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蔓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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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我种了一畦韭菜,精心打理下,郁郁葱葱,挺拔脆嫩,每次割完都有一些杂草要清理。最多的是萹蓄,叶细绿如竹,赤茎如钗股,韭一割完,它就探出细瘦的身子,格外显眼。
  还有繁缕,又叫鹅肠草,贴地而生,丝丝缠绕,十分繁茂,也是一年中开得最早的野花。
  和野豌豆差不多的是小巢菜,又叫雀野豆,是猪的好饲料,一丝丝,从不偷懒,“山林野豆香,人采小巢忙”,秋天结的果实即小巢豆。当然,我从没让它在韭菜的领地长到结果的那一天,也不知其种何处来。菜地边有一丛球序卷耳,这在老家叫“鹅尼长”,小时候,在油菜地或小麦地中拉草,最喜欢拉的就是鵝尼长。一拉就是一大把,很快就会把篮子装满。回来放在猪笼就好交差,也不管猪吃不吃。牛羊还是喜欢吃的。
  细细数了一下,一丈多长的菜地,周边居然有十八种之多的杂草。除了萹蓄、繁缕、小巢菜、球序卷耳,还有早熟禾、老鹳菜、酢浆草、香附子、碎米荠、翅果菊、牛筋草、小蓬草、天门冬、野蒜、蓼、棒头草、芫荽、阿拉伯婆婆纳……
  这里面有的一直是野草,从来没受到过人类的重视、青睐和驯化,农人每见之,则除之为快,但它们不会轻易就范,一有机会就繁茂自己,毫不客气地去占据一席之地。有的是已经被驯化成人类的朋友,因为不在主流种植区域,影响了主流作物的生长,便视为杂草除之。
  也有的虽然是野草,但可以满足人们求野求鲜的食欲,俗称为野菜。有时价格可能超过主流食材的价格,如野蒜。
  这就是生物的多样性,不管人们愿意不愿意,自然就是这样多元繁华,难以遏制。
  于是,藏在心底那些圩乡野草的种子便也难以遏制地发起芽来。
  二
  圩乡所讲的草,除了土里土气的牛筋草、芭茅草和狗尾巴草,还有许多有着堂堂正正名字的草,什么“灯笼果”“马齿苋”“野蒿”“癞痢茉”等等。牛筋草根系十分发达,吸收土壤水分和养分的能力都很强,常与棉花、黄豆、油菜等农作物争水分和养料,生长优势强,影响农作物对光能的利用,干扰植物的生长。它的种子具有休眠功能,当湿度、水分、阳光、温度等外部条件达不到其萌芽的标准,便处于一种休眠的状态,在土壤中存活多年。还可以通过根茎无性繁殖来繁衍后代,所以庄户人最讨厌它在田间落户。在草甘膦发明之前,锄禾日当午,锄的不是庄稼,而是伴禾而生的杂草。农人有“一遍锄头三遍肥”之说。
  秋天,放牛时,斜躺在绵软的青草上,顺手扯两根狗尾巴草两头一系,再将草茎对穿,就是一把像模像样的“二胡”了。二郎腿一跷,仰望天空风吹白云,边拉胡琴边煞有介事地哼哼唧唧,摇头晃脑。一任水牛自啃绿草,白鹭栖立其身。
  生产队时,棉花田里最易滋生芭茅草。暑假期间,我们都被分配了拔草的任务,一天两捆。几个小伙伴钻进棉花地的窑口,半垄田就能拽一捆,半人高,打个绕子扎起来,赤膊肩背回家。上午一捆,下午一捆,这样,一天就可以因为身上痒的名义在沟里洗两回澡。
  背回家的草堆在稻场上,敞开晒干。母亲再把它们绕成草把子,作为烧锅柴。想想芭茅草也不容易,躲过了棉农数次银锄挥舞,终于在生产队稀稀拉拉的棉花地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冒出了头,又被我们连根拔除,背回来,当烧锅柴。这种柴在灶膛里火很旺,一点就着,噼噼啪啪烈焰熊熊,有声有色,比稻草强多了。炊烟袅袅中烧的饭也是香气缭绕。这也算芭茅草对当时农村艰苦生活的一大贡献。
  芭茅草,根连根,扯断骨头连着筋。父亲喜欢把沟埂、路边、田头上的草皮用锋利的挖锨铲起来。翻晒至七八成干,就开始煨灰堆。弄一草把烧着了,作为火心,慢慢地把所有的草皮堆上去,堆成一座小山包,浓浓的烟雾被压住,让火内燃,烟不外露。远远地就能闻到一缕淡淡的青草香随着烟气飘逸在野外。煨完的灰烬是很好的肥料,种午季时掺上沤过的菜饼,一穴一穴地敷施在油菜苗的根部,既保温,又增肥。
  一棵草就是一个生命,虽然一生很短,甚至很少能完整地感受春夏秋冬,但它依然拥有过自己朝霞初露的清晨,或细雨迷蒙的黄昏,料得草生的体验里也有灿烂辉煌和风雨飘摇吧。
  三
  我们小时候喜欢在野草丛中找野果果,如灯笼果、野桑葚、蔷薇刺的嫩茎,找到了就吃,不是有多好吃,只是解馋。
  母亲少年时吃过许多草,却是为了果腹。她说,乡里,能吃的草还是不少,癞痢茉摘除根,把嫩叶放在竹篮中揉出绿汁再用滚水一焯,就不苦了,可充饥。 牛舌条叶子,吃起来腻滋滑瘩。打碗花的根叶皆可食,特别是根,雪白清脆,有点甜丝丝,只是不好挖,一锹深,辛苦半天,也就能挖个斤把,不够一家人吃一餐。苎麻根、黄麻籽都吃过,炒过的麻果果籽尤其香。野黄萝卜缨子是不能吃的。母亲说,有一天,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外公让她割了一竹篮野黄萝卜缨子回家充饥。她吃了一口,直齁喉咙,实在吞不下,就饿了一夜。第二天看见家里人个个口吐白沫,不省人事。就跑到食堂找到社里的干部,干部立即写了张条子让母亲找社里的医生。医生开了药陪到家,让烧开水一个个喂药吃。折腾了半天,一家人才起死回生。
  苜蓿,别名小苜蓿、破鞋底、野苜蓿,俗名金花菜,原来是马的饲料。
  李商隐有诗:
  汉家天马出蒲梢,苜蓿榴花遍近郊。
  内苑只知含凤嘴,属车无复插鸡翘。
  玉桃偷得怜方朔,金屋修成贮阿娇。
  谁料苏卿老归国,茂陵松柏雨萧萧。
  因为它含有丰富的营养,能改善酸性体质,降低胆固醇,平衡血糖及激素,促进脑下垂体功能,已成了现代人所谓的健康食物,人皆争食。
  荠菜是最接近驯化后的野菜,一丛丛,凌寒路边独自开。是做饺子馅的上好原料,春上采挖的人很多,大路边能留下一两株实属不易。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菜,在人的面前,就是怕香了。香而鲜克有终。
  还有晒干的马齿苋,据说可以降血压,便也有“由野转正”的趋势了。
  四
  水草也是草,圩乡的水草有扁担草,红头薇、轮叶黑藻等,可以做猪的饲料,也是沤肥的好材料。   打水草也是过去圩乡的一项农活。用两根竹篙作为搞棍,人站船头,把它们插进茂盛的水草中,双手一搅,水草就慢慢地浮于竹篙上,拉上来,洗净淤泥,往船舱里一层一层地堆放。一船水草打满,船沿擦水,稍遇风浪,就易翻船。在圩乡的夏天,听到有人船翻落水,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只是偶尔有身亡的悲剧,就觉得可惜了。
  打回来的水草有两种用途。一是喂猪。切碎后的扁担草,薄薄地撒上一层米糠,猪特别喜欢吃。还有就是积肥。积肥也有用弛镰刀。两把近一米长的镰刀,八字状装在一根毛竹的头部,人立沟岸,由近至远向沟中心划去,所到之处,水草缓缓地浮出水面。我十岁左右曾配合二叔干过这活。我把二叔弄起来的水草,用吊钩勾集水边,置于沟岸。待晒干后,再挑到田间做肥料。这种方式像割韭菜,水草过一段时间又在水中长出来了,没有破坏它的根系。
  海洋大学著名的水产专家王武教授生前来到圩乡考察,他说水产品的口感主要决定于三个要素:一是水质,二是饵料,三是品种。而水质的好坏与水草的多少有很大关系,水草是净化水质的滤网。今天,我们学会了在看得到的城市公园,栽花种草,满园绿意,四季花香,赏心悦目,这大概是在我们中华民族的历史上,平民百姓感受到人工园林最繁华的年代。但我们还没有学会在沟渠河道这些看不到的地方去保护利用水草,河塘的水草愈来愈少,水质自然愈来愈差。
  五
  这几年,我们对一些外来物种保持了高度的警惕。一枝黄花,生长繁殖能力超强,黄花过处寸草不生,对生物多样性构成了严重威胁,破坏了生态平衡,所以每年都要组织集中清除。春天的一枝黄花与一般杂草的幼苗无异,稚嫩、浅绿,这个时候拔除应该是事半功倍。但无人去做,任凭它的青枝绿叶,轻易安全地就度过了青春期,很快大片成长起来。一片黄花遍地绽放时,才动员起声势浩大、轰轰烈烈的清除活动,于是短期的成绩明显,长期来看却是越清越多。不像农民除稗子,从秧苗开始生长直到稻子出穗,见稗就拔,毫不迟疑。因为,那是自己的事情。
  还有个漂洋过海而来的外来物种——蓬蒿,或叫一年蓬,从破土发芽到零落枯萎,都是在一年中完成,因而得名。圩埂上田埂旁都有生长,开的小花和菊花有几分相似,白花瓣和黄花蕊的组合在路边随时可以看到。它的生命力极强,也许所有外来物种的生命力都很强吧。三年困难时期,圩区的农田里到处长的都是野蒿,有半人高。肥沃的土地是圩乡人用汗水浇出来的,你若勤,地则沃;你若懒,地则荒。地荒得长满了蒿草,这在圩乡历史上也是空前绝后。当年水阳镇干部孙福德曾带领十几个人到马垾,当时八十亩良田,一片荒蒿,他们在那安营扎寨拔了一季。孙老晚年有一次跟我说,下雨天是拔野蒿的最好时机,拔一棵,雨水漏进根穴,这一棵就不会再发芽生长了。雨浸断茎,烂根。说到这些,从他的脸上已找不到半点雨天拔蒿的辛苦滋味。
  一年蓬原产北美洲,清末,随着国门被打开传入我国。可谓“美洲一为别,孤蓬万里征”。
  六
  草的生命力确实有些让人不可思议。晨练,在碎石铺成的宛陵湖岸道上,看到漆枯草在石缝中依然挤了出来,表现出勃勃的求生欲望,即使千踏万踩也不示弱。那石逢中也有一丛丛的苔藓,仔细一看居然是浮萍。在我过去的认知中浮萍一定是在水田、沟渠、池塘、湖泊中,怎么漂到这湖岸上的石缝里呢?这是春季的雨天,想来它的生命不会太长久。即使留给浮萍的时间不会太长,它依然选择了在这石头缝隙中顽强生长。
  万物有灵,花草亦是,虽不参天拔地,却是见隙生根,不选贵贱,即便籽落瓦砾瘠土,也能善待自己,栉风沐雨,努力寻找一片成长自身的天空,何曾言弃!
  可现在乡村的草,生长的空间是越来越小,不说田间地头有草甘膦伺候,土路变成了水泥路,稻场也浇成了水泥场,再旺盛的生命力也找不到平台,永无露头之日。那种牛筋草、芭茅草在乡村的道路,沟埂及场院贴地而生,赤脚踩上去,软绵绵痒乎乎的情景实难寻找了。
  倒是城市的公园里有满眼的花花草草,我这个从小与泥土野草打交道的人,居然有许多叫不出名来。仅经常晨跑的宛陵湖公园,植物就不下百种。
  有泥胡菜,风来我不倒,风去我飘摇。一根直直的茎凌空挺立,顶端有几个花蕾,大风越吹它们越开心。
  还有“美丽日月花”,原来就是夜来香,粉红的花开得欢天喜地,让人一见就宛如听到邓丽君那天籁般的声音。
  其中也不乏狗啃草、铺地草、车前子等当年圩乡人见到除之而后快的杂草。此时它们却一棵棵一丛丛堂而皇之地被移植在公园,有人定期修整管护。乡里把它当作草,城里却视其是个宝,实在是天壤之别。
  七
  想念那些曾经属于乡村的草,晨练就改在了郊野,沿着不同的道路慢跑,每天都有新的发现。
  一丛洁白的花绽放在路边山坡上,在春风中,摇曳身姿,格外耀眼,像几缕白云芬芳在绿色的灌木丛中。走近一看,根茎带刺,以为是蔷薇,求助形色,居然叫金櫻子,蔷薇科,蔷薇属,又名刺梨,山鸡头子。这在圩区的沟埂上是没有见过的,它还有一定的药用价值,有固精、缩尿、涩肠、止带的功效。
  金银花原来叫忍冬,得名于李时珍“新旧相参,黄白相映”,所以叫金银花,又叫通灵草、鸳鸯藤,对环境适应性很强,给它一片天地,它就茁壮成长。
  韭莲和甘草差不多,也是一种草药。圩乡人骂人是药店里的甘草,即是骂无大用,到处可以调配。君臣佐使,甘草,充其量只能算“使”,在一剂药中起调和作用。
  白车轴草,也被称为三叶草,或白花苜蓿,变异形态就会出现四叶。传说,找到四叶草就找到了幸运。它喜欢在气候温暖湿润,阳光充足的环境下生长。不怕炎热,也不惧寒冷,很好养护,生长起来一大片,挤挤挨挨覆盖去,能够有效抑制杂草的生长。这一点倒像紫云英,圩乡人叫它草子或红花草,我观察了很长时间,觉得花季还是不如紫云英奔放热烈。
  人生是一连串的偶然与必然组成,每天见到的这些草就串起了生命的过往与现在。草也是大地的密码,将远古与未来串连。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万物皆有灵性,善待万物就是善待人类自身。古人主张“毋竭川泽,毋漉陂池,毋焚山林”“斧斤以时入山林”,就是博施于物,爱人利物,厚德载物,远远超越了追求自然与生态的平衡,直抵今天我们提出的山水林田湖草沙是一个生命共同体。
  草是众生,扎根广袤的田野,有真切的温度,终有一天,我们会在天地间与心中期许的那棵草相遇。
  责任编辑    袁  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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