蔗里红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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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场霜降后,薄薄的白霜铺撒陶山大地,颀秀挺拔的甘蔗林应景地挂上了白霜。白霜是天地造化、雨露灵气的精华,只有养分充足的植株,白霜才会挂得多且均匀。把白霜熬到红糖中去,能滋养人体——这是浙江瑞安陶山蔗农对自然最深刻的解读。一垛垛带着白霜的甘蔗,从田间运往作坊,陶山蔗农们热热闹闹地开始了新一季的传统古法红糖制作。
   这些时,若坐车经过陶马公路,远远便闻到一股浓浓糖香,仿佛空气都是甜的。到了作坊近处,发现那是由稻秆搭建而成的三角形茅草房。原来,红糖作坊24小时不间歇作业,产生了大量水蒸气,稻秆搭建的外层更有利于水汽蒸发。我曾听陶山表叔说,有些大型糖厂是砖瓦结构并做了大烟囱排水汽的,而像这种茅草搭建的小作坊,待到蔗糖烧制完毕后,有的蔗农会将茅棚烧毁,这古老仪式中蕴含着科学依据,因为在蔗糖制作中,糖分会吸附在棚顶滋生细菌。而眼前,阳光照耀下的茅草房炊烟袅袅,别有一番风味。
   陶山红糖作坊,一直沿用流传千年的“连环锅”和“直风枪灶”古工艺。
   走进红糖作坊内,浓郁糖香扑面而来。一边是机器压榨甘蔗汁,青翠的甘蔗汁在碎裂声里渗出,汇成小股“哗哗”作响,从一侧出口流入过滤桶,而另一口里出来的则是甘蔗渣。作坊的另一边是十来口“连环锅”一溜排开,蔚为壮观。所谓“直风枪灶”,指每口锅下面的火灶是连在一起的,蔗渣晒干当柴,“煮豆燃豆萁”,物尽其用。蔗渣混在粗壮的柴火里,熊熊火焰吐出灼热气浪,火舌舔着乌黑灶门,大锅里的甘蔗汁不停翻滚,氤氲烟雾升腾而上,烟雾推着烟雾,时而移动飘散,时而停滞聚拢,整个茅草房内水汽弥漫,鼻腔充斥着蔗糖味,地面都带些黏劲。熬糖师傅满头大汗,拿着木柄足有一丈长的大瓢,一边舀去糖水表面泛起的一層灰黑色泡沫,一边不断搅动着,调度各锅的糖汁老嫩。所谓“连环锅”,其工序就是从第一口大锅开始,将甘蔗汁一步步往后续的锅内舀、搅拌,越往里走,大锅里的糖水越稠,把大地和阳光的养分全熬在了里边。当舀到最后一口锅时,蔗汁颜色从最初的青翠变成赤褐,锅灶从大火冒小泡变成小火冒大泡。此时,师傅手中的木瓢飞速搅拌,转出糖浆深深漩涡,浆液慢慢变得细腻,宛如百年岁月时光都被搅融到糖浆中去,柔柔地渗出丝绸般顺滑的浅浅油面。这,显然是对力气和耐力的考验。熬糖师傅不时俯身舀起蔗汁以舌头品尝,凭着木瓢在锅里搅拌时的手感进行判断,叮嘱烧灶者添减柴火,以确保蔗汁不煳不焦,确保出糖的好香味、好口感。快要熬熟的糖液,基本不起水泡,如同岩浆一般,不断翻滚,咕咕作响。当锅里蒸汽很少时,就表示熬得差不多了。师傅用大勺子把锅里熬制好的糖浆舀到一个长长的木槽里,几个工人围着木槽用平铲和木槌将热浆反复碾压,快速脱干,没多久,糖浆就变成了看起来像沙子似的散散的红糖了。师傅说,最后这个环节稍有拖沓或错误就无法形成砂糖。
   红糖加工是个完全动态的紧凑流程,每个环节之间的接应需要绝对过硬的技术。整个熬糖过程没有量筒、量杯,无需测评仪器,所有技术只掌控在熬糖师傅手、口之间。熬糖师傅大多是土生土长的陶山蔗农,他们恪守手工古法,心手相传,用匠心意志传承记忆中的健康老味道,这古法技艺中,蕴藏了一代代陶山熬糖匠人的心血。
   相传,陶山红糖制作始于一千四百多年前的南北朝梁代。当时,“山中宰相”陶弘景隐居陶山,他带领当地农户在福泉山种植甘蔗,指导农户榨汁熬糖以作药引。其药学典籍《本草经集注》记载:“取蔗汁以为糖甚益人”,这言论又被记录在《名医别录》里。中医认为,古法红糖味甘、性温,具有益气养血、健脾暖胃、散寒止痛、活血化瘀等功效。
   每到冬天,朔风肆虐,寒气逼人,此时,若手捧一杯酽酽的滚烫的陶山古法红糖水,袅袅升腾的热气里带着馨香,啜饮一小口,甘醇鲜甜的温热气息带着清新的蔗香,霎时让味蕾尽数绽放,那种岁月沉淀的细腻甜暖会通过食管,一点一点暖到心窝……
  责任编辑:黄艳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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