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超生儿”的污染之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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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2011年是“十二五”开局之年,经历了“十一五”时期节能减排政策和淘汰落后产能的洗礼后,部分钢铁大省钢铁产能不降反升,这让不少民众开始质疑其中是否有猫腻。
  日前,本报记者在江苏铜山和山东邹平、淄川等地采访时发现:当地政府对国家淘汰落后产能政策执行不力,致使钢铁污染泛滥;部分地区即便在国家“区域限批”的政策下,仍违规扩张钢铁产能,致使国家诸多节能减排和淘汰落后产能政策流于一纸空文。
  
  样本一: 铜山区兴达钢铁厂
  红烟蔽日 钢铁厂违规排污
  9月27日下午2时,记者来到徐州市铜山区柳泉镇的兴达钢铁厂,厂区内一片喧嚣,身穿深红色制服的工人们正忙忙碌碌地穿梭于厂内厂外,厂区外不远处的104国道上车来车往,厂区内机器轰鸣,显得格外繁忙。
  站在厂区周围任何一个地方,都能清晰地看到,每隔几分钟,厂区内就会有像火龙般的褐红色烟尘排放出来,随风向东北方飘去,厂区附近浓烟蔽日,气味刺鼻。
  记者在兴达厂区南侧的农田里见到一位正在割玉米的村民,他指着正在排放出来的滚滚红烟对记者说:“像这样的红烟,除了上面来检查的时候停一停,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排放。上面有时候也来检查,但不知为什么,这家企业一直还是在不停地生产。”据了解,这里的主要污染源来自位于兴达钢铁厂东南侧的两座炼铁炉。
  针对兴达钢铁的排污行为,记者到徐州市铜山区环保局进行采访,环境监察大队的一位副队长对记者表示:“如果我们的监察人员一旦发现企业排污,一定会加以处罚。”他表示,虽然环保监管在铜山区环保局和监察大队的职责范围之内,但是主要职责还是在企业所在地柳泉镇政府。另外,这位环保监察大队的副队长还十分中肯地表示,铜山区环保局对企业的监管非常用心,上至局长下至监管人员,几乎整天都在为环保事业操劳。
  104国道是徐州市通向利国镇、柳泉镇的必经之路。站在国道上就可以清晰看到企业的排污情况,环保部门的负责人或者监管人员只要前往上述两个乡镇,必然能够发现兴达钢铁的排污情况。既然环保局的相关负责人对监管这么用心,为何企业排污还在一直持续呢?
  9月29日上午,记者再次前往厂区与附近的村民、出租车司机等进行交流。在近3个小时的交流期间里,兴达钢铁厂排放的红烟依旧,附近的村民们也都证实了兴达钢铁长期存在排污行为,并非偶然事故。
  环保手续缺失 依旧违规扩建
  据公开资料显示,兴达钢铁主要以烧结、冶炼、铸造、轧钢为主,公司每年产钢、铁各100万吨。2009年下半年,兴达钢铁实施二期扩建工程,不仅新增添了2#550立方米高炉、两座45吨转炉、2#烧结机、球团厂、制氧厂等五项工程,还成立了7家分公司,分别发展选矿、烧结、运输、商贸、环保科技等产业。
  不过,据当地政府以及兴达钢铁内部多位人士确认,兴达钢铁如此大力度地扩建工程,至今仍然没有取得合法的环保手续。为了进一步了解企业的相关环评审批手续和验收等情况,记者前往铜山区环保局,但其宣教科的一位工作人员拒绝向记者提供任何手续。
  就在铜山区环保局把兴达钢铁环评批复等手续称之为机密和企业隐私的同时,记者在江苏省人民政府网站上找到一份江苏省环保厅2006年8月14日发出的《徐州铜山兴达钢铁冶炼环评二次公示》的文件,文件内容显示:“兴达冶炼成立于1993年,现有1座128立方米的炼铁高炉、24平方米的箱式烧结机、1座石灰窑(20平方米)以及配套的其它基础设施,年产生铁10万吨。”
  文件同时显示,兴达钢铁原位于利国镇,随着国家宏观调控政策的落实,该企业关闭了原有128立方米的炼铁高炉,在柳泉镇高皇村扩建一座450立方米的炼铁高炉,2005年7月,徐州市经济贸易委员会对其登记备案(备案号:32030000240)加上已批未建的380平方米的高炉,在保持总量基本不变的前提下改造一座450 立方米高炉及相应配套设施,项目完成后可达到年产40万吨铸件及生铁的生产能力。
  按照这份文件内容,兴达钢铁环评的批复内容为炼铁和铸件,产能是40万吨。但由于铜山区环保局拒绝提供相关手续,使其相关情况至今未能水落石出。
  国家环保部早在2006年就规定,从2007年起,所有钢铁业新建项目和扩建项目的审批一律由国家环保部审批。但目前,兴达钢铁并未纳入国控企业名单。由此看来,兴达钢铁如此的年高产量是如何获得相关部门批复的?在没有得到合法手续的情况下,项目的扩建又是怎样完成的呢?这些疑问都需要当地部门的正面解释。
  企业违规、污染严重 政府保护是主因?
  在徐州市铜山区,兴达钢铁违规建设和污染不是个例。据知情人士透露,位于徐州市北郊的徐州钢铁厂,位于利国镇的东亚钢铁、徐钢集团、利国钢铁等十多家钢铁生产企业均存在污染和违规建设问题,这些违规建设的污染企业构成了徐州市钢铁大市的所有荣耀与梦想。
  兴达钢铁违规建设、公然对抗国家节能减排政策和违规排污的行为并非偶然。没有当地政府的保护,兴达钢铁的违法、违规行为显然没有持久性,其排污行为更是不可能猖狂到明目张胆的地步。
  从当地环保局对待媒体的态度可以看出,当地政府对于这些污染企业的精心呵护之情,一家钢铁企业的环评审批手续和验收报告本来应该是面向公众的,但是在铜山区环保局,兴达钢铁的这些本应该公开的手续成为企业的机密和隐私。
  离开铜山区环保局时,宣教科的工作人员对记者表示,她将尽量和柳泉镇政府办徐主任联系,“一联系上,马上让徐主任和你联系,你可以向他了解,他对企业的情况熟悉。”但直至10月17日,记者仍未接到徐州市铜山区环保局及柳泉镇政府任何工作人员的联系。
  
  样本二:淄川区正晋特钢厂
  公然排污 黑旺镇一片污浊
  9月29日下午,记者来到正晋特钢附近的黑旺村东的一个小山坡上,整个正晋特钢厂区尽收眼底,厂区内一座高炉上每隔不到一分钟,便有一股巨大的褐红色浓烟排出,持续几分钟后,红烟逐渐淡化,随后大量灰色的烟尘喷涌而出,几分钟后灰色烟尘转淡,紧急着又是大量褐红色烟尘排出,几种烟尘交替往复,一直在持续。
  另外,正晋特钢厂区内还不时有大量黑色、蓝色和灰色的烟尘不断排出,在靠近主体高炉不远处一个烟囱中,不断向外排出黑色和白色的烟尘,与主体高炉内排出的褐红色烟尘缠绕在一起,整个厂区以及厂区周围完全被烟尘所遮蔽。
  “我们也经常举报,但是一直也没人管。”厂区附近一位黑旺村村民告诉记者:“以前黑旺镇环境很好,自从正晋钢厂和炼铁厂建立起来,环境一天不如一天,很多村民都搬走了。”
  由于刚刚下过一场小雨,正晋特钢西南侧的峡谷中还处于灰蒙蒙的雾气之中,该企业排出的烟尘和雾气交汇云集于峡谷中,整个地区空气污浊,气味刺鼻,路上行人纷纷掩面而行。
  对于正晋特钢的污染行为,黑旺镇政府一位姓殷的官员在电话中告诉记者,正晋特钢不存在任何污染行为,所有烟尘排放均符合国家各项排放标准,“这家企业排放烟尘都是达标的,企业不存在任何污染行为。”
  黑旺镇政府距离正晋特钢距离并不遥远,天气晴朗的时候,坐在镇政府的办公室内就能清晰地看到正晋特钢排出的滚滚红烟,如果这些严重超标的烟尘在当地政府官员眼里是达标的,那么黑旺镇的目前的环保状况就不足为奇了!
  在给《网络导报》记者的回复中,黑旺镇政府历数了正晋特钢在环保方面的投入及取得的战果。但是正晋特钢炼钢高炉上的排出的浓烈褐红色烟尘似乎与这些“战果”并不匹配,而且,从排出的烟尘的规模和色度分析来看,正晋特钢生产的时候根本没有开启除尘设备。
  违规建设 至今未取得合法手续
  淄博市淄川区黑旺镇政府提供的材料显示,正晋钢铁成立于2003年5月,年产50万吨特钢和45万吨轧材。但记者在实地调查中了解到,截至目前,该项目没有取得任何合法的立项和环评审批手续,也没有经过任何部门的环保验收。只是淄博市环保局在2004年给正晋特钢出具一份《淄博市环保局关于淄博正晋特钢有限公司不锈钢生产项目建设工程环境影响报告书的审查意见》,但其并不具有法律效力。
  早在2002年原国家环保总局出台文件规定,从2003年起,所有超过35万吨以上的特钢项目环评审批必须由国家环保总局审批,而淄博市环保局出具的《审查意见》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环评审批文件,如果该《审查意见》等同于环评审批手续,那么淄博市环保局则涉嫌越权审批。
  不过从黑旺镇提供的这份审查意见书中看出,这份意见书的格式和内容与普通的环评批复文件并无二致,唯一不同的就是该项目审批权本来应该由国家环保部门审批,但目前项目审批单位变成了淄博市环保局。
  另外,记者实地调查发现,正晋特钢距离黑旺镇居民距离最近不足10米,卫生防护距离严重不达标,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钢铁冶炼项目距离居民区的安全防护距离最少在1000米之上,按照此项规定,正晋特钢通过环评审批的可能性也不大。
  
  样本三:邹平县广富钢铁厂
  污染之患:厂区到处浓烟滚滚
   广富钢铁的焦化、炼铁及炼钢等项目主要集中在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青阳镇济青公路两侧,厂区绵延几公里,站在厂区北侧一处高地上,看到的除了各个厂区排出的滚滚浓烟外,就是包裹严实的行人及呼啸而过的卡车。
  沿济青公路北侧一条大道向北行走,道路两侧除了一部分居民房屋外,大多属广富集团厂区,其主要污染项目集中在西北和东南两个厂区内,焦化厂区内排出的滚滚白色烟尘和蒸汽,炼铁厂区内排出的褐色、蓝色浓烟及炼钢厂区排出的各色烟尘,构成了整个广富集团的污染现状。
  “能搬走的人都搬走了,几乎没法生活,就是呆在家里也憋得喘不过起来,你瞧瞧都污染成啥样了?”广富钢铁厂区东侧的一位居民无奈地对记者说。由于受到广富的污染,附近多数居民被迫离开自己生活多年的家园,留下来的还得承受这与日俱增的污染。
  由于广富集团各厂区排放出的大量烟尘,使得整个地区完全处于烟雾笼罩之中。厂区之间能见度不足百米,正在路边修路的几名妇女称,整个青阳镇村民尘肺病的比例很高,厂区附近多数村民都患有呼吸性疾病。
  对于广富集团的污染行为,邹平县环保局办公室一位姓王的工作人员称,环保局主要领导及环保监察大队的负责人均在外开会培训,他本人是行政人员,对具体业务性事情不太了解。同时称,等领导回来,会把相关情况进行汇报,并及时给予回复。但是记者在10月11日拨打该工作人员手机,其并没有接听,发短信询问进程也未得到回复。
  扩建之患 多次进行违规扩建
  各种现象显示,广富钢铁像其它没有取得合法生产手续的钢铁企业一样,为了存活下来,进行大规模扩建,等企业成长起来,足以影响一地经济时,再补办环评、土地等各项手续,成为一个合法的钢铁企业。但随着国家对钢铁业政策日趋收紧,广富钢铁这个“超生儿”是否会受到应有的约束呢?
  公开资料显示,广富集团始建于1983年,年产焦炭60万吨,钢铁300万吨,已经成为当地乃至山东省的钢铁大户。在当地政府及企业的宣传中一些零星信息显示,广富集团2005年兴建了70万吨特钢项目;2006年又新上马50万吨转炉炼钢项目;2011年6月份,80万吨棒材项目动工,记者在实地采访时了解到,目前这个项目已经接近竣工投产。
  另外,据国土资源部网站显示,广富集团炼钢项目所需国有土地使用证书是2010年才批下来的:山东广富集团有限公司新建年综合生产300万吨钢材项目位于青阳镇,面积为3.9656公顷,成交价格为674.152万元,时间为2010年7月31日。如果按照此信息推测,广富钢铁所有项目自生产至今并没有取得国家环保部门的批复。
  原国家环保局早在2002年就已经出台相关法规,从2003年起特钢项目超过35万吨必须由国家环保总局审批;2006年国家环保部再次出台相关法规规定,从2007年起,所有钢铁新建和扩建项目必须由国家环保部审批;2009年,国家环保部停批了所有山东省境内钢铁项目。
  以此看来,广富钢铁2005年新建的70万吨特钢、2006年新建的50万吨转炉和2011年新建的80万吨棒材项目均涉嫌违规建设,尤其是其80万吨棒材项目是在环保部停批禁令下达后顶风新建,这种行为是明目张胆对抗国家禁令。
  从2007年节能减排、淘汰落后产能行动以来,经过4年的努力,山东省万元GDP能耗累计下降18.5%,完成“十一五”节能减排任务的82%,减排任务依然艰巨。而早在2009年10月份,国家环保总局已经暂停了山东省钢铁项目的审批,广富钢铁缘何能突破环保部禁令,值得深思。
  广富钢铁不是个例
  广富钢铁违规扩建行为在邹平县成为一个样本,其违规建设和用地行为得以大行其道,是得到了地方上的保护。据当地群众介绍,广富钢铁厂区曾占用了徐家村的耕地约200亩, 全部采用租赁形式,补偿是每年每亩1390元,分夏秋两季给村民,这些地以前全部是基本农田。
  在国家众多环保法律法规的高压下,广富钢铁缘何能突破国家三番五次的禁令而进行明目张胆的违规扩建,在没有国家环保部环评审批、没有国土资源部建设用地审批手续的前提下,违规建设成年产300万吨的大型钢铁生产企业,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但广富钢铁在邹平县并非孤例,邹平县另外一家名为长丰特种钢有限公司的钢铁企业也存在违规建设行为,目前,这家企业已经建成即将投产,但是据当地知情人士透露,长丰特种钢并没有取得相关环评手续。
  公开资料显示,长丰特种钢主要生产钢管和型材,产能为100万吨。截止目前,并没有取得国家环保部的相关审批手续,属于违规顶风建设。同样,有关长丰特种钢的相关审批手续并没有在邹平县环保局取得任何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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