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的日子成就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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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到深圳的日子,让我明白什么叫做生存。
  因为母亲的关系,我大学毕业之后,放弃了在外资公司的工作,到深圳母亲的公司帮忙。所谓的公司,其实就是那种皮包公司。我和母亲还有她的几个带着发财梦来到深圳的亲戚,在一栋农民房里面,每天忙忙碌碌,和形形色色的人碰面。用母亲的话来说,生意就是这样碰出来、谈出来的。
  母亲在我4岁的时候,就在我的生活当中消失了,然后在我18岁的时候又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希望我大学毕业之后到深圳帮她的忙。
  記得当时父亲什么都没有说,他总是这样,每当我要决定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他总是什么也不说,即使之后我碰得头破血流地站在他的面前,他还是什么都不说。
  那个夏天,我提着一个箱子,来到母亲既是办公室也是住宅的地方。母亲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穿得这样不好看。”我穿的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一条长长的花裙子。母亲总是嫌我长得不漂亮,认为我很难找到一个有钱的男朋友。看上去还非常年轻的母亲对我说,在外人的面前,不要说我是她的女儿。因为她一个女人要做生意,不想让人家知道她的年纪,不让人家知道她的婚姻状况。
  当时,我真心诚意地想,这个和自己从来没有生活在一起的母亲,不知道经历过多少艰难的日子,所以我应该帮她。
  接下来的日子慢慢让我开始明白生活的艰难。在我住房子的对面,住的是来自湖南的打工妹。每天都会看到她们到了吃饭的时间,都是端着一碗白饭,就着一瓶辣椒酱,津津有味地吃着。
  我们的生活也不富裕。我的母亲什么生意都做,只要能够赚到钱,哪怕只是一点点。虽然请别人吃饭的时候,母亲总是抢着埋单,但是在家里,每顿饭她都节省到只有一个素菜一个荤菜。
  母亲是那种哪怕口袋里只有两块钱,但是在别人面前也装得像一个百万富翁那样豪爽的人。直到现在,兜兜转转,她还是在用这样的方式生活。
  母亲经常会突然消失一段时间,于是房东就会找我来要房租。母亲的这些亲戚,每天都要开饭。曾经有一天,我的口袋里面只剩下两块钱,我真的想哭。因为我不知道,这两块钱用完之后,明天如何生活下去。
  母亲消失的时候,我必须自己赚钱支撑这个家,同时也是支撑我自己。靠着同学的关系,我接到了一单礼品生意。我还记得我和同学一起跑到周边的厂里面和别人谈判。别人很快看穿了我的底价到底是多少,这个合同签得有点灰溜溜。不过好歹有点钱赚,心里面已经算是很满足。
  还有一次,母亲不知道从哪里拖来一百箱饮料,从东北运到了深圳,而她自己却不知去向。我手忙脚乱地找了一个仓库把这些饮料存放起来,但是很为仓库费发愁。
  面对这一大堆连我都没有听说过名字的饮料,我和我的同学一起,推着自行车,一家小商店一家小商店地推销。
  求人真的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要面对别人毫不留情的拒绝,或者是那种干脆不愿搭理的样子。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那个时候年轻,刚刚走出校门,反而能够承受这些东西。如果是现在,我真的很难想象,自己还能不能去做这样的事情。
  一天下午下起雨,我们的自行车倒在地上,一箱子的饮料从后座上面摔了下来。一刹那,我有一种绝望,觉得自己不可能做到任何的事情。我知道,我的这位同学那个时候和我有着同样的感觉。
  幸运的是,我们的这种软弱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我记得,我们扶起自行车,继续一家商店一家商店推销着我们的饮料。终于有一个好心人被我们感动,于是我们又赚了一点钱,可以解决一大帮人一个月的生计问题。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个月,很快我发现,原来我和母亲对于生活的价值观、生存的方式实在有太大的区别。
  母亲总是拿一些她身边的年轻女孩给我做例子:谁谁谁嫁给了一个有钱的老头,谁谁谁嫁给了一个港商,谁谁谁做了二奶,获得了多少房产。
  在我母亲的眼里,钱才是最重要的,无论如何也不要和钱过不去,因为只有足够的钱才能够生存。
  但是我不这样看。我觉得,如果真的爱上一个人,那个人很有钱,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但如果只是为了钱却并不值得。
  我们闹翻了,从此我和她断了来往,但是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回到上海,于是我要在深圳从头开始。
  为了生活,开头的几个月,我什么工作都做过:酒店服务员,仓库管理员,还有国有企业的每天闲着没有事情做的老总秘书。换工作的原因,最主要还是工资问题,因为要租房子,要应付日常的支出。那个时候,选择工作的首要准则是工资是不是高。直到后来在朋友的推荐下,我进入了一家国际会计师事务所,从此我的生活重新上了轨道。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如果我没有选择来到深圳,没有跟着母亲的话,我会和我的不少同学那样,几个月下来,在外资企业已经有了不错的表现。有的时候,我会觉得,我好像浪费了半年的时间。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我真的要感谢我的母亲,感谢在深圳的日子。
  因为在这段日子里面,我看到了那么多在底层挣扎的人们如何生活,也接触到了形形色色三教九流的人物。他们做着不同的事情,有的人循规蹈矩,慢慢寻找着机会,有的人用不正当的手法,希望能够在最短的时间赚到最多的钱。但是他们最初的出发点都是一样——为了生存。
  在这段日子里面,我也体验到了,很多时候为了生存,必须有足够的勇气和韧劲来面对这个社会里面的人和事情。
  我的那位同学,我们在深圳一起待了一个月之后,他回到了自己老家湖南一个偏远县城,他的理想是进电视台工作。之后我听说,他在县城的电视台主持少儿节目。后来,我们失去了联络。
  8年后,当我们在北京再见的时候,他已经是珠海电视台的一名编导,而我则成为了凤凰卫视的一名记者。他告诉我,他用5年的时间,从县城走进省电视台,然后又只身来到珠海,从一名编外人员成为电视台的正式员工。他说,深圳的那段日子,教会他如何在艰难的时候,勉励自己一定要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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