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你的孩子我管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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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闹”曾引起了社会的重视和反思。而今,“师闹”又开始愈演愈烈。湖北十堰的一名八年级男生金某在早自习时看小说,上物理课时又在课堂下象棋,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批评并要求请家长到学校。过了5分钟左右,金某从办公室出来后从4楼教室跳楼自杀身亡。事后,金某的家长在校门口拉横幅,强行驱逐学生,干扰教学,称要涉事教师以命抵命。
  如今,这样的现象越来越多,导致的现状就是老师“怂了”:对不起!你的孩子我管不起。有自媒体更是打出鲜明的标题《家长正在“杀死”负责任的老师》。
  这种现象,你怎么看?

主要观点:惩戒学生,我们怕


  代表人物:罗田田,37岁,中学教师
  牧绪,记者
  “惩戒学生,我们怕。”记者采访某中学语文老师罗田田时,她开口就说了这句话。
  “在家长面前学校还是怂的。” 罗老师告诉记者,现在学生迟到了不能罚站,也不能多说;不做作业不能留下来补完;学不会不能多布置作业。教育部门一再让老师审慎,犯错的学生受到太多“保护”了。而且,只要家长一来闹,学校多半处于弱势,老师会被要求写检讨、扣工资,这还算轻的。这是记者牧绪日前在江苏、山东等地采访的数十位中小学教师的普遍反映。
  如今,教育部门提倡的“快乐教育”深入人心,许多人潜移默化地不再认可教育惩戒是一种必须手段,似乎学习就应该是快乐的,老师只能对学生和颜悦色,久而久之导致一些学生对老师缺乏敬畏。教育领域发生的恶性事件也很容易成为舆论关注焦点,人们往往关注教育界“发生了什么”,却甚少去注意“没有发生什么”。
  不可否认,现实中存在一些素质不高、缺乏职业道德的教师:有的唯利是图,利用教师职位向学生销售商品以牟利,有的索取、收受家长的财物,有的课上不讲课外讲,牟取巨额补课费,还有的肆意对学生施以拳脚,个别的甚至进行性侵害。这些案例频频曝光后,在网络舆论的放大效应下,很容易让人们形成对教师群体的负面印象,一些教师因而感觉底气不足,难以行使惩戒权。
  小学老师反映道,低年级小学生,尤其是男孩子,经常成为老师的难题,“有些学生上课实在不听话,我就只能点名提醒他。一次两次还行,班里那么多人,要是有三五个不守纪律的,那课都没法上了。实在有管不了的,只好把他调到教室后面的座位。罚又不能罚,说也不能说。说轻了没感觉,说重了又不行,那我只好不管他了。只能希望通过调换位置让学生明白自己犯错了。”一名小学老师无奈地说。
  一位80后读者刘先生表示,自己在小学时候曾经迟到过一次,为此班主任老师让他在门口罚站10分钟。“就是这10分钟,让我从那之后再也没迟到过,长记性了。”刘先生说。
  孩子的成绩家长往往会完全推给老师,但是孩子犯了错老师给出了惩戒,家长又不依不饶。
  也不乏明事理的家长,读者张女士的儿子今年上一年级,由于之前完全是由老人带,孩子的纪律性特别差。为此,张女士专门找到儿子的班主任,希望儿子上课不专心的时候,老师能让他站着听讲,“如果他坐着不老实,站着能听进去,就让他站着吧。”
  可是,老师还敢罚站吗?

主要观点:请学校还家长一个心安


  代表人物: 莲影,42岁,公务员
  我的女儿今年14岁,上初二,前段时间甘肃庆阳那个高三女孩跳楼的事一出,吓得我心惊肉跳的。每天都在想万一我女儿碰上居心不良的老师怎么办?万一她受了欺负不敢声张怎么办?说真的,那段时间真有点儿杯弓蛇影的感觉,不自觉地就对她的异性老师警惕起来,女儿每天回到家我都要盘查一番,有时她不耐烦了,诧异地问我:“妈妈,你怎么总问我在学校跟哪些老师接触了?他们都没问题啊。”
  我当然知道世上好人多这个道理,不能因为个别负面消息就否定一个群体,可我们做家长的心也要理解啊,养大一个孩子不容易,十几年里每一天的养育都是爱和责任,我不指望老师能像我们家长一样去爱孩子,这太不实际,只要孩子在校期间,学校和老师能尽到责任和本分就好。
  大家都说老师是弱势群体,只要学生和家长闹,学校为了息事宁人,肯定是老师吃亏。可事情真是这样吗?发生在甘肃庆阳这个跳楼女孩身上的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因為班主任的骚扰和猥亵,女孩遭受精神重创,退了学,其父找到学校希望能为孩子讨回公道。可学校主持公道了吗?在其父提供的证据中,校方的态度含糊其辞,校医的诊断避重就轻,知道实情的老师不敢作证。
  最后的结局就是这个孩子在人生最美好的19岁,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网上有些人说孩子太脆弱了,这么点儿小事就自杀。这样说未免太冷血。我是一名母亲,也是一个女人,也曾从十几岁的年龄走过来,深知青春期女性对性的敏感和懵懂,这个阶段的孩子,如果做好性教育的引导,会顺利度过敏感期,并掌握必要的知识,成长为一个自尊自爱自信的孩子。而那个姑娘,却在至关重要的敏感期被老师骚扰了,所以后来一系列的抑郁、厌学、轻生都是可以理解的,这绝不是因为她脆弱,她人生的桥梁刚开始与这个社会联通,开始建立信任和交流,然而被拦腰斩断,坍塌毁灭。
  她只是个孩子,没你们想的那么勇敢;我们只是希望孩子健康成长的家长,我们也没那么勇敢。如果这样的事发生在我的女儿身上,我不敢保证不会上演大家所谓的“师闹”。
  老师和家长的矛盾,学生和老师的矛盾,不仅仅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古代的时候尊师重道,现在就东风压倒西风,离经叛道了。作为家长,我们既不愿意看到老师因为对孩子管教严格而承受不公平的待遇,更不愿意孩子承受他们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厄运。约束是双向的,不论对老师,还是对家长和学生。加强师风监督,严明校规校训,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和家长触碰了红线,都要秉公执法,让学校还家长们一个心安。

主要观点:只有老师能够教育好孩子

  代表人物:@小沫儿,知乎用户
  我一个做过幼师的朋友,按照幼儿园那一套教育规则来教育她的小孩,然而,每次看到因为惩罚而掉眼泪的孩子都会心疼,就把惩罚力度降低了。她感慨:“其实父母是代替不了老师这个角色的。因为父母就是父母,是有血缘关系在的。”
  “不打,舍不得,有时真想打,但还没有打,自己的眼泪先掉下来了……”这是一名老来得子的父亲的肺腑之言。
  很多家长都是这种心态,偶尔因孩子顽劣发了回火,过后还忏悔不已。
  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让家长充当职业教育者去管孩子,这本身就是一种教育错位,这会错误地向孩子传递犯错成本,因为父母总会降低犯错成本。
  父母在很大程度上和子女是一体的,父母作为教育者,没有办法像老师那样,以第三方身份存在,客观地教育孩子。如果教育孩子的第一步,是让孩子懂得基本的社会规则,那么与父母相比,老师这个角色离社会更近一些。
  无规矩不成方圆,立规矩须有惩戒。没有惩戒,规矩形同虚设。父母可以是孩子的人格榜样,但无法代替老师,成为社会规则的捍卫者。所以,请不要把老师置于不敢管的境地。否则到最后,输的是老师,赢的是家长,害的是孩子,荒的是教育。

主要观点:老师不敢批评学生,谁之过?


  代表人物:张烁,人民日报记者
  王震海,57岁,教育学家
  老师管教学生,自古以来天经地义,初学话的小儿都会念“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可如今,老师批评学生,怎么那么容易“惹祸上身”呢?
  张烁认为,凡事都有两面性。应该看到进步的一面,“教与学”越来越追求教学相长、师生平等的关系。学生赢得了越来越多的重视和尊重,原来那些见怪不怪的体罚陋习,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上有师德“红线”,下有自媒体遍地开花,社会监督越来越透明,一些品行不端的老师受到了惩罚,敢于触碰底线的人越来越少。
  然而,凡事过犹不及。今天的孩子,习惯了对长辈呼来喝去,抗压能力弱,有的拿离家出走、跳楼当作对付家长的方法。试想,这样的孩子面对老师的批评,怎能坦然接受?一遇批评,孩子往往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要么用对付家长的那一套对付老师,要么向家长告状。一听孩子受了委屈,家长心里便大不痛快:我都舍不得骂,你竟敢批评,那还了得?
  学校的校风、校纪、学风也因此走了下坡路。
  今年57岁的王震海做了三十多年教育工作,在他看來,老师不敢批评学生,受害的首先是学生本身。比如,面对校园暴力,老师如果不及时批评制止,则会纵容施暴学生,使其逐步走上歧途,也会使受欺凌学生对师德失望,造成更深的伤害。同时,也是对双方学生家庭及社会的不负责任。
  多年的经验告诉王震海:适宜的批评有百利而无一害。很多人长大后对老师充满感激,就是因为老师及时“悬崖勒马”,避免了更严重的后果。溺子如弑子,一个成长中的孩子,做得不对、做得不好,怎么就批评不得?家长顶撞、羞辱老师并不是一种光荣,这种恶意最大的受害者还是孩子。你的不敬会进到孩子的耳朵里,成为他行事的准则。
  古人说的好,严师出高徒,严格管教你的才是好老师。一个老师,如果看见学生错了而不管,那就是失职,所谓“教不严,师之惰”。我并不是赞同暴力喂养的棍棒教育,更反对变态凶残的体罚教育,但我们应该支持有理有度的惩戒教育。过去常讲师道尊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敬畏的是先生,更是敬畏先生所承载的知识和让孩子成人的道理。
  当然,作为教师,一定要讲求方式方法。毕竟,批评只是手段,不是目的,能用艺术化的手段使学生变得更好,才是教育的真谛。

主要观点: 放手去管,不要怕?


  代表人物: 遗君明珠,时评人,自媒体平台作者
  大家都在讨论老师不敢管学生这件事的后果有多严重,而我觉得,凡事事出有因,找到原因,才能有合理的解决办法。
  老师不敢批评学生,我觉得原因有三个。
  一是老师的地位和权威在下降,这是教师群体吐槽火力全开的靶心。
  在我国古代,一向具有崇尚“天地君亲师”的价值观念,那时候,老师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极高。在老师走下“神坛”,成为了和学生平等的“普通人”之后,传统的尊师重教的理念受到了一定的冲击。当然,其中部分原因也是由于个别教师素质不高甚至道德低下,损害了老师的威望。
  老师和学生在人格上平等当然并没有错,但从管理者和被管理者的角度讲,前者应该对后者具有不容质疑的权威。打个比方说,交警和普通市民之间,在人格与权利上都是平等的,但后者在马路上就要遵从前者的管理。
  但如今教师恰恰被剥夺了太多的管理权限。再加之部分言行不当的教师引起的家校矛盾,使得他们在面对自己权威被挑战时,也无可奈何。
  二是对学生的保护有些过分。
  现在的孩子在长辈的娇惯下成长,即使犯了错误也容不得别人批评或者惩戒,这是学生难管的家庭方面的原因。而根据相关法规,在义务教育阶段,我们的学校和老师“不得对学生实施体罚、变相体罚或者其他侮辱人格尊严的行为,不得侵犯学生合法权益”,“对违反学校管理制度的学生,学校应当予以批评教育,不得开除。”
  这其实从法律层面决定了一个义务教育阶段的学生,不论犯什么样的错误,学校都只能苦口婆心地教育,而没有其他手段进行制止和约束。这就像在游戏中让别人知道了底牌,学校和老师的被动可想而知。
  这样的现实,使得一些学生肆无忌惮,并慢慢习惯成自然。而老师们则缩手缩脚,生怕不小心碰触底线。
  三是出事后没有人为老师做主。
  教师这一行当,只要出现了纠纷,不管责任在谁,教育行政部门都会要求当事教师赶紧息事宁人。
  当教师“体罚”了学生,会面临家长、社会、媒体舆论、教育行政部门、本校领导等多方面的压力,肯定会受到严肃处理。出事了没有人替自己说话,所有的风险都自己承担,这也是老师在管理学生时胆气不壮的重要原因。
  老师不敢管学生当然是不正常的。但想让教师敢于放手去管学生,首先需要保证老师管了之后不会出事才行。
  说白了,这其中的矛盾就是社会、家长、学校多方共识难达成。家长应该对适当的教育惩戒给予一定的理解和支持,应该达成更多共识,即教育惩戒不是非人道、反教育、落后的教育方式,而是现代教育的一部分。只有社会、家庭、学校有效结合,才能教育好中国的下一代。
  此外,要设法提高教师的社会地位和权威性,从制度上对学生的不良行为进行约束,让教育工会等组织真正能站在教师的角度为教师争取权益,老师们才可能放心大胆地去管理学生。
  责编/樊婷
  E-mail: fantingbl@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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