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一个洞,在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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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发师有一天知道了天大的秘密:皇帝居然长了一对驴耳朵。他当然不能说出去,但是憋在心里又太难受,最终他找到了个好去处,对着山上一棵大树的洞里说出了这个秘密,才觉得心中无比的通透。这是我们童年耳熟能详的童话《皇帝长了驴耳朵》里的故事。既然是童话,就意味着它不过是为我们童年编织的美丽谎话,人们在阅读中实现着脱离现实的象征性满足,任凭想象为这个世界做虚拟的规划和定义。
  而如今,童话不再虚妄,世界开始变得有趣,这样的树洞被人们泡制在网络中,盛放各种各样人的闲言碎语,收容四面八方而来的情感杂质。如果说微博是芸芸众生的生活写真,那么树洞微博更是普罗大众的心灵小史。一面是抛入树洞里的快意,一面是隐匿在一边看它从树洞另一端酝酿勃发的窃喜,这种在言论层面半推半就欲遮还避的心态,正是互联网末梢神经牵连着的无数个体的缩影。
  
  有料的洞
  
  树洞微博,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多个人公用的公共微博。多人共同掌握密码,通过树洞链接即可匿名发布信息。用户可以在上面倾诉自己的秘密,同时“围观”别人发布的秘密,还保证了自己的信息安全。现今,树洞微博已经在青年网民群体内形成广泛的影响力。
  第一个在网上挖树洞的人一定是寂寞的,他有太多的话——已经分不清是秘密还是废话——需要借助一个新的承载平台说出来。他逐渐发现,有同样想法的人越来越多。2008年,知名博主和菜头开设了“树洞”网,想给年轻的网友们提供一个“发泄的场所”:童年阴影、情场失意、婚姻不幸、婆媳不合……和菜头每天都会收到几十甚至上百封读者来信。他成了一个值得信赖的倾诉对象,更成为一个信息的中转站——将人们繁冗琐碎的只言片语转换成引人围观的人间万象。
  此后这种“发泄的场所”渐成气候,成为深受欢迎的树洞微博,其内容包罗万象,形式多样。发泄情绪、表白交友、恶搞炒作,各种类型应有尽有。
  生活不如意,工作不顺利,朋友不仗义,爱情不甜蜜都是大家吐槽的对象,成为发泄情绪的主旋律。例如有网友发树洞微博埋怨父亲的“不懂事”,不理解自己和妈妈的好心。还有网友发树洞说:“最近状态很不好,也很没有安全感。半年时间里,外公和太奶奶相继去世,一直为他们披上‘印象中’的外套,以为他们不会变老。直到这么直面生死,心里空荡荡的。”树洞成为他们舒缓情绪、缓解压力的最佳平台。发发牢骚,说点废话,不用担心自己被人发现,匿名给了他们安全感。
  因为匿名,许多平时不敢说的话可以在这里肆无忌惮地说出来。树洞微博也成为很多人憧憬爱情寻求安慰的好去处,大家都喜欢在树洞微博上告白、征友。
  树洞微博中爱情表白占了相当大的比重,或羞涩或大胆的表白,总能引来围观。例如暨南大学的树洞微博有人发布道:“新传院的xx你打篮球的样子好帅啊,我好喜欢你,你能接受我吗?还有我可以要你其他的通讯方式吗?”有开会时看到心仪女生哭泣的同学,通过发树洞微博安慰人家。树洞微博还有交友的神奇之处。“重邮-树洞机器人”微博有1700多名粉丝,管理员小李是重庆邮电大学学生。小李表示,“树洞”也是一个交友平台——曾有同学深夜喝醉了,在微博上诉苦,引来好几个人的关注和安慰,最后大家都互相成了朋友。
  当然,恶搞炒作从来都是网友不会缺乏的乐趣。树洞微博的开通,恶搞炒作当然不能缺席。于是,中山大学的树洞微博中出现了为了报复前男友的“赌气姐”——“本人女,也寻一男生过情人节。吃个饭看个电影当个朋友。希望是1.65米以下的男生, 最好胖胖的单眼皮,不要帅的,不要会打扮的,不要有钱的。”为了得到iPhone 4s求“奥斯卡女生”的“坑妈哥”——“换手机跟我妈拿钱, 我妈说有女朋友带回来马上给你换,人手一部苹果4s。征一女生合作。”
  树洞微博中故事真假我们无从考证,但是吐槽发泄,表白交友本身就是树洞独有的特色。树洞提供了一个开放的平台,帮助现代人达到了心理上的某种平衡,不必瞻前顾后,患得患失,能够释放压力,舒缓身心,还能分享自己平时想说不能说的隐秘,满足自己对他人故事好奇的心理。难怪大伙要趋之若鹜了。
  
  公众代言人VS麻烦制造机
  
  人们之所以选择将话语倾诉给树洞微博而非写在自己的私人日记本上,除了隐匿掉自己的真实信息外,更有着被阅读、被围观、被评价的心理期待,人们希望自己的话既不暴露自己,又要落地有声,这就使得树洞并不是一个无底洞,而有了一个出口。
  树洞微博的公共性,既是它建立的基石,又是它存在的意义。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它相当于一个话题整合商,就某一领域的话题吸纳多方话语,组成一个既多元化又接地气的舆论场。参与到这个场内的人们会获得一种类似现实生活中参加主题party或主题沙龙的乐趣。或者是电影爱好者,或者是音乐发烧友,或者是某一旅游目的地的同路人,甚至是某一类考试并肩作战的考友。对于他们来说,建立一个公共的树洞微博远比各自发表微博要来得紧凑聚合,也比BBS显得精炼清晰,每个人既是言说的主体,也是倾听的主题,两个身份之间的转换更为直接。更重要的是,个体的身份隐迹遁形,整体凝结成了一个新的个体,这样一个公共平台更像一个假面舞会,戴着不一样的面具,唱合着相似的歌声。
  猎奇心理是人之天性,对于喜欢看微博的人来说,在这里能够见到许多难得一见的真心话,真情贴,相对于实名下有意无意的掩盖,这种带有神秘的真实更令人信服。当然,还有那些热心肠的人,匿名可以让他们在出主意的时候不必担心有人会说他们多管闲事,不必担心有人会对他冷嘲热讽,大家谁也不知道谁,乐于助人的同时还多了份安全感。
  众所周知的是,微博在2011年让不少人吃了苦果,有人因微博吃官司,有人因微博丢面子,有人甚至因微博而丢了自己的乌纱帽。一些人选择套上一层马甲潜水,另一些人则不愿因此放弃自己的话语权,带有公共性质的吐槽马甲因此应运而生。
  2011年6月,网友“少言”在与友人谈论电影时对国内影评人收红包、缺乏独立公正的现状深恶痛绝,萌生了挖“树洞”的想法。于是他在新浪微博注册了名为“京城影评人吐槽马甲”的微博,并公布了密码,号召对电影圈有料可爆的人用此号来发言。“拿红包后不敢说话或者碍于面子不能说实话的都来这里发泄吧”这样的宣言极具吸引力,粉丝量激增,猛料井喷,真假难辨,游戏一下失控。尽管博主立即修改了游戏规则,采取私信申请、私信回复密码的方式进行必要的控制,但这个马甲依然完全脱离了创始者的初衷,成了一个掐架的小战场。
  “少言”后来回忆说,他仍然尽量想让其成为一个理性讨论问题的平台:“我说大家发言之前得考虑一下自己的初衷,是想让中国电影更好还是更坏更乱?如果是后者,不欢迎。”然而次日,账号被人更换了用户名,失去了公共意义,最终销声匿迹。“少言”称这个微博“就像是做了一次公民素质小实验,虽然最后失败了,但却看到了很多不曾看到的东西。”
  在充满不确定性的网络世界中,你可以很容易地建立起一个具有噱头的树洞微博,却很难把握它未来的走向,天知道它会成为一个公众代言人还是麻烦制造者。
  
  大学生爱树洞
  
  如今,树洞微博的主阵地流入了高校,因为在各大高校中,一方面话语空间较为闭合,容易引起感兴趣的公共话题,一方面高校学生的意见诉求比较强烈,“吐槽”的需求持续不减。高校中的树洞因而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高校树洞微博的一大特点是担当起了舆论监督、公共服务的功能,不少学生通过“树洞”反映学习生活中的,还获得校方的解决与回应。有学生甚至称,有问题找“树洞”微博,比“校长信箱”更给力。
  仲恺农业工程学院的学生通过仲恺“树洞机器人”反映校园网速慢、看不了视频等问题。这条微博很快引起学校网络中心的关注,并在微博上给予答复,还留下了仲恺白云校区和海珠校区各自的咨询电话。仲恺学生会权益部也回复这一树洞微博表示:“要是一段时间后还没改善,我们会继续解决的,我们会为你维权的。”
  学生还通过树洞微博监督学校各部门,例如食堂的卫生。广州外国语学院的同学通过树洞微博发帖:“三饭一楼的特色菜,止血贴炒白花菜啊!”,并附上配图,引起了众多学子的关注。
  在一些学校,“树洞”得到校方善意的包容和认可,成为一个管理层与学生沟通的更为优化的渠道,其内容从过去的感情倾吐,转变为现在更具实用性的内容。高校树洞微博,考验着学校管理者的治校态度,也检验着一所大学的学风校风。
  责任编辑:刘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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