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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崴的家是个跃层,来到二层阁楼时眼前霍然出现了一整面墙的DVD,我们不由惊叹他藏碟之丰。而整架的DVD只是随机排列在一个个盒子中,并无特意的类型或导演归类——王崴认为电影无需归类。
王崴是国内较早由影迷转入影评写作的自由撰稿人之一,在作为职业的公文写作与业余的网络影评之间,他试图寻找一个平衡点,后者的自由度无疑构成了对前者严谨性的天然补偿,这使我们看到的他虽然低调,但并不刻板无趣,他语调较低、神态平静,看上去有着与多数自由写作者一样的懒散和随性。离去前,对于我们约稿的请求,他慨然应允。
(■新电影 □王崴)
DVD
■(指DVD架)看上去真不错。
□唉,原来没买房在小屋的时候才惨呢,没处搁啊。
■做架子花了多少钱?
□D9那个是800,这边的花了3000。越来越多,不好放了。我希望今后网络视频点播速度能达到千兆,这样我就不用收了,大不了花钱点播(笑)。
■你收的最多的片是哪类的?
□现在基本是见片就收。我不知道哪部片就收不到了,可能明天就看不到了,所以有种恐惧感,所以见片就收。
■听说你买片都是成筐收?
□因为没有那么多工夫逛,所以现在告诉老板见片就给我留着,三级片不要给我留,毛片不要给我留就行(笑),全屏的不要留。因为我觉得全屏会损失信号,即使发行的就是全屏也不要。
■录像带收过吗?
□收过啊,原来网上流传一个300部的录像带片单,后来增加到600部。说是有人从国外带回来的,当时有朋友翻了一批,我借来翻了一批,有七八十部吧。
■你那些VCD都去哪了?
□丢掉了一些,给人了一些,还有一些给垫这些DVD盒后边了。
■你现在DVD能有多少张了?
□五六千张吧。
■VCD有多少张?
□1000多张吧。
■加起来有六七千张了,你有没有想过给这些影片分个比较科学的类?
□第一没那时间,第二有必要给电影分个很详细的类吗?想起哪张是哪张,在EXCELL上一搜就行了。
■什么时候开始收碟的?成为影迷的历史应该很长了吧?
□我印象里是95年买的第一盘VCD,我记得是[勇敢的心]和[罗生门]。其实我成为影迷的历史不是很长,大四的时候我还分不清苏菲·玛索和伊莎贝尔·阿佳妮呢(笑)。我估计自己性格里有一种成为影迷的因素,但是原来没有那么多资源。即使看到影片资料看不到片你就领会不到片子的妙处在哪儿。
■你这台投影是什么时候置的?
□去年,是台二手的。

■那也得花不少银子呢。
□对,1万多块钱,当时的市场价是4万,因为分辨率高,能达到1024。
文章
■你是哪年出生的?
□我是75年的。
■本职工作是什么?
□我在外交部政策研究室。
■觉得自己的工作跟电影爱好之间有冲突吗?
□有啊,时间上还有文风上都有冲突。每次写完一篇3000字的公文,我就得赶紧写一篇3000字的网文,不然心态太严肃害怕调整不过来,生活中我希望能放松些。
■我记得2000年还是2001年你在网上写过一篇《好莱坞招谁惹谁了?》。
□那时候可能刚上网吧,99年开始的,在电影论坛上。
■那会论坛上的风气还在以批好莱坞为时尚,你那会的心态怎么样?
□那篇文章也挨了不少骂。遣词造句的时候心态还是要平和些的,要不就是一大堆感叹号什么的了,但是确实当时比较郁闷,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在骂好莱坞呢?那会我是刚开始准备深入研究电影的时候,但是我看到的所有的文章都在骂,这不是个事儿啊,太郁闷了,中国电影要是一直都是这么一个氛围,还有什么奔头?
■当时我记得你的这篇文章反响还不算太小,有人还拿你的这篇文章做靶子。
□我觉得该说的已经说了,反驳的话也无非就是用我所反对的那种观点来反对我,但是讨论讨论我觉得挺好。
■做撰稿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2000年的时候跟一帮朋友在一起写东西,后来他们写的东西都行了,然后就散到了各个地方,有的去了《新京报》,有的去了《信报》,那批人算是坚持下来了。
■我这一两年看得多的是你在《环球银幕》上写的东西,网络上最近你也挺积极的。
□网络上我主要是去一个媒体圈、电影圈朋友比较集中的论坛。可能业内的人比较多。接触这些人以后我对原来一些想法有了新的认识,电影还是一个比较独特的行业,在外面看想当然的因素比较多。
照抄?好啊!
■你看片时间的最高纪录是多少,坐那儿不动的那种?
□6部电影。在刚上班住的宿舍里,那会还是VCD,21寸的电视。
■还记得那6部片吗?
□我记得[红色小提琴],其他不记得了,从早上10点看到晚上10点。
■什么动力?

□就是“赶紧看,今天好不容易得着这么好的时间了”(笑)。这些片是一直想看的片子,每种都挑一张,挑张文艺片挑张动作片,挑张港片再挑张国产片,搭着看不累。
■最近看片的频率怎么样?
□有时候一天能看出3、4部来,有时候一部都看不完。忙啊!晚上下了班得给媳妇做饭呢(众笑)。吃饭的时候看看电视剧,好在国内没什么好剧,所以不觉得自己损失了什么。但是看[24]的时候我一晚上看了12集。
■最近国内拍了两部[24小时]你知道吗?其中一部照抄美国版的场景。
□开始照抄了是吗?好啊,这太好了。我一直希望国内开始照抄西方,什么时候电影也开始照抄就好了,能抄好了也行啊。
■还有照抄[老友记]的,里边的段子啊、笑料都是抄的。
□也行,其实我看了日本电影史,日本20年代的电影就是抄西方,西方出个什么片立马照抄一部。我希望中国导演能照抄。抄吧,总有一天他能抄烦了,抄熟了自己的东西就出来了。国内导演的脑子我还是相信的,他们有想法,但就是不知道怎么表现出来。10亿人呢!一点创造性都没有怎么行?就算我们比别人傻5倍,我们也能出来跟人家一样的东西。
■你的心态挺好的,并不因为看片多或者有文化底子就排斥什么。
□不能那么比啊,不能拿国内跟最高水平去比啊。现在盗版这么多,观众看的好片太多了,胃口都被提高了。你拿他跟斯皮尔伯格比,怎么可能呢?但是咱们的水平我觉得总不能比韩国98年的片子差吧,那年韩国出了[绿鱼],我觉得很一般,不能比它差吧?而且你不能比本国三四十年代的片子差吧?
[十面埋伏]和国产电影
■你最欣赏的导演是谁?
□黑泽明。最喜欢他的[七武士]。
■我看[七武士]的时候从头笑到尾,觉得有很多幽默的东西,这一点好像没找到知音。
□是很幽默啊,时不时来段小鼓点什么的(笑)。干嘛非要苦着个脸呢?我看过《等待戈多》的剧本,也看过国内排的这个戏,就觉得是个特荒诞特郁闷特枯燥的戏,脑子里都定型了,后来又看到人家爱尔兰人自己排的那个戏,原来是个巨幽默的东西!从头到尾几分钟一个笑料,但是笑料里边又有特深刻的东西,所以说深刻的东西你不能苦着脸给人讲,应该是用一种很轻松很愿意的方式来接受。包括陈凯歌的[荆柯刺秦王]里边也有很多小笑料。
■国产片最喜欢哪个导演?
□我觉得国内好像没有哪个导演发挥的水平是特别恒定的。陆川只拍了一部片,这一部片我很喜欢。陈凯歌就太不稳定了,有一次姜文说,陈凯歌是这样(用手势比划山峰山谷状),所以我很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拍[和你在一起](笑)。我最近在等[孔雀],我看了粗剪版,我觉得[孔雀]出来绝对会得到很好的评价。
■看[十面埋伏]了吗?

□看了。第一感觉就是没有那么差,之前看过一些评论,而且从戛纳回来的人说比[英雄]还差,我心想不至于吧。还是那句话,在爱情的前提下你干什么傻事我都能原谅(众笑)。
■具体点说呢?
□我觉得比[英雄]要好,但是这个东西当不成标杆。它是特别好的东西和特别差的东西混在一起。我开始明白为什么它在戛纳受欢迎了,但是20分钟掌声我觉得是胡说八道。但是我可以理解,对于一个听不懂中文的人他对这个片子的打分会比我们高,对听得懂的就是一种折磨(笑)。还有就是大家看电影不习惯把它一块一块摘开了,[英雄]就是这样。我想我的观念还是比较传统的,倾向于传统叙事结构,从19世纪现实主义而来的叙事结构。很明白地讲我支持什么、反对什么、赞扬什么、讴歌什么。这就是我为什么觉得好莱坞影片有它的传统价值。因为好莱坞影片的叙事结构基本上是19世纪的,是那种闭合式的,追求大团圆结局,追求各种线索的集中,你看我贴的这些海报你也能看出来。尽管很多人都觉得[指环王]很浅,是小孩都知道的一些观念,但恰恰是其中具有一种普世的价值,是每个人都应该遵循的价值。所以,我很喜欢[指环王]。
■那你对那些玩结构的影片不喜欢喽?
□没有啊,我觉得玩得好就可以。像[记忆碎片]和[穆赫兰道]这种,它能给我一种智力较量上的愉悦和快感,我感觉到你很尊重我的智力,我也有资格跟你玩这种游戏,大家做一种聪明人的较量。
■你对中国电影有什么看法?
□说来说去还是体制问题吧,你从剧本阶段就要审查。而且导演要能够拉下脸来,我觉得冯小刚就挺拉得下脸来的,但是最近好像他有点想说事儿,导演一思考,观众就发笑(众笑)。导演就得兢兢业业的,像王小波说的那样,就拍一种类型的电影,拍爱情的就拍到底,就给观众兜头浇一盆100度的滚水,把他们给烫了(笑)。
■有没有看到哪部片被震住过?
□有啊,经常有。(思索)……一时还真说不上来……有时候也小震一下,像[火柴男人],刚开始以为是一个很传统的父女题材,结尾给小震了一下,其实细想也有很多漏洞。
爱好
■你还爱好什么?
□摄影。喜欢风景和人像。
■通过什么手段提高自己?
□没法提高自己,你说非要定个什么计划,1个月烧10筒胶卷,你的水平就能提高了?也未必。平时不是为了拍照片出去,都是出去玩了顺便拍点儿。人物就是拍自个老婆呗(众笑),找个景,让她多换两身衣服,往那儿一戳,拍吧。我对自己的作品都不满意,你可想而知我媳妇了。目前觉得还没入门呢,器材倒攒了一大堆了。
■读小说吗?
□读,狂看了一阵子。喜欢狄更斯,国内是老舍。其实小时侯我最喜欢读的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那本书我一遍一遍地读,读到最后我们家人都给我撕了,觉得我魔症了(笑)。
■为什么那么喜欢?
□觉得人总是要有些追求的嘛。
■你还是有些理想主义的。
□有点吧。电影这个东西还是有种神圣感,完全没有生命的素材,没有生命的胶片,剪辑台上一过,立刻变成一个特别有生命力的东西。画画的人可能更有感触,没有生命的颜料没有生命的画布,最后成为有生命的画面。但是画画更多的是你脑子里的东西,但是电影因为它的技术特性,最后很多东西都成为可见的。
■如果你开始没有从事现在的行业会做跟电影有关的工作吗?偏制作还是市场?
□会的,但是导演我绝对当不了,我想自己的长处在影视市场策划这块,因为我原来就是学经济的。不入现在这行没准我会去做这块,因为我觉得艺术家总得有一个特能来事特活泛的人做搭档才能把自己的作品推广出去,他们之间是一种互补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