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又一年

来源 :中学生博览·文艺憩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my888162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围子推荐:也只有蒋一初,能把这人间的烟火气,写得这般深刻又孤独。
  超市里人很多,往常卖电器的柜台全部撤掉了,空出来的地方全部摆着新搭的台子,卖坚果和零嘴。广播里循环播放刘德华的《恭喜发财》和祖海的《好运来》,小孩子们推着手推车到处乱窜,每个角落都是翻倍的喧嚣声,好像有那么点过年的意思。
  五点钟父亲才回来,上个月他刚开了一家快餐店,越到过年生意越好,员工都回去过年了,他坚持今天也要营业,舍不得打烊。父亲被母亲赶去浴室洗了个澡,身上的衣服全部换掉,母亲嫌弃他身上总是有股油烟味。
  灶头上还在烧着年夜饭,热气从砂锅盖上的小洞钻出来,还夹着“咕噜咕噜”的声音。我把餐桌擦了又擦,大年三十晚上的这顿饭总要比昨天的那顿要隆重些吧。母亲端出了每年过年才会拿出来的火锅,我从冰箱里拿出了前几天放进去的梅酒,给所有杯子都倒满。所有杯子,其实也就三个杯子。
  这是我第一次吃只有父母在的年夜饭,往年我们都会去外婆家,跟舅舅家、姨母家一起过年。我们家人本来就少,全员到齐也就10个人,今年就更少了。母亲说不想总凑在一起过年,老在一起多多少少都会有摩擦。
  在一旁听着,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记忆里家中长辈的关系都很好,姨母家的条件最好,有什么新鲜玩意儿总会带着我们一起尝。舅舅家的人越来越聚不齐,舅妈在外地打工,哥哥在外地成家,3个人在3个地方,过年是他们团聚唯一的机会。
  浴室的门打开,水汽往外冒。父亲洗完澡,母亲开始烫火锅。火锅烧开了,热腾腾的,母亲落座后举起酒杯,我和父亲也举起酒杯,碰上她的杯子。
  电视开着,放着央视的“一年又一年”,我背对着电视,听到了电视里放着“我爱你中国”背景音乐,一下子觉得眼睛酸酸的。
  这一年,确实又过去了。
  这顿饭确实和昨天的那顿不一样。父亲喝了点酒,跟母亲提起了爷爷。母亲嚼着牛肉的嘴停了下来,冷声问父亲是什么意思。父亲支支吾吾的,只说老头子老了,今年是一个人在家过年,想征求母亲的同意,吃完饭后要不要去老头子家坐坐。见母亲置若罔闻,父亲也不敢再说什么,他知道如果自己再多说一句,火药就要爆炸了。母亲的婆家就是她的火药,威力惊人。
  父亲还是放心不下,趁着母亲洗澡的时候让我打个电话给爷爷。
  爷爷的家住在我们家的后面,只隔着一栋楼,从我家到他家的距离,步行只要5分钟。此时的爷爷坐在餐桌前吃着中午的剩菜剩饭,因为舍不得开空调,手脚冰凉。吃完饭把碗刷干净,然后看一半春晚,差不多就要睡了。床也是冷的。
  “喂,爷爷。明天早上我和我爸去你家拜年。”
  “好,明天早上来吧?好,好,谢谢你。”
  挂掉电话后春晚开始了,今年的女主持人是李思思和朱迅,董卿不在了,朱军也回家了。沉浸在那句“中国中央电视台”里,我难以忘记爷爷对我说的那声“谢谢”。
  母亲和婆家的恩怨持续了22年,和我的年纪一样大。这场持久战也是因为我的出生打响的,因为我是女孩儿,爷爷奶奶却偏爱孙子,所以叔叔家的堂哥和我的待遇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母亲恨,恨爷爷奶奶重男轻女,恨父亲偏袒他的家人,却从来没有恨过我是个女孩儿,她有多恨别人,就有多爱我。
  22年。在第16年的时候,奶奶脑溢血去世了;在第17年的时候堂哥读了大专;在第19年的时候我考上了大学;在第20年的时候爷爷下了病危通知书;在第21年的时候叔叔中风瘫痪。
  母亲总觉得自己扛着大旗大获全胜了,父亲不敢多说话,私下里去看爷爷也不敢告诉她。痛苦的是我,我被母亲划到了她的阵营里,是爷爷的敌对方,而我却也是我自己,我同情独自过年的古稀老人。第22年,我逃不开女儿的身份,并且永远都逃不开。
  我们一次都没有在爷爷家里吃过年夜饭,母亲总说,老头子有孙子陪着就够了。今年婶婶带着堂哥和叔叔回娘家过年了,没有一个人陪爷爷吃饭。母亲一边看着春晚,一边说小的那一房没良心,老夫妻俩把他们的儿子养那么大,到头来过年了还没老头子一口热饭吃。
  看到电视里贾玲架不起来二郎腿,我爆笑出声。
  第二天一早我洗了个头,匆匆跟着父亲去爷爷家拜年。
  电视里放着86版《西游记》,蜈蚣精那一集。
  父亲问堂哥,叔叔最近怎么样了。堂哥说就那样,腿稍微能动一点了。几句话问完也就没有话说了,父亲还要去店里看看,既然租金都付了,年初一也没事,还是开门营业吧。
  我站起身,想跟着父亲一起走,父亲示意我再坐一会儿。
  父亲离开以后,我又剥了一个橘子吃,刚吃一半,爷爷拿了一个红包塞给我。接了红包我道了声谢,捏了捏厚度,一千。
  把红包收起来,我又吃了几个碧根果,吃得手上都是油。问了问堂哥什么时候回学校,哪一年研究生毕业,再之后我也想不出有什么话可说了。我边吃边看电视,蜈蚣精终于被菩萨收服了。
  彼时的我手脚冰凉,坐在那里冻得像一坨冰,实在受不了了。道别过后我回家去,母亲问了我一些话,听闻堂哥还是那么胖,母亲像是捡到了钱一样。笑过后,母亲说,他家的事我可不管。
  在去姨母家的路上,母親买了个大蛋糕,挑贵的买。母亲说去姨母家花多少钱买东西她都乐意,并且叮嘱我以后挣钱了除了要对外婆好,还要对姨母好。
  高中三年我在外地读的,住在姨母家里。母亲说,光这三年,就无以为报。
  母亲把爱恨都挂在嘴上,怕我不知。
  到姨母家的时候,姨母塞给我一个红包,母亲和姨母拉扯了一通,最终姨母获胜,红包到了我的口袋里。捏一捏,是一千。外婆也从口袋里掏红包给我,在我耳边悄悄地跟我说:“少少个,你拿着,等你考上研究生给你包个特别大的。”我笑着接下,捏了捏,比刚刚的红包薄,八百。
  母亲偷偷地笑,她告诉我外婆没钱了,今年哥哥娶媳妇,外婆加塞了不少钱,加上被卖保健品的人一忽悠,几个钞票就光光的了。
  火锅又煮起来了,今年姨母发现芋头放在火锅里煮也很好吃,大家都在锅里捞芋头吃。火锅上冒着的烟是我今年见到最有年味的东西了。
  过年这些天母亲总在家里抱怨现在过年完全变成了休假,一点意思都没有。我说:“那明年过年咱们出国吧。”
  “去哪?”
  “去暖和的地方。”
  “就我们3个人。”
其他文献
美国的学生真的很有创意吗?真的贼多假期吗?在美国上学的感觉如何?这期阿娅客串……啊,不是,主讲了一段羡煞国内高中生的生活!1. 去异国生活  “9102”年了,出国读书的浪潮愈发涌烈,各类报道也对外国的教育方式众说纷纭,我一直很好奇,无奈没机会搜寻信息,直到遇见了阿娅,为我递来了一支国外生活的万花筒。  Z姑娘(以下简称Z):说说美国的生活和国内的区别吧?  阿娅:我是2017年年底来美国的。刚来
虞杰,浙江省宁波市古林职业高级中学专职心理教师,浙江省心理健康教育A证教师。擅长朋辈教育、危机干预、情绪辅导方面的研究和实践。  作为一名心理老师,我们总希望将积极的观点传达给学生,但价值澄清教学法的基本前提是:任何人都没有正确的价值可以传达给其他人。而价值观教学的目的是帮助和引导学生自己察觉并确定自己或他人的价值及价值关系。  上课一开始我就抛出一个问题,让学生展开头脑风暴。“假如你出去旅游,一
海棠依旧:来自南方的海滨小城,这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在海边出生的我,骨子里便自带了海浪的前行无畏和海风的自在逍遥,向往着鱼儿般无拘无束的生活。长大后我发现,原来这人流如海,我们真的是一尾尾游弋其中的小鱼,不停地穿梭在珊瑚般绚丽的城市里,偶尔鱼尾相触,转眼却消失于人海。倘若有一天你在这茫茫人海中无意碰到一尾三分靠颜值,七分靠才华,剩下的九十分就全是鬼点子的“鱼儿”,不用说,那一定是我。  虽然我从
假如,人生只是一场梦境,并非现实;假如,世界中的一切都不是客观存在的;假如,你的一生,出生、成长、死亡,都源自你的自我意识。也就是说,你的人生,完完全全由你自己做主,你会怎样度过这一生?你会去做什么?  怎么可以次兔兔:人生由我掌控的话,我不要委屈自己了,不想做很多作业,不想考很多证书,不想为了未来去拼命,不想为了一件喜欢的东西省吃俭用好久。这一次,我想做自己喜欢的事,睡到日上三竿,夜深人静读遍所
洋姐,可以和你說说我的困惑吗?我总是多疑多想怎么办?很难克制,比较痛苦,总感觉别人在议论我。道理我都懂,别人没说我什么,可我就是克制不了自己去怀疑。如果我怀疑某个人议论了我,就会格外关注他,总想偷偷地去听他和别人的讲话内容,生怕他与别人说我坏话。比如一个同学回头和另一个同学说话,我就怀疑他们是不是在说我什么,因为我感觉他在看着我说话,我不知道他们在说我什么。我使劲儿地想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体的事儿,但
期刊
前 言  听从父母的安排而过得顺风顺水和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但可能撞得头破血流,你会怎么选呢?此时的我们正处于爱做梦的年纪,爱冲动,爱冒险,任性且固执,只愿为自己热爱的事物付出真心。  恰好,硬橙也是這样的一个人。  也许前路有茫然,但她从不缺少披荆斩棘向前探索而行的勇气。这不是为了未来能够鲜衣怒马锦赫荣光,而是希望到了白发苍苍的时候,可以骄傲地对自己说:“我很喜欢自己,很喜欢这一生!”  嘉宾简
又是一天的时光,来到学校,坐在椅子上的我,看着书桌前堆起的教辅练习和课本。  周围是熟悉的同学,但是却像是熟悉的陌生人。我摸摸自己的马尾辫,很是感叹。  语文书上的《赤壁怀古》、李清照,都是我的向往,一个人如果对旁边的一些事物缺了兴趣,甚至是恐惧的时候,会开始对虚拟世界产生好感。  我喜欢的东西很多,二次元、小说等,但是没人来了解我,我也拒绝别人的接触。  “夏韵鲤,你的手表很好看啊,哪里买的?”
心血来潮把之前的一些书搬出来重新归类,收着收着发现小学写的作文——四年级不堪入目的字,到六年级已经渐渐变得好看了。其中于我而言很重要的一篇是《我的理想》,纵然已经过去了四年,在没看到作文之前,我还可以很清楚地记得我写的不是同于旁人的老师、医生,而是用十分庄重的心情写下的作家。语文老师评点的时候告诉我,作家二字不是看上去那么容易,做个自由撰稿人更是现实。那以后,从来作文内容不曾被娘亲知道的我,却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