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和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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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3年,日本共同通讯社发出一则电讯:日本有史以来最大的战列舰“大和”号的沉没地点已经探明,它位于鹿儿岛以西160公里的中国东海海域300多米水深处。电视台还播放了一组水下拍摄的镜头:巨舰成侧伏状,泥沙淹没了大半个舰体,靠底部的舷甲板上,几个被鱼雷爆炸撕裂的破口清楚可见,叫不上名的海底鱼成群地自由进出,舰艏微抬。
  随后,是否打捞这艘沉舰又成了日本公众议论的热门话题。时至今日,“大和”号仍沉睡海底,但当时可真是热闹了一通,搅得一些知之不多的青年人去图书馆寻找资料,追溯这段逝去的往事。
  
  最后的疯狂
  
  1945年春,战争像个出嫁后省亲的新娘,又回到了她的娘家日本本土上。4月1日,美国发起冲绳战役。为了挽救失败,日军展开了以“神风”自杀飞机为主的“菊水一号”作战。冲绳海域的作战和冲绳岛上一样,惊天地,泣鬼神。隆隆的炮声震动了日本的一亿国民,再加上那每日从天而降的飞蝗般的炸弹,日本战败,战争即将结束的传言已没有人不相信了。
  4月5日晚,日本列岛南部的濑户内海,集结了一支舰队。组成这支舰队的军舰很不协调,最大和最小的比较起来,体积和吨位都相差几十倍。
  为防空考虑,舰队实施了灯火管制,外表看漆黑一团。如果进舱看,每艘舰都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餐桌上杯盘狼藉,饮酒的官兵拼命地狂喧暴嚣。有些士兵从穿上军装起,还没有这样放纵过。没有长官约束他们,而且声音再大,也用不着担心美国飞机在天上听见。间或有人从贴胸的衣袋里掏出亲人的照片,狂暴的喧嚣又变成了一片嚎啕大哭。
  中央巨舰的一个密封很紧的舱内,也有一个小规模的宴会。就座的是各舰舰长和第二舰队司令伊藤整一中将,以及从东京乘水上飞机赶来的联合舰队司令丰田副武大将。和大舱里的气氛截然不同,这里显得凝重、拘谨,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举杯。
  桌上一份由丰田将军亲笔签署的命令,众人已看过。而且无须看,几天前,他们已按命令的精神进行了集结和准备。
  命令上写着:
  “帝国命运在此一战,卑职命令以伊藤第二舰队为主,组织一支海面特攻部队,以壮烈无比之英勇突入冲绳作战,以此一举振我帝国海军声威荣光后世,为皇国奠定永恒的基础!”
  这时的第二舰队和联合舰队几乎是同义词。经马里亚纳和莱特湾海战后,联合舰队损失殆尽。除伊藤属下的超级巨舰“大和”号、巡洋舰“矢矧”号和几艘驱逐舰外,剩下的就是出不了远海的巡逻艇。
  命令中所说的“特攻”,其含意十分明白。每天都有近百架“神风”飞机去冲绳“特攻”,没有一架返回。伊藤舰队只装了仅够到达冲绳的单程燃油,而弄到这些油也几乎是搜刮尽了日本海军的油库,由于美军攻占了菲律宾,日本到南洋的资源补给线已完全中断。到晚上,日本列岛除了美机空袭燃起的大火外,到处都漆黑一片。陆船队展开猛烈攻击,待弹药耗尽后,便凫水上岸,加入陆上抵抗部队!”
  丰田把作战计划的安排再次述说一遍,众人默然领命。当天下午,他们已把伤病员和40岁以上的老兵遣送上岸。
  
  勇猛的猎手
  
  1945年4月6日下午15时,在三田尻冲的日本海军最后残余的10艘军舰拔描起航,准备向冲绳美军舰艇发起最后攻击。整个舰队以战列舰“大和”号为中心以20节的航速做菱形阵列南下。舰队对空、对潜保持24小时昼夜警戒。在此种情况下,菱形阵列是最理想的警戒航行队形。巡洋舰“矢矧”号在“大和”号前方2000米,统一指挥全体护卫驱逐舰,右侧为第17驱逐队的“矾风”号、“浜风”号、“雪风”号;左边的是第21驱逐队的“朝霜”号、“初霜”号、“霞”号;“大和”号斜后方两侧为第41驱逐队3500吨级的最新式防空驱逐舰“冬日”号、“凉月”号守卫后方。
  丰后水道连接濑户内海和太平洋,它的进口处是一片布雷区。1945年年初时一艘美国潜艇企图闯进去,结果艇毁人亡。此刻,美海军克劳刊少校指挥“线鳍鱼”号潜艇在逃口处徘徊。他并不想闯进去,因为他的任务是侦察。
  冲绳战役打响后,美海军第五舰队司令斯普鲁恩斯除考虑招架“神风”飞机的攻击,支援陆上作战外,还牵挂着另一件事情,那就是“大和”号的侵袭。按理说,美军击沉日本的军舰已有上百艘,一艘军舰的存在用不着他这种高层人士的关心。其实不然,“大和”号不比一般的军舰,它太强大了。
  1934年年底,日本退出了限制海军军备的国际协定后,开始酝酿建造巨舰。“大和”号于1937年动工,1941年底建成下水。它没有赶上袭击珍珠港,却参加了中途岛海战。“大和”号舰长263米,排水量达6.4万吨,装有9门460毫米口径的巨炮。这些数字都创造了世界造舰史之最。当年震惊西方海军界的德国“俾斯麦”号和它比,lb只能是“小巫见大巫”。“大和”号舷侧钢甲板厚近半米,被称为“永不沉没的大和”。“大和”弓服役后就成为日军联合舰队的旗舰。理论上说,没有一艘美舰是它的对手,如果让它闯进冲绳近海,那些美军的登陆舰艇甚至经不起它一发炮弹,因此,当“大和”号还停在军港整修时,美机就盯上它,1945年4月1日冲绳开战后,它突然失踪了。斯普鲁恩斯估计到日军会拿它来孤注一掷,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日光非常刺眼,美国潜艇“线鳍鱼”号的艇长克劳利只得戴上墨镜。
  “‘大和’号!”克劳利惊叫着。远看“大和”号像一堵墙、一座山,正压过来。“线鳍鱼”紧急下潜,驶近后,它在舰桥上架起天线,向美军第五舰队司令部紧急发报。
  斯普鲁恩斯在他的旗舰“新墨西哥”号上收到电报,随后,冲绳海面的各型军舰都展开了紧急部署,分散的舰群集中起来,运送弹药、油料的支援舰只穿梭其间,进行快速补给。
  时到深夜,物资准备就绪后,美军内部却掀起一场风波:谁来实施主攻?
  斯普鲁恩斯着意于战列舰队。他计划率冲绳海面的10艘战列舰和众多巡洋舰,设下口袋,集火聚歼“大和”号。然而,他属下的航空母舰编队第58特混编队的司令米彻尔中将坚决反对,说此战非他莫属。就在双方电文来往互不相让时,新的消息传来,日本舰队失踪。
  原来,伊藤命令舰队驶出丰后水道后,沿九州东海岸南下,然后经大隅海峡西去,进入了中国东海。他知道,径直南下,必躲不过美军的眼睛。“大和”号的希望在奇袭,在东海绕一个大弧,或许可以掩人耳目。
  斯普鲁恩斯指示海上的潜艇和巡逻机扩大搜索范围。4月7日早上,“埃塞克斯”号航空母舰上起飞的一架飞机电称:目标重新出现,在鹿儿岛以西海域。
  目标又出现,争执也重起。米彻尔坚持不让,是因为另有一番考虑。 1944年10月的莱特湾海战中,“大和”号的姐妹舰“武藏”号被击沉,但功劳归谁却难以分清。舰载机部队和潜艇都声称自己的攻击是决定性的,米彻尔和潜艇司令小洛克伍德争得面红耳赤,也没论出高低。“大和”号的出现,给他再次试刀提供了机会。
  米彻尔舰队位于冲绳岛西北海域,“大和”号转了个弯,恰好投他怀里而来。上午11时,米彻尔利用赋予他的临场机动权,命令第一波飞机紧急起飞。随后,他给斯普鲁恩斯发去一份电报:
  “我已起飞了。你攻还是我攻请速决断!”
  水上的军舰再快也赶不上飞机,斯普鲁恩斯无可奈何在他来电的空白处批道:
  “你攻!但必须干得彻底!”
  
  烈焰天空
  
  11时30分,设在冲绳以北一个小岛上的日军观察站看到,约200多架美机遮天蔽日,向北飞去。报警的电报急速北飞:
  “他们来了!”
  伊藤舰队的各艘舰上警声大作,炮手就位,大小口径的高射炮都抬起了头。
  午夜不久,位于菱形舰阵最前端的“矢矧”号首先发现来袭的飞机,它立即向“大和”号通报。就在美机要临顶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乌云蔽住了高空,海面上变得暗淡,天上的飞机和海面上的军舰被隔开。
  “感谢天照大神佑护!”炮手们欢呼雀跃。
  好景不长。10分钟后,乌云过去,候在高空的飞机盘旋着扑了下来。舰群高炮齐鸣,拉起一张火网,但美机突破了火网。鱼雷机飞到舰群贴近海面的侧方,投下一枚枚鱼雷,然后再拉起,消逝在远空中。俯冲轰炸机则直扑军舰,炸弹从机腹下滑落。军舰既要对空射击,躲开炸弹,又要海面机动规避鱼雷,一时间乱了阵脚。
  “矢矧”号首先受创,在海面直打转。“大和”号在它后面2海里,甲板上中了几颗炸弹,后部的雷达室被炸毁。它的左舷中了一枚鱼雷,但厚厚的装甲保护了它,仍以20节的速度向冲绳前进。指挥舱内,舰长有贺幸夫大佐在指挥作战,伊藤伫立在旁边,表情漠然。
  第二、第三波攻击接踵而至,每波都有近150架飞机。米彻尔的3个航母突击群、16艘航空母舰的攻击机几乎全部出动。他在200海里自己的旗舰“列克星顿”号上,目送一批批战鹰远去,又一批批把它们收回来。舰上的升降机一刻不停,把归来的飞机送入底舱加油装弹,再举上舱面,作好再次出击的准备。
  “大和”号周围的海面上,鱼雷像洁白的银丝,笔直而来,有贺幸夫指挥着庞大的军舰作钮齿形机动,然而,躲了这个躲不过那个,不断有鱼雷命中的爆炸声。周围护航的驱逐舰电有几艘受伤,它们仍对“大和”号紧追不舍,试图挡住鱼雷,但无任何效果。美机中也有中弹起火的。
  第二波攻击中,“大和”号左舷中了3枚鱼雷,第三波中了5枚。有贺和伊藤在指挥舱看到,倾斜器的指针表示舰体横倾已达18度,左部舱室不断传来进水的报告,甲板上命中了多少炸弹已不可计数。
  “快,右舱室注水,恢复平衡!”有贺抓过通往右舱室的话筒,高声叫着。这是惟一的挽救办法,舰体横倾到一定程度,就会翻覆。
  右舷轮机舱的水手匆忙打开注水开关。但这时右舷也被鱼雷击中,大量的海水突涌而进,100多名水手来及撤出,被淹在舱内。“大和”号横倾还在加剧,航速已降到9节。
  鱼雷仍在不断地命中,舰体横倾到30度,左舷已贴近水面,恢复平衡已属枉然。有贺决定弃舰,但在弃舰前,他必须完成一个动作:
  “转左舵,—舰首向北!”
  按日本民间习俗,死人应该头向北。“大和”也应这样。再则,北边是日本列岛,是“太阳升起的地方!”
  “大和”利用残剩的一点动力,扭动着笨重的躯体,但只转到一半角度,再也转不动了。
  军舰的倾斜度还在增大,命中的炸弹爆炸声不断。
  成群的士兵,有的穿着救生衣,有的抱着一块木块,投向大海。
  “矢矧”铝广号已经沉没了,护卫的8艘驱逐舰4艘沉没,其余均受创。美军飞机显然对剩下的几个小不点儿不感兴趣,攻势减弱,准备打道回府了。
  下午2时25分,“大和”号终于横倒在海面上,主桅上的太阳旗也落水。弹药舱特制的1170发巨型炮弹只打了3发,随着舱体的旋转开始猛烈撞击,只要有一发炸弹爆炸,就会引起全舰爆炸,“大和”号将粉身碎骨。
  战舰在急速下沉,就在没入水的一刹那,海面形成一个深50米的巨大水窝,许多临近的落水者电被吸了进去。紧接着,弹药舱在水下爆炸,溅起的水柱直升云霄,几乎要吞噬低空掠过的美机。
  “大和”魂归海底,带着伊藤有贺和部分日军官兵。
  
  第二舰队残存舰只的最后命运
  
  “矶风”号:驱逐舰“矶风”号为菱形阵左侧最前卫,由17驱逐舰队司令新谷喜一大佐、舰长前田実穗中佐指挥、为“大和”号侧方护卫、数次规避美军轰炸机群的攻击。下午1时30分,坐乘“矢矧”号的水雷战队司令长官命令“矶风”号救援损伤的“矢矧”号。在“矶风”号接近“矢矧”号的过程中,美攻击机群发动了攻击。在随后的二次、三次攻击波中,其轰炸机群均把“矶风”号作为攻击目标。“矶风”号被命中炸弹多枚,操作室浸水,不能再航行。满身创痍的“矶风”号船体被火焚毁,官兵战死201名、战伤54名,幸存人员在空袭结束后转移至“雪风”号上。晚上10时40分,“矶风”号由日舰用炮击沉。
  “浜风”号:“大和”号左正横附近位置驱逐舰,“浜风”号位于舰队左侧。在美军第一波攻击中,直接面对美机群,“浜风”号舰长前川万卫中佐指挥全力反击。美军战机编队利用气象条件,从低云中急剧攻击,使右舷舰尾附近命中一弹,舵机发生故障,不能继续航行。由于“浜风”号只能停泊在水面上,没有机会规避,美军攻击机群可以轻易攻击。“浜风”号第二休息室被命中,遭到致命伤,右舷中部被一雷命中,船体被击成二段,中午12时48分沉没,官兵战死105名、战伤45名,在海上生还者在漂流了5小时后被日舰收容。
  “雪风”号:美军机群出现后,从战斗开始到结束战斗了2小时。“雪风”号在“大和”号受袭击开始就一直对美机射击,战斗中受美军扫射,损坏机枪1挺,方向舵受损,官兵战死3名、战伤15名。
  “朝霜”号:开战时,在远离舰队距离约3万米处,发现美机。该舰上空出现美军1个机群,“朝霜”号不能快速航行,同时美机攻击,很快失去动力,战斗力也逐渐丧失。战斗结束后,幸存舰在“朝霜”号沉没位置附近搜索,仅发现1名生存者。
  “霞”号:开始时,驱逐舰“霞”号位于菱形阵右侧第二副位,“朝霜”号落伍后,占据先发位。其位置和重要性与“矶风”号相同,在第三波攻击中,“霞”号受到连续攻击,右舷中部中弹一发,第一、第二舱室浸水不能使用,舵机也发生故障。为了紧急处置伤损船体,舰长命令规避运动并蛇行。在行驶过程中,“霞”号右舷中弹两发,舰体破裂,第三舱室浸水,不能继续航行。下午4时57分,空袭结束后人员转移至“冬月”号上,由于船体不能拖航,自沉,官兵战研13名、战伤47名。
  “初霜”号:“初霜”号是“初春”型的4号舰,排水量1400吨,与“雪风”号一样,作为旗舰“大和”号的护卫。在第一波攻击时“初霜”号就受创,仍然继续作战,战斗结束后,协助抢救落水人员。
  “冬月”号:新型防空驱逐舰。在“凉月”号被炸弹命中丧失战斗力的情况下,同型“冬月”号在被两发炸弹命中、舰体破损、一舱室浸水、战死12名官兵的情况下,仍然利用优势的对空火炮继续射击。在战斗中,该舰与“雪风”号、“初霜”号始终在旗舰“大和”号两翼掩护。
  “凉月”号:“凉月”号位于菱形阵左侧斜后方,由舰长平山敏夫中佐指挥。该舰属“秋月”型,为日本航空战队自卫用而建造的强力对空新型防空驱逐舰,装备4座100毫米连装高射炮。战斗开始后,“凉月”号右舷前部中炸弹一发,炮塔破损并引发大火,同时,舰桥前方被切断,航行困难,后右舷后部中弹两发,并浸水,官兵战死57名、战伤34名。
  此为日本第二舰队的结局,以主力“大和”沉没而全面失败。日本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丰田副武中止了继续对冲绳突人作战的命令。幸存的驱逐舰在抢救完生存者后于1945年4月8日返回佐世保港,“完成”了联合舰队的最后一次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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