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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皮鞋厂的老厂长李魁去世了。
老洪接到李魁家人的报丧电话后，心里有些犯难了。熟话说：人走茶凉。何况老厂长已经退休10年了，这杯茶水冷却的温度可想而知。但考虑到老厂长对企业曾经做过的突出贡献，身为工会生活委员的老洪，特别想把他的后事办得既有尊严又合情合理。
老洪把自己的想法向工会刘主席做了汇报，他说：“考虑到老厂长对企业的特殊贡献，开追悼会时能不能让厂领导班子都出席一下？”刘主席虽然觉得老洪的建议，在操作上并不困难，但他还是老练地沉吟片刻，才给王总经理打了个电话。王总经理听完情况后轻描淡写地说：“我们手头的事儿都不少，你就代表班子参加一下吧！”总经理的冷淡让刘主席有了一种自讨苦吃的感觉。原来，看似简单的事情，操作起来远没有想象得那么简单。
放下电话，他对老洪说：“你给我写一份李厂长的生平，王总让我代表班子参加老厂长的追悼会。”老洪试探性地说：“王总他们没空啊？”刘主席自圆其说地说：“现在生产任务这么紧，领导脱离不开，再说了，我出席他的追悼会，还给他致悼词，规格不够吗？”
从刘主席办公室里出来，老洪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一句流行歌曲的歌词：“从来只见新人笑，有谁知道旧人哭。”在现实生活中，真的是这么残酷无情？
为老厂长写一份情深意切的悼词，是老洪想要完成的一项重要任务。老洪翻看着老厂长的简历，他的音容笑貌又重现在他的眼前。他清楚的记得是老厂长白手起家，把一个濒临倒闭的乡镇小制鞋作坊，打造成一个中外驰名的制鞋公司。和他辉煌的业绩相比，世态炎凉的冷淡又算得了什么？老洪含泪写完了悼词，他放下了沉重的笔，要把老厂长的后事，办得既风光又节俭的想法变得越发强烈了。其实老洪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让现任领导班子成员送老厂长最后一程。他觉得，这个想法一点也不过分。
2
老洪乘车来到李魁的儿子家。自从退休后，老厂长一直居住在儿子在乡下的大院里，他说乡下的空气好，还能吃到自己种的无害蔬菜。老洪看见院子里聚集了不少亲朋好友，上屋里的临时灵堂香烟缭绕，老厂长的照片摆放在香案上，他的笑容和神态还是那么亲切从容。
老洪行完礼后，把李魁的儿子大柱叫到院子里，问他还需要公司做些什么？大柱说：“爹生前說了，丧事一切从简。家里的墓地也是现成的，没有什么需要公司领导操心的了。如果公司的领导能来送老爷子最后一程，那老爷子走得也算风光了。”大柱的希望正是老洪发愁的地方，他不想让大柱看出他的心思，问道：“除了公司领导以外，还有哪些领导能参加老厂长的葬礼？”
大柱说：“原县委郭书记答应参加，他一会还要来吊唁老爷子。”大柱的话让老洪眼前一亮，作为原来县里的一把手，能参加老厂长的追悼会，这可是一个重大的利好消息。老洪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就试探性地问：“郭书记和老厂长过去就很熟吧？”大柱有些炫耀地说：“老爷子在县里工作的时候，他是老爷子的通信员。”
郭志强的意外出现，让老洪的想法有了变成现实的希望。他给厂办谢主任打电话，打了几次对方的手机都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他只好打通了厂办秘书小童的电话。老洪说：“小童啊，我想找谢主任有要事商量。”小童为难地说：“老洪大哥，我也不知道主任在哪儿，他的手机一直无法接通。”老洪直截了当地说：“你告诉他，有一位首长要参加老厂长的葬礼，让他把这个消息向王总汇报。”小童忙问：“能告诉我那位首长是谁吗？”老洪故意一板一眼地说：“原县委郭志强书记！”
这个消息的能量是巨大的，无所事事的血色从小童的脸上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稳定一下情绪后，说：“你的消息可靠吗？”老洪不想让他诚惶诚恐的样子持续得太久，就说：“找到主任后，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告诉我！”小童信誓旦旦地说：“老洪大哥，你就放心吧！”撂了电话，小童不敢怠慢，他急忙来到招待所的一个包房，一到包房门口，就传来了麻将欢快的碰撞声，这种生动的声音让他有点蠢蠢欲动，他的大拇指和无名指不禁亲密地磨擦了一下。原来，公司中午来了一个大客户，吃完午饭后，谢主任正在陪他们打麻将呢！
小童敲门进屋，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说：“主任，李魁厂长去世了。”牌已上听的谢主任没好气地说：“他去不去世了关我屁事。”小童忙解释说：“听工会老洪说，原县委郭书记要去他家吊唁。”谢主任眯起眼睛，抓起一张牌，他用手指来回蹭着牌，高兴地说：“来一杠。”他刚要到牌尾去抓牌，坐在他下家的客户阻止了他取牌的手，不怀好意地说：“和了，你杠流泪。”谢主任借点酒劲把牌一推，没好气地对小童说：“滚滚，真他妈的晦气。”
挨了骂的小童沮丧地回到外屋，他越想心里越不是个滋味。郭志强的分量他再清楚不过了，现在在位的不少省市领导都曾是他当年的老部下，别看他现在不在位了，但照样可以呼风唤雨，能量不可小觑。他不想因为上司的一时放纵，就失去这个难得的机会，他产生了越级向王总经理汇报的冲动。这个想法一经产生，就变得异常强烈，他知道王总经理一听县委老书记要去参加吊唁活动，一定会推掉所有的公务陪同的，说不定还会因为他的汇报及时，提个一官半职的也是很有可能的。
3
谢主任正玩在兴头上，他腰间的手机鸣叫起来，这个手机是专门为公司几位主要领导准备的。手机狭窄的屏幕上，显示出王总经理办公室的电话号码。他示意大家停下，然后才接通了电话。王总经理说：“手气不错吧？”谢主任一咂舌，说：“按您的指示，正在和客户切磋麻技，老板有什么指示？”王总经理没好气地说：“老李头的事儿你事先为什么不通知我一声？”
谢主任一脸的疑惑，不知道他说的老李头指的是谁？早已站在门口的小童忙小声说：“老厂长李魁。”谢主任这才恍然大悟，他委屈地解释道：“您说的是老厂长呀，我也是刚刚知道的消息，正想向您汇报呢，还是您的消息灵通啊！”他一边对着电话毕恭毕敬地点头，一边用气愤的目光剜着小童。王总经理颐指气使地说：“考虑到他和郭老有一层特殊的关系，老李头的丧事你们一定要处理好，需要的话公司可以通过别的渠道拨点专款。别忘了，搞得热闹一点，咋说也是个喜丧嘛！告诉工会刘主席陪我马上赶过去。” 有了老板的指示，谢主任的行动可谓雷厉风行。他安排别人继续和客戶交流麻将技艺，带着小童等人驱车来到了李魁的家。
大柱把他们接进大院，一进院，谢主任看见没搭灵棚，马上责怪大柱说：“咋没给老爷子搭个灵棚啊？我们提倡丧事从简，但搭个灵棚还是必要的吧！”他吩咐小童说：“找几个人帮忙把灵棚搭上，顺便把村里的乐队也叫上。对了，再找些哭丧的，咱们一定得把老厂长的丧事弄得热热闹闹的，一切费用由公司出。”小童答应一声，箭似的射出屋去。大柱感激涕零地说：“谢谢主任关照。”谢主任生气地说：“谢啥，咱俩谁和谁呀！不都是老厂长的儿子吗？”
灵棚还没搭建完，村里老刘头的鼓乐队就一路吹吹打打地走进大院。老刘头染着一头红色的头发，像只不正经的老狐狸。他尽情地耍弄着手里的鼓槌，高抛低接，横转竖拧，一下就吸引了院里所有人的目光。谢主任高兴地递过两百元钱，大声说：“老师傅，热闹整着，整好了本主任有重赏！”老刘头把钱卷成香烟大小的形状，轻车熟路地夹在耳朵上，然后一甩火红的头发，悲壮的乐曲惊天动地的响了起来。
老刘头的鼓乐鼓噪得最疯狂的时候，王总经理率领公司全体班子成员悉数来到大院。他到院里巡视一番后，对谢主任说：“郭老他们还得一会儿才能到，告诉大柱，晚上吃翻桌席，钱的问题不用他管，只要热闹就行。”所谓翻桌席就是将前拨客人吃剩下的饭菜倒掉，再换上新的招待下一拨客人。在东北农村，只有家境好的人家才办得起。
4
大柱家要办翻桌席的消息，像春风一样吹暖了南北二屯，人们扶老携幼，怀着共同的愿望，争先恐后地来到大柱家。随着老刘头鼓点的急剧兴奋，饭桌也从院内摆到了院外。翻桌席的香气弥漫在村子的上空，把整个村子熏染得人情味十足。
谢主任喝到酣处，对浑身是汗的老刘头说：“老刘头，光敲鼓有啥意思，来一首激烈点的歌咋样？”老刘头胸有成竹地说：“既然主任大人开了金口，我就献丑了。”随着振奋人心的音乐响起，老刘头满怀激情地唱起了曾经非常流行的歌曲《站台》。他那没经过雕琢的嗓音和人们热情的喝彩声，把翻桌席的气氛撩拨得躁动无比。
可满脸通红的王总经理却不高兴了，对谢主任说：“这么老的破歌谁爱听。”谢主任为难地解释道：“乡下就这水平。”王总经理不屑地说：“你他妈的早说呀，我找个女歌手，保管全毙。”工夫不大，县文工团著名的女高音演员何丽匆匆忙忙地赶来了，她漂亮的脸蛋和身上特有的色彩吸引了全场老小的目光。
她坐在王总经理的身边嗔怪道：“这么晚给人家叫来，还是个丧事，亏你想得出。”王总经理红灿灿的脸上堆满了笑意，他讨好地说：“我不是想给你提供一个扬名立腕的机会吗？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谢主任机灵地阻止了他们内涵丰富的交流，站起身来恰到好处地说：“乡亲们！我县最著名的女高音歌唱家何丽小姐，在百忙之中抽出宝贵的时间为我们献歌，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对她的到来表示最衷心的感谢！”
在人们酒气熏天的掌声中，何丽微笑着走到老刘头身边，娇滴滴地问：“师傅，能给我伴奏吗？”老刘头一甩火红的头发，自信地说：“没问题，只要你能唱出来，我就能伴奏出来。”何丽喜形于色地说：“那就唱一首《好日子》吧！”谢主任兴奋地说：“大伙欢迎何小姐给咱们演唱《好日子》。”人们质朴的掌声铺天盖地席卷过来，何丽在人们不经意营造出的气氛中倾情地唱了起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今天是个好日子……
煽情的歌声中，一辆黑色的“奥迪”缓缓地驶了过来，漂泊在空中的菜香和歌声似乎把它流线型的车身也陶冶得醉意朦胧。
郭志强在老洪的陪同下，步履沉重地走下汽车，他径直来到刚搭好的灵堂前。谢主任急忙向那些养精蓄锐的哭丧者们使了个眼色，顿时，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声从不同的方向汇集过来。南腔北调的哭声，随着郭志强脚步的前行一浪高过一浪。
来到李魁的灵前，在逝者照片亲切的笑容和从容的目光中，郭志强毕恭毕敬地鞠了三个躬，一行隐泪顺着他纵横交错的皱纹缓缓而下……
这同时，《好日子》的歌声还在不知疲倦地悠扬地回荡……
责编/王深 ws@lnddgr.cn
皮鞋厂的老厂长李魁去世了。
老洪接到李魁家人的报丧电话后，心里有些犯难了。熟话说：人走茶凉。何况老厂长已经退休10年了，这杯茶水冷却的温度可想而知。但考虑到老厂长对企业曾经做过的突出贡献，身为工会生活委员的老洪，特别想把他的后事办得既有尊严又合情合理。
老洪把自己的想法向工会刘主席做了汇报，他说：“考虑到老厂长对企业的特殊贡献，开追悼会时能不能让厂领导班子都出席一下？”刘主席虽然觉得老洪的建议，在操作上并不困难，但他还是老练地沉吟片刻，才给王总经理打了个电话。王总经理听完情况后轻描淡写地说：“我们手头的事儿都不少，你就代表班子参加一下吧！”总经理的冷淡让刘主席有了一种自讨苦吃的感觉。原来，看似简单的事情，操作起来远没有想象得那么简单。
放下电话，他对老洪说：“你给我写一份李厂长的生平，王总让我代表班子参加老厂长的追悼会。”老洪试探性地说：“王总他们没空啊？”刘主席自圆其说地说：“现在生产任务这么紧，领导脱离不开，再说了，我出席他的追悼会，还给他致悼词，规格不够吗？”
从刘主席办公室里出来，老洪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一句流行歌曲的歌词：“从来只见新人笑，有谁知道旧人哭。”在现实生活中，真的是这么残酷无情？
为老厂长写一份情深意切的悼词，是老洪想要完成的一项重要任务。老洪翻看着老厂长的简历，他的音容笑貌又重现在他的眼前。他清楚的记得是老厂长白手起家，把一个濒临倒闭的乡镇小制鞋作坊，打造成一个中外驰名的制鞋公司。和他辉煌的业绩相比，世态炎凉的冷淡又算得了什么？老洪含泪写完了悼词，他放下了沉重的笔，要把老厂长的后事，办得既风光又节俭的想法变得越发强烈了。其实老洪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让现任领导班子成员送老厂长最后一程。他觉得，这个想法一点也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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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洪乘车来到李魁的儿子家。自从退休后，老厂长一直居住在儿子在乡下的大院里，他说乡下的空气好，还能吃到自己种的无害蔬菜。老洪看见院子里聚集了不少亲朋好友，上屋里的临时灵堂香烟缭绕，老厂长的照片摆放在香案上，他的笑容和神态还是那么亲切从容。
老洪行完礼后，把李魁的儿子大柱叫到院子里，问他还需要公司做些什么？大柱说：“爹生前說了，丧事一切从简。家里的墓地也是现成的，没有什么需要公司领导操心的了。如果公司的领导能来送老爷子最后一程，那老爷子走得也算风光了。”大柱的希望正是老洪发愁的地方，他不想让大柱看出他的心思，问道：“除了公司领导以外，还有哪些领导能参加老厂长的葬礼？”
大柱说：“原县委郭书记答应参加，他一会还要来吊唁老爷子。”大柱的话让老洪眼前一亮，作为原来县里的一把手，能参加老厂长的追悼会，这可是一个重大的利好消息。老洪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就试探性地问：“郭书记和老厂长过去就很熟吧？”大柱有些炫耀地说：“老爷子在县里工作的时候，他是老爷子的通信员。”
郭志强的意外出现，让老洪的想法有了变成现实的希望。他给厂办谢主任打电话，打了几次对方的手机都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他只好打通了厂办秘书小童的电话。老洪说：“小童啊，我想找谢主任有要事商量。”小童为难地说：“老洪大哥，我也不知道主任在哪儿，他的手机一直无法接通。”老洪直截了当地说：“你告诉他，有一位首长要参加老厂长的葬礼，让他把这个消息向王总汇报。”小童忙问：“能告诉我那位首长是谁吗？”老洪故意一板一眼地说：“原县委郭志强书记！”
这个消息的能量是巨大的，无所事事的血色从小童的脸上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稳定一下情绪后，说：“你的消息可靠吗？”老洪不想让他诚惶诚恐的样子持续得太久，就说：“找到主任后，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告诉我！”小童信誓旦旦地说：“老洪大哥，你就放心吧！”撂了电话，小童不敢怠慢，他急忙来到招待所的一个包房，一到包房门口，就传来了麻将欢快的碰撞声，这种生动的声音让他有点蠢蠢欲动，他的大拇指和无名指不禁亲密地磨擦了一下。原来，公司中午来了一个大客户，吃完午饭后，谢主任正在陪他们打麻将呢！
小童敲门进屋，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说：“主任，李魁厂长去世了。”牌已上听的谢主任没好气地说：“他去不去世了关我屁事。”小童忙解释说：“听工会老洪说，原县委郭书记要去他家吊唁。”谢主任眯起眼睛，抓起一张牌，他用手指来回蹭着牌，高兴地说：“来一杠。”他刚要到牌尾去抓牌，坐在他下家的客户阻止了他取牌的手，不怀好意地说：“和了，你杠流泪。”谢主任借点酒劲把牌一推，没好气地对小童说：“滚滚，真他妈的晦气。”
挨了骂的小童沮丧地回到外屋，他越想心里越不是个滋味。郭志强的分量他再清楚不过了，现在在位的不少省市领导都曾是他当年的老部下，别看他现在不在位了，但照样可以呼风唤雨，能量不可小觑。他不想因为上司的一时放纵，就失去这个难得的机会，他产生了越级向王总经理汇报的冲动。这个想法一经产生，就变得异常强烈，他知道王总经理一听县委老书记要去参加吊唁活动，一定会推掉所有的公务陪同的，说不定还会因为他的汇报及时，提个一官半职的也是很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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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主任正玩在兴头上，他腰间的手机鸣叫起来，这个手机是专门为公司几位主要领导准备的。手机狭窄的屏幕上，显示出王总经理办公室的电话号码。他示意大家停下，然后才接通了电话。王总经理说：“手气不错吧？”谢主任一咂舌，说：“按您的指示，正在和客户切磋麻技，老板有什么指示？”王总经理没好气地说：“老李头的事儿你事先为什么不通知我一声？”
谢主任一脸的疑惑，不知道他说的老李头指的是谁？早已站在门口的小童忙小声说：“老厂长李魁。”谢主任这才恍然大悟，他委屈地解释道：“您说的是老厂长呀，我也是刚刚知道的消息，正想向您汇报呢，还是您的消息灵通啊！”他一边对着电话毕恭毕敬地点头，一边用气愤的目光剜着小童。王总经理颐指气使地说：“考虑到他和郭老有一层特殊的关系，老李头的丧事你们一定要处理好，需要的话公司可以通过别的渠道拨点专款。别忘了，搞得热闹一点，咋说也是个喜丧嘛！告诉工会刘主席陪我马上赶过去。” 有了老板的指示，谢主任的行动可谓雷厉风行。他安排别人继续和客戶交流麻将技艺，带着小童等人驱车来到了李魁的家。
大柱把他们接进大院，一进院，谢主任看见没搭灵棚，马上责怪大柱说：“咋没给老爷子搭个灵棚啊？我们提倡丧事从简，但搭个灵棚还是必要的吧！”他吩咐小童说：“找几个人帮忙把灵棚搭上，顺便把村里的乐队也叫上。对了，再找些哭丧的，咱们一定得把老厂长的丧事弄得热热闹闹的，一切费用由公司出。”小童答应一声，箭似的射出屋去。大柱感激涕零地说：“谢谢主任关照。”谢主任生气地说：“谢啥，咱俩谁和谁呀！不都是老厂长的儿子吗？”
灵棚还没搭建完，村里老刘头的鼓乐队就一路吹吹打打地走进大院。老刘头染着一头红色的头发，像只不正经的老狐狸。他尽情地耍弄着手里的鼓槌，高抛低接，横转竖拧，一下就吸引了院里所有人的目光。谢主任高兴地递过两百元钱，大声说：“老师傅，热闹整着，整好了本主任有重赏！”老刘头把钱卷成香烟大小的形状，轻车熟路地夹在耳朵上，然后一甩火红的头发，悲壮的乐曲惊天动地的响了起来。
老刘头的鼓乐鼓噪得最疯狂的时候，王总经理率领公司全体班子成员悉数来到大院。他到院里巡视一番后，对谢主任说：“郭老他们还得一会儿才能到，告诉大柱，晚上吃翻桌席，钱的问题不用他管，只要热闹就行。”所谓翻桌席就是将前拨客人吃剩下的饭菜倒掉，再换上新的招待下一拨客人。在东北农村，只有家境好的人家才办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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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柱家要办翻桌席的消息，像春风一样吹暖了南北二屯，人们扶老携幼，怀着共同的愿望，争先恐后地来到大柱家。随着老刘头鼓点的急剧兴奋，饭桌也从院内摆到了院外。翻桌席的香气弥漫在村子的上空，把整个村子熏染得人情味十足。
谢主任喝到酣处，对浑身是汗的老刘头说：“老刘头，光敲鼓有啥意思，来一首激烈点的歌咋样？”老刘头胸有成竹地说：“既然主任大人开了金口，我就献丑了。”随着振奋人心的音乐响起，老刘头满怀激情地唱起了曾经非常流行的歌曲《站台》。他那没经过雕琢的嗓音和人们热情的喝彩声，把翻桌席的气氛撩拨得躁动无比。
可满脸通红的王总经理却不高兴了，对谢主任说：“这么老的破歌谁爱听。”谢主任为难地解释道：“乡下就这水平。”王总经理不屑地说：“你他妈的早说呀，我找个女歌手，保管全毙。”工夫不大，县文工团著名的女高音演员何丽匆匆忙忙地赶来了，她漂亮的脸蛋和身上特有的色彩吸引了全场老小的目光。
她坐在王总经理的身边嗔怪道：“这么晚给人家叫来，还是个丧事，亏你想得出。”王总经理红灿灿的脸上堆满了笑意，他讨好地说：“我不是想给你提供一个扬名立腕的机会吗？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谢主任机灵地阻止了他们内涵丰富的交流，站起身来恰到好处地说：“乡亲们！我县最著名的女高音歌唱家何丽小姐，在百忙之中抽出宝贵的时间为我们献歌，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对她的到来表示最衷心的感谢！”
在人们酒气熏天的掌声中，何丽微笑着走到老刘头身边，娇滴滴地问：“师傅，能给我伴奏吗？”老刘头一甩火红的头发，自信地说：“没问题，只要你能唱出来，我就能伴奏出来。”何丽喜形于色地说：“那就唱一首《好日子》吧！”谢主任兴奋地说：“大伙欢迎何小姐给咱们演唱《好日子》。”人们质朴的掌声铺天盖地席卷过来，何丽在人们不经意营造出的气氛中倾情地唱了起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今天是个好日子……
煽情的歌声中，一辆黑色的“奥迪”缓缓地驶了过来，漂泊在空中的菜香和歌声似乎把它流线型的车身也陶冶得醉意朦胧。
郭志强在老洪的陪同下，步履沉重地走下汽车，他径直来到刚搭好的灵堂前。谢主任急忙向那些养精蓄锐的哭丧者们使了个眼色，顿时，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声从不同的方向汇集过来。南腔北调的哭声，随着郭志强脚步的前行一浪高过一浪。
来到李魁的灵前，在逝者照片亲切的笑容和从容的目光中，郭志强毕恭毕敬地鞠了三个躬，一行隐泪顺着他纵横交错的皱纹缓缓而下……
这同时，《好日子》的歌声还在不知疲倦地悠扬地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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