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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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着药箱的螃蟹医生走出家门,迎头碰见哼哼而来的大白鲨。巨浪冲得螃蟹一个趔趄。
  鲨鱼捂着屁股,“疼死了,医生,我的屁股……枪打的该死的渔夫!”
  可不嘛,巴掌大的窟窿,不断往外淌血。
  带着孙子上学的海马奶奶恰好路过这儿,她最害怕血,吓得捂住眼睛,还给小海马捂住眼睛。
  当医生的可不能怕这个,见到血就哆嗦,能给人家看病吗?
  说起来真后怕啊。大鲨鱼猛猛正带着小鲨鱼,在水面玩“抓人”游戏,水草把猛猛的眼睛蒙得紧紧的。不知道远处捕鲨船上,一只可怕的枪口,正对着他们。
  “嘭!”猛猛浑身颤抖了一下,它迅速扯下水草,大喊着:“孩子们快走!”吓傻的小鲨鱼这才哗啦潜入水底,和爸爸一起拼命往家游。
  谢天谢地,总算逃回了家。可是,猛猛会躲过死神的魔掌吗?
  螃蟹医生让大鲨鱼躺在石头床上,他要仔细看看伤口。
  床有点小,大鲨鱼扭动着身子,想找个舒服点的位置。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医生,生怕从螃蟹嘴里吐出“截掉屁股”的坏消息。
  “没事儿!”螃蟹使劲拍拍猛猛的大脑袋,“把子弹取出来就完事了。”说完,它把身子探进小窟窿。
  这就要开始手术了吗?哎呀,医生!你还没带手术刀呢?这么糊涂。
  “谁说没带呀?”螃蟹晃动两只大鳌。这就是它的手术刀。
  大鲨鱼紧闭眼睛,好像一闭上眼睛就感觉不到疼了。螃蟹往里爬一步,它就哎呦一声。
  哎呦,嘴巴里就游出来一群五颜六色的小鱼,摇摇尾巴,快乐地游走了。
  螃蟹医生从窟窿里退出来,他要给猛猛讲讲《三国演义》“关公刮骨疗毒”的故事:医生给关羽刮骨头疗伤的时候,关羽还谈笑风生喝酒呢!学学人家,多勇敢!
  猛猛脸红了。
  螃蟹重新钻进窟窿,大鲨鱼又一声“哎呦!”
  一只褐色的贻贝从猛猛嘴里蹒跚游出来。他是位绅士,多么彬彬有礼!走了还跟大鲨鱼招手致意呢。
  螃蟹戴上老花镜,抡起两只大鳌,像厨师举着两只大勺,突然,两只“大勺”咔嚓夹在一起——哎呦!
  子弹是铜色的,尖尖的,好像鱼儿的尖嘴巴,被螃蟹抛向远处的海水。不料大鲨鱼一跃而起叼了回来。
  “让孩子们看看,什么玩意这么要命!”
  他可真是个好爸爸,啥时候都想着孩子们的安全。
  可是,上哪儿能躲开人呢?
  人类太贪婪了,飞禽走兽吃腻了,要吃鲨鱼翅!知道吗?可怜的大鲨鱼,没有了后背上的翅膀,你就失去了平衡,不能游泳啦,你就会慢慢沉到海底活活饿死。
  猛猛游走了,几分钟后他又游回来。
  晚上回到家的螃蟹医生,看见家门口多了一只草笼子,里面的小虾活蹦乱跳。不用猜了,准是大鲨鱼送的。
  猛猛真命大!半个月后,它竟奇迹般地好了。不细心的话,根本看不出屁股上淡紫色的小伤疤。
  他现在别提多忙了,上午,教最小的鲨鱼贝贝捕食,陪孩子们玩游戏,下午给小鲨鱼上课。讲什么呢?鲨鱼爸爸举着子弹:
  “看看这个小玩意,叫子弹。厉害着呢!当然,我说的厉害呀,是当它装在枪里的时候,才厉害的。”
  鲨鱼爸爸故意停下来,他不能把知识一下子讲完,像倒豆子稀里哗啦全倒出来,孩子们消化不了的。
  旁边游过来一只金枪鱼,想看热闹,被鲨鱼爸爸一把抓过来,当做“枪”,摆出瞄准的姿势。
  金枪鱼扭来扭去,很不情愿,她这么漂亮,应该在舞台上表演,怎么成了讲课的道具呢?
  “枪,这样的,明白吗?”
  鲨鱼宝宝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看见有人摆出这样的姿势,就是要开枪了。嘭!”
  不是真的枪,是金枪鱼飞出去了。
  “那我们怎么办呢?”最小的贝贝眼里满含泪水,泪珠儿滑落到水里,好像晶莹的珍珠,被小鱼当做泡泡叼走了。
  “逃啊!要想逃得快,你们平时就要好好练习游泳。怎么样,平时总嫌爸爸啰嗦,天天唠叨你们好好学游泳……”
  接下来,鲨鱼爸爸开始上课,继续讲鲨鱼家族的历史:“孩子们,我们鲨鱼啊,在地球上生活3亿多年了。我们有个绰号‘海中狼’……”
  小鲨鱼紧紧盯着爸爸:“因为呀,我们是海里最凶猛的动物。孩子们,我们是大海里最显赫的家族,为你们高贵的出身自豪吧!……”
  小鲨鱼们学游泳可努力啦,每天你追我赶地比赛。不过,他们最开心的还是做游戏。
  玩什么游戏呢?“水中足球”。足球嘛,也许是一枚圆圆的鹅卵石,也有可能是空了的贝壳。现在他们踢的是子弹。
  “嗖!”子弹从一只小鲨鱼的翅膀里飞了出去。
  接球!接球!
  另一只小鲨鱼一着急,用脑袋把子弹接住。还是头球呢!激起一片笑声。
  嗖!子弹又飞出去了!飞呀,飞呀,飞过悠闲漫步的鱼群,飞过戴着耳塞听音乐的大海龟,飞过……
  哎呀,不好了,好像飞出水面啦!不会是跑回陆地了吧?
  小鲨鱼们呼啦啦游出水面,露出小脑袋,东张西望,找呀找,忘了鲨鱼爸爸的警告了。
  啊!小鲨鱼们一下惊呆了!
  ——不远处的水面,漂浮着一个人,身上挎着那个最吓人的玩意——枪。
  “啊,枪!”小鲨鱼们哗啦钻进水里,拼命往前游,慌里慌张,几个小鲨鱼互相撞哭了。
  鲨鱼爸爸听见声音赶过来:“怎么了,孩子们?”
  小鲨鱼虽然吓得说话颠三倒四,可爸爸都听明白了,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细心的鲨鱼爸爸有点不踏实。他带着宝宝们悄悄浮上水面,顺着孩子们指点的方向看。
  那个人斜躺在一块木板上,随着海浪上下起伏。
  不是昏过去就是死了!
  鲨鱼爸爸悄悄凑到那个人跟前:黑黑的头发,几乎遮住脸,但下巴上一颗大黑痣特别清楚。
  是他!是他!恐怖的子弹,疼痛的瞬间,都浮现在猛猛的脑海里。
  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鲨鱼爸爸尾巴高高翘起,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小鲨鱼们知道,鲨鱼爸爸发怒了!
  那个昏迷的人几乎整个身子被吞进鲨鱼爸爸的嘴里,只有脚丫露在外面。不到一分钟,就会变成碎肉!
  “爸爸,爸爸,那是什么?”
  鲨鱼贝贝噙着一张卡片,游到爸爸跟前。
  啊,一张照片!一位父亲搂着孩子。那个小家伙也是黑头发,下巴上也有一颗醒目的大黑痣。
  这个狠心的家伙也有自己的孩子呀。也许,那个孩子正眼巴巴地盼着爸爸回家呢。鲨鱼爸爸每次出远门回来,小鲨鱼都要搂着爸爸的脖子,在水里转呀转,开心的笑声会传到很远很远。
  不过,这个小孩再也不会等待着爸爸回来了。他永远不会再有爸爸!
  哗啦哗啦,翻滚的白色海浪弹奏着伤心的曲子,好像一个失去爸爸的孩子的哭声。
  哗啦,哗啦。大海,难道你也在伤心吗?
  那天,一个叫阿六的打渔人,信誓旦旦地对人家讲,他亲眼见到一条大白鲨,驮着“黑痣朱三”,差点滑到沙滩上,一群小鲨鱼在远处若隐若现……
  这个福大命大的“黑痣朱三”,并没有听到阿六说的话,只是逢人就吹:我朱三是谁?龙王爷都不敢要!我又活过来了!
  听他吹牛的人就起哄说:那么厉害,空手抓个鲨鱼试试!
  朱三二话没说,转身就走,跑到酒馆喝酒去了。酒馆里身材矮胖,眼睛有点歪斜的老板凑到他耳边:“我有个朋友,开饭馆的,要鲨鱼翅,”他做了个数钱的手势,“要是有货,给我,大价钱!”
  朱三推开他的手,摇摇晃晃走了。
  半个月后,朱三独自驾着小船出现在大海上,一双小眼儿,贪婪地滴溜溜转着,好像猎人寻找猎物。
  他在找什么?船下就是一群群鱼儿呀,活泼泼鲜美美。瞧,美丽的蝴蝶鱼、可爱的尖嘴巴的射水鱼:摇摇尾巴甩甩头,叮咚叮咚,打出一串串小浪花。
  浪花调皮地追逐着掠过水面低回盘旋的海鸥,“来吧,来吧,我想抱抱你,小海鸥,我们都是好朋友……”
  多么美的海!可朱三都看不见。
  贪婪的他,到底要什么呢?
  “砰砰!”
  一片殷红的血迹随着浪花的翻涌,荡漾成一朵巨大的血红睡莲。刺目的红色在水面铺展,涌向天边。整个海面都铺上了血红。
  夕阳,在远处注视着大海的巨大伤口。
  受伤的当然不是朱三。受伤就不能去喝酒了。
  那天晚上,朱三的儿子正在写作业,突然,嘭!门被猛烈撞开,朱三满嘴酒气跌跌撞撞进来:“儿子……爸今天露脸了,鲨鱼……这么大个鲨鱼,”他比划着,“我,我给逮住了……”
  小朱三刚要扶住爸爸,醉醺醺的朱三却一头栽倒在床上,嘴里嘟囔着:“这鲨鱼,奇怪……屁股上有块小伤疤……”
  屋外,远处的大海,在舔着自己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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