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魔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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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两点,毛卡卡因尿急而暂别梦乡。他一边打哈欠,一边不情愿地爬出被窝。
  上完厕所准备回房间时,毛卡卡注意到书房的灯还亮着。
  他轻轻过去,推开门,看到爸爸正趴在书桌上呼呼大睡。
  最近,爸爸要赶几份计划书,为此他下了班也不能闲着,每天晚上都开夜车。
  毛卡卡有些心疼,他上前推爸爸:“爸,到床上去睡吧。”
  连续摇晃了好几分钟,爸爸才终于醒来。他睁着一双布满红丝的眼睛说:“我怎么睡着了?”
  他看手表:“哎呀!我居然浪费了宝贵的半个小时!罪过罪过!”
  爸爸一边整理被他弄乱的文件,一边对毛卡卡说:“卡卡,我也想好好睡一觉,但……工作还没有完成,我不能睡。”
  “你又要通宵工作了?”毛卡卡问。
  “没办法。我会在天亮前去躺两三个小时的。”爸爸说,“现在对我来说,睡觉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怎么才能不睡。”
  “对了,前两天妈妈买了一种咖啡,据说特别提神,你要不要试试?”
  “真的?太好了!”
  毛卡卡就去帮爸爸冲咖啡。
  捧着那杯颜色比夜色还浓的咖啡,闻着它极度刺激的味道,爸爸的睡意飞走了一半,他一饮而尽,然后精神焕发。
  “果然有效!谢谢卡卡,你快去睡吧。爸爸要继续奋斗了。”
  毛卡卡很高兴能帮上爸爸,他走出书房,返回自己的房间。
  走到房间门口正要开门,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恼怒而低沉的声音:“多管闲事!”
  毛卡卡的手停在了空中,他回过头。
  客厅里点着一只迷你灯,视线总体十分昏暗,毛卡卡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深更半夜在自己家发现一个外人,这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毛卡卡的心里不禁有些打鼓。但他还是勇敢地问:“……谁?”
  那个影子就朝毛卡卡走近了一点,借着微弱的灯光,毛卡卡看清了,人影竟是一个女孩子。她留着长长的黑发,全身笼罩在一袭黑色的袍子里,就像一个小巫师。她的脸上是气鼓鼓的表情。
  “你是谁?这么晚来我家干什么?你不高兴吗?”毛卡卡连续问了三个问题。
  “用你们的话来说,我是睡魔。”女孩子说。
  人们在很困的时候总喜欢说“睡魔在侵袭我了”,想不到睡魔是真的存在的。毛卡卡有点兴奋。
  “你一个人吗?叫什么名字?”毛卡卡问,“对了,我叫毛卡卡。”
  “我知道你的名字。我也知道你父母的名字。”睡魔说,“每个家庭都有一个睡魔。我们的任务是保证一家人的睡眠。你是第一次见到我,我可不是。”
  顿了顿,睡魔说:“我叫阿眠。”
  “阿眠,这个名字很适合睡魔呢。”毛卡卡说,“但为什么我总觉得,你看我的眼神不太友善呢?”
  “当然不友善!我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把你爸爸弄睡着了,都让你搅了!”阿眠说。
  毛卡卡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对啊,睡魔的使命就是让人睡觉,而自己不但叫醒了入睡的爸爸还给他泡了咖啡,那不是在妨碍阿眠工作吗!
  “对不起咯。不过我爸爸熬夜是工作需要,请你体谅一下吧。”毛卡卡说。
  “你爸爸要工作,我不要啊?”阿眠嚷嚷着,从漆黑的袍子里拿出一本簿子,丢到毛卡卡身上。
  毛卡卡打开簿子,看到上面写着他和爸爸妈妈的名字,还有日期,还有许多数字。
  “这些是什么?”他莫名其妙。
  “优秀的睡魔必须确保所负责的家庭人人睡眠充足。最理想的数字是,大人每天8小时,孩子10小时,三口之家的话,一个月的睡眠总量应该达到800小时——至少不能低于700小时。”阿眠说。
  阿眠这一解释,毛卡卡就能看懂那本簿子了。那大概是阿眠的工作记录册吧。毛卡卡翻看着。
  现在是4月28日凌晨。截止到今天,毛卡卡已经睡了250小时,妈妈也睡了差不多200小时,两个人睡得都还算够。
  然而爸爸,他才睡了130小时不到!没办法,他经常开夜车。
  “就因为你爸爸是个工作狂,导致我的业绩在这一带的同行中几乎是最差的。”阿眠哀怨地说,“这个月你爸爸连续开夜车,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四舍五入后约等于零!马上就月底了,落下的这100多小时怎么补上?”
  毛卡卡没想到睡魔的世界居然有这样的制度,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没话找话:“这个……你们睡魔是不是很喜欢安眠药和热牛奶?这两样东西都有助入睡哦。”
  “你说得没错。顺便告诉你,我们最讨厌的东西是咖啡和闹钟,它们只会妨碍睡眠!”阿眠瞪了毛卡卡一眼。
  毛卡卡能感觉到阿眠很讨厌自己,他也就不愿意继续谈下去了。“太迟了,就聊到这里吧。我先去睡觉,为你的业绩添砖加瓦!哈哈……”
  “快点去!”阿眠说。
  毛卡卡三步两步爬上自己的床,一瞬间就睡着了。
  第二天。
  毛卡卡起床的时候,爸爸妈妈已经坐在餐桌边了。
  “爸,你昨晚睡了多久?”毛卡卡问这问题时,想的是阿眠的工作记录。
  “基本没睡,那咖啡真有效。”爸爸的黑眼圈很严重,但精神还不错。
  “你不休息一会儿吗?”妈妈心疼地对爸爸说。
  “不行,这几天特别忙。”爸爸说,“我还要带几包咖啡去公司才行,如果离开咖啡,我一定会马上睡着的。”
  毛卡卡仿佛听见了阿眠的哀号。
  “当睡魔可真是辛苦。”毛卡卡在心里划掉未来的一个就业方向,然后拿起书包,上学去了。
  阳光洒在地上,清风扑面而来,早晨不愧是一天中最让人感到舒适的时候,毛卡卡觉得神清气爽。
  他吹着口哨走进教室,好友卫星打招呼:“卡卡,精神不错啊。”
  “那是。”毛卡卡在座位上坐下来,然后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哈欠。   “看来你这人不经夸。”卫星笑着说。
  毛卡卡也跟着笑了笑,他觉得,刚才的哈欠打得有点莫名其妙。
  不一会儿,早读课开始了。
  班长唐果像平时那样,站在讲台上率领全班同学朗读课文,她一边念书,一边用犀利的目光扫射着全班。
  无精打采的毛卡卡引起了她的注意。
  “毛卡卡,早读的时候要有精神。”唐果像老师一样提醒。
  毛卡卡睡眼惺忪地对着唐果打了个哈欠。
  “才一大早,你就犯困?”唐果皱眉。
  毛卡卡揉揉眼睛,说:“谁犯困了?我精神得很。”
  可惜,毛卡卡嘴上可以逞强,眼皮子却越来越不听使唤。
  早读课之后,第一节课是语文课。当班主任伍月老师走进教室,班长喊“起立”的时候,她发现毛卡卡没有站起来。
  毛卡卡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很快,许多同学都注意到了,他们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卡卡,醒醒,天亮了。”与毛卡卡同桌的马达拍拍毛卡卡的肩膀。
  毛卡卡用与年龄不符的呼噜声回应好友的提示,可见他睡得有多么专心。
  马达只好加强了摇晃的力道。毛卡卡配合着马达摇晃起了身子,但是显然没有告别梦乡的打算。
  “这也睡得太投入了。”皮旦幸灾乐祸地说。
  卫星加入了叫醒毛卡卡的队伍。他和马达一左一右地摇晃着毛卡卡,仿佛毛卡卡是一棵树,上面结满了果子。毛卡卡依然睡得乐不思蜀。
  伍月老师觉得有些不对了:“卡卡怎么会睡得这么死?简直像吃了安眠药。”
  “老师,我来帮你叫醒他。”皮旦坏笑着走到毛卡卡身边。他手里拿着个水壶,猛然照着毛卡卡的脑袋浇了下去。
  湿漉漉的毛卡卡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慌。
  “我是怎么了?”毛卡卡一边抹脸上的水一边问。
  “卡卡,是不是又熬夜看电视啦?”伍月老师摇摇头。
  “没有啊。”毛卡卡很迷茫。
  “你刚才睡着了,怎么都叫不醒!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睡成你这样,真是睡死过去了!”马达夸张地描述着。
  毛卡卡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消化掉刚才发生的事,他猛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向周围张望起来。
  窗外掠过一个人影,毛卡卡二话不说就追了出去,留下整班的人大眼瞪小眼。
  毛卡卡跑出教室,果然看见阿眠飘浮在半空。
  “大白天的,你怎么公然……”毛卡卡说。
  “放心,我隐身了,只有你看得见。”阿眠说。
  “哦——刚才是你催眠了我吧?”毛卡卡质问。
  “是。”阿眠倒挺坦白。
  “喂,这样不对吧!”毛卡卡出卖老爸,“你的目标不是我老爸么?”
  “我试过了。”阿眠气呼呼地说,“他泡了一大壶的咖啡,一会儿就喝一大口,我怎么能催眠得了他?!”
  “那你找我干吗?父债子还?”
  “你说对了。”阿眠说,“我突然想到,只要一个家庭的总体睡眠时间能达到700小时的标准,我也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既然你爸爸不肯睡,你就替他多睡点吧!”
  毛卡卡连忙挥手:“不行不行!我还要上课,你这不是害我吗?你要是来硬的,小心我从今天起就猛喝咖啡,让你彻底完不成任务!”
  毛卡卡的威胁很见效,阿眠的表情变得沮丧起来,她喃喃地说:“唉……也许我不适合当一个睡魔……我的成绩总是那么差,连目标都敢威胁我……”
  阿眠这样说,毛卡卡倒是不好意思了。
  “我今晚早点睡,明早多赖会儿床,好不好?”
  “不行的,还是差太多了。”阿眠摇摇头。
  “那……”毛卡卡踌躇着,“对了,虽然我没法替我爸爸睡,但我妈妈可以吧?”
  毛卡卡的妈妈是个家庭主妇,不用上班,她是有条件在白天睡觉的。
  “你妈妈?我怎么把她忘了!”阿眠高兴地说。
  毛卡卡看看表,这个时间,妈妈应该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就对阿眠说:“那你去催眠我妈妈吧。我继续上课了。你别来和我捣乱。”
  阿眠兴冲冲地往毛卡卡家去了。毛卡卡返回教室。
  同学们刚才都看见了毛卡卡对着空气说了一大堆话,他们用看智障孩的眼神看毛卡卡。
  “老师,讲课吧。我不会再睡了。”毛卡卡对伍月老师说。
  中午,放学了,毛卡卡回到家里。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想开门,门却被什么顶着,打不开。毛卡卡用力一推,只听“砰”一声,什么东西倒下来了。
  门开了,毛卡卡进屋一看,只见妈妈正趴在地上呼呼大睡。她的左手提着一个菜篮子,里面的菜撒得满地都是,一条可怜的鱼正在地板上垂死挣扎。
  毛卡卡用手扶住额头。他完全猜得出是怎么回事:妈妈刚刚买菜归来,阿眠就突然将她催眠了,于是妈妈还来不及在沙发或者床上摆出一个舒服的姿势,就在地板上直接睡着了……
  阿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毛卡卡身边。她说:“是你说我可以催眠她的啊。你别叫醒她,让她多睡会儿。”
  毛卡卡看着睡得不省人事的妈妈:“是不是如果我不叫,她就不会自然醒?”
  “对。除非你用强硬的手段把她拖出梦乡。比如给她泼水什么的。”阿眠说。
  毛卡卡二话不说就去卫生间接了一盆水,正当他打算在家里举办一次泼水节时,他突然失去意识,睡倒在了地上。
  爸爸回家的时候,惊讶地发现,他的妻子和儿子正在客厅里呼呼大睡,在他们之间,是滚得满地的土豆、西红柿和圆白菜。
  ……这个中午,毛卡卡一家吃的是方便面。
  爸爸和妈妈一边吃,一边听毛卡卡讲述“睡魔”的种种事情。
  在毛卡卡的要求下,阿眠在客厅现身了,亲眼看到睡魔的爸爸和妈妈十分吃惊。   “因为我的睡眠不足,影响到了阿眠的业绩,所以你和你妈妈才要‘替’我睡觉?”爸爸问毛卡卡。
  “答对了。”毛卡卡说。
  “其实,你只要不熬夜,好好睡觉就行。”阿眠说。
  “是啊,熬夜多伤身体。”妈妈趁机对丈夫表示关心。
  “我也不想熬夜。”爸爸愁眉苦脸地说,“但是最近却非熬不可,实话告诉你,我今晚又得熬夜。”
  阿眠瞪大眼睛,她用颤抖的手指着爸爸,一副恨不能马上施展催眠术的样子。而爸爸眼疾手快地拿起咖啡壶,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我已经连续半年业绩排名倒数第一了,我绝对不能再垫底!”阿眠说,“即使是强制你睡觉,我也要把比分给追回来!”
  看着愁眉苦脸的爸爸和剑拔弩张的阿眠,毛卡卡连忙打圆场:“算了算了,你不要为难我爸爸。这样吧,还是让我来替他睡。”
  妈妈突然说:“明天就是星期六了。如果我和卡卡连续睡上整整两天,能不能挽回落后的比分?”
  阿眠眼睛一亮,她飞快地算着:“两天是48小时,你和毛卡卡两个人睡,一共就是96小时,再算上昨晚和今天你们睡掉的时间……够了!有700小时了!”
  于是这个周末,毛卡卡和妈妈马不停蹄地帮爸爸睡觉。而爸爸则一面用咖啡苦撑,一面奋力赶工,以报答妻子和儿子的“牺牲”。
  5月1日的零点,毛卡卡和妈妈醒来了。他们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眼窝深陷的爸爸,他憔悴地冲他们比了个V字:“工作……都完成了……”
  一旁的阿眠眉开眼笑地说:“谢谢你们的帮忙!这个月,我的业绩总算是合格啦!耶!”
  阿眠欢天喜地地交差去了。毛卡卡一家目送她离去,然后发疯一样去找东西吃——他们已经饿了整整两天啦!
  进入5月以来,毛卡卡一家的作息都十分正常,尤其是爸爸,终于不必熬夜了。
  阿眠没有再出现,好几次毛卡卡想跟她聊聊,都找不到她。
  5月5日的一天晚上,毛卡卡突然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不知不觉,就磨蹭到了3点。他索性爬起来,去倒杯水喝。
  意外的是,他在客厅看到了爸爸和妈妈。
  “我们也睡不着。”他们苦笑着说。
  “怎么这么巧,我们一家人都失眠了?”毛卡卡琢磨,“难道跟阿眠有关?”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你说得没错。”然后,黑暗里就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老头子模样的人,他的打扮跟阿眠一模一样,显然也是睡魔。
  “我是阿眠的上司。我是来向你们道歉的。”老睡魔说,“经过调查,我发现阿眠为了业绩达标,居然让你们——”指指毛卡卡和妈妈,“睡了整整两天!太不像话了。完成任务固然重要,要求人类的睡眠正常,不能老是不睡,也不能这样猛睡!阿眠要接受处分,所以暂时由我来负责你们家。”
  毛卡卡一家面面相觑。毛卡卡问:“这和我们现在睡不着有什么关系?”
  “阿眠在上个月最后两天让你们睡出的100小时属于非法操作,所以要全部还给你们。”老睡魔说,“所以,这个月你们家总共可以有100小时不睡觉——也就是说平均每人失眠一天半左右,就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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