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沟”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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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树庵,一个自然村,位于河北省保定与张家口交界的涞水县九龙镇境内,此处因有明长城遗址而为人所知。
  每年玉米成熟的季节,这个偏僻美丽的小山村每天傍晚都能听到震耳的锣鼓及敲击脸盆的声音,这不是庆丰收或者演节目,而是村民在驱赶下山猎食庄稼的野猪,和野猪展开的迷魂大战。
  由于国家推行退耕还林政策,生态好转,蔡树庵树木越来越茂密,加上枪支被禁,野山羊、狍子、獾、野鸡、野兔、松鼠、狐狸等动物越来越多,但最让老百姓恼火的,便是山上日益增多的野猪。蔡树庵也由此得了个“野猪沟”的别称。
  俗话说“一猪,二熊,三老虎”,是山里人对危险动物的排名,并非野猪最厉害,但野猪活动范围广,最容易与人类遭遇。尤其是春秋两季,一群群野猪,从山上的峡谷沟壑进入到村庄附近,觅食村民的农作物,如玉米、花生、土豆、白薯等,使当地村民的农作物遭受严重破坏,村民们和野猪的矛盾日益激烈。
  村民们遇到的难题让当地林业部门很是头疼:生态环境改善,野生动物增加,是好事;可保护野生动物和保护群众利益之间,如何才能找到平衡点?


  黑豹野生动物保护站得知这个消息后,于2013年底在蔡树庵设立了分站,以期利用科学的方法来破解这个难题。

野猪是豹子的“口粮”


  在黑豹野生动物保护站站长李理看来,蔡树庵的地理位置非常特殊。他解释说,蔡树庵处于北京灵山和河北小五台山两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接壤地带,两大自然保护区的野生动物,必须路过蔡树庵的大山,才能达到交换血源的目的,否则近亲现象就会造成基因萎缩。“这里是唯一的一条‘生物廊道’,因为其他地方它们走不了,有高速公路、铁路,旁边都有护网、护栏。”
  李理认为,蔡树庵虽然野猪泛滥,但野猪的出现会吸引食肉目动物,如狼、豺、华北豹等从临近的小五台山、灵山自然保护区经过,并在此地交换血源。野猪是华北豹的“口粮”,所以,要想让两大保护区内的华北豹不挨饿,势必要保护蔡树庵野猪的生长。
  蔡树庵村子不大,有几十户人家,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守的大多都是老人。村子的年人均收入只有5000元,农民们完全靠天吃饭,“他们用水桶挑着水爬很远的路到山上的玉米地浇水,所以种玉米对农民来说非常辛苦。”
  由于野猪经常到玉米地里偷吃玉米,连拱带刨,把整块地都破坏了。最多时有三十多只,它们一过就扑倒一片。一位村民说,他曾在靠山的庄稼地里发现过野猪群,足有14头之多。成年猪群的大小和家里喂养的猪相仿,估计在200公斤左右。这些野猪糟蹋庄稼时好像不全是为了吃,而是边吃边游戏。它们在玉米地里东拱一片,西吃一片,不吃的地方还就地打滚,把玉米成片成片地压倒。村民迫不得已,在山上放了很多夹子,就是想捕杀它们。


  国家2000年发布的“野生动物名录”中,野猪被列为保护动物。黑豹保护站一方面劝说村民不要伤害野猪,另一方面,他们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寻找野猪下山的主要路径。找到野猪经常走的路径后,巡护人员开始在峡谷中和野猪饮水的地方,架设多台红外线监测相机进行监测。
  红外相机要经常更换电池,每次上山,队员们就得花好几个钟头。所幸,在山上他们一次都没有正面与野猪相逢。
  由于野猪属于保护动物,村民们不能对其捕杀,只好采取驱赶的方法。为了阻止野猪糟蹋庄稼,村民们可谓绞尽了脑汁。起初,当地村民自动组织起来,晚上8时后轮流到野猪经常出没的地域燃放鞭炮或敲击脸盆,但收效甚微。后来,村民们又将村里的狗拴在野猪经常出没的农田里。




  野豬很聪明,后来搞懂村民这些招数都是假把式,糟蹋庄稼就变得肆无忌惮。比如,现在,狗见野猪也不叫唤,相反会挣断绳子夹着尾巴拼命往家逃。
  由于无法找到有效的解决办法,村民只好对基本成熟的农作物抓紧时间进行抢收。胆小的村民甚至害怕这些野猪有一天会闯进自己的家里。

生态恢复不平衡


  李理认为,表面上看,野猪多了是由于生态好了,但实际上暴露了生态恢复的不平衡性。近年来,野猪的天敌减少甚至灭绝了,加上野生动物保护政策的约束及野猪本身的生物学特性,繁殖速度非常快,造成“山中无老虎,野猪称霸王”的局面。
  除了失去天敌之外,野猪频频下山与其栖息地环境的改变也有关。野猪以各种植物的根茎、枝叶、野果等为食,原来山上原始森林资源给食草动物野猪提供了丰富的食物,但由于原有的栖息地容量饱和,缺乏足够的食物,野猪开始破坏周边农场的庄稼。
  你打它是犯法的,它来吃你的庄稼和牲畜,你却奈何不得。有人担心,长此以往,农民对保护野生动物的态度可能会越来越消极。


  早在2006年,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蒋志刚教授便呼吁,“全国野猪应该以百万的数量级来计算”“狩猎是控制野猪数量的重要途径”。事实上,野猪虽属于“国字号”,但保护层级远低于国家重点保护的一类、二类动物。在多数省份,也仅被列入省级一般保护动物——捕杀与否的权力,已被下放至县一级林业主管部门。   面对此类问题,各地相关部门也想过办法。例如,针对野猪泛滥成灾情况,林业部门和公安部门也曾联合捕杀过野猪。但捕杀野猪操作起来很难,效果也不理想。
  河北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专家吴跃峰告诉记者,野生动物保护与整个人类的生存环境密切相关,但纵观全国各地频发的“人猪大战”,不难发现,真正做出牺牲的,却往往是与野生动物比邻而居的当地农民。而由于现有法律法规的滞后,这些农民往往无法得到相应的补偿。


  2009年4月1日,《北京市重点保护陆生野生动物造成损失补偿办法》正式施行。农作物和家禽家畜因野猪、狼、猪獾、狗獾、豹猫、黄鼬等造成损失的,可申请政府补偿,补偿比例为60%至80%。但在河北省却是因地制宜,也就是说财政拨款有这一笔钱就可以赔偿,相反,如果没有这笔钱则可不赔。为了减少老乡的损失,黑豹保护站每年都会自掏腰包买玉米种子发给老乡,因为他们每年都要补种两三次,才能保证收成。
  尽管许多人都认为完善动物肇事伤害的补偿机制,是一条缓解人与野生动物矛盾的有效途径,但李理认为,应该还有更为主动的解决方式。

生物技法大显身手


  经过一年多的红外线监测和走访村民后掌握的情况分析,黑豹保护站总结出野猪主要从东南方向和东北方向下山,而西南方向和西北方向因为地势险恶野猪很少经过。


  针对这一现象,黑豹保护站采取了三种办法。第一种从视觉上干扰。在野猪出没的兽道上,他们把废旧的光盘系在在树枝上。野猪白天在山上乱转,光盘反光会像光柱一样,扰得野猪睁不开眼。第二种是听觉上的吓唬。他们在山头上播放录制好的狼的嚎叫声,“就是警告野猪,这个地方是有狼的活动,你不要过来”。但是,在播放狼嚎的声音时,问题又来了,附近的山区本身是有狼出没的,队员们也担心采用这种方法会真的把狼招来,这样的话,村里的羊又得遭殃了。为此,队员们找到相关动物专家,请他们帮助辩解哪一种声音是驱离的,哪一种是召唤的。那时,听各种狼嚎的录音,让队员们都快崩溃了。终于断定出带有“驱离”意味的狼嚎后,他们用手机录好音,然后放大喇叭里,在离保护站最近的一户人家做了一回试验,发现野猪听见录音后果真沒有出现。第三种方法是嗅觉的混淆。队员们让保护站的二线工作人员,即动物园的“铲屎官”们收集一些华北豹的粪便,投放到老乡家的玉米地里。为了让豹子粪便的味道更持久,他们弄来一个大罐子,把粪便密封,让其发酵。
  经过试验,这三种方法均取得较明显的成效,成功遏制了野猪进犯的次数。
  后来,国外的NGO组织又传授给他们一个更好的方法,就是利用野猪非常讨厌的薄荷的味道来驱离它们。他们就在山上找野薄荷,后来发现,的确如此,只要有薄荷的地方,野猪肯定不会去。于是,他们就发动老乡种植薄荷。有老乡年纪大不愿种植,队员们就帮他们买来薄荷水,把它搅拌到玉米地里,也能起到同样的效果。
  这一系列的方法进行下来,蔡树庵村的野猪几乎再也不到庄稼地里搞破坏了。
  黑豹保护站的这套方法,得到了河北当地林业局的认可,目前,他们在京冀交界处的许多村庄里拷贝、复制了这一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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