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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 姜夔词多取用“月”这一物象，且用笔独到，极富神韵。其词作风格潇洒清劲，清虚淡雅；抒情浓重而无落俗之姿，沉闷而无呻吟之态。本文从姜夔词“清空淡雅”的创作格调，以及其词所蕴含的细腻情感两大方面，来分析其词中“月”物象。
关键词： 姜夔词 “月”物象 “清空淡雅”
姜夔，字尧章，一字石帚，号白石道人，南宋著名词人。他在婉约和豪放两派外，另树“清刚”一帜，词开“清空”一派，善用健笔写柔情，情深意蕴。其词情感多属高洁意趣、清雅风尚，少有尘俗香艳之感，也无粗放激烈之叹；表现手法多追求言外之意，选用意象绝无浓墨色彩，多为素淡清雅；词作风格潇洒清劲，高远峭拔，清虚淡雅，以冷为美。既不同于慷慨高歌，雄奇壮丽的豪放派，又不同于含蓄妖媚，哀感顽艳的婉约派，而是自成一家，别为一派。
一、姜夔词中的“月”物象
姜夔词作现存80多首，其中取用了“月”物象的就达20多首。姜夔词中惯用“月”，善用“月”，而且是用得极为神妙。其词中的“月”常与“冷”“寒”“淡”等素色调的词连用，表现出一种清虚幽远的冷隽之美。
如《暗香》一词，首句便从“旧时月色”入手，渲染了一种悲凉的氛围，为后文作了铺垫。而其中的“月”，既是作者情感的一个交织点，又是作者两处赏梅时的感受和情感转变的见证，使全词的“清远”意象含有岁月流逝的意味，既表现了长久不衰的“梅花情结”，又流露出时不我与的逝川之思，物是人非、时过境迁的悲凉之叹。词中虽有几度转折，却因一个“月”下的回忆而又显得一气呵全，使得全词“粘”“断”自然，绝无半点强作。这也是本词中取用“月”的独到之处。
二、姜夔词中的“月”物象的特点
姜夔词独特的“清空淡雅”风格，使他词中的“月”物象既不同于婉约派，又不同于豪放派，而是独具一格，别有风味。先以宋词婉约派代表词人柳永为例。柳永词的内容多以“喁喁儿女私情”为主，大量地描绘了“才子佳人”、“情郎情女”之间热烈而真挚的恋情，也描写了他们之间痛苦的生离死别和灼热的两地相思，《雨霖铃》便是这类词的代表作。词下阙中“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一句以设问将重逢无望的苦闷惆怅通过杨柳岸边风中残月展现出来，堪称千古绝唱。词中的“残月”，既是作者的感情寄托，又是作者内心深处残碎的苦闷，更使词中低沉凄抑、缠绵多感的意境达到了极致。其词中的“月”恰似小家碧玉，独倚危栏，直接将自己的内心世界呈现给读者。
姜夔对婉约派创作思路有所继承，其“男女爱恋”、“离愁别恨”题材的作品虽多，但在写法上又与婉约派完全不同。他不用淫辞艳体，常寓雄健于婀娜之中，行遒劲于婉媚之内，以壮景衬离愁，以健笔写柔情。因此，姜夔写“月”与柳词也有很大的不同。如《踏莎行》一词中“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一句，作者通过被拟人化的“月”，表现出心中浓郁的情感，以冷月的无情，衬托自己对情人的最深的眷恋和关怀。感情真挚而炙热，含蕴而又有韵味。无怪乎王国维曾说：“白石之词，余所最爱者，亦仅二语，曰：‘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
再以豪放派代表词人苏轼为例。苏轼的词浸润着士大夫文人的气质修养、禀性风度，其词以政治性强、观实感深的特点，在豪放派中建立了自己独特的风格。如《念奴娇·赤壁怀古》一词是苏轼词中最具豪放气度的代表作品，他那种豪迈雄阔的抱负，那种感慨遥深的思触，全部艺术化地凝聚成了词中那汹涌澎湃的惊涛骇浪，衍化成了那瑰奇壮丽的江山人物，而词中“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之句更将苏轼豁达的豪放情怀和沉重的忧患伤感全部爆发出来，敞露在读者眼前。“月”本来是一种缠绵柔情的物象，但在这首词中，苏轼却以他慷慨激昂的笔触，赋予了“月”新的内涵，其词中的“月”犹如一面锈迹斑驳的古镜，映射出作者心灵的沧桑与感慨。
姜夔词有接近豪放派的一面，虽有豪放派词作的高旷与豪壮，但又缺乏那种让人震撼的胸襟与魄力，往往是“变雄健为清刚，变驰骤为疏宕”，从而形成了一种“清空”的风格。因此，他写“月”与豪放派也有很大的不同。如他的自度曲《扬州慢》中：“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作者将故地重游的冷落和家国残破的悲怆心情，都倾泄于“无声”的“冷月”，尽显词人之孤寂。词中的“月”，是作者唯一的倾诉对象，面对作者悲凄的责问，它只是“无声”地照着微荡的湖心，这不仅使词的意境更加凄凉，而且使作者抒发感时伤世的忧郁情怀时，含蕴而又沉重，同时也给全词增添了昔盛今衰、时过境迁的沧桑感。
姜夔词中的“月”，含蓄蕴藉，又不乏刚健之气，这种独特的风格意境，无论在婉约派或是豪放派的作品中都是难以找到的。在他笔下的“月”，既无小家碧玉之姿,又无粗犷豪迈之态，与婉约派相比多有“清刚”之气，与豪放派相比更具“柔媚”之风。
三、姜夔词中的“月”物象与抒情之间的关系
“词映国势”，姜夔的黍离词总能折射出时世的伤痕，其词作中的情感细腻浓厚，深沉而又复杂，多种情愁交织融合。而这种浓厚、细腻、而又深沉的情愁，有很多便是通过“月”来展现的。
如前文所说的“波心荡、冷月无声”（《扬州慢》）表现的就是他的故国悲愁，浓郁的愤闷，通过“冷月”跃然纸上。再如《翠楼吟》一词，以“月冷龙沙，尘清虎落”开头，以萧瑟气象写宁静之景，其中暗含了“清远”的意味。而一个“月”不仅为后文哀叹故园黍离渲染了气氛，而且道出了作者壮志难酬，英雄无用武之地的落魄与失意。先扬后抑之中，悲凄的失国之痛与落魄之愁毫无遗漏地展现了出来。
姜夔恋情词中的“月”一样蕴藏着“清峻”的意味。如《踏莎行》中的“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在“清冷”意境地之中蕴含了他对恋人最深的思念和关怀。再如《小重山令》一词首句“人绕湘皋月坠时，斜横花树小，浸愁漪”便以一个“绕”字道出作者的愁闷心境，而“月”却折射出作者心中之愁的浓郁与深厚。若非因愁，为何要“绕”？若非愁浓，又为何要“绕”到“月坠”之时？“月”不仅衬出了作者愁绪的浓郁，而且写出了双方魂梦依依的孤独处境和深长的思念。
再如，《霓裳中序第一》中“人何在？一帘淡月，仿佛照颜色”一句化用了杜甫的诗句“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梦李白》）的意境，词中的“月”，不仅照出了“颜色”，而且照出了作者心中最深的思念，大有“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之感。一弯“坠月”将两个天各一方的恋人心中最深的思念交织一起，同时却又为这份感情加上了一层沉重的遗憾——唯有以月寄相思。何等悲愁，可想而知。
又如，《念奴娇·昔游末远》一词中“绕枝三匝，白头歌尽明月”一句借用了曹操《短歌行》中“对酒当歌”及“绕树三匝，何枝可依”两句苍凉浑茫的诗意，抒发自己飘零无依的心境，使得整首词的情思意趣低沉而不颓废、孤寂而不凄惨。而其中的“月”不仅引发了作者怀归的心绪，而且蕴含了“如今识尽愁滋味，却道天凉好个秋的”的无奈与洒脱，这种怀归的心绪，不仅仅是思乡的情结、情感的归宿，也暗寓了对精神家园的皈依。
再看《玲珑四犯·叠鼓夜寒》一词，从“悲”起笔，写出了自己的惆怅与万种辛酸。特别是下阙“酒醒明月下，梦逐潮声去”一句，将“酒醒”置于月明千里、江水东流的背景下，无论是酒醉沉沉的梦境，或是酒醒迷惘的心境，抑或是梦醒交织的感怆，都写出了姜夔对人世间悲欢离合、喜怒哀乐最深刻的理解。一切美好的回忆，都在这苍白的明月中，化为虚无，而留给自己的只有一声喟叹。词中的“月”是作者情感转移的过渡工具，也是作者情感的透射点。
姜夔以他绝妙的表现手法，将各种情感思绪都融入到“冷月”、“淡月”、“皓月”之中，使他的感情含蕴地表现了出来，浓重而无落俗之姿，沉闷而无呻吟之态。“月”使他词作中的情感具有极强的流动性和感染力，感情的转移过渡自然、巧妙，绝无造作之处。
另外，姜夔词中，也不乏仅以“月”物象铺垫或是渲染“清空幽寂”氛围之作。如其《湘月》一词便是用“月上汀洲冷”之句收束上阙写景，构成一个完整的意境，作为背景画面，以便于托物比兴，来抒发“飞星冉冉”的时光荏苒之感。
四、结语
姜夔，以其独特的词风，描绘出一个独特的“月”。“月”记载了他艰辛的生活历程，渗透了他壮志难酬的无奈，映照了他最深沉的情感世界。“月”寄予了他对黍离的悲怨，寄予了他对红颜的眷恋，寄予了他对飘零的厌倦。他赋予“月”最清冷的描述，最苍白的色调，而“月”却表现了他最细腻、最真挚的情感，和不可消除的愁绪。姜夔复杂深沉的情感和幽深的内心世界，通过其笔下独特的“月”展衍尽致，使其词华丽而不浓腻，清绮而不纤巧，透逸而不轻飘，细致而不破碎。这种独特的艺术风格，也标志着南宋词的抒情方式已开始发生转变。
参考文献：
［１］韩经太，王维若.姜夔词.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3.
［２］游国恩.中国文学史.北京：人民出版社，1996.
［３］南宋词鉴赏词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4.
［４］吴熊和.唐宋词通论.浙江古籍出版社，1989.3.
［５］杨海明.唐宋词史.天津古籍出版社，1998.1.
［６］刘扬忠.唐宋词流派史.福建人民出版社，1999.3.
［７］夏承焘.姜白石词编年笺校.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
［８］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
［９］赵晓岚.姜夔与南宋文化.学苑出版社，2001.5.
关键词： 姜夔词 “月”物象 “清空淡雅”
姜夔，字尧章，一字石帚，号白石道人，南宋著名词人。他在婉约和豪放两派外，另树“清刚”一帜，词开“清空”一派，善用健笔写柔情，情深意蕴。其词情感多属高洁意趣、清雅风尚，少有尘俗香艳之感，也无粗放激烈之叹；表现手法多追求言外之意，选用意象绝无浓墨色彩，多为素淡清雅；词作风格潇洒清劲，高远峭拔，清虚淡雅，以冷为美。既不同于慷慨高歌，雄奇壮丽的豪放派，又不同于含蓄妖媚，哀感顽艳的婉约派，而是自成一家，别为一派。
一、姜夔词中的“月”物象
姜夔词作现存80多首，其中取用了“月”物象的就达20多首。姜夔词中惯用“月”，善用“月”，而且是用得极为神妙。其词中的“月”常与“冷”“寒”“淡”等素色调的词连用，表现出一种清虚幽远的冷隽之美。
如《暗香》一词，首句便从“旧时月色”入手，渲染了一种悲凉的氛围，为后文作了铺垫。而其中的“月”，既是作者情感的一个交织点，又是作者两处赏梅时的感受和情感转变的见证，使全词的“清远”意象含有岁月流逝的意味，既表现了长久不衰的“梅花情结”，又流露出时不我与的逝川之思，物是人非、时过境迁的悲凉之叹。词中虽有几度转折，却因一个“月”下的回忆而又显得一气呵全，使得全词“粘”“断”自然，绝无半点强作。这也是本词中取用“月”的独到之处。
二、姜夔词中的“月”物象的特点
姜夔词独特的“清空淡雅”风格，使他词中的“月”物象既不同于婉约派，又不同于豪放派，而是独具一格，别有风味。先以宋词婉约派代表词人柳永为例。柳永词的内容多以“喁喁儿女私情”为主，大量地描绘了“才子佳人”、“情郎情女”之间热烈而真挚的恋情，也描写了他们之间痛苦的生离死别和灼热的两地相思，《雨霖铃》便是这类词的代表作。词下阙中“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一句以设问将重逢无望的苦闷惆怅通过杨柳岸边风中残月展现出来，堪称千古绝唱。词中的“残月”，既是作者的感情寄托，又是作者内心深处残碎的苦闷，更使词中低沉凄抑、缠绵多感的意境达到了极致。其词中的“月”恰似小家碧玉，独倚危栏，直接将自己的内心世界呈现给读者。
姜夔对婉约派创作思路有所继承，其“男女爱恋”、“离愁别恨”题材的作品虽多，但在写法上又与婉约派完全不同。他不用淫辞艳体，常寓雄健于婀娜之中，行遒劲于婉媚之内，以壮景衬离愁，以健笔写柔情。因此，姜夔写“月”与柳词也有很大的不同。如《踏莎行》一词中“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一句，作者通过被拟人化的“月”，表现出心中浓郁的情感，以冷月的无情，衬托自己对情人的最深的眷恋和关怀。感情真挚而炙热，含蕴而又有韵味。无怪乎王国维曾说：“白石之词，余所最爱者，亦仅二语，曰：‘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
再以豪放派代表词人苏轼为例。苏轼的词浸润着士大夫文人的气质修养、禀性风度，其词以政治性强、观实感深的特点，在豪放派中建立了自己独特的风格。如《念奴娇·赤壁怀古》一词是苏轼词中最具豪放气度的代表作品，他那种豪迈雄阔的抱负，那种感慨遥深的思触，全部艺术化地凝聚成了词中那汹涌澎湃的惊涛骇浪，衍化成了那瑰奇壮丽的江山人物，而词中“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之句更将苏轼豁达的豪放情怀和沉重的忧患伤感全部爆发出来，敞露在读者眼前。“月”本来是一种缠绵柔情的物象，但在这首词中，苏轼却以他慷慨激昂的笔触，赋予了“月”新的内涵，其词中的“月”犹如一面锈迹斑驳的古镜，映射出作者心灵的沧桑与感慨。
姜夔词有接近豪放派的一面，虽有豪放派词作的高旷与豪壮，但又缺乏那种让人震撼的胸襟与魄力，往往是“变雄健为清刚，变驰骤为疏宕”，从而形成了一种“清空”的风格。因此，他写“月”与豪放派也有很大的不同。如他的自度曲《扬州慢》中：“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作者将故地重游的冷落和家国残破的悲怆心情，都倾泄于“无声”的“冷月”，尽显词人之孤寂。词中的“月”，是作者唯一的倾诉对象，面对作者悲凄的责问，它只是“无声”地照着微荡的湖心，这不仅使词的意境更加凄凉，而且使作者抒发感时伤世的忧郁情怀时，含蕴而又沉重，同时也给全词增添了昔盛今衰、时过境迁的沧桑感。
姜夔词中的“月”，含蓄蕴藉，又不乏刚健之气，这种独特的风格意境，无论在婉约派或是豪放派的作品中都是难以找到的。在他笔下的“月”，既无小家碧玉之姿,又无粗犷豪迈之态，与婉约派相比多有“清刚”之气，与豪放派相比更具“柔媚”之风。
三、姜夔词中的“月”物象与抒情之间的关系
“词映国势”，姜夔的黍离词总能折射出时世的伤痕，其词作中的情感细腻浓厚，深沉而又复杂，多种情愁交织融合。而这种浓厚、细腻、而又深沉的情愁，有很多便是通过“月”来展现的。
如前文所说的“波心荡、冷月无声”（《扬州慢》）表现的就是他的故国悲愁，浓郁的愤闷，通过“冷月”跃然纸上。再如《翠楼吟》一词，以“月冷龙沙，尘清虎落”开头，以萧瑟气象写宁静之景，其中暗含了“清远”的意味。而一个“月”不仅为后文哀叹故园黍离渲染了气氛，而且道出了作者壮志难酬，英雄无用武之地的落魄与失意。先扬后抑之中，悲凄的失国之痛与落魄之愁毫无遗漏地展现了出来。
姜夔恋情词中的“月”一样蕴藏着“清峻”的意味。如《踏莎行》中的“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在“清冷”意境地之中蕴含了他对恋人最深的思念和关怀。再如《小重山令》一词首句“人绕湘皋月坠时，斜横花树小，浸愁漪”便以一个“绕”字道出作者的愁闷心境，而“月”却折射出作者心中之愁的浓郁与深厚。若非因愁，为何要“绕”？若非愁浓，又为何要“绕”到“月坠”之时？“月”不仅衬出了作者愁绪的浓郁，而且写出了双方魂梦依依的孤独处境和深长的思念。
再如，《霓裳中序第一》中“人何在？一帘淡月，仿佛照颜色”一句化用了杜甫的诗句“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梦李白》）的意境，词中的“月”，不仅照出了“颜色”，而且照出了作者心中最深的思念，大有“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之感。一弯“坠月”将两个天各一方的恋人心中最深的思念交织一起，同时却又为这份感情加上了一层沉重的遗憾——唯有以月寄相思。何等悲愁，可想而知。
又如，《念奴娇·昔游末远》一词中“绕枝三匝，白头歌尽明月”一句借用了曹操《短歌行》中“对酒当歌”及“绕树三匝，何枝可依”两句苍凉浑茫的诗意，抒发自己飘零无依的心境，使得整首词的情思意趣低沉而不颓废、孤寂而不凄惨。而其中的“月”不仅引发了作者怀归的心绪，而且蕴含了“如今识尽愁滋味，却道天凉好个秋的”的无奈与洒脱，这种怀归的心绪，不仅仅是思乡的情结、情感的归宿，也暗寓了对精神家园的皈依。
再看《玲珑四犯·叠鼓夜寒》一词，从“悲”起笔，写出了自己的惆怅与万种辛酸。特别是下阙“酒醒明月下，梦逐潮声去”一句，将“酒醒”置于月明千里、江水东流的背景下，无论是酒醉沉沉的梦境，或是酒醒迷惘的心境，抑或是梦醒交织的感怆，都写出了姜夔对人世间悲欢离合、喜怒哀乐最深刻的理解。一切美好的回忆，都在这苍白的明月中，化为虚无，而留给自己的只有一声喟叹。词中的“月”是作者情感转移的过渡工具，也是作者情感的透射点。
姜夔以他绝妙的表现手法，将各种情感思绪都融入到“冷月”、“淡月”、“皓月”之中，使他的感情含蕴地表现了出来，浓重而无落俗之姿，沉闷而无呻吟之态。“月”使他词作中的情感具有极强的流动性和感染力，感情的转移过渡自然、巧妙，绝无造作之处。
另外，姜夔词中，也不乏仅以“月”物象铺垫或是渲染“清空幽寂”氛围之作。如其《湘月》一词便是用“月上汀洲冷”之句收束上阙写景，构成一个完整的意境，作为背景画面，以便于托物比兴，来抒发“飞星冉冉”的时光荏苒之感。
四、结语
姜夔，以其独特的词风，描绘出一个独特的“月”。“月”记载了他艰辛的生活历程，渗透了他壮志难酬的无奈，映照了他最深沉的情感世界。“月”寄予了他对黍离的悲怨，寄予了他对红颜的眷恋，寄予了他对飘零的厌倦。他赋予“月”最清冷的描述，最苍白的色调，而“月”却表现了他最细腻、最真挚的情感，和不可消除的愁绪。姜夔复杂深沉的情感和幽深的内心世界，通过其笔下独特的“月”展衍尽致，使其词华丽而不浓腻，清绮而不纤巧，透逸而不轻飘，细致而不破碎。这种独特的艺术风格，也标志着南宋词的抒情方式已开始发生转变。
参考文献：
［１］韩经太，王维若.姜夔词.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3.
［２］游国恩.中国文学史.北京：人民出版社，1996.
［３］南宋词鉴赏词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4.
［４］吴熊和.唐宋词通论.浙江古籍出版社，1989.3.
［５］杨海明.唐宋词史.天津古籍出版社，1998.1.
［６］刘扬忠.唐宋词流派史.福建人民出版社，1999.3.
［７］夏承焘.姜白石词编年笺校.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
［８］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
［９］赵晓岚.姜夔与南宋文化.学苑出版社，20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