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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夜
女儿床头柜上
有个雪花玻璃球
里面住着戴红帽子的圣诞老人
女儿把玻璃球倒过来
雪花全都飘落到另一端
把球重新翻转回来
雪花们纷纷飞回圣诞老人身旁
老人孤单单地待在其中
等到圣诞夜外出派送礼物
围观者会散去，派送完礼物
他又会回到空荡荡的家里
窗帘外面下着雪
客厅、厨房、圣诞树
正在耗尽这个美好世界
越发稀薄的氧气
枇杷树
邻居的孩子十年前
将一颗枇杷核吐在
小区门口的草丛里
枇杷没长成别的
邻居一家却已搬走
似乎一整天都避免让人记住
可是那个开始吃枇杷的孩子
早已经有了她自己的故事
我从枇杷树上摘下样品
想象她在枇杷间的一场比赛
或者什么也别说
只把它送给下一位得胜者
枇杷树是否记得它
落下的花瓣和果实
那个孩子，还有
飞回来偷食的鸟
埋在树下的影子和话语
云朵在我们的头顶消逝
光有这些是不够的
风自行来去
一如寂寞的童年
帽子
我的帽子里
什么也没有藏匿
雪消融，分享黑暗
它在街上的签名
随着自我转身
而迷路
黑暗只是一顶帽子吗
或者，只是帽子的一种颜色
那是站在悬崖上的白痴
有暴风雨后的宁静
暴风雨前的黑暗
是移动的悬崖
哦，长颈鹿
为何犯贱
如果在故乡
我们把灵魂：多余的油脂
视为累赘
那沉潜的黄海
会给我们启示
哦，就说说鲸鱼
在海上制造喷泉
取悦自身，然后又
溅落我们肩上
而不是为了建造
海龙王神庙的柱子
当这水的雕塑坍塌时
只不过是它
又一口气收回了成命
大海的管风琴
却在久久回响，共鸣
如果长久保留
这喷泉不厌倦
那么，它会是
孤独的海上长颈鹿
爱与善的哀歌
给我恨吧，可以接受恨
可是不要爱，拿不动了
爱太沉了。爱重不重
你看见了吗
这接受不了的爱
一天夜晚
三十个人通关入境
他们是偷渡的越南人
在厢式货车冷冻室里
零下二十多度
度过了二十多个小时
在入境英国时无一幸存
伪善的媒体们到头来发现
他们所获得的一切
不过是躲入道德的囚笼
自由是什么
是悲剧的原始素材
这方面的例子还少吗
上帝不仅要从恶中引出爱
还会从取悦恶的不义中引出善
故友
在食堂里
刚刚坐下
发现一个老友
坐我对面
他盘子里
有两荤一素
食堂这个点
人并不多
排队时
却没看到他
一起吃饭时
他的一个微笑
让我猛然想起
遇车祸的他
已过世多年
惊醒后
听到巢中夜鸟
遭到毒蛇襲击
发出恐惧的尖叫
我继续谛听
也许它跳开了
它的伤口致命吗
再回到梦中的时候
他的笑容已收起
他的表情骄傲而僵硬
外套滑落在地上
如果别着急走太远
亲爱的朋友
完好如你此刻
一切行止有方
民谣
我们当初本该毁掉这个玩意儿
距离这些音乐录制已经二十六年了
似乎失去了指示路标的红绿灯
这些地下室黯沉的录音
从实验室里慢慢爬上来
仿佛是刚刚创作出来似的
这完全是一次胡闹
我们玩音乐的时候
是完全随意自由的
我们做这些的时候
没想到会给别人听
牧人在自己的天地里
嘴巴常常唱给自己的耳朵听
乐评人马库斯本该这样描述
地下的鲍勃·迪伦和老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