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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
当高大的银白杨、灰白杨和钻天杨的叶子变成金黄的时候，桦树的叶子也火红火红了，如燃烧的一团团火焰，而黑杨和柳树的叶儿，正翠绿欲滴。这一丛那一丛的野果果树、野石榴树、铃铛树等的果儿红了、紫了、黄了、黑了，密密麻麻地挂满了枝头，压弯了枝头。
秋天的额尔齐斯河，水没有夏天大了，也没有夏天野了，文静得像初熟的少女。那水面也像静止了，明境儿似的，把蓝蓝的天、白白的云、高高的山和那红的、绿的、紫的、金黄的树影，倒映在水中，似一幅百里长的活的油画。
河滩上的卵石，更多地显露出来，大的如缸，小的如珠，更多是碗口大的圆圆的卵石。这些卵石像是被加工过了一样，黑的如漆，白的如玉，绿的如叶，黄的如金，如同岸上的树叶儿一样五彩缤纷。尤其水边细沙滩上，小米粒大小的红宝石，沿着水边长长的串起来了，像少女白皙颈上的项链。
草地里的草儿黄了，这儿一大片，那儿一大片，如晾晒在沙丘和红柳丛间的一块块毛茸茸的毯儿。一个一个的沙丘，圆润润的，白里透着点黄，还透着点红，似躺在地毯上裸晒少女丰润的乳。红柳丛大都是围巾一样的长条儿分布，尖尖的牙签一样的叶儿落了，只剩下红红的花一样的果和红红的干、红红的枝，在正午的阳光下，红得刺眼，仿佛大地都要燃烧。
河鸥几乎贴着水面飞过，人字形的雁队沿着河谷一群一群地哦哦叫着向东飞去。
秋风轻轻地，轻轻地，拂过树林，拂过河面，拂过菜园，拂过草地，拂过我的脸颊，草的香味，果的香味，一会儿把全身浸透……
儿时，锡伯渡的秋天最令我陶醉，每一步是景，每一分钟都在变化着美！
那是大自然最美的缩影啊！
乐
仿佛在一夜之间，还泛着青光的苹果，争着抢着涂红了脸蛋儿，一树一树的压弯了枝头。
我们几个小伙伴，悄悄地爬进果园，又悄悄地爬上不高的果树……苹果个儿太大，衣兜里装不下，就嘴里咬一个，一个手拿一个，偷了就往外跑，往往是，还没跑出多远，早把苹果啃得核儿都不知丢哪了。
四年级时，新来的女同桌漂亮极了，本来还和我玩，就是看到我用袖子擦鼻涕后再不理我了。可是，她不理我我着急啊，我不能看着美女同桌和别人玩不和我玩呀！我用红蜡笔画了个大苹果，旁边写上：“想吃吗？”她咽了咽口水，点点头。
为了不让其他男同学也用苹果讨美女喜欢，我决定独自一人去给美女偷苹果。我把空书包挂在脖子上悄悄爬进果园，刚爬上一棵果树，就听“汪汪汪……”的狗叫声。一条大黄狗窜到果树下，向上蹿着咬我，差点就咬到我的脚丫了，吓得我一泡尿全尿在裤裆里了，哗哗地往下流。那大黄狗舔了舔我流下的尿，不叫了，也不往上蹿着咬我了，屁股往地上一坐，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妈呀，这果园里啥时弄了条大黄狗呀？要是早知道，打死我也不来偷苹果了。后悔也晚了，我只有死死抱住树杈，掉下去就完了。
可是，我累得实在抱不住了，快要掉下去了，吓得大哭起来。看果园的老杨叔哈哈大笑着从一棵树下站起来：“要掉下来了吧？还偷果子不？哈哈哈……”我才发现，老杨叔早躲在一棵果树下看着我呢。
我想，这顿打是挨定了，就只管拼命地大哭，震天动地地大哭。不料，老杨叔不仅没揍我，反而赶紧摘了个大苹果塞进我书包里说：“唉哟唉哟，你别哭了，拿个苹果赶紧走吧！”
我逃出果园，一口气跑了一里多地才停下来。快到学校时，我掏出苹果，哇，是一个好大的苹果哩，红红的，水灵灵的！我一遍一遍咽着口水，心想：为了这个苹果，我尿了一裤子不说，还差点让狗咬了，我得吃一口才行。吃完一口，一想，不行，还得再吃一口，吃到一半的时候，我犯难了，这半个苹果怎么送美女呢？干脆，全吃了吧！
回到班里正好上下午课。我不好意思看美女同桌，就老低着头。不料，一双小手伸进我抽屉里，放进了一个大红苹果！她小声说：“你中午没回家吧？中午连队分苹果了，一家一口袋哩！”妈呀！大红苹果掉到地上，咕噜噜一直滚到老师脚下。老师捡起苹果，看了看，闻了闻，笑着说：“看啊，多美好的秋天啊，咱教室里也结苹果啦！”
同学快乐地大笑起来。笑声飘出教室，飘向田野，飘向缀满枝头的果园……
欢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我们家人已经忙乎开了。妈妈把烧开的盐水倒进盆里，然后又放进缸里，让它尽快凉下来。一会儿用它接羊的鲜血，做成鲜嫩的血豆腐。然后，妈妈把那口大锅洗净架到灶口上，哥哥已添了一灶木柴等着生火，昨晚发的面团已鼓胀了满满一盆，妹妹的两只小手急不可待地在面板上反复搓着一块面团，搓成细细的长绳一样的面条，又绕成一圈又一圈的圈，然后又扭成了一个长条——在妈妈的笑声里，一个等着下锅油炸的麻花做成了——妹妹也成了“麻花”了，身上、脸上、小鼻尖上都是面粉了。
院子里，爸爸的刀也磨得锃亮锃亮的了，在羊身上轻轻一划，一把羊毛落到地上。一只绑了四条腿的肥大的阿尔泰大尾羊躺在院子中央的柳笆子上，咩咩地叫着。
金黄的朝霞射进院里，秋天里最欢乐最忙碌的一天开始了。
在这个季节里，和我们家一样，锡伯渡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这欢乐忙碌的一天。
每到深秋，在北边山里养了大半年的羊陆续下山了。一群一群的羊，排队乘船渡河，然后奔向收割过的麦田——锡伯渡口上正在一年两次的忙碌中。羊儿、牛儿、马儿，在山里吃得肥滚滚的，毛儿油光发亮。尤其是大尾羊，在“走着黄金道，吃着中草药，喝着矿泉水”后，肥得连路都快走不动了，满是脂肪水桶般大的肥大屁股一摇一晃的，坠得羊儿随时会一屁股坐倒。
有钱的买，没钱的借钱也要买，几乎家家户户都要买一两只羊宰了过冬。这时候买羊最划算：牧民们在山里待了大半年，下山来过冬有很多东西要置备，正需要用钱，羊卖得便宜：而羊儿又最肥，一只羊的脂肪能炼一大盆子油，能吃一个冬天。有钱的买一头牛，能炼一水桶油哩！这时天已凉下来，蚊蝇都没有了，把羊肉牛肉晾在小房里，用烟一熏，一年都坏不了。 宰下的羊脂肪马上下锅炼成油，就有了香香的油渣肉，就有了麻花、油条、油饼，就有了一人一碗的羊肉。每家宰羊这天，都是过年一样的欢喜。
不光是羊儿，河里的鱼儿也最多最肥，赶集儿似的涌来，争抢羊儿渡河时拉下的中药丸一样的屎蛋蛋。
会捉鱼的，不会捉鱼的，都能捉上鱼，尤其是又肥又圆又嫩的筷子长的红眼小白鱼（贝加尔雅罗鱼，又称小鱼条），多得在岸边用个网兜就能抄上来。
爸爸不会水，就用铁丝弯一个网，把网兜套在铁丝上，做成一个圆口网兜，又把网兜捆在一个五六米长的杆上，一个捉鱼的家什做成了。每到中午，爸爸和几位也不会水不敢下河下网的叔叔，趴在渡船船尾，一人持一个长杆网兜，从河南岸到河北岸，再从河北岸到河南岸，来回在船上捞鱼。
在船上捞鱼要手疾眼快，掉下一个羊屎蛋蛋，就会冲上来五六条红眼小白鱼抢食，一杆抄下去，至少捞一两条鱼上来，一个中午，也能捞个十斤八斤的，有时能捞一两水桶。
鱼太多了，就来不及刮鳞了。妈妈用剪刀剖开鱼肚，白白的鱼脂肪就流出来了。鱼油炼出来有些发黄，不像牛油羊油那样结成块，而是似凝固不凝固地稠状，可以用塑料壶装，每年秋天都炼两三壶，虽然有些鱼腥味，到了春天羊油吃完了的时候，鱼油就是好东西了。
那肥肥的鱼儿，就满房顶地铺开晾晒成鱼干。家家户户的房顶上，都像渡了银，满满的晾晒着鱼，一批晒干又一批铺上。麻雀、喜鹊、乌鸦也来享受这秋日的大餐，没人管它们，让它们吃个够吧。
一个秋天下来，锡伯渡人家少的备几面袋子干鱼，多的备几麻袋干鱼。在那个粮食紧张的年代，妈妈一个冬天都在给我们变着法子弄鱼吃，所以，我小时候就学会了烤干鱼、炸干鱼、炒干鱼、蒸干鱼了。学校每个小朋友的书包里都装着一种干粮——干鱼，教室里天天弥漫着鱼香味儿……
秋天的锡伯渡，到处鱼肥羊壮，人欢马叫！
喜
锡伯渡的女孩爱在秋天结婚，因为这时果子熟了，羊肥了，鱼多了，景儿也最美了。
一大早，妈妈就到红红姐家帮忙去了。红红姐一身红衣服美得就像仙女下凡了。我们跑进里屋，扯着红红姐的衣角要糖吃。红红姐的对象是煤矿的片警，个子很高，很英俊，妈妈说：“真是天生一对呢！”
红红姐不光人漂亮，还是连里的大才女哩。她在小学教数学，却跟画画的凤求凰学了一手好字画，甚至超过凤求凰了。她爱读厚厚的书，还会写诗哩。连队大喇叭里播过她的好多诗哩。每次红卫兵演出，红红姐都会头戴军帽，身穿军装，腰束宽腰带，臂套红袖章，在台上英姿飒爽地朗诵自己写的诗，唱自己写的歌，台下都掌声雷动。
在团部上高中时，团长的儿子就追当时被称为校花的红红姐，红红姐嫌团长的儿子油嘴滑舌没真本事，就和现在的对象好上了。毕业时，团中学要留红红姐当老师，团长老婆说，要给她做儿媳就留下，做不了儿媳不能留。红红姐就回偏远的锡伯渡来了，在连队小学当了一名没有编制的代课老师。红红姐的对象也受到牵连，从团部派出所下派到100多公里外的煤矿当片警了。
爸爸说，如果不是红红姐的爸爸是连队指导员，这代课老师团里也不会让她干的。但是，也因为红红姐的原因，指导员的官也当到顶_r。
连里大人小孩喜欢红红姐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她心地善良，弹弓王给她取“红裤头”外号，指导员气得要去揍他，红红姐却拦下说：“我本来爱穿红裤头嘛！”指导员让她抄批判人的大字报，她就是抗着不抄，为此还与她父亲赌气。那年，连里要批斗一位女老师，她把那位女老师藏到她屋里一个星期，最终没让连里批斗成。
几乎全连的女人都来给红红姐家帮忙来了，一场婚事把锡伯渡搞得像过节一样。每一场婚事，不管是娶媳妇还是嫁闺女，锡伯渡都跟过节一样，人人洋溢着喜悦，家家洋溢着欢笑。
我牵着红红姐的手说：“红红姐，我长大了你也嫁给我好不？”红红姐咯咯笑着把脖子上的红纱巾盖在我头上，我看到了红红的天，红红的地，一张张红红的笑脸……
当高大的银白杨、灰白杨和钻天杨的叶子变成金黄的时候，桦树的叶子也火红火红了，如燃烧的一团团火焰，而黑杨和柳树的叶儿，正翠绿欲滴。这一丛那一丛的野果果树、野石榴树、铃铛树等的果儿红了、紫了、黄了、黑了，密密麻麻地挂满了枝头，压弯了枝头。
秋天的额尔齐斯河，水没有夏天大了，也没有夏天野了，文静得像初熟的少女。那水面也像静止了，明境儿似的，把蓝蓝的天、白白的云、高高的山和那红的、绿的、紫的、金黄的树影，倒映在水中，似一幅百里长的活的油画。
河滩上的卵石，更多地显露出来，大的如缸，小的如珠，更多是碗口大的圆圆的卵石。这些卵石像是被加工过了一样，黑的如漆，白的如玉，绿的如叶，黄的如金，如同岸上的树叶儿一样五彩缤纷。尤其水边细沙滩上，小米粒大小的红宝石，沿着水边长长的串起来了，像少女白皙颈上的项链。
草地里的草儿黄了，这儿一大片，那儿一大片，如晾晒在沙丘和红柳丛间的一块块毛茸茸的毯儿。一个一个的沙丘，圆润润的，白里透着点黄，还透着点红，似躺在地毯上裸晒少女丰润的乳。红柳丛大都是围巾一样的长条儿分布，尖尖的牙签一样的叶儿落了，只剩下红红的花一样的果和红红的干、红红的枝，在正午的阳光下，红得刺眼，仿佛大地都要燃烧。
河鸥几乎贴着水面飞过，人字形的雁队沿着河谷一群一群地哦哦叫着向东飞去。
秋风轻轻地，轻轻地，拂过树林，拂过河面，拂过菜园，拂过草地，拂过我的脸颊，草的香味，果的香味，一会儿把全身浸透……
儿时，锡伯渡的秋天最令我陶醉，每一步是景，每一分钟都在变化着美！
那是大自然最美的缩影啊！
乐
仿佛在一夜之间，还泛着青光的苹果，争着抢着涂红了脸蛋儿，一树一树的压弯了枝头。
我们几个小伙伴，悄悄地爬进果园，又悄悄地爬上不高的果树……苹果个儿太大，衣兜里装不下，就嘴里咬一个，一个手拿一个，偷了就往外跑，往往是，还没跑出多远，早把苹果啃得核儿都不知丢哪了。
四年级时，新来的女同桌漂亮极了，本来还和我玩，就是看到我用袖子擦鼻涕后再不理我了。可是，她不理我我着急啊，我不能看着美女同桌和别人玩不和我玩呀！我用红蜡笔画了个大苹果，旁边写上：“想吃吗？”她咽了咽口水，点点头。
为了不让其他男同学也用苹果讨美女喜欢，我决定独自一人去给美女偷苹果。我把空书包挂在脖子上悄悄爬进果园，刚爬上一棵果树，就听“汪汪汪……”的狗叫声。一条大黄狗窜到果树下，向上蹿着咬我，差点就咬到我的脚丫了，吓得我一泡尿全尿在裤裆里了，哗哗地往下流。那大黄狗舔了舔我流下的尿，不叫了，也不往上蹿着咬我了，屁股往地上一坐，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妈呀，这果园里啥时弄了条大黄狗呀？要是早知道，打死我也不来偷苹果了。后悔也晚了，我只有死死抱住树杈，掉下去就完了。
可是，我累得实在抱不住了，快要掉下去了，吓得大哭起来。看果园的老杨叔哈哈大笑着从一棵树下站起来：“要掉下来了吧？还偷果子不？哈哈哈……”我才发现，老杨叔早躲在一棵果树下看着我呢。
我想，这顿打是挨定了，就只管拼命地大哭，震天动地地大哭。不料，老杨叔不仅没揍我，反而赶紧摘了个大苹果塞进我书包里说：“唉哟唉哟，你别哭了，拿个苹果赶紧走吧！”
我逃出果园，一口气跑了一里多地才停下来。快到学校时，我掏出苹果，哇，是一个好大的苹果哩，红红的，水灵灵的！我一遍一遍咽着口水，心想：为了这个苹果，我尿了一裤子不说，还差点让狗咬了，我得吃一口才行。吃完一口，一想，不行，还得再吃一口，吃到一半的时候，我犯难了，这半个苹果怎么送美女呢？干脆，全吃了吧！
回到班里正好上下午课。我不好意思看美女同桌，就老低着头。不料，一双小手伸进我抽屉里，放进了一个大红苹果！她小声说：“你中午没回家吧？中午连队分苹果了，一家一口袋哩！”妈呀！大红苹果掉到地上，咕噜噜一直滚到老师脚下。老师捡起苹果，看了看，闻了闻，笑着说：“看啊，多美好的秋天啊，咱教室里也结苹果啦！”
同学快乐地大笑起来。笑声飘出教室，飘向田野，飘向缀满枝头的果园……
欢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我们家人已经忙乎开了。妈妈把烧开的盐水倒进盆里，然后又放进缸里，让它尽快凉下来。一会儿用它接羊的鲜血，做成鲜嫩的血豆腐。然后，妈妈把那口大锅洗净架到灶口上，哥哥已添了一灶木柴等着生火，昨晚发的面团已鼓胀了满满一盆，妹妹的两只小手急不可待地在面板上反复搓着一块面团，搓成细细的长绳一样的面条，又绕成一圈又一圈的圈，然后又扭成了一个长条——在妈妈的笑声里，一个等着下锅油炸的麻花做成了——妹妹也成了“麻花”了，身上、脸上、小鼻尖上都是面粉了。
院子里，爸爸的刀也磨得锃亮锃亮的了，在羊身上轻轻一划，一把羊毛落到地上。一只绑了四条腿的肥大的阿尔泰大尾羊躺在院子中央的柳笆子上，咩咩地叫着。
金黄的朝霞射进院里，秋天里最欢乐最忙碌的一天开始了。
在这个季节里，和我们家一样，锡伯渡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这欢乐忙碌的一天。
每到深秋，在北边山里养了大半年的羊陆续下山了。一群一群的羊，排队乘船渡河，然后奔向收割过的麦田——锡伯渡口上正在一年两次的忙碌中。羊儿、牛儿、马儿，在山里吃得肥滚滚的，毛儿油光发亮。尤其是大尾羊，在“走着黄金道，吃着中草药，喝着矿泉水”后，肥得连路都快走不动了，满是脂肪水桶般大的肥大屁股一摇一晃的，坠得羊儿随时会一屁股坐倒。
有钱的买，没钱的借钱也要买，几乎家家户户都要买一两只羊宰了过冬。这时候买羊最划算：牧民们在山里待了大半年，下山来过冬有很多东西要置备，正需要用钱，羊卖得便宜：而羊儿又最肥，一只羊的脂肪能炼一大盆子油，能吃一个冬天。有钱的买一头牛，能炼一水桶油哩！这时天已凉下来，蚊蝇都没有了，把羊肉牛肉晾在小房里，用烟一熏，一年都坏不了。 宰下的羊脂肪马上下锅炼成油，就有了香香的油渣肉，就有了麻花、油条、油饼，就有了一人一碗的羊肉。每家宰羊这天，都是过年一样的欢喜。
不光是羊儿，河里的鱼儿也最多最肥，赶集儿似的涌来，争抢羊儿渡河时拉下的中药丸一样的屎蛋蛋。
会捉鱼的，不会捉鱼的，都能捉上鱼，尤其是又肥又圆又嫩的筷子长的红眼小白鱼（贝加尔雅罗鱼，又称小鱼条），多得在岸边用个网兜就能抄上来。
爸爸不会水，就用铁丝弯一个网，把网兜套在铁丝上，做成一个圆口网兜，又把网兜捆在一个五六米长的杆上，一个捉鱼的家什做成了。每到中午，爸爸和几位也不会水不敢下河下网的叔叔，趴在渡船船尾，一人持一个长杆网兜，从河南岸到河北岸，再从河北岸到河南岸，来回在船上捞鱼。
在船上捞鱼要手疾眼快，掉下一个羊屎蛋蛋，就会冲上来五六条红眼小白鱼抢食，一杆抄下去，至少捞一两条鱼上来，一个中午，也能捞个十斤八斤的，有时能捞一两水桶。
鱼太多了，就来不及刮鳞了。妈妈用剪刀剖开鱼肚，白白的鱼脂肪就流出来了。鱼油炼出来有些发黄，不像牛油羊油那样结成块，而是似凝固不凝固地稠状，可以用塑料壶装，每年秋天都炼两三壶，虽然有些鱼腥味，到了春天羊油吃完了的时候，鱼油就是好东西了。
那肥肥的鱼儿，就满房顶地铺开晾晒成鱼干。家家户户的房顶上，都像渡了银，满满的晾晒着鱼，一批晒干又一批铺上。麻雀、喜鹊、乌鸦也来享受这秋日的大餐，没人管它们，让它们吃个够吧。
一个秋天下来，锡伯渡人家少的备几面袋子干鱼，多的备几麻袋干鱼。在那个粮食紧张的年代，妈妈一个冬天都在给我们变着法子弄鱼吃，所以，我小时候就学会了烤干鱼、炸干鱼、炒干鱼、蒸干鱼了。学校每个小朋友的书包里都装着一种干粮——干鱼，教室里天天弥漫着鱼香味儿……
秋天的锡伯渡，到处鱼肥羊壮，人欢马叫！
喜
锡伯渡的女孩爱在秋天结婚，因为这时果子熟了，羊肥了，鱼多了，景儿也最美了。
一大早，妈妈就到红红姐家帮忙去了。红红姐一身红衣服美得就像仙女下凡了。我们跑进里屋，扯着红红姐的衣角要糖吃。红红姐的对象是煤矿的片警，个子很高，很英俊，妈妈说：“真是天生一对呢！”
红红姐不光人漂亮，还是连里的大才女哩。她在小学教数学，却跟画画的凤求凰学了一手好字画，甚至超过凤求凰了。她爱读厚厚的书，还会写诗哩。连队大喇叭里播过她的好多诗哩。每次红卫兵演出，红红姐都会头戴军帽，身穿军装，腰束宽腰带，臂套红袖章，在台上英姿飒爽地朗诵自己写的诗，唱自己写的歌，台下都掌声雷动。
在团部上高中时，团长的儿子就追当时被称为校花的红红姐，红红姐嫌团长的儿子油嘴滑舌没真本事，就和现在的对象好上了。毕业时，团中学要留红红姐当老师，团长老婆说，要给她做儿媳就留下，做不了儿媳不能留。红红姐就回偏远的锡伯渡来了，在连队小学当了一名没有编制的代课老师。红红姐的对象也受到牵连，从团部派出所下派到100多公里外的煤矿当片警了。
爸爸说，如果不是红红姐的爸爸是连队指导员，这代课老师团里也不会让她干的。但是，也因为红红姐的原因，指导员的官也当到顶_r。
连里大人小孩喜欢红红姐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她心地善良，弹弓王给她取“红裤头”外号，指导员气得要去揍他，红红姐却拦下说：“我本来爱穿红裤头嘛！”指导员让她抄批判人的大字报，她就是抗着不抄，为此还与她父亲赌气。那年，连里要批斗一位女老师，她把那位女老师藏到她屋里一个星期，最终没让连里批斗成。
几乎全连的女人都来给红红姐家帮忙来了，一场婚事把锡伯渡搞得像过节一样。每一场婚事，不管是娶媳妇还是嫁闺女，锡伯渡都跟过节一样，人人洋溢着喜悦，家家洋溢着欢笑。
我牵着红红姐的手说：“红红姐，我长大了你也嫁给我好不？”红红姐咯咯笑着把脖子上的红纱巾盖在我头上，我看到了红红的天，红红的地，一张张红红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