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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 答
问：天空，何物也？
答：云飘有迹，风过无踪，鸟飞之空空处，天空也！
问：见日月星辰，雨落霜降，电闪雷鸣，何以不见天空？
答：空，所以容物。天空之空，容天宇之万物而不盈，所以至极而无极也。
问：汝乃空中飞翔之物，空，何一面目也？
答：空，是从不露自己的真面目的。非黑非白，非高非矮，非冷非热，非阴非阳，空而空之，空而无象。空空自己，不知己之何以空空……
——原载于《星星》2012.4期
路也诗选
《遗传》
他的基因在我的血液里低语
我跟他一样：下巴瘦削，鼻翼浑圆，双眼皮三至五层
一行动就行到准则的背面，一写字就写到稿纸的外面
有我在，怎能说，他那条短短的命
已消失？
大地主的儿子、战地记者兼小学校长的儿子
在讲台上滔滔不绝，被多余而无用的才华
绊倒在青年时代
中年割据，末年老年就跟世界结账
如今轮到了我，手握的每一支白粉笔里都有他的魂魄
我是他的纪念碑，他生命最末页的标准答案
他把数学搞成文学，用代数计算万水千山
以几何求证离合悲欢
而我把汉子排列组合，让名词动词与形容词进行运算
使数字绽放成漫山野花
我是他在人间的老调重弹，谁说
他已不在？
他常靠喝酒返回唐朝，我紧跟其后，成为家中新一代饮者
我的性别为我增加危险系数
三杯两盏过后，便能飞越珠峰，就敢只身去拉美
从公寓三楼俯瞰人生，心高气傲
有我在，怎能说他已离去？
他的躯体破烂了，化了灰，随风逝去
失去庇护的精神曝了光，在过去和未来之间叮当作响
可是，当梦对折，当病重叠
我代表他
站在转动的地球上
为防不测，他拷贝一个小一号的自己，留在人世
把命给了我，把魂寄于我，让我替他往下活，凭什么说
他已经死去？
在河边
母亲坐在河边，河道蜿蜒
蜿蜒河道用流水和蓝白草来抒情
从南山水库一直抒到黄河，抒到渤海和太平洋
母亲坐在河道最大的一个拐弯上
她长长的叹息也在此拐了弯
泡桐顶上晴空万里，风从东南朝着西北吹拂
我拎着两罐中草药，朝河边走
贫穷和理想在身上叮当作响
时代日渐肥胖，我拖欠了它一笔十年旧账
河水的细流有着悠远的口音
母亲高兴在这样的好天气里，忽然看见自己的闺女
她把一个药方当信仰，从惊蛰喝到端午
那药方里有半夏、桃仁和麦冬
还有孤独、宿命和苍茫
人生在中途，露出它的凉意和暗淡
我陪母亲在水边坐下
用我的手揉着她的晚年
向下望那河，台阶滑腻，拐弯拐得有些艰险
——原载于《星星》2012年第3期
问：天空，何物也？
答：云飘有迹，风过无踪，鸟飞之空空处，天空也！
问：见日月星辰，雨落霜降，电闪雷鸣，何以不见天空？
答：空，所以容物。天空之空，容天宇之万物而不盈，所以至极而无极也。
问：汝乃空中飞翔之物，空，何一面目也？
答：空，是从不露自己的真面目的。非黑非白，非高非矮，非冷非热，非阴非阳，空而空之，空而无象。空空自己，不知己之何以空空……
——原载于《星星》2012.4期
路也诗选
《遗传》
他的基因在我的血液里低语
我跟他一样：下巴瘦削，鼻翼浑圆，双眼皮三至五层
一行动就行到准则的背面，一写字就写到稿纸的外面
有我在，怎能说，他那条短短的命
已消失？
大地主的儿子、战地记者兼小学校长的儿子
在讲台上滔滔不绝，被多余而无用的才华
绊倒在青年时代
中年割据，末年老年就跟世界结账
如今轮到了我，手握的每一支白粉笔里都有他的魂魄
我是他的纪念碑，他生命最末页的标准答案
他把数学搞成文学，用代数计算万水千山
以几何求证离合悲欢
而我把汉子排列组合，让名词动词与形容词进行运算
使数字绽放成漫山野花
我是他在人间的老调重弹，谁说
他已不在？
他常靠喝酒返回唐朝，我紧跟其后，成为家中新一代饮者
我的性别为我增加危险系数
三杯两盏过后，便能飞越珠峰，就敢只身去拉美
从公寓三楼俯瞰人生，心高气傲
有我在，怎能说他已离去？
他的躯体破烂了，化了灰，随风逝去
失去庇护的精神曝了光，在过去和未来之间叮当作响
可是，当梦对折，当病重叠
我代表他
站在转动的地球上
为防不测，他拷贝一个小一号的自己，留在人世
把命给了我，把魂寄于我，让我替他往下活，凭什么说
他已经死去？
在河边
母亲坐在河边，河道蜿蜒
蜿蜒河道用流水和蓝白草来抒情
从南山水库一直抒到黄河，抒到渤海和太平洋
母亲坐在河道最大的一个拐弯上
她长长的叹息也在此拐了弯
泡桐顶上晴空万里，风从东南朝着西北吹拂
我拎着两罐中草药，朝河边走
贫穷和理想在身上叮当作响
时代日渐肥胖，我拖欠了它一笔十年旧账
河水的细流有着悠远的口音
母亲高兴在这样的好天气里，忽然看见自己的闺女
她把一个药方当信仰，从惊蛰喝到端午
那药方里有半夏、桃仁和麦冬
还有孤独、宿命和苍茫
人生在中途，露出它的凉意和暗淡
我陪母亲在水边坐下
用我的手揉着她的晚年
向下望那河，台阶滑腻，拐弯拐得有些艰险
——原载于《星星》2012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