中被压抑、被封锁的自己在战争结束的时候获得了解放,对未来抱有无限的憧憬和期待,却又难以真正实现,直到她21岁时开始踏上文学之路。在河野的作品中描述了許多婚姻不幸或者男女关系不和的故事,以及在这种扭曲和不安定中女性心理与身体上的挣扎。比如《搜罗幼童》中的晶子、《战斗》中的依子、《骨肉》中的女人、《回旋门》中的真子、《心里不踏实》中的方子等,都是战后社会被残酷抛弃的女人,并且都挣扎于失望和倦怠感之中,都对充满活力的生活有着极大的向往和憧憬。这些女人都是一些有着变态性爱观念的“疯女人”,她们拒绝生育,抗拒婚姻的束缚,表现出非伦理性以及嗜虐性等特征。同时,她们又能坚决地维护自我,具有强烈的自我意识,或者说有着与女性生殖相剥离、在性方面成为主体、从被支配转为独立自主的强烈意愿。
作为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成长起来的女性文学的代表作家,河野多惠子的文学作品中有着浓厚的昭和气息。她的文学个性与她所经历的独特时代密切相关,也与她自身的经历密切相关。河野的文学作风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作品有着对周围世界的杀意、对幻想的嗜好等异色存在,同时作品所描述的奔放的幻想世界中又带有现实性”。战后,受存在主义、弗洛伊德理论等现代思潮的影响,总的来说,日本战后的小说有着浓厚的反现实主义色彩。与同时代的男性作家们相比,女性作家们以她们纤细的笔致,热烈地表达了她们的梦和想象、无意识、幻觉、情绪和情感、观念和意志等。特别是生于战前、在战后才成为文学者的河野多惠子等女性作家,从战争的压抑中解放出来,同时还接受了第二波女权运动的洗礼,因此把以前无法表达的感情全部释放了出来,她们的作品呈现了一个自由且疯狂的文学幻想世界。柘植光彦曾指出,活跃在幻想领域的六七十年代的女性作家作品中关于幻想的共通点可以总结为以下两点:一为“杀人欲望”(杀意的明显化)、“占有欲望”(占有少年)、“逃避欲望”(拒绝生育)、“牺牲欲望”(毁灭志向)这四个欲望。二为“相似情结”(厌恶和排斥有着和自己相似容貌、性格及习惯的人)和“异常情结”(有着精神异常、精神衰弱、性欲异常等不包含在“正常”范围内的行为)。
河野在文学技巧方面的特色,其一体现在文体的遒劲上,其二是对于情感和感觉极具表现力。河野虽然承袭了反现实主义的创作风格,但其作品的出发点均有现实主义小说的特质,比如细致入微的细节描写。与那霸惠子曾评价其“整个小说空间再现出的, 就是爱情、憎恶、喜悦等人类的感情,……河野多惠子所追求的就是这样一种小说,它能让读者切实地感受到这种看不到的世界”。另一方面,虽然她的作品也细致地描写恋爱、失恋、绝望、婚外情等定型式的故事情节,但其关注的重点却在于其源头,即为什么有男女之分,为什么相对于男人(女人)出现了女人(男人)这种难以解答的问题。也正因为其作品探讨的是这种本源性的问题,所以往往未能带来实质性的解答,而是一种超出读者和自身想象的超现实观念。可以说她的作品是以现实主义精神为武器去反对现实主义小说,在这一点上与卡夫卡的小说有不少相似之处。在创作思想方面,多数评论者将视线集中在其小说中的虐恋情节上,认为虐恋是对母性性征的否定和拒绝。千石英世曾说:“拼命逃离母亲, 包括当上母亲,或者成为母亲——这是自《搜罗幼童》以来河野多惠子文学中贯穿始终的主题。”
河野多惠子的文学充满个性,跟多数女性作家的私小说创作有着本质的不同。她笔下的女主人公一般具有被动性和非伦理性,围绕性本能的性爱描写展现了女性的嗜虐性;女主人公虽然恋爱、结婚,但是几乎不生育,且具有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她从弱势群体的女性视角表现了现代人的自我意识与痛彻的孤独感,并且确信灵魂存在,以反写实主义手法即幻想的、超自然的描写去剖析女性的深层心理和非合理的情感世界,冷静且客观地观照生与死,探索现实人生的心理奥秘;同时重视日常性,通过细致的生活现实状况描写,增强了作品的现实感。
(本文作者工作单位:浙江越秀外国语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