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瘾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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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眠之夜数百万人难以抗拒屏幕的诱惑力。

  当同龄人周末去酒吧或电影院消遣时,亚尼斯却在进行最艰苦的斗争。他的敌人好像正低声对他说:“来啊,来吧!”而他不为所动,因为他再也不想对手机上瘾了。
  每周一到周五,这个18岁的少年都在汉堡大学校医院的戒瘾中心里度过。这周,他的课程就结束了。现在,他坐在公共休息室中,讲述着他曾经和正在面临的挑战。
  亚尼斯的故事是这样的:他很敏感,有点固执己见,心智也比同龄人成熟得更晚一些。15岁转学后,他遭遇了校园欺凌。在哥哥的影响下,他开始接触网络游戏,从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游戏玩得很好,电脑成为他的救命稻草。随着游戏等级越来越高,他也越来越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他不再在真实的生活中努力赢得朋友,反正他有不断变换的游戏同伴,他们的长相和表达能力都无关紧要,重点是他们知道在恰当的时机射击。
  亚尼斯沉溺在虚拟世界中,就像一只苍蝇黏在蛛网上。那时的他还是一名少年,但实际上,在几十万成年人身上也发生着同样的事情,不管他们是20岁、30岁,还是50岁。有人可能会说,成年人的性格已经成型,十分稳定,沉迷网络根本不会有什么危害。但由于游戏制作方和社交网络投放的诱饵太过诱人,这种诱惑仍然具有攻击力。如今,人们很难在现实生活中建立起和经营好关系,倾诉自己的不安,在虚拟世界里则没有这样的阻碍。以前,一家人在餐桌边交谈,而现在,每个家庭成员的目光都锁定在手机上。我们一天要将它拿出来数百次,只是为了不错过信息,即使根本没有什么可错过,或是真正需要如此紧急处理之事。3/4的职员在周末和下班后也会回复工作邮件。几年来,手机已经成为造成街道交通事故的最重要罪魁祸首,甚至排在酒驾之前。每年,德国约有500人因手机引发的交通事故而死亡。

| 非物质成瘾 |


  当亚尼斯的父母试图禁止他打开电脑时,他锁上了房门,继续玩游戏。在离18岁生日还有几个月时,他的身体亮了红灯。他总是病怏怏的,常常筋疲力尽、头痛不已,睡眠也极其糟糕,有时还会因恐惧而梦中惊醒。他的父母为他联系了一位心理医生,后者建议他住院治疗至少3个月。
  长期以来,我们只会将瘾和我们能触摸、吃、喝、吸的毒物联系在一起,但是自从有了网络,我们就知道了,并不只有酒精和大麻引人上瘾,如今有超过50万德国人患有网络游戏成瘾症。沉迷其中的主要是年轻人。根据2017年的一项研究,在12~25岁的德国人中,有1/12对网络游戏上瘾,即几十万人。越来越多网络游戏玩家认为,游戏是他们生活中最重要的存在,现实生活中的社交接触不再重要。他们无法停止玩游戏,哪怕已经意识到自己因此健康受损或是学业、工作受到巨大影响。
  没有坐在电脑前时,他们就会出现脱瘾症状,感到紧张、抑郁,有时还会出现身体不适。去年,世界卫生组织因此将“网络游戏成瘾症”定义为一种疾病。网络游戏的粉丝们则认为这是一种完全正常的休闲活动,而且符合时代潮流,担心其遭到了不公平的诋毁。不管怎样,现在像亚尼斯这样的游戏玩家有了被诊断的可能,可以得到医学和心理学方面的专业帮助了。
  此前,赌瘾是唯一一种非物质成瘾症,被认为是一种精神障碍。但是,赌徒至少还是受到一种确定的奖赏——金钱的诱惑,而现在,对获得赞许的渴望也成为一种形成依赖的危险诱因。社交网络上的跟风评论、虚拟朋友圈的实时反馈和对关注的不断渴求可能会占据一个人的全部生活。
  目前,似乎很大一部分社交生活都转移到了网上。去年年初,德国职工疾病保险(DAK)携手位于汉堡的儿童青少年成瘾问题研究中心,完成了一项关于社交媒体的研究。约1000名12~17岁的青少年回答了9个问题,其中包括:你会为了不必去想不愉快之事而使用社交媒体吗?你能透露保持在线的时长吗?你会因为无法登出脸书而睡得太少吗?离线时,你除了尽快回到在线状态,无法再想其他事情吗?你只在社交媒体上和朋友有联系吗?莱纳·托马西乌斯是儿童和青少年成瘾问题研究中心负责人,同时担任德国成瘾研究和脱瘾疗法协会主席。以托马西乌斯教授为首的科学家们说,如果对这9个问题中的5个给了肯定答复,就有上瘾的危险。受访者中有2.6%就是这种情况,他们至少处于依赖行为的前期,可能需要接受治疗。
2018年,世界卫生组织将网瘾定义为一种疾病。自那以后,全世界的医生都可以为病人下“网瘾”的诊断,为他们提供合适的治疗项目了。18 岁的亚尼斯就是个典型的例子。他的生活完全失控了,而这样的上瘾程度从前只可能发生在吸毒者身上。直到在汉堡大学校医院住院治疗后,他才从网瘾中走了出来。

| Instagram取代了大学学业 |


  26岁的艾莉莎差点在网络世界中迷失自己。她如今生活在石荷州的一个农场上。两年前,和男友分手的她十分难受,整天躲在家里,中断了兽医学的大学学业。不久,由于频繁缺勤和总是看手机,她丢掉了酒馆服务员的工作。“那之后我就根本不出门了。”她说道,“我几乎不吃东西,整天穿件睡衣,只有在需要晒自拍照时才化妆。”整个白天和大部分夜晚的時间,她都坐在电脑前。她的父母对此毫不知情,仍在给她汇款,用于支付房租和日常饮食,她的老朋友们最多偶尔给她发条WhatsApp信息。
  而在网上,她有了超过300位新好友,其中包括“渴望去远方的莎拉”、“丽莎和雷娜”和“不爽猫”等Instagram明星。他们对艾莉莎当然一无所知,她的友谊是条单行线,而慢慢地,她也越来越感到悲伤。尽管如此,她却无法再停止追随其他人的闪亮生活了。“可怕的是,”如今她说,“尽管我知道这对我不好,却仍然继续那样做了。”

| 医学治疗远远不够 |


  在美国,尽管“网络游戏成瘾症”已经成为一种普遍的心理疾病,为网瘾患者准备的床位却只有60个。医生们想提供帮助,却无法触及问题的根本。对于能否通过医学解决这个问题,阿尔特持怀疑态度。他认为:“更加重要的是,我们的社会能一致认为,整天坐在电脑前的行为很糟糕,就像我们都认为酒精和香烟有害健康一样。”
  但是,来自汉堡的亚尼斯很确定,如果没有接受网瘾治疗,他没法走出来。他在治疗中学会了如何面对自己的网瘾。最初两周是完全的戒断,那之后是白天不再能看手机和玩电脑游戏,而是和其他人不断交流,接受心理治疗,参加小组会议,讨论恐惧、愿望和内心冲突等主题。有时亚尼斯也会和其他人争论,但是又能和其他人聚在一起的感觉让他高兴。晚上他可以上网两小時,周末他必须做出和网络无关的计划,这需要他有克制力。上个周日,他和一个邻居相约去游泳。“真是傻里傻气的。”他刚开始有些担心,最后却玩得十分愉快。
  [编译自德国《明星》]

我有网瘾吗?


  下面的测试由德国儿童和青少年成瘾问题研究中心设计,测试中的“电脑”概念同样适用于手机和平板。
  1. 我用电脑玩游戏、聊天或浏览网页的需求越来越强烈。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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