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竹的散文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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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朵打开的世界
  花朵内部,往往藏有一条河流的经卷,而想要深读,必从花朵的源头开始……
  动脉,静脉,蜿蜒的根须却暗示我:只有进入春天内部,才会知道,一朵花的绽放远比凋零更孤独。
  花朵。花朵。每一朵花都是为自己开的。花朵打开的世界,却不仅仅是自己的。
  我一直坚信,每一朵花,所迸发的激情与力量,都来自绽放之前那紧紧攥着的拳头;花朵,总是微笑着争取一场战役的胜利;花朵,只向不负春光的人们,打开自己行囊里的好山好水;花朵的雅斋,拒绝满身尘土的过客,而只接纳情比书香的知己。花朵,在努力绽放的过程中,为我们建造了豪华的展馆,并于绸缎般抒情的语境里,陈列着内心的瓷器和青铜;花朵发的电,足可以让一座爱情的城市灯火通明。绽放的日子里,每一朵花都是春天的发动机。
  我一直不敢面对,花朵在炸响春雷的同时,也成为了一场风暴的中心,一杯酒里的火焰,一个村庄枝上的艳史,一群蜂蝶歇脚的客栈,一声旅人久违的乡音。也一直不愿接受,花朵于枝头开足马力的同时,也预示着即将结束一场华丽春游,也有意无意地耗费、挥霍青春的积蓄。或者,成为了掘利者低成本开采的露天矿,或者在风的煽情下,开始了一场芬芳的私奔;或者以甜蜜的歌唱,灌醉众多欣赏的目光,从而形成春天的龋齿和一个季节的高血糖。
  而雨季的到来,并不会让花朵停止喊着的渴,忽冷忽热的早春,也不会让急于表达的花朵感冒伤风。
  在花朵打开的世界里,借得意春风,细心的人们,总能从花朵的绽放中听出一阵比一阵急的马蹄声,哪怕一声叹息,也会惊落痴人嫩梦的垌毛……
  在花朵吹响的号角里
  花朵。花朵。
  谁解花语?谁解一盏点亮荒夜的灯?谁解一颗熬情熬血的心?
  花朵在枝上建造的房子,足以证明,安置芬芳的心情,并不需要太大的使用面积。
  每个人的内心,也都有一座对外开放的花园,但,不是所有游人都有免费进入的资格。
  一棵树的暗语
  在发芽与落叶之间,尽管没有直接说出什么,我还是从一棵树根部缠拧的暗语里听出了雷声……
  在一棵树的感受里,萌芽,并不是一种愿望施工的开始。其实,一棵树筹备春天的想法,还在飘雪的日子,就提前出发了。
  在一棵树的攀缘中,落叶无声,却远比新芽,花朵引爆的日子震耳欲聋。
  因为血里含铁,骨问有钙,梦中染霞,一棵树,才以站立的姿态,构成生命的水系分布图。
  因为不放弃内心的坚守,每一棵树,都成为了掀起涛声、擂响岁月的鼓槌;每一片叶子,都展开了自己辽阔的平原。
  是担当,一棵树,才不会因为叶子枯黄,就向秋天交出全部的收藏;也不会叶子落尽,就向秋天投降,并从此收起追求的翅膀。是懂得,一棵树填出的《沁园春》,才每一行都由爱情的丝绸铺就,每一字都用信仰的金属铸成。
  树的暗语,比激昂的说辞更有渗透力。
  而树之外,又有多少相似发芽和落叶的经历,总是流于形式,修饰过程,虚掷寸金;总是在一场新醉和旧痛中迟迟难醒。
  立春之时,真正让一棵树沦为朽木的,不是错过发芽的机会,而是拒绝发芽的态度。入冬之后,一棵树的沉默,也不是语言的省略,而是表达的深化和思想的潜泳。
  因此,我必俯下身来,拜一棵树为师。
  站立的河流
  想起了树。
  想起树,就想到了遮雨又遮阳的伞,会呼吸的建筑,灵与肉的交响;哲人智语里的柔软和坚硬;就想到另一种接近完美的泅渡,从心灵出发,再返回心灵。
  每一棵树,都是一条站立的河流。因为站立,一条河就有了新的流向,从而改变平铺直叙的书写。
  站立的河,水往高处流。水流高处,流着,流着,就为所有的阅读带来新鲜的内容。
  一棵树,繁荣在自己的高度里,并以自己的高度,命名了一条特殊的内流河。
  这是一条极具青春意识的河,从发芽开始,就为血液流速注入力量。就独树一帜,就一路奔涌,以心形文字,记录并深化岁月鳞片上神秘的闪回。
  这是一条满腹经纶、寸华横溢的河,从枝头到年轮,笔墨酣畅,形神兼具,构成世上不会决堤的汛情。年年月月,再缠绵的杯盏,也无法取代孵梦的河床。
  这是一条固执而自信的河,河面浮光流翠,源头自有主张。一身傲骨支撑四季,满怀深情浸润经年,欢乐或者忧伤,都不曾改变自己的心律、血压和体温。
  一棵树,站立着。
  把泥土的厚意举过头顶,把风拴在枝上,用青绿的画境留住鸟鸣,用阳光和月色喂养爱情。即使很累,很累,也不肯躺下来休息。因为,仅凭叶片的掌声,还不足以拍热向上的路程,不足以安置灵魂辽阔的抒情。
  一个人,也该是一棵树,一棵树站成的河流。有根的河流,总会在风雨交加的日子,为我们熬出一服健心强体的汤药,预防心肌缺血,大脑缺氧,骨骼缺钙;避免人格流失,情感沙化,信仰滑坡。总会帮我们洗净染尘的身子,缓解守望的旱情,沉淀荣枯沉浮的经历,一寸寸加固不断长高的愿望,一声声积累抗衰的底气。
  这样的河流,还有另一个诗意的名字,叫绿荫。
  一棵树和一个人的经卷,便是绿荫写成的。
  又想到了树。
  想到了一棵树腰椎间的疼痛……
  枝上的道路,并不能为叶子的行走提供捷径,唯有根的水泵,决定一棵树思想的扬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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