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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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不明白,为什么妈妈非要让我转学。她怎么会理解,转学对一个学生来说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 在原先的中学一年,我已经适应了那里的环境,也结交了新朋友,现在却又要匆匆和他们分开,重新去面对一个陌生的环境——他们是一个成熟的相爱的整体,而我的加入显得那么生硬,明显格格不入。我当然有些无法适应。
  我觉得大家一点儿都不欢迎我,都不在乎我,更别说喜欢我了。
  开学不久,学校举行初二年级大合唱比赛。下午3点半,全班人马整装完毕候在幕后,等着大显身手,取得一个好成绩。我却糗大了。
  “钟瑶瑶,你的裙子松松垮垮都快掉下来了!” 不知谁嚷嚷了一句,我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那些目光,火焰一般朝我身上喷,不仅是裙子,衣服、鞋子,甚至头发都被染上了火,灼灼地燃烧,烧得我通体发烫。我这个转校生,理所当然地成了大家的笑柄。
  “这次网购的便宜货尺码就是乱,大家都改了,你怎么不叫你妈妈改一下?”
  “裙子松说明钟瑶瑶身材好!”米慈欣说。
  “用发夹夹一下就好了。”这时,孟萌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枚黑发夹,要帮我夹裙口。
  “噢……”周围有人看着我的裙子起哄。
  怎么办呢?这时候低下头沉默或者跳起来咆哮都是没有用的,只有想办法自己给自己解围!
  我用双手把裙子往上提,恨不得提到胳肢窝,同时鼓着腮帮子用我的无敌大眼睛向周围慢慢扫一圈,抬起下巴为自己找台阶:“裙子松一点有什么关系呢?咱们跟人家比的是大合唱,又不是走猫步。我只要保证在台上的4分48秒不掉链子就行了。熊老师不是说了吗,穿什么是次要的,别把兴奋点放在打扮上,唱得准唱得美唱得气势比天高,齐心协力抱一个奖回教室去,那才是最重要的,对不对?”
  周围响起一片热辣辣的附和:“对!”
  我钟瑶瑶是谁呀?集美貌和智慧于一身,内外兼修,必须能够三言两语把大家的注意力从我那该死的裙子转移到比赛上。
  提着裙子的手都酸了,还没轮到我们上场。
  我正发愁呢,一条手臂温柔地绕过我的腰际,感觉裙腰被轻轻地提了一下束了起来,低下头,发现一条细细软软的黑腰带已经缠住了宽大的腰裙。一双纤长白皙的双手灵活地为腰带在侧面打了个活扣。我抬起眼,正好撞见熊老师含笑灵动的眼睛。
  “这样就好了。”她顺势给我一个拥抱,拍一下我的后背,然后去检查别人的装束了。
  “不好了,熊老师,蒋若愚的面具不见了!”有人突然慌张地大叫。
  面具是早晨才发下来的,每人一副,就要上场了,蒋若愚怎么没了面具?
  大家于是忙着找。可是来不及了。
  “一个人不戴面具太突兀了!”
  “干脆全班都别戴了!”
  “那不行!咱们要做那么多装萌耍酷的动作,不戴面具多放不开啊!”
  同学们唧唧喳喳地议论起来。
  熊老师示意大家安静,看看蒋若愚,看看大家,抿着嘴唇纠结着什么。
  此时,隔壁班已经唱完,主持人有板有眼地报着幕:“接下来上场的是九班……”
  关键时刻,熊老师转过身一把扯下我的面具,伸长手臂递给蒋若愚。
  来不及问什么想什么,我和大家一起被赶上舞台……
  全班42张面孔,41张戴了面具,唯独我以真面目示人。更要命的是跟排练的时候一样,我站在第一排的最中间,那个最惹人注意的位置。
  黑暗中我拼命搜寻熊老师。虽然我平常脸皮比较厚,但这会儿还是觉得两颊滚烫,身子有些小小的颤抖。因为我知道,只要大幕开启,台下所有的目光都会第一时间捕捉到我,捕捉到一个另类的奇怪的突兀的我。
  大幕徐徐开启,灯光嚓嚓嚓接二连三亮起来,灼得我睁不开眼。
  指挥老师上场了。 熟悉的音乐响起来,我们跟着节奏摇摆身体,挥舞双手。
  我感觉自己手脚不听使唤,动作生硬无比,心快跳得飞起来了。为了让自己平静一下,我很努力地深呼吸,却还是没有半点儿勇气将目光移向台下……
  “啦啦啦……”我们的歌声轻快响亮,充满青春的活力。
  这声音感染了全场,不知不觉,我们的大合唱扩散成为全场的大合唱,台下不少同学甚至站起来跟我们一起摇摆身体。
  这情景感染了我。我渐渐放下顾虑,投入地表演……
  看吧看吧,我就是没戴面具,可这有什么关系呢?我享受的是唱歌的过程,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歌声飞扬,激情四射。我们在舞台上尽情挥洒热情,释放活力。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空气中,我们的演出完美收场。
  走下舞台,熊老师和我们一一击掌,祝贺演出成功。
  “怎么样?”她走到我跟前,温柔地注视我。
  “一开始好紧张,后来好多了。”我拍拍胸口,转过身去找讨厌的蒋若愚,“都怪蒋若愚,早上发的面具,他竟然有本事给弄丢了……”
  “哈哈哈……”周围腾起一片笑浪。
  蒋若愚晃着脑袋走过来:“我的面具没有丢啊。”他左手拿出一副面具,右手也拿出一副面具,还给你,自己挑。”
  我半天才回过神来:“熊老师……她,她……”
  一股被戏弄、被欺骗、被伤害的愤怒和失望油然而生。
  “是我的主意,也是我们大家的主意。”熊老师抱着胳膊望着我。第一次发现,她笑起来可以如此狡黠。
  比赛结束了,主持人当场宣布成绩,我们班大获全胜,摘取了大合唱比赛桂冠。
  大家抱在一起又叫又跳,好多女生把我围起来,抢着拥抱我。同学们都说,是我出色自然的表演为我们的合唱添了彩,所以才得了第一。
  其实我知道,奔放的热情和不一般的实力才是我们制胜的法宝。
  走出礼堂的时候,孟萌轻轻挽住我的手臂:“钟瑶瑶,你看,我们大家都很喜欢你哦。”
  “对呀。是不是很开心?”米慈欣也跟上来。
  我扭头朝她们微笑,仰望天空,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有了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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