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歌(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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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忏悔诗
  我是有罪的,因为我体内有结石
  我是有罪的,因为我曾顺路拜佛
  我是有罪的,因为我一次又一次拜佛
  阳光下的在建楼上
  我没有见过白色的蝙蝠
  没有见过在白天飞动的蝙蝠
  也没有在城市见到过蝙蝠
  我猜想,是因为城市的夜色不凝重
  小时候,我在乡下
  见到过很多蝙蝠,在夜空飞
  咬死了很多嗜血的蚊子
  直到现在,我看不清蝙蝠的年龄
  夜 行
  山岳潜形,河川匿迹
  路面上的积雪不如心中的白雪温柔
  误入歧途者,在半夜时分
  推车,抽烟,稍不留神旧疾复发
  爱上了天空:被神仙用来舀酒的北斗七星
  卖掉农历
  正月,我们远远近近聚集
  喝酒,比挣钱,看谁去过更多更远的地方
  然后,瞒着老人把土地卖给开发商
  把宅子租给食品加工厂
  正月,是农历的第一个月
  不耕地,不种田,农历也没了用途
  卖了农历,卖奶名,留存名片
  走出村口的人,一身轻松
  动 车
  动车已经顾不上那么多细密的站台
  它像是一个做大事的人
  三过我的家门而不入
  最多的时候,我的家人只能看到它匆匆被收走的尾巴
  更远的前方有大站,大站是可以做大事的地方
  遗忘,悲伤,出生和死亡,都是大事
  从它的腹中走出的
  应该有一只怀念尾巴的青蛙
  如果冬天离我再近一点
  我储存了白菜萝卜土豆
  和蜡烛
  我像一个针尖一样细心的母亲
  为水龙头穿上了草衣
  我敲落了苹果树上
  剩下的几片叶子
  算是和秋天道了别
  我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如果冬天离我再近一点
  我就距离少年更近了一步
  在一个落雪的午后
  我把那只罗雀的竹筛
  支在空旷的打谷场
  我的身影比鸟雀提前进入
  一辆自北向南的火车
  恰好做了伸向你手指的拉线
  偶 句
  汽车在山路上爬行
  开启车窗,说:风,过来
  你的衣衫鼓了
  像花要开的样子
  更多的栗花的消息
  飞了过来
  有点涩,有点甜
  这是我们年轻时偏爱的味道
  爱情的味道
  仿大解《在时间的序列里》
  “回头望去,有无数个我”
  每一個我,都比我年轻
  我是无数个我的领队
  身后是一个个孤独的我组成的一串孤独的队列
  有的朝河水中撒尿
  有的从酒杯中浮出
  有的模仿春鸟的叫声
  有的像梦游的山猫
  无数的我无数次对我怨怼、反抗
  最终,还是无奈地屈服于我
  我知道,我是无数个我失败的领队
  时至今日,我也没能帮助其中的一个
  找到他们想要的生活
  更多的时日,我在生活背叛
  和背叛生活的夹墙间,踟蹰不前
其他文献
旧螺丝  总觉得螺丝和螺丝的聚会,还有肉身的余温  总觉得旧时的锈斑  还没有从失眠的轰鸣声中走出来  油渍可辨,一切重复仍旧重复  总觉得停歇的自己是在把生活葬送  总觉得保持的角度  有一天  会被迫打住  加工车间的老鼠  嗅觉和我一样灵敏,当穿过衰老的零部件  钻头和扳手  已成为调養时光的病人  写与不写  我写与不写工业  打工者的青春仍会被订单所收缴  我写与不写工厂  上升的天车仍
期刊
在暗处看不见白  我把白留给夜,留给诗画  留给所有空间像夜留下黑  一点一点,挤出许多墨  此刻,我是夜莺不需要躲藏  不为夜泼墨,不填充意象的缝隙  剔除朦胧、羞涩,如一朵花  需要光鲜和热血  迷茫里呆久了,夜死沉睡去  我做着星空的亮梦,忘了一盏灯  醒着阳光,将黑夜驱赶到远处  那是灵魂深邃的眼睛  洞穿我黑白分明的诗行  逃 离  远山,那一声鸟叫令我疼痛  提起你岁月长途跋涉受伤的脚
期刊
总有一些幸运的雪  落在石头上  如披着往事的村庄  如披着棉衣的羊倌刘江  他不爱说话,反穿羊皮棉袄的样子  和一块雪中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一场雪来过  一夜之间,石头又白了  石头上的积雪  比羊倌刘江头上的雪,更加白亮  在公寓  她只是喊着,声音很高  一个词一个词地蹦,说不全整段的句子  四十七岁了,整整七年不能自理  她每天被人用车推到窗口  看着外边,她的眼里会忽然涌出泪水  她曾
期刊
有时,风也会停下来  有时,风也会停下来  看看它爬过的山坡  蹚过的河流  风停下来,站在玉米、高粱或大豆的身旁  甚至站在父亲的肩上再给他一点压力  花香没有停下来,虫鸣没有停下来  乡村,在风停下来的片刻  抖掉了尘埃  有时,风也会停下来  站在路边和母亲小声说话  风停在枝头,雪就乱成一团  停在牛羊的嘴边  青草就格外生动  一棵树站在风里  静静地睡着了  乡村,在风停下来的片刻  
期刊
罗布泊印象  在罗布泊,我看见  到处是水的痕迹、水的形状  却见不到水  在罗布泊,我看见  到处是盐的雪白、泥的黝黑  却分不开彼此  盐没有了水  便结晶成壳。壳起扬花  晶莹剔透  太阳出来  寂寞白流光闪烁  冰花盛开、层层叠叠  似浪花汹涌澎湃  我从未见过  卷起的浪,不再跌落  也从未见过扬起的花  不再凋谢  这样的浪花,这样的澎湃  普天之下  只有罗布泊才会拥有  这样的神奇
期刊
寒露节气里的樱花  樱花深藏在樱树的皮下,挤挤挨挨,如一群赤裸的婴儿;  你坐进城市的树洞里,  假装一动不动。逍遥津的湖边,时而晃动、时而静止的  风景,嘎嘎地转换。  你顺从它们,预备去更换新的衣服、鞋子,更换新的手机,  ——屏幕保护程序仍在不间断地运行,  那尚处于褶皱之中的樱花,鼓荡着它自己,虽置于湖水的揭露之下,仍在  伸展绵绵的情意。  你被要求蜜蜂的抒情  季节逐渐枯萎。下午茶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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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在  你在我目光之外的心里,  千年,只是一个个借口,  风云和邀请函,都是,  你恰同我,兑心,对天。  谁说远离你身体就当命名为陌生,  谁说你侧身昆仑旁侧的天空对面,  就不是我与你同在的切切思量,  谁说我不是应你呢喃,铿锵而来?  我知道,你在我目光出发的根底,  你金黄的心跳,跳得我翩跹振翅,  你兰芷的呼吸,吸得我山高原野,  一身时光,华丽得朴素每每。  你在我众水梳妆的倒影对
期刊
七月的某一天  坐了一夜火车,从河南来到桃花源  七月,桃花早变成了一颗桃子  是痞子随手指的那一个  我们在桃子里坐下来,喝擂茶,点沅水  贴自己于石刻上,变菊花  除了陶潜,谁都不能摘  太美了。  除了呼吸,什么都带不走  包括满山满坡的灌木丛和楠竹  包括公路上倒着走远的小香槐  倒 立  爆胎,掉链子,破损,锈迹斑斑  人到中年的癥状和一辆破自行车没什么区别  街心,另外一个中年男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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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被鞭挞的静物是午后时常  看到的,多于  人们沉思的生命苦短。  阳光以一件亮黄色的雨衣,披在  对面的樓房,披在我的窗户上。  这是一个深秋,  有落叶和无法阻止盛开的黄花。  仿佛一场戏,从第二场到了第三场。  仿佛一个人,从50岁步入51岁。  季节泄火后,早上的露珠  纷纷破碎,析出盐粒,  沾在叶子上,沾在草尖上。  空气里满是青柑茶、喷雾环保车,  和门诊散不去的患者。  一群鸭子从
期刊
雨落下来,落在上嘴唇  泪落下来,落在上嘴唇  如果嘴里叼着的烟锅掉下来  就不会掉在套路熟悉的地方  我不愿四平八稳地,从低处  仰视尖峰一侧的陡嘴,就像命运  经常不按常规出牌  我愿铤而走险  我愿命运曲折却喜欢曲折  从高处,缩身为变小版孙悟空  金鸡独立,立于陡嘴  立于空中楼阁  任风吹,却不变我俯视群山的心  不丢我充满好奇的动魄惊心  即便,這颗心  在陡嘴一直挂着提心吊胆  在空
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