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长沙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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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0年7月27日,中国工农红军第三军团8000名将士在彭德怀、滕代远的领导下,一举攻占古城长沙。长沙是中国工农红军在土地革命战争时期攻占过的惟一省城。时任红三军团政治部主任的袁国平,作为红三军团领导核心成员之一,在固守长沙城的9个日夜里,与彭德怀、滕代远并肩作战,在红军发展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领导编辑出版《红军日报》
  
  红三军团占领长沙后,总部驻扎在浏阳门正街德国侨民韩理生公馆,政治部驻扎在吉祥巷的大吉祥旅社。
  28日下午,滕代远、袁国平、何长工等人指挥红八军将士捣毁了国民党省政府、法院等反动机关,镇压了近百名反动分子,打开监狱救出被关押的共产党员和无辜群众。也就在这天下午,袁国平与政治部的同志到皇仓街38号接管了国民党反动派的国民日报社,做好出版《红军日报》的前期工作。其夫人邱一涵还到《国民日报》印刷厂,将工人召集起来,向他们宣传红军政策,鼓动他们做好印刷《红军日报》的准备。
  为充分发挥《红军日报》的舆论导向作用,28日晚,袁国平挥笔疾书,写就切合当时情况的《反对军阀混战告民众书》、《告小商人及知识分子书》、《告劳苦青年书》。他在文章中疾呼:“本军是为无产阶级谋利益而奋斗的,坚决的站在一切劳动群众的最前线上与反革命肉搏。劳苦群众们,起来,勇敢的起来,在鲜血的镰刀斧头旗帜之下,团结自己的力量,‘工人罢工’,‘要求加工钱’,‘减少工作时间’,‘改善待遇’,‘反对因战争关闭工厂’,‘反对拉夫拉车’,‘农民要抗租’、‘抗债’、‘抗税’,‘反对加重剥削’,‘士兵要在战壕中倒戈’,‘不要为着军阀利益冤枉送命’。
  我们要联合起来武装暴动,努力为反帝国主义瓜分中国而战,为消灭增加群众痛苦的军阀战争而战,为消灭造成军阀战争的国民党而战,为铲除军阀制度消灭封建势力而战,为解除自身痛苦建立工农兵自己的政权而战,我们只有这样以阶级战争反对军阀战争呵!”
  “劳苦青年们,你们不要虚过了宝贵的光阴,空耗了有用的精神,放弃了驱逐帝国主义,铲除封建余孽,建立苏维埃政府的三大任务,这是共产党给你们的指示,劳苦群众向你们的要求。”
  ……
  第二天一早,袁国平将3篇文章送到报社。
  袁国平来到报社排印室,与一直在那里待命的排印师傅商量第一期《红军日报》的排版和印刷工作。他对印刷厂工人下达死命令:“必须在中午12点前,将报纸印出来,送到老百姓手中去。”
  安排妥当后,他又着手准备下午召开的湖南省苏维埃政府成立大会的演讲稿。
  大约是11点钟的时候,报纸印出来了。袁国平手捧还散发着油墨香的报纸,有一种“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欣慰。
  第一期《红军日报》是一张8开大报,第一版大字刊载《共产党十大政纲》和《土地政纲》;第二版为社论、专电、国内新闻版,刊载社论《克复长沙以后目前我们应注意的是甚么?》和国内新闻。第三版为国际新闻、本省新闻、地方新闻、红军特讯与本埠新闻版,第四版为文告与文艺版。袁国平连夜赶写的《为反对军阀混战告民众书》和《告小商人及知识分子书》、《告劳苦青年书》分别刊载在第二版和第四版醒目的位置。
  在红三军团占领长沙城的9天时间里,袁国平率领政治部指战员利用国民党反动派的报馆,先后于7月29日、7月30日、7月31日、8月2日、8月3日、8月4日出版了6期《红军日报》,前3期为一大张,后3期扩版为一张半。每一期《红军日报》都是标题新颖,内容丰富,深受民众喜爱,起到了动员群众,打击敌人的作用。
  
   做好成立、巩固湖南省苏维埃政府的舆论工作
  
  7月29日下午,一连几日的阴雨天气突然放睛了,一缕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仿佛要为即将召开的工农大会增添一抹亮色。省教育会坪里慢慢聚集起一队队的人群,长沙市总工会筹备处、长沙市泥木工会、长沙市电灯工会、长沙市各地的农民协会……他们打着各自的旗帜,列着方队,在领队的带领下,踏着矫健的步伐走了进来。在教育会坪的东南角上,用木板搭了一个临时主席台。主席台周围镰刀斧头旗迎风飘扬,台上摆了不少鲜花。在主席台上方,一块“热烈欢迎红军”的会标格外醒目。
  下午4时,会场里已挤满10余万群众和红军指战员及赤卫队员。大会主席、红八军军长何长工主持大会,会议在宏亮的《国际歌》歌声中开始,何长工作报告,工农代表致欢迎辞,最后是演说。袁国平应邀向大会作演讲报告。他抑扬顿挫的声音和那特有的优雅的手势,深深地吸引了全体与会者:
  亲爱的工农们,士兵们,革命的同志们,今天我简单地说一说苏维埃政府的意义。苏维埃政府是工农民主独裁的政府,是为无产阶级谋利益的苏维埃政府,是群众的政府,断不是争地盘满私囊的狗国民政府。苏维埃政府是真正民主的政府,苏维埃政府是以工农专政的政府,断不是私人包办的政府。我们既然知道苏维埃政府的意义,应当努力的去干,全国大暴动起来,肃清一切反革命和统治阶级,组织苏维埃政府,扩大红军,巩固我们势力。以求得到彻底的解放,使一切被压迫的民众抬起头来。
  袁国平话音刚落,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原本盘腿而坐的群众和红军战士,一个个都站起来,振臂高呼口号:
  “苏维埃政府万岁!”
  “全国工农兵解放万岁!”
  “工农们团结起来,消灭一切国民匪党!”
  ……
  那声音振聋发馈,地动山摇,那是广大劳苦大众在呐喊。它久久的在会场上空回荡。
  红军占领长沙城,国民党反动派不甘失败。何键在仓皇逃离长沙时,留下一些反革命分子和叛徒、特务。他们秘密潜伏下来,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就出来抢劫商店,烧毁民房,偷割电话线,甚至还散布谣言,污蔑革命军队,严重破坏社会秩序。这样,巩固政权,严厉打击反革命分子的破坏,保护好胜利果实,成了红三军团指挥者们必须马上解决的当务之急。
  晚饭后,袁国平又坐到书桌前,拿出纸和笔,“唰、唰、唰”地埋头写起来。
  7月30日上午,湖南省苏维埃政府成立,李立三任主席(未到位,由王首道代理),杨幼麟任副主席,彭德怀、李宗白、袁国平等13人当选为执行委员。苏维埃政府宣布了苏维埃政纲,颁布了《暂行劳动法》和《暂行土地法》,并成立肃反总司令部,处决了出卖郭亮烈士的叛徒苏先骏。
  《红军日报》以社论的形式,刊发了袁国平连夜赶写的《怎样巩固湖南苏维埃政权》一文。在文章中,袁国平指出:
  ……当前湖南工农兵劳苦群众的惟一责任,就是以铁血的精神,为巩固湖南苏维埃政权而奋斗。
  怎样巩固湖南苏维埃政权呢?
  第一、我们应坚决的以专政的手段,镇压我们的敌人,根本消灭一切反革命的活动。……我们必须学取巴黎公社的教训,对敌人阶级不存丝毫的妥协和宽恕,加以彻底的肃清,只有这样,才能消灭敌人对苏维埃的危害。
  第二、彻底实现苏维埃政纲,很快地解决土地问题,实行八小时工作制,改善士兵生活待遇,获取我千万的工农群众热烈的参加苏维埃工作,自动的愿为苏维埃政权奋斗到底,牺牲到底。
  第三、猛烈的扩大红军,号召城市失业工人,乡村贫农,一致热烈的参加红军,以发展红军的组织……
  第四、必须坚决采取进攻的精神,与敌人作继续的不断的奋斗……
  这是一篇工作指导性极强的社论,它沉重地打击了敌人的嚣张气焰,鼓舞了红军的斗志,提高了工农群众的斗争勇气和信心。
  
   为红军发展筹集银元、物资
  
  7月30日下午,彭德怀带着卫兵来到大吉祥旅社。他一进门,就扯着嗓子高喊:
  “袁主任,袁国平主任,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你出马,你快作准备。”
  袁国平听到彭德怀在喊,丢下手里的活就出来迎接。他握着彭德怀的手问:
  “老彭,么子事把你急成咯个样子?”
  “我这么多人马要吃要穿,现在手头紧。想请你出马,发挥你的口才,去说服商会那些掌柜的支持支持。”
  袁国平从未接触过筹饷的工作。当彭德怀将这么艰巨的任务交给他时,他心里实在是没有多少底,轻轻地回答说:“去试试看。”
  “那不是试试看的事。”彭德怀拍着袁国平的肩膀,风趣地说:“这回看你的!我们只问你要吃要穿的。”
  彭德怀走后,袁国平派人拿着帖子,到长沙市商会,请来了会长左益斋。
  左益斋见的世面宽,又常年与商贾打交道,非常世故。见是红军政治部请,他一时也摸不着边。进得门来,他像捣蒜头似的,只一个劲地点头。
  袁国平热情接待他,又是让座,又是倒茶,但没有直奔主题,只是请他谈谈对红军纪律的意见。
  左益斋圆滑得很,见红军征求意见,便尽说好听的,掰着手指将红军赞扬了一番。末了,他说:“我代表全城商会同仁拥护红军,支持红军进城。”
  见火候已到,袁国平直截了当地提出红军筹饷的事。听到这事,左益斋脸上的赘肉抽搐了一下,但他马上又满脸堆笑,一口就应承下来。
  第二天上午,袁国平带着政治部的同志来到长沙市商会。左益斋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可怜相,点头哈腰地说:“白军逃走时大肆抢劫,红军初到,市面又没有恢复正常,要筹饷,很难。”
  说到这里,他斜乜了袁国平一眼,见袁国平炯炯有神的目光,正透过近视眼镜瞪着自己,忙改口说:“ 为了表示对红军的拥戴,我个人捐献三千大洋,略表薄意。”
  袁国平知道左益斋在耍滑头,但又不便指明,更不能发火。他耐着性子对左益斋说:“左会长深明大义,能以实际行动带头支持红军,我们表示衷心的感谢。但左会长个人的力量有限,因此,还是请你再做做工作发动全体商家出力,众人拾柴火焰高,才能解决红军目前的困难。”他要求左益斋当天下午能够将事情办好。
  下午3点多钟,袁国平又来到商会。这时,左益斋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忙不迭地叫苦叫屈说:“同仁们都在怪罪我,说你们发布的布告说‘城市商人,积铢累少,只要服从,余皆不论’,你们不会要商人的钱。筹饷的事,完全是我左某出的馊主意。”
  他万万没有想到,袁国平等人上午离开商会后,径直到一些进步商人那里了解了情况,知道他们大多数都愿意为红军捐献资金,支援红军,但苦于没有个为头的。而左益斋表面上拥护红军,背后却在散布谣言,说红军筹饷的坏话。袁国平见左益斋耍“滑头”,便严肃地对他说:
  “保护中小商人的利益,是红军的政策。拥护、支援红军,是广大商人的义务。如果只在口头上拥护红军,实际上没有行动,那只不过是一句空话。个别商人为什么向白军交钱那么尽心尽力,而支援红军却推推诿诿呢?”
  听了这话,左益斋一时哑口无言。见击中了要害,袁国平当即安排人手清查长沙市商会会员每月向何键等国民党反动派所交钱粮的帐目,并叫左益斋如实列出国民党政客合股经营的长沙商号名单。
  拿到名单后,袁国平组织成立红三军团没收委员会。红军战士分头行动,查封豪绅及反革命分子开设的商号。这样一来,整个长沙商界为之震动,进步商人无不拍手称快。左益斋见大势已去,赶忙跑到政治部来求情,表示立即去为红军筹饷。袁国平严正地告诉他:
  “对反动政客、不法商人的财产,进行‘政治没收’,也是共产党的政策。红军将逐步查清与何键之流合股经营的商号,视其对红军的态度,酌情给予处理。希望他们能像左会长一样,积极支持红军。”
  左益斋知道袁国平的话中有话,当即立下军令状,马上就去筹饷。当天下午,就为红军筹集到40多万块银元。
  彭德怀看到那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元,高兴得合不拢嘴,他对袁国平说:
  “哎呀!老伙计,你搞这么多银元,何键又‘送’我那么多枪炮子弹,我又有得汽车,你叫我怎么弄回去嘛!”
  袁国平见彭德怀太高兴了,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何键不是还‘送’给我们几万匹布吗?我们就用这些布将银元和枪炮子弹捆起来,叫赤卫队员和战士们一担担地挑回去。”
  这次筹饷解决了红三军团和根据地经费上的燃眉之急,为红军和根据地日后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撤出长沙
  
  “镰刀斧头大红旗飘扬空际,赤脚短裤的工人络绎于途。”这是《红军日报》对8月2日召开的纪念南昌起义3周年暨庆祝长沙解放的群众大会和游行示威活动的形象描绘。
  这天下午,大雨滂沱。袁国平在省教育会坪主持召开了红军入城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群众大会。参加大会的有泥木、印刷、缝纫等工会、店员会和湖南省总工会、粤汉铁路总工会、残废军委员会等80余个团体的10余万群众。
  彭德怀、杨幼麟等领导出席会议并作重要讲话。大会举行向长沙之战死难烈士默哀致敬仪式,听取省苏维埃代表、共产党代表、共产党青年团代表、三军团代表、士兵委员会代表等的报告。会议举手通过大会主席团名单,推选彭德怀、袁国平、杨幼麟、钟次农、刘丙寅5位同志为主席。各位主席相继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
  袁国平演讲说:“目前世界政治形势,已在第二次世界大战酝酿中,帝国主义为首要争夺市场,侵略殖民地,压迫弱小民族,瓜分不清,必然的要爆发世界第二次大战。我们为着得到自由解放,以及生活的安全,应反对世界第二次大战,团结全世界无产阶级的力量,实行阶级战争,站在革命的红色战线上,一致向反革命的白色战线帝国主义、国民党、军阀、豪绅地主、资产阶级进攻,伸展红色区域,扩大红军组织……”
  演说完毕,袁国平带领全体与会人员,从教育会坪出发,举行浩浩荡荡的游行示威活动。游行队伍所到之处,秩序井然,沿途百姓驻足观看,“民气沸腾,堪为湖南全省苏维埃政权巩固有把握之象征云”。
  这次大会原计划8月1日召开,但因国民党反动派捣乱和帝国主义炮舰的恐吓,推迟一天召开。没想到冒着敌人炮弹的恐吓和倾盆大雨,还有这么多群众参加,并且会场和游行秩序维护得相当好。这除了国民党反动派不得人心,人民群众革命热情高涨的原因外,袁国平与政治部全体人员进行了周密细致的工作,当然功不可没。
  8月5日,何键在帝国主义列强10余艘兵舰的掩护下,率15个团的兵力,强渡湘江,从南北两路向长沙城发起反攻。眼看南北对进之敌就要攻入城内之时,袁国平与政治部全体人员仍坚持在大吉祥旅社里忙碌着。在这危急时刻,彭德怀果断地指挥部队,将政治部接了出来。
  袁国平跟随彭德怀、滕代远,率领红三军团,向浏阳、平江方向开去……
  
  编后语:今年5月,也是我军著名的政治工作领导人袁国平诞生100周年纪念。本刊特刊发此文,以表怀念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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