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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美男低音歌唱家田浩江按语:
这篇采访录是我们的青年朋友迟颂做的。迟颂是一个优秀的青年男中音歌唱家。生于哈尔滨,现居意大利佛罗伦萨,在著名的佛罗伦萨歌剧院开始了他的歌唱事业。我是1997年在加拿大多伦多唱歌剧时认识他的。一与他交谈就被他对歌唱的热爱所感染,觉得这个年轻人一定会有所成就。在佛罗伦萨演唱时,又时常与他切磋歌唱心得。像他这样能辞去稳定工作,毅然全心投入歌唱,并十分注重全面修养的年轻人并不多见。今天,他的歌剧演唱事业已稳步地发展,在意大利已经成功地演出了许多重要歌剧角色。在我们决定邀请贝尔冈齐大师访华后,需要一个好翻译,我马上就想到了他。在此代表BCI美国美声国际歌剧中心欢迎他到北京参加第一届“2005北京美声国际大师班”工作,我们相信一定是一次愉快的合作。
2005年7月14号,世界著名男高音歌唱家卡罗·贝尔冈齐(Carlo Bergonzi)先生81岁生日的第二天,我打电话到他利古里亚海滨的别墅采访他。老人嗓音洪亮,谈笑风生。虽已年过八旬,思想之活跃,记忆之准确,态度之谦和使你感到他就像你的同辈人。虽然是通过电话,也令人感到一种由衷的亲切。以下是这次近45分钟谈话的记录。
迟颂先生:非常感谢您同意接受采访!这次是您第一次去中国,能谈谈您对中国的了解和对此旅的感想吗?
贝尔冈齐先生:我一生到过世界上很多地方,去中国还真是头一遭。但我对这次中国之旅已经向往已久了。中国是个文明古国,历史,文化丰富悠久。我很高兴有此一行。我教过许多中国学生,他们有很好的嗓音条件。在音乐知识和技巧上也很有修养。记得1985还是1986年我去纽约大都会歌剧院演出,应邀到波士顿讲学。当时有位中国女高音,名子我不记得了,真是一流的好嗓子。我很希望她能到布赛托(Busseto) 和我继续学习。但很遗憾,她当时未能成行。男低音田(田浩江)80年代中期(1988年)来过布赛托跟我上课。他也是一流的声音。我当时就相信他会业有所成。他在大都会歌剧院已经多年了吧?我还记得他当时回美国的签证出了问题,每天吵着说回不去了。总之,我个人认为我的中国学生是我最优秀的学生。
迟:您被称为威尔第歌剧大师……
贝:是的,威尔第的歌剧我几乎都唱过。别的体裁的曲目,如维真主义的歌剧我也唱了很多,如乔尔丹诺(Giordano)、奇雷亚(Cilea)、普契尼(Puccini)。所有普契尼、所有乔尔丹诺的歌剧我都唱过。被誉为当今世界最伟大的威尔第男高音,我很荣幸。但我也希望让大家知道我还唱过维真主义的歌剧。《安德列·谢尼艾》(Andrea Chenier)、《波希米亚人》(La Boheme)、《玛农莱斯科》(Manon Lescaut)、《图兰朵》(Turandot)等……
迟:对了,您1950年作为男高音首演的角色就是安德列·谢尼艾……
贝:不,那是1951年,1951年1月12号。我在伯利市(Bari)的贝特鲁泽里(Petruzzelli)歌剧院作为男高音首演的角色就是安德列·谢尼艾。在此之前,我唱了大约三年的男中音。1950年10月12日我正式转为高音。我自学了三个月之后就以安德列·谢尼艾首演了。
迟:作为首演,这可不是个轻松的角色呀!
贝:当然,我不敢说那场演出是我的成名大作,但评论家们对我的反映还是不错的。他们讲“一两年之内这位男高音一定会出名。”1951年是威尔第逝世51周年纪念。意大利广播电视部(RAI)和我签了五六部威尔第歌剧的合同,要通过电台在意大利全国转播。这次机遇给我的事业带来了转机。我有幸同女高音歌唱家苔巴尔蒂(Tebaldi)合作演唱了珍尼(Giovanna d扐rco),和著名指挥朱里尼(Carlo Maria Giulini)合作演唱了《两位佛斯卡里》(I Due Foscari),《假面舞会》(Un ballo in Maschera)等。这些演出可以算作我53年歌剧生涯的正式开始。是我一生中很重要的里程碑。

迟:您可以谈谈您和威尔第的渊源么?
贝:我生在威达连(Vidalenzo),离布赛托(Busseto, 尔第诞生地)只有5公里,离圣阿佳达庄园 (Villa Sant扐gata, 威尔第成名后为自己修建的庄园。他大多数杰作都是在此庄园创作的。威氏逝世于此地) 只有2公里。我从小就受到威尔第音乐的影响。可以说我的生长环境给我带来了威尔第细胞。毫无疑问,我热爱威尔第的作品胜于一切。我对他的作品有着一种天生的直觉。我对他作品中的人物的理解,对人物声音的处理,对乐句的处理等等,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在这种直觉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所以我被称为威尔第专家也并非巧合。
迟:您歌唱生涯长达近60年……
贝:准确的说,53年。
迟: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您的秘诀吗?
贝:嗯,在我看来,先天的因素大于秘诀。我想说明,先天条件是我成功的很大原因之一。加上对歌剧的热爱,我在基本功上下了很大努力。我一生自学的时间很多。当我还是男中音时,我有幸和吉利(Gigli)、斯基帕(Schipa)、培尔堤迟:您的学校怎么授课?
贝:学生们住校学习。他们吃、住、学在我的学校/旅馆,名叫“两位佛斯卡里”(I Due Foscari ), 位于布赛托。学期从10月到12月,从1月到4月。就像公立学校一样。我一般只收10至11名学生。周一至周六他们每两天跟我上一课。之间,他们同音乐指导练习我为他们具体指定的曲目。 此外还有语言课:英语、意大利语、法语等。
迟:中、意两国的语言、文化有一定的距离。对中国的歌手和听众来讲,“意大利歌剧”还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70年代吉诺·贝基(Gino Bechi)曾到中国讲学,为我们解答了一些疑难问题。对您来讲,贝尔康多(Bel Canto,中译“美声”)具体意味着什么?
贝:吉诺·贝基是我的老朋友。他是一位伟大的男中音。我们相互仰慕很深。多年之后他的名字和事迹还被中国人民记着,我听后很为他高兴。我希望我也能像他一样为中国人民作些事情。我同时希望在声乐技巧方面能够和大家作更深一步的探讨。 贝尔康多对我来讲意味的是“没有任何强迫因素的美妙的歌唱”。我是指一字、一句都要遵守这个法则。比如你在说“爱”这一字时,你的吐字一定会带着一种优美的色彩。这里音量不是最重要的因素。表达方式更为重要。我们在演唱时要为每一字、每一句着色。这种具有丰富表现力的唱法源于艺术歌曲和室内乐。
迟:您在教授横隔膜呼吸法时,学生一开始就作放声的练习吗?
贝:不,一开始不放声,只作无声的横隔膜运动练习。呼吸频率由慢转快。我的学生在每天来上课之前都要作10分钟的练习。这些练习很容易学会。贵在坚持。横隔膜呼吸应当成为生活中的一种习惯,以至平时说话都应由横隔膜支持。这很像训练运员。应当有纪律性地、一丝不苟地、心平气和地去练习。一旦掌握此法,声音就会集中到面罩,随气息自然流动。

迟:是的。
贝:为使学生得到正确的理解,教师的示范是很重要的。说归说,做是做。如果教师不能准确无误地为学生作出示范,这些练习就成为抽象的理论了。
迟:传言您给帕瓦罗蒂上过课,是真的吗?
贝:没有,只是提过些建议而已。帕氏是位伟大的歌唱家。这毫无疑问。但他也决不是完美无缺。不知你是否同意我的意见?在一定的曲目中如《拉莫摩尔的露齐亚》(Lucia di Lammermoor)和《波西米亚人》(La Boheme)他的确是很完美。但当他进入重量级曲目,如《阿依达》(Aida)、《假面舞会》(Un Ballo in Maschera)、《焦孔达》(La Gioconda)、《游吟诗人》(Il Trovatore)时,他就改变了自己自然的音色。这是由于气息控制不完美,唱时要加力的原因。你如果看到男高音唱降B要踮脚尖时,你就知道他在用力了。
迟:可是戴尔·莫拿科(Del Monaco) 踮着脚尖唱了一辈子呀?
贝:戴尔·莫拿科是个特殊情况。他是不可以模仿的。我们的友情很深,他曾经对我说:“亲爱的卡罗,任何试图模仿我的人在一个月之内定自取灭亡!”他是位伟大的男高音。他的奥赛罗是无人可以与之媲美的。
迟:最后一个问题。请您为我们讲讲您歌剧生涯中:最有趣的、最激动人心的和最遗憾的三件事。
贝:最有趣的是我《安德列·谢尼艾》的首演。我现在当然不同意任何男高音以此戏或《图兰朵》之类的重头戏作为首演的曲目。我那时只是个27岁的愣小子。不加思考就接受了。总而言之,我演得很开心。最激动人心的是我1956年11月13日在纽约大都会歌剧院首演。唱的是《阿依达》中的男主人公拉达梅斯。在唱他的著名咏叹调《神圣的阿依达》时,我用弱声成功地唱完了结尾的降B。第二天纽约时报的评论员Taubman写道:“威尔第生前梦想中的完美的拉达梅斯终于到来了……”这的确是我歌剧生涯中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最遗憾的是2000年在纽约演出《奥赛罗》时(他那时已是76岁高龄),由于剧场中空调冷气太强,我唱了两句,就没声音了。彩排的时候还好好的。唉!这真的不怪我!这个遗憾,直到今天我还如鲠在喉。 你看,我给你讲述了我一生中最好玩儿的、最伟大的和最恶心的三件事。
迟:哈(笑)!您的用词更加准确!
贝:好,我希望能与你在北京尽早相会!
迟:再次衷心感谢您为我们提供的采访。很荣幸能够…
贝:啊,补充一件事。1951年1月12日我首演的那一天,我的大儿子Maurizio降生。他现在是医生。我的二儿子Marco在Busseto为我管理我的学校/旅馆。我太太忘我地追随了我53年的歌唱生涯。
迟:请代我向你全家问候!
贝:在我的日程上我看到八月13日14日两天游北京。
迟:您当然应当好好参观一下这座古老的城市。
贝:那当然!他们会给我派辆车,到时候欢迎你一起来玩儿。
迟: 再次感谢您!
贝:谢谢你,再见!
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