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历史的厚重与现实的热情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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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绘画、教堂、帕瓦罗蒂,雅致的艺术和绵延的历史;恺撒大帝,红衣主教,古老的威严与宗教的神秘;罗密欧,朱丽叶,纯粹而凄美的爱情——我们要去的正是这样一个厚重历史与现代激情交织的国度——意大利。
  
  古老与热情之威尼斯
  
  百余座岛屿鳞次排布在深蓝色的亚得里亚海上,它们是城市的主体;星罗棋布的运河,纵横相错的桥梁,把威尼斯串成一座华丽的海上璇宫。
  儿时,对于威尼斯的想象来源于语文课本的《水城威尼斯》,砖石街道被潺潺河道所替代,人们必须坐上船,才能够串门逛街、上学上班,这对于我们内陆长大的孩子来说,实在是一个富有诱惑力的画面。如今,我走入了这个画面,坐在两头翘如新月的小船上,两边的建筑触手可及,你尽可以发挥想象力:那站在台阶上的少年可是威尼斯面包师的儿子?马可波罗的故居里是否会走出一个古典的意大利男子,目光犀利,望着东方?匆匆从桥上走过的是赶着去收贷的夏洛克吗?古老的教堂、现代的民宅一一从眼前慢慢掠去,纯净的水上,意大利船夫的嗓音浑厚高亢;而我呢,早已融入到这幅从历史中绵延而来的画卷中去了。
  在“威尼斯的心脏”圣马可广场上,我们似乎来到了一艘更大的船上。整个广场宛在水中央,四周是高大的建筑群,只有一条宽阔的街道通往海边的港口。广场正中,两根石柱比肩矗立,其中一根顶端盘踞着一只身披双翼的狮子,据说这是威尼斯的权势象征,许是有一个关于神性和王权的传说吧。著名的圣马可大教堂位于广场东面,这座建于9世纪的宗教建筑胸中包揽千年的沧桑,却依旧威风凛凛,气势不减当年。闭上眼,当年十字军东征归来在此载歌载舞分享战利品的盛世景象依稀可感。教堂的内墙布满了由花岗石和碎磁镶嵌的壁画,讲述着宗教晦明相接的传承和意大利半岛的兴衰荣辱。教堂的“镇宅之宝”是一件纯金的驷马车,当年拿破仑征战到此看中了这件宝物,便掳了去放在凯旋门上,如今,物归原主,战争的厮杀声已湮没在岁月的烟云之中。
  教堂右侧是一座相同年岁的钟楼,大钟两侧的金属人一到了整点时间,便负责任地敲响大钟,提醒你时间的流逝,千年来他们都这样克尽职守,从不怠慢。我们搭乘电梯到达钟楼的顶层,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威尼斯:美丽的圣乔治岛童话般漂浮在大运河的中央,古老的教堂、府邸、学院勾画出一幅中世纪的胜景,而不腐的流水又为它增添现代的活力。
  威尼斯是古老的,而威尼斯人的热情健谈让我们感到这个城市属于“现在时”的动感:无论是嗓音堪比帕瓦罗蒂的船夫,还是不断与我们寒暄的钟楼看梯人,都洋溢着拉丁民族特有的开朗和热情,也减少了我们作为异乡客的孤独感。
  
  时尚与历史之罗马
  
  也许世界上很难找出罗马之外的第二座城市,更能让人深刻地体悟历史与现实的对接。
  罗马是世界的时尚之都,最流行、最现代的设计元素从这里发端,引领着全球的时尚潮流,也吸引着众多光鲜男女的目光。你看那罗马街道上的橱窗,就是流行时尚的展示台,服饰、皮包、皮鞋、家私,一路浏览开去,保证让你大饱眼福。世界上顶级的时装表演除了巴黎外,罗马是另一个巨大的T台,许多世界顶级的时尚品牌也源于意大利,这便是罗马为时尚之都的最佳印证。
  而到了罗马必定游览的经典景致一一斗兽场,却是另一番古朴而壮观的景象。关于这座建于2000年前的建筑,但丁是这样说的:“它如此的宏伟巨大,以致超过了人的心灵之承受”。
  站在罗马的斗兽场上,天是圆的,地是方的,而那密密麻麻的观位在天地之间一环一环地伸延开去,如此恢宏、如此壮阔地簇拥出一个硕大的表演舞台来。厮杀声穿越历史,凌空而来,那是人与兽的搏斗,人与人的拼击。当生与死如此残酷地摆在了面前,当死的尊严变成了观赏的材料,反抗便成为推动历史的强动力。古罗马斯巴达克斯的奴隶起义,还有那部美国大片《角斗士》,都是这里曾经轰轰烈烈的故事。斗兽场的一砖一石记录着奴隶社会的压迫与战斗,悲哀地目睹过中世纪的宗教黑暗,也欢喜地迎接过高举人性的文艺复兴。光与影、蒙昧与开明,就这样交织着、争斗着,铸成了人类的文明进程。
  如果说罗马的橱窗是意大利现代热情的展台,而斗兽场是厚重历史的呈现,那么西班牙广场则是罗马的厚重与热情的珠联合璧。初识西班牙广场,一度为它的命名而迷惑,不知道身在哪个国度。来到这里才知,广场因旁边的西班牙大使馆而得名。在西班牙广场上,可以看见各种欧式风格的建筑,高高的西班牙大台阶是意大利人设计的巴洛克风格式建筑;台阶前的“小舟喷泉”是意大利雕塑家贝尔尼尼父亲的作品;广场的地标性建筑一一圣三一教堂是法国人修建的哥特式建筑。广场上的建筑是静止的古典风范,而广场上的人文景观则是流动的热情:今天,人们从四面八方来到这里,操着各种语言,带着各种特色的人文情怀,被一种说不清的魔力所吸引,共同融会了一道特属于意大利的文化风景。几百年来,数不清的艺术家、作家、诗人、画家、哲学家都在这西班牙广场的台阶坐过,都愿意在这里去酝酿他们那些影响了人类进步的伟大作品和学说。
  万神殿是保存最完整的罗马帝国时代的古老建筑,也是各国游客寻访意大利宗教传承的另一个必游地点。在尚未有统一宗教、还是众神崇拜的年代,万神殿是供奉罗马众神的神庙,公元118年,罗马皇帝哈德良时代重新建造神殿。眼前大殿气势恢宏、圆柱顶天,真令人难以想象这是长达2000年前的遗迹。万神殿的穹顶上有一个巨大的圆洞,阳光投射下来,让人感激太阳亿万年温暖的赐予,这正是代表着哈德良信奉太阳为万神之最高主神的宗教观。巨大的青铜门斑斑驳驳,记载着岁月的沧桑。2000年来,神殿已经几经劫掠,但它的富丽堂皇依旧可见,令我们这些沐浴着华夏文明的人也忍不住啧啧赞叹。
  坐在罗马的夜色中,品尝着比萨饼、意大利面条和扎啤,好像品味着意大利千年的历史,精致的艺术和精致的美食自然是一衣带水。艺术有着悠长的发展史,而口中的美食也有了不可小看的年头,好像一位从中世纪走来的贵妇人,溢彩的长裙拖曳在地,不能阻挡的高贵和雅致。意大利菜肴很讲究,讲究的是味浓香烂,原汁原味;很复杂,一道正餐多达四五道菜式。头盘是“用餐之前”的鲜牛肉薄片或奶酪、沙拉;第一道菜是汤、意粉或烩饭;第二道菜即主菜:是整个正餐的灵魂,主要是海鲜或肉类菜式;享用主菜之后是甜点,意大利的奶酪种类多,产量丰,品质高,令欧洲其他国家望尘莫及;当然还有意大利咖啡冰激凌,它不似美国咖啡的清淡,也不似土耳其咖啡的混合口味,浓郁的咖啡芳香融入冰激凌中,含在嘴里,好似看见了一幅幅色彩绚烂的意大利油画。
  与中国截然相异的是,拥有众多时尚名牌的意大利并没有让夜晚延续白天的物欲横流。傍晚7点钟,大多数店铺打烊关门,甚至周六日夜歇业休息。世界级的品牌店白天要排队进入才能购买,但是到了晚上有生意也不做,都留待天明再说。于是,意大利的夜晚不属于时尚,只属于典雅;不属于商业,只属于艺术;于是,游走的艺人们在夜晚出发,向艺术行进:拉一曲悠扬的小提琴,唱一首《桑塔露琪亚》,画一幅人物的肖像画……有没有人欣赏不要紧,有没有得到物质上的回报在其次,重要的是在艺术中的快意徜徉,这种徜徉已经成为意大利人的生活方式。
  
  文艺复兴之佛罗伦萨
  
  意大利旅游的最后一站,我们来到文艺复兴的发源地一一佛罗伦萨。
  佛罗伦萨,它有一个诗意的译音:“翡冷翠”,正符合这座城市的高雅品位和贵族气质。
  佛罗伦萨有很多小街,小街上有很多小店,皮具店、钟表店,甚至是简单的面包坊,你看不到招摇的门牌,也没有显耀的铺张,就是这样不声不响的手工作坊,却可以一直追溯到文艺复兴时代。百年老店,在文化传统曾经断层的中国,比较少见,而在意大利,在佛罗伦萨,它们就是这样普普通通,随随便便。店铺里的老人、小伙儿也并不似想象中那样,与百年老店相匹配的沉默,意大利人是热情的、奔放的,他们不是深沉的德国人,也不是寡言的北欧人,看过拉丁舞吧,汪洋恣肆地挥洒生命就是拉丁民族的性格。
  佛罗伦萨还有许多响当当的古建筑,数以百计的、人称Palazzo的贵族宫殿和Villa别墅、举世著名的Duomo大教堂,还有粉红、青绿和白色相间的Campanile塔楼。当然,佛罗伦萨更有那一长串掷地有声的名字:米开朗基罗、波蒂切利、拉斐尔、达·芬奇……每年,有600万之众的各国游客涌来佛罗伦萨,就是来瞻仰这里的古典建筑艺术,更是为了遥想那个天才和大师云集的辉煌年代。佛罗伦萨的建筑之所以吸引游者的目光,正因为它自有其风骨:它舍弃了尖塔、彩窗等复杂、奢华又不切实用的哥特风格,选择恢复古希腊、罗马风格的简单、对称的建筑样式,在宽大疏朗的生活空间中,人们可以深刻地领会“文艺复兴”的含义:复兴古典风范,在复杂变成简约的同时,更胜一筹的气质自然体现。
  位置居于世界第四大教堂的佛罗伦萨大教堂,就是这样一种复兴风范的建筑。青铜的大门上雕有著名的“天堂之门”,是建筑大师整整21年的呕心之作,你可以在这座门上饱览“旧约”的全部故事:亚当和夏娃被逐出伊甸园;该隐杀害他的兄弟亚伯;挪亚醉酒和献祭;亚伯拉罕和以萨献祭;以扫和雅各;约瑟被卖为奴;摩西接受十戒;耶利哥的失败;菲利士人的战争;所罗门和示巴女王。你不用去翻圣经了,西方的文化源头在这里一目了然。
  除了数不胜数的教堂,桥梁也是佛罗伦萨的建筑杰作。旧桥便是佛罗伦萨城内横跨阿尔诺河上最古老的一座桥,它已经经历了11个世纪的风雨烟云。桥上两边布满了店铺,世界著名的金铺和珠宝店都在古桥上一展雍容。相传,当年但丁就是在这座桥上和他的恋人贝亚特丽奇相遇的,美好和浪漫成为泡影之后,伟大的作品从此诞生,震颤着百年来人们的灵魂。
  当年,成功的商业和银行业给佛罗伦萨带来了黄金般的尊贵身价,文艺复兴运动又给佛罗伦萨增添雍容典雅的气质。今天的佛罗伦萨,在保留传统的同时,又添加了现代经济的热情和活力,这便是百万观光客久看不厌的缘由所在吧。
  离开佛罗伦萨,短暂的意大利之行进入尾声,如同踏进了一幅由厚重历史与现代热情所构成的精致画卷之中,我们在品味典雅的同时,也领略了前进不息的时尚。在踏上飞机离去的那一刻,耳边忽然回响起《桑塔露琪亚》的嘹亮:帕瓦罗蒂是今人,但他总在唱着古老的民歌——我想,这便是意大利的混合气质所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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