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校歌背后的百一十年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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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山壮,长江长,我们的学校在中央……”2011年初的一天里,在台北的一处私宅中,一位耄耋老者与一个中年男子一起哼唱着。歌声音量不高,但满溢着自豪。
  歌里提到的学校,就是南京市丁家桥小学的前身——中央大学附属小学(1938年-1946年),唱歌的中年男子是南京市丁家桥小学校长张义宝。老人叫周广周,曾任台湾“教育部”高等教育司司长、考选部常务次长,现任台湾中央大学教授、台湾大学名誉教授,他的父亲周抑堂在抗战时期的陪都重庆任中央大学附属小学校长,并在抗战胜利后带领教员们在南京的丁家桥34号复建中央大学附属小学。一段110年的办学史,在青老两代校友的共同回忆中逐渐完整地呈现出来。
  “曾经听父亲说过,1902年,张之洞任两江总督期间,伴随着‘西风东渐’,在扬子江畔的金陵古城,创建了三江师范学堂和三江师范学堂附属小学。后来又多次改名,我记得有两江优级师范学堂附属小学、国立南京高等师范学校附属小学、国立东南大学南京高师暨南学校附属小学、国立东南大学附属小学、国立中央大学实验学校、中央大学附属小学,再后来我随叔父周鸿经来到了台湾,与父亲他们也失去了联系,就不知道学校的情况了。”老人回忆道。
  张义宝接着告诉老人说:“后来又先后改名,国立中央大学师范学院附属丁家桥小学、国立南京大学附属小学、国立南京大学附属丁家桥小学、南京师范学院丁家桥附小、南京市丁家桥小学……经过十多次改名,今天依然存在。”
  老先生热泪盈眶:“不容易,不容易啊……”
  老先生向张义宝述说起抗战时期在重庆沙坪坝学校的艰难。那时烽烟滚滚,大半个中国沦陷于日寇铁蹄之下,物资极度匮乏,学校办学条件极其艰苦。然而这一切都没有使中大附小的师生们退缩。他们想到了学校唯一可以利用的资源,那就是用作围墙的栀子花。摘下它卖钱,筹款建校!于是,每天下午放学后和星期天,全校师生在周抑堂校长的带领下分成两部分,年龄小的学生在老师带领下,采摘栀子花,捆扎成花束;年纪稍大的学生在老师带领下拎着装满栀子花的篮子上街义卖。
  然而,在日机频繁轰炸的非常时期,这样的义卖活动是非常危险的,老师和孩子们经常是冒着敌机轰炸的危险叫卖。后来,当人们听说老师和孩子们义卖栀子花是为了建学校,纷纷慷慨解囊,结果本不值钱的栀子花都卖了大价钱。周校长用这笔师生们舍命换来的钱,建起了幼稚园的教室和一座能容纳200人的简易大礼堂,剩下的木头又请木工给学校打制了一座滑梯,成为学校唯一的游戏玩具。
  至此,一个完整的小学在抗战的大后方形成,为国家培养了大批英才。也是从那时起,《我们的学校在中央》成为了中大附小人最自豪的歌唱,延唱至今,为丁家桥小学110年的历史画卷配上了雄壮的音调。
  110年的办学历史中,从这所学校走出了一批批杰出人才。这其中,有中国工程院院士、英国皇家内科学院名誉院士何凤生,中国工程院院士、雷达专家毛二可,中科院院士、曾任南京大学副校长的孙钟秀,中国工程院院士、无机非金属材料专家张耀明,福州大学校长钱匡武,清华大学水利系教授濮家骝,钢铁专家何麟生,微电子专家杨明,曾担任邓小平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翻译的梅江中,2008年北京奥运会灯光总设计师、2012年春晚灯光总导演沙晓岚,画家丁谊,原中央电视台著名体育播音员黄健翔,还有无数在祖国各行各业勤勤恳恳、默默无闻的建设者和劳动者……从“中央”到八方,他们一面自豪地高唱校歌,一面续写着这所学校的传奇与荣耀。
  诚者自成:传承百年的学校精神
  当我们审视丁家桥小学的过去和今天,并且尝试更深入地了解她的精神世界时,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条贯穿百年校史的文化脉络——“诚者自成”。
  1917年,当时的校长江谦提出“诚”为校训,要求老师培养学生“诚者自成”的精神。“诚者自成”出自《中庸》:“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诚者物之始终,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内外之道也,故时措之宜也。”江谦校长说,“诚”是一个人完整的人格,“诚”是自己完成的,是自我人格完成的重要部分;凡是有诚心的人都会实实在在地去认真做事,而绝不敷衍,岂有不成功之理呢。
  “诚者自成”的提出,如同赋予了这所年轻的学校以灵魂。从此,这四个字成为这所学校的一代代成员共同的精神追求和文化特质。百年的时间里,风云变幻,世事变迁,作为一所学校,有荣耀与辉煌,也难免经历落寞和迷失;一批批的老师、学生在这里停留,然后离开。但是“诚者自成”的精神却在时间里不断发酵,越来越醇厚;一代代师生传承着“诚者自成”,从中获得滋养,同时也在不断地丰富着这四个字的内涵。
  在1926年至1928年任校长的郑晓沧提出:“在儿童教育中,如果有谁去摧折或任其枯萎儿童灵性的萌芽,即是道德上的犯罪。”他要求老师们:“今后我们每一个老师在教育教学中都必须努力地、积极地鼓励和扶植孩子天真烂漫活泼的灵性和注意培养孩子的与人合作的良好习惯。”这一儿童教育思想不但在当时具有开创性,更与今天的新课程理念不谋而合。郑校长这种对儿童教育本质规律的探索,不正是“诚者”精神的体现么?
  还有大兴教师研究之风、主张校长做“教员的教员”的俞子夷校长,总结并推广“以行动为学习的方法、以学习为行动的试验”的“行验教育法”的韦悫校长,著作等身、以身作则引领教师写教育教学论文的罗廷光校长,强调“教育要优先培养人格”的许恪士校长,等等。这一个个闪光的名字以及与之相联的先进思想,都浓缩着这所学校在不同时期对教育本质的认识和探索,体现了一代代丁小人抱诚守真,以“诚者”精神寻教育之“道”,在成就他人的同时成就自己的追求。
  走过百年,张义宝带领下的丁家桥小学成为“诚者自成”今日的传承者。2009年10月,当张义宝刚刚接手这所学校时,“我们的学校在中央”多少有些“名不副实”。学校早已于几十年前从丁家桥34号中央大学附属小学的原址搬至长江新村6号,昔日中大附小的荣耀鲜为世人所知;尤其是在众强环立的区域教育格局中,丁家桥小学显得有些不起眼。如何凝聚学校精神?如何激发全体员工的发展活力?从哪里突破,实现学校新的生长?张义宝们开始反复咀嚼“诚者自成”四个字。   他们认为教育者的“诚”主要体现在对教育规律的尊重上。于是他们举起“生命教育”的旗帜,提出“生命·教育=成长”的公式,主张教育的目的不是成绩,而是儿童生命的成长,追求“一切为了孩子的生命成长”。
  他们从“自成”中悟出,教师的发展,主要在于自我发展意愿的激活。学校成立了“生命课堂研究中心”、“经典阅读指导中心”、“双语教学研究中心”、“社区义工中心”等13个“教师专业发展项目研究中心”,以项目促教师自主发展。老师们根据自己的爱好、特长选择自己愿意参加的项目,项目中心的主任由普通老师担任,学校的中层及以上领导只能作为普通成员参与其中,并为项目的运行提供服务,学校一下子多了十几位不拿津贴的“中心主任”。学校聘请了30多位省内外知名大学教授、特级教师、教研员为“教师专业发展项目研究中心”导师团成员,为老师们的自主发展提供专业帮助。
  他们认为“诚者”既要有江河不拒细流的博大胸怀,也要有与时俱进的改革精神。为了寻找适合自己的课程改革之路,丁家桥小学的老师不远千里前往山东杜郎口中学,带回星星之火。在随后的课堂结构性改革的实验中,张义宝带领老师们不断反思、总结、推进,在一轮接一轮的改革中,学校的“四环节”自主课堂结构模式逐渐成熟。
  ……
  不断地咀嚼,不断地思索,不断地践行,张义宝带领的丁家桥小学逐渐从“诚者自成”中找到行进的方向。
  诚者自成,这四个字渗透在百年丁小的每一个历史篇章中,也扎根在每一个丁小人的灵魂深处;它经过一代代传承,也一次次获得丰富、发展,有着无尽意涵;它是一种文化特质,一种教育哲学,也是一种精神追求;它浓缩了一所学校对教育之“道”的百年探索,它更是这所学校未来探索之路上的源头活水。
  有理想的“特色新校”
  打造特色新校是丁家桥小学“发掘历史老校,打造特色新校,复兴百年老校,创生理想学校”的发展战略的中间一环。在张义宝他们的想法中,打造特色新校的最终目的,乃是创生理想学校,而这个“理想”,就是“一切为了孩子的生命成长”。在这个教育理想的引领下,近年来丁家桥小学逐渐形成了着眼孩子生命成长的双语教学、德行礼仪、国学经典、昆曲艺术、机器人课程等特色。
  2010年,南京市首个公办学校双语教学项目实验学校落户丁家桥小学,丁小由此开始积极进行双语教学实践,从一年级起,开设了外教口语和双语音乐、双语美术、双语数学。“双语教学”打破了传统观念中的“工具化”英语教学,给孩子一个双语的氛围,先从口语和听力上培养语感,同时在校园里、课堂上、活动中加入英语的语言环境。2011年,丁家桥小学与英国伦敦弗恩当第一小学、台湾康桥双语学校结成姊妹友好学校,合作开展双语教学。经过两年的试验,成果显著,“双语实验项目”班级的孩子们在具有扎实母语水平的同时,掌握了较好的英语基本功。近年来,丁家桥小学的学生在南京市“译林杯”口语大赛、全国中小学生英语演讲比赛等竞赛中,屡次斩获一等奖。
  丁家桥小学一直致力于在小学开展国学经典教育,国学的内容被编入校本课程,在课堂上得到落实。学校还每年举办一次为期两个月的读书节,围绕“沐浴儒香、沐浴书香、沐浴经典”、“与经典为友、与名著为伴、与百家对话”等主题,组织了征文比赛、经典吟诵评比等活动,让孩子们亲近国学经典,与诸子百家对话,在校园里营造出浓郁的以国学经典为主题背景的读书氛围。2011年,丁家桥小学被北师大课程与教学研究院命名为“全国中小学国学经典教育实验基地”学校。
  以昆曲为代表的艺术特色是丁家桥小学的另一亮点。拥有600年历史的昆曲是江苏的传统戏曲,丁家桥小学为了让孩子接受和喜爱这一古老而陌生的传统戏曲,在推进过程中采用了不少策略。先立点,从红领巾社团开始“试水”,再从年级推进,然后铺开让全校学生参与,同时坚持“点上做深,面上普及”,通过全校学生参与,推荐优秀学生进入昆曲合唱队,这批孩子带动更多的孩子喜爱昆曲,演唱昆曲。2010年10月在南京召开的世界名城会上,丁家桥小学昆曲合唱团演唱的昆歌《我是南京的青奥娃》、《台城》、《村居》得到了时任南京市委书记朱善璐的充分肯定,他还寄语丁小的孩子们:“等到2014年(南京青奥会),我推荐罗格主席到你们学校看一看。”2011年5月,丁家桥小学举行了纪念昆曲“入遗”十周年专场汇报演出活动。“小学生唱昆曲”受到了广泛关注。2011年初夏,教育部艺术教育委员会副主任、中国教育学会音乐教育分会理事长、原教育部体育卫生艺术教育司司长杨瑞敏女士到校视察,欣然挥毫为学校题词留念:“百年老校放异彩,艺术之花香满园”。2012年9月,学校正式将昆曲纳入一年级音乐课程,成为全省首家启动昆曲课程化的小学。
  丁家桥小学着力打造科技特色,每年的科学节全校师生都围绕着这个节日行动起来,美术课上进行科学幻想画评比,班级举行科技小制作评比,学校还联系江苏科技馆为孩子普及科技知识。其中作为科技特色重头戏的机器人项目,包括机器人的实体拼装和编程两个部分。在实体的拼装这一过程中,孩子们的动手能力得到培养,而在编程的过程中,需要孩子不断地思考。这一精英化的培训已经花落课堂,并进入了丁家桥小学的课程设置。2012年3月在美国举行的国际家用机器人灭火比赛上,丁家桥小学派出4名同学共2支队伍参加初级套装组、初级改装组的角逐,最终均以绝对的优势打破本组别的赛会纪录,双双夺得冠军,创造了中国选手在本项大赛中的最佳成绩。
  在这些特色的基础上,丁家桥小学还开发出活动化、课程化的“四节”体系,即每年一次外语口语节、一次经典读书节、一次丁香艺术节、一次创意科学节。6年的小学读完,每一名学生总共要过24个节日。丁家桥的老师和孩子们戏称之为“二十四节气”。的确,正如叶圣陶先生所说,“教育是农业”,孩子就像庄稼一样,生命的成长都需要顺时而动,循规律而成;而外语能力、国学素养、艺术素养、科学素养恰恰都是生命成长中不可或缺的“养分”。丁家桥小学的每一项学校特色都不是孤立存在的,更不是为特色而生造特色,而是在“一切为了孩子的生命成长”的理想引领下,充满“诚”意的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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