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尘埃的汇合

来源 :诗潮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dragonlztf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1
  一个降了雪的清晨,不知是谁,把一枝寒梅放在我的门边,我看着它,那紧捆在一团的苞蕾,小小的淡红,把微亮的曙色染得多了几分鲜活。
  我长长地伫立在那里,听风,放慢了脚步,从我的耳畔缓缓地划过。
  是谁呀,降了这一道旨意,让我返回到过去的时光里,若海里的星星,构成天上的银河,把岁月的犁痕又一次擦洗干净。
  我是一个残破的陶罐,在这一刻,又能为寒梅做点什么呢?
  2
  除去那篱墙,让飞鸟自由地进出!
  这一个晴朗的早晨,你从故园发来讯息。大地依然洁白,但抽青的诗行已经开始漫上树梢。你的早晨,一杯牛奶,一片面包,生活的质朴,完全可以取代流光中的奢华。
  盘着发髻,从我的幻想中走过,你的巧笑如铃,叮咚之声比泉水更能滋润我的心田。
  这是你的声音,“除去那篱墙,让飞鸟自由地进出!”
  我知道,我的背脊渐生幸福的疼痛,有一对翅膀,是因为你的号令悄然丰羽。
  3
  昨夜,我在往昔的梦幻里徘徊,忧伤如箭,一支支刺穿我脆弱的心。我已经老去,但你依然貌美而年轻;我已经衰败,是秋天的草,而你如旭日初升。
  虽然岁月的浮冰必将使你凋零,但那些被蒙蔽的虚名依旧对你渴慕如蝙蝠饮血。多么可笑啊,谁都知道你是如何恶毒、随意,游走街头像中世纪目光迷乱的荡妇,可我为什么还深深地爱着你,为什么还要让罪恶的渊薮将我纠缠?
  昨夜,我让自己的哑剧停止呼吸。
  昨夜,欲望构成的尸骨开始迁徙。
  昨夜啊,我切割着混浊的隐喻,任凭鲜血滴滴洒洒点亮新的黎明。
  你,就留在这里吧,用你婀娜的身姿,会晤挥动着手臂的灰色的旋涡……
  4
  我们走在黑暗的道路上,默默无语。
  亲爱的朋友,我多么希望你能给我一些指引,让我摆脱这莫须有的忐忑和尴尬。我想向你坦白我的心迹,可是又怕丢失你真挚的友谊。我也多么想听到你带泪的请求,说:“啊,我是那样的需要你!”
  你需要我?
  可我又能为你做些什么?
  我是一只可以飞翔的鸟,但我无法脱离地面……当那些冷漠的目光投射过来,除了你的温暖,周边浸满了抖动的寒凉……
  我说:“冬天来了,不安还在继续,黑暗还没有醒来,暂时,就让我们这样走下去吧,天亮的时候再说。”
  你说:“我的朋友,你还是那个不能歇止的你!”
  5
  总会有一些标榜自己宽容大度的人,在你思路狭窄的时候出现在你面前。他们——某家酒店的投资者,私人医生,心理咨询师,电话接线生……也许是个诗人或者劣质香烟推销员。
  他们会封尘你的记忆,封闭你的安宁。
  他们一贯的伎俩:当面用华丽的言辞赞美你,转而便会望着你的背影变卖你的隐私。
  软弱无力,不能飞翔——这些都是他们的特点。在空气中悬浮更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从另外的意义上讲,他们集体失去了睡眠,可以在所谓的“雅兴”里补给营养。
  ——他们,看得见别人,看不见自己;看得见黑暗,却永远看不到光明。
  6
  荒诞的格式!
  皮肤褶皱里的碎屑!
  我们又能对这些早已被魔鬼的咒语轻蔑了的人怎样呢?
  难道我们也能像收废品的女人一样,用尖利无比的嗓音高喊:“你还有那么多的肮脏,都卖给我吧!我乐于收下它们!”
  不能啊,真的不能!
  7
  我喜欢的那个人已经离开,座椅上,空留着他头颅的印痕。
  这是一家普通的咖啡馆,游荡的人不多,却处处都是晃动着的阴影……
  悲伤无法承受欢喜。法典也虚情假意,眼睑低垂的苍蝇,看好这部相机,它想借我沉重的心绪,佩戴镜头而歌。
  咳嗽吧。
  大声地咳嗽!
  黑暗中,另外的女郎像曼妙的猎手,她紧紧盯视,门口珠帘上来来往往的雨滴……
  8
  好像一道风,一道无名的哭泣。大雨过后,带上澄净的情欲,控诉这盗匪,偷去了她最后一部《爱经》。
  古罗马的。印度的。还有中国的重量不一的姿势,横陈于齑粉之上,虔敬地等待,生了锈的铜镜的照彻。
  神学论者指天画地。困兽的门徒道听途说。一个玩杂耍的酒鬼捕风捉影……只有一个孩子,哀恸浩大的苦楚,从手指缝间向这个世界做了一个鬼脸。
  火焰。
  玫瑰。
  鲜血。
  钉子。
  哪一样不在台阶之上,被旷达而无聊的时间打发得一干二净?
  又有谁,不是在鱼死网破中,享受这饮鸩般的快感。
  9
  难以治愈的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让寄主变成丙肝病毒携带者,赤裸着上身,晾晒对方下垂的双乳。
  你给自己买了一架古老的风车,用尖尖的松针织补健康的乐趣。你砖瓦般的悲叹,蒸发着这俗界的魅惑;狭窄的大提琴,散布它机警的磷。
  谁来游戏我们,状若衡量怜悯的长度。罂粟和毒,装裱你的神情,我们除了尽情抚摸又怎能完美这有意的灾祸。
  日出不作,日落而息。驱赶那四马的战车,把乌黑的丙肝病毒踏扁,让它!从身体的每一个孔洞里爬出来。
  10
  我看到——
  穿过戴着蓝边花帽的人群,劣质香水的气息次第传来。
  香樟树的幻影,一层层的,从虚无的想象中掩盖了真理的大门。可是,践行真理的道路是真实的,追求它的人源源不断。
  这些人衣衫褴褛,凝神静思。
  华贵的门楼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它的主人已去游荡。
  他们混入了戴着蓝边花帽的人群!   艰难的真理啊,爱你的人,他们的思想不会枯竭;而激荡者,他们再华丽,也甘愿做谬误的臣仆。
  11
  赤裸着身体的人啊!目光呆滞;而那一尊尊质地不同的塑像,却在冷峻的幽冥中熠熠生辉。
  目光下垂。
  普度众生。
  像静谧而绵长的心语,注入一个个疲惫的身躯。
  众生——赤裸着身体——在树荫下徘徊!
  但是,渐渐地,有一些人终于站到了阳光的明媚与亮丽中来了!
  12
  我坐在门口的石阶上,长长地静默不动。
  我听见一个声音在说——
  “五十之年,连死都不欠了,还怕那些精美的日子吗?”
  精美的日子破败不堪,但是,只要我们静默不动,所有的繁杂就与我们无关。
  我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看这世俗的像——
  他喜欢热闹,肥胖的身体总是在椅子中间扭来扭去。
  他表扬自己的时候,总是眉飞色舞,聚合起来的两片嘴唇仿佛横咬着一节雪茄烟。他眼睛近视,喝酒的时候杯口几乎贴在了脸上,作为拥有像水花一样的先锋意识的艺术领袖,他包办了所有能够控制的话语权力!
  多么令人作呕!
  我们必须违背他的意愿,保持孩童的乐观,用诗歌朗诵和音乐剧的方式,对他穷追猛打!
  13
  虚伪的人,戴着面具,在公共走廊上飘来荡去——每次抬头,都会弄出一点喧响,喉结像果核一样来回滚动。他拥有欲望,生就一副媚骨,因而获得了享受优越生活的条件。
  画外音:“但我知道,他比任何人都要痛苦,精神紧张,意志涣散,习惯性屈膝,遵从下意识的强颜欢笑。”
  虚伪的人,生活倒置下的怪胎,他与人交流时,总是闪烁其词,顾左右而言他;必要的转述中,断章取义,风马牛不相及!
  画外音:“他多么可怜啊!我们已经看不见他!”
  虚伪的人,他也想过忏悔,可是,我们已经看不见他!
  14
  真的不能平静下来吗?在欢乐的畅想中摆脱羁绊?
  是的。
  断断续续迎来感念中的漫无边际的恶语伤人,你目光低垂,若日暮崦嵫,隐蔽苍茫。在回归自我的道路上,尽头尚未抵达,始点却一点一点地消失。曾经的颟顸无能的誓语,在几天前就已经腐烂,你何必还为这不存在的荒诞的未来,留下那幻想中的空空的箱笸?
  平静下来吧,我的朋友!
  那么多美好的事物等待着我们追寻,不要保留那空洞的足音!
  15
  收起这一笔一画的字迹。
  收起眼泪。
  收起“札记”中的所有的断章。
  收起陌生的来客托人转交的微笑。
  ……
  可以收场了!无端的妄想!
  可就在今天,有信来自远方,展开观看,却是白纸一张。我本来一直保持着惯常的表情,这一刻,又在春雨中做冬夜的感伤……
  啊!可以收场了!无端的妄想!
  16
  笃定一般,那恶魔在我的心底常驻。
  他只会暗中冷笑,从来一语不发。
  每当我向善的念头升起,他便蠢蠢欲动,挥舞造型逼仄的铁铲,示我以蜜糖的诱惑。
  他原地不动,或闪在一旁;他掩耳盗铃,或一叶障目。
  而我,进一步,退两步,一次又一次原谅自己愚钝至极的错误,一次又一次坠入哀怨的陷阱。
  笃定一般,我挣扎我透明的命。
  当泉水与污泽汇合,我要尽量保持双足的干净,站在青草和小花的一侧。我要让晨星开出迎春的模样,让银杏树绽放一身的鹅黄。
  这金线织成的念想!一寸一寸地支起我的意志,让我在善恶之间自清自明。
  17
  我们同时来到了湖边。
  心里充满了诱惑,没有仁恕之念。
  一只小鸟在肥大的野猫身旁觅食,一枚青杏在有风的枝头颤动。
  它们是颜色的混合与交叉——鸟是灰的,猫是白的,青杏微黄,像这个睡眼惺忪的世界,处处都模糊不清。
  如果你也刚刚醒来,是不是也一样?整个世界对你来说,就是修道院的走廊,修女的背影沾着齑粉。
  现在,我们要去哪里?巨大的道德的祭场吗?
  ——水洼阻碍着甬道,方砖正向亡灵致意!
  18
  天阴下来了,可我的心里却盛开了片片莲花。
  一碧无垠的大地上,贯通了多少道路啊,河流不能成为阻碍,高山只是一栋门楣。
  多么奇特的想象,好像天使的翅膀,展翼三千里,视下都是多娇的江山。
  莲花开了,生灵欢喜。
  云聚而无雨,凉意润透了人生。
  莲花啊,双眸流盼,洁白无瑕,你的一缕余光眷顾了我,我便是不涸的露珠,从一个个夜晚,晶莹到一个个天明。
  19
  那一天,我在郊外的大雨中听梦呓者演讲。
  “我突然觉得以往的我是那么可怜。”
  “你在过去积攒下了什么?你凭什么走到了今天?”
  梦呓者坚守着自己的游戏规则,众多的信徒却早在多年前的一天夜里,偏离了既定的道路。
  梦呓者说:“不安啊不安!那残破的殿堂。”
  信念是多么容易被击毁啊,而那么多的人,沿着这被击毁的裂缝坠落至今……
  20
  羞耻露出一丝缝隙。
  蓝天扯开它花蕾般的一角。
  手执权杖的人,连续地叫着你的名字,忽高忽低,若隐若现。静的时候是刀锋,动的时候是黑夜的雾。他谋划了过去,又在谋划今天和未来,同时,也饱有对即刻的掌控!
  他赐予你饭食。
  同时也用枷锁束缚着你。   你将做出怎样的选择?
  “啊!万物的归宿!”
  ——不要犹豫,我年轻的朋友,让我来告诉你,以一个老人的坦诚:冲破那脏物的皮囊吧,让自己的勇气绽放!
  沉寂和默认,都不是最有力的回答!
  21
  十二点十分。这一刻,雪落下来了,我很孤独。
  寄往光明之所的消息被全部封锁了,而我只能滞留在异乡的客栈里,等待无奈的黄昏慢慢来临。
  雪落下来了,落在地上,也落在了我的心里。
  你留下的精美的画册,在炭灰的掩盖下,不再展现油彩,但它的热度还在,以致暮霭袭来,它丝丝缕缕的气味,仍能暗合于上升的风雪中。
  老邮差盘膝而坐。他口袋里的旱烟干燥无比,就像我此时的心境,皲裂的都是迷茫。
  你曾说:“那么,我是死去的你,你是我活着的灵魂。”
  十七点五十分。雪停了,这一刻,我希望我可以上路。
  22
  荒废的巨岩,枯干的巢穴。
  你是一只鹰吗?
  脸色有些苍白,神情有些忧郁,麻雀一样向午后的光影里退去。
  看见你的人,都将你躲避;没有看见你的人,经过你的身边发现了你,都会露出惊惧的眼神。
  你希望自己是一只鹰!
  可是,虚伪的羁绊和对荣华的渴欲已使你过早地自掘了坟墓!
  啊,狭小而肤浅的坟墓,一只被酒精浸泡过的舌头,正好做墓碑。
  23
  静坐的神秘的塑像。
  平淡无奇的湖泊。
  桑树眺望玉兰的背影——新叶在初秋萌发。以及,阳光在街道投下斑点,无边无际,深沉肃穆。
  这一切!是的,这一切!
  无法形容,亦无法甄别的声响,洞穿了我灵魂深处的黑暗,总是在我茫然无知的状况下,总是在我不自觉地放弃思想的状况下,告知我真理即将抵达的方向!
  24
  先是晨钟推开了铅灰的树影,接下来,是布谷鸟声声的啼叫。饲喂蝴蝶的人已经醒来,他们平静地伸展手臂,把鲜艳的流光放在洁白的餐桌上。
  当布谷鸟停止歌唱,毫无倦意的少女走向溪边,她腰间的衣篓被柔嫩的双手托着,腰身和溪水一起流动。露珠挂在茶树上,晨光在那亮晕里跳动。蝴蝶从她身边飞过,她只用眼神捕捉了它。
  饲喂蝴蝶的人儿啊,你是否就在等待这一刻,这一刻多么美好,比你餐桌上的桌布更加素白……
  25
  我从高空俯瞰,我的朋友,我看见寺庙的屋顶,在黄色的墙体的烘托下,越发高大。我仿佛听见,刚刚响过的钟声,余音还在我的耳畔盘旋。本来,我以为,我的希望已经燃尽,可是,这闪现的景象,比未来的画图更为清晰。
  我的朋友,我还看见一树一树的花,整齐地排列在脚下,这些大地的星辰,即使在白天,也竖立着自己的信念,眨动双眼,汇成一条缥缈着笛声的河流。
  放生的人走在前头,僧侣们随在身后;偶尔,僧侣们走到前边去了,放生的人,合十双掌,默念着生灵的姓名。
  我的朋友,我的眼睛所看见的,都是这些平凡而伟大的忆念。你收下它吧,我光明的真心!
  26
  还是浓雾,紧锁在树林之下,茶园之上。湖泊目不能及,近在脚下的寺院不见尘埃。亲爱的人,相隔十三个台阶,你在彼岸,我在此岸,却能将舞动的灵魂合而为一。
  空旷处的更狭小的庙宇,供奉着高贵的神,陆陆续续的追随者,虚构着轻重不同祝辞。空旷处的更狭小的庙宇,贩卖香烛的人,把鲜花置放在台阶的转角处。
  谁也不会知道,浓雾中会有倒影。
  谁也不会知晓,被雾灌满的思维是多么干净。
  相对于宏大的寺院,我也许更喜爱山道上的更狭小的庙宇,浓雾稀薄时,瞳孔深处的幕布,会被空寂的追随者渐次拉开。
  27
  你招惹了昨夜的花朵,今晨必不会得到涟漪的谦让。
  温存地泅渡在星光的河流里,湍急的警句会问你“今夕何夕”。
  每一次扬起面孔,风雨骤然交加,山裸的喧响,默记了流溪中的朗朗传说。
  有药气的房间,澄清着少女的乱发;混杂的地铁口,呓语,怨恨着锈迹斑斑的谗言。一个人,抬起左脚;一个人,抬起右脚,剪刀撕开犬吠,灯盏铺展经典,这失去真相的传道,弹乱了心魔惴惴不安的梵音。
  说白了,你纵使假装沉睡,不曾梳理的梦,也必使你虚伪的德行越发拮据!
  28
  当我们年轻的时候,没有机会相遇,像蜜蜂和花朵各自飞旋各自开放。我认为所有的花朵都是花朵,只要能献出花粉,就已满足了我的要求。你呢,蜜蜂来临,也会殷勤致意,把自己的所有尽情地捧出。
  如今,蜜蜂的翅膀已经摧萎,花朵的花瓣也所剩无多,可我们还是彼此垂青,用尽最后的时光,共同酿一罐甘甜的蜜汁,送去爱神的庙宇,真心为她奉上。
  29
  这一杯和那一杯又有什么区别?亲爱的人,请你告诉我。
  但凡经过你的手斟满,杯杯都是琼浆。
  你说:“喝吧,为了初见。”
  我一饮而尽这琥珀的光。
  真正的相知不需要长相厮守,天各一方才知晓对爱的赞美应在心里珍藏。彼此自由,诚意地呼唤对方的名字,梦中相遇,也会羞涩地藏起那一缕铅华尽洗的芬芳。
  亲爱的人,这一杯和那一杯又有怎样的区别?在我的心里,它们本为一体,不可离间……
  30
  我一夜之间贯穿你的腹地,从绿意四放的海滨,到冻土凝思的平原。我怎样形容你的广袤和无私,用你的沉默和微笑。
  清晨,我在阳光中醒来,意识深处充满薄雾般的自察。
  我是如此轻率地领略了你,还是无须思虑地接受了你?
  我原本就是你盐田里的一粒盐;我原本就是你垄台上的一粒种子。我是你手掌里的根须,亦是指尖上的一片嫩芽!
  我如此热烈地潜行是遵照了内心的指引,没有轻率,无须思虑,啊,我脚踏实地的行走,是本质敬畏的一次喷发;我纵深在你的怀抱,一夜之间足可成熟。
  31
  谁能抗拒春天的邀请,况且她的发际还系着粉红的飘带。她从叶芝和泰戈尔的文字的缝隙里穿过,携带着一缕缕清新的气息。
  “我的孩子,你究竟是向哪里奔跑呢?”她问。
  你我又会怎样回答?
  我沿着刚刚松软的田埂奔向泥土,我沿着缓缓飘动的云彩奔向天空,我沿着冰凌细碎的声响奔向大海,我沿着树林的每一道横亘奔向高山……
  还有哪里是我不能去的呢?只要你答应,我的亲爱的春天!
  “我怎会不答应呢?”她说。
  于是,我奔跑的脚步更加迅急!
  32
  至尊啊,我问你:“这样的布道还有意义吗?”
  所有的人都在争执,所有的面孔都变得陌生。五官之中,只有嘴巴在动,而手指像黑色的森林指向天空。
  在还没解冻的道路上,裙裳单薄的旅者盲目而被动,他们没有目标,又不肯听取别人的意见,他们叫嚷着传谣者的谣言,使真理之光蒙上黑雾。
  至尊啊,你的圣诗呢?为什么听不见你的琴声?
  也许,在某一个瞬间,我可以看见你的音波,但我如何能从众多的参与者中剥离你的教导?那些众多的参与者啊,他们也在问:“这样的布道还有意义吗?”
  你说啊!至尊!
其他文献
婺江雪渔图  笠翁已经回家  河湾里的小渔舟  更像一个孤独的、被遗弃的老人  两个人就是一个词组  两个词组可以使世界变得暖和  一个蓑笠翁和一叶渔舟  则是一首诗  一首诗孕育了文人们一个千年的梦  在寒风中独坐的老人  却没有这么多隐秘的心事  某日的大雪  冻伤了他的脚趾  他拎着鱼篓上岸  在千山鸟飞绝的冬夜  他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熟睡  做美梦  留下孤独的木船  像一个失去了定语的名词
期刊
野山坡  野山坡环抱着水湾  那湾水在秋天越来越瘦  野山坡依旧努力地抱着  水边的苦竹和鸟影  我曾多次去过野山坡  看见枣树、蜡梅、黑松和宁静的桂花  我曾多次坐在野山坡  抚摸并且赞美那些花草  我看过野山坡的落叶,越升越高的鸟巢  我多次遇见野山坡的水:雨、雾、露、霜、冰  以及野山坡短暂的雪花  积雪从黑松上一块一块地掉落  簌簌抖动的樟叶发出了光亮  野山坡正一点点地裸露自己  最 初
期刊
在这儿坐过的人已无痕迹  绿雪满山,春色和寒意  都如此葳蕤  每天的露珠,彗星一样  在同一个梦中  不被看见就倏然消失  第一次来,为何充满了怀念?  怀念不都是旧的吗  这些树,这些草,这些石头、亭子  一直在我之外,第一次看见我  并且断定:永不逃走的  只有它们自己  它们都属于敬亭山。我例外  仅仅在山上的那片刻  我长出了叶子,混淆于遍山绿雪  下山时这些叶子就全都消失了——  山下
期刊
我曾爬到高高的铁塔上  向下张望  然后是持久的失望:  一个忧伤的人眼里,空空如也  谁欠我一株春天的木棉  一粮仓的月光  我还在等待:曾落魄的少年  牧羊的少年  在桑葚里渐渐融化的少年  如何才能煮熟我眼里的落日  那些爱怀疑的鸟  如何度过这焦虑的一年  我被这些无常的疑问深深折磨  直到我遇见垂柳的从容  我也变得从容。河水的庇护下  它是我鼻尖微微的荡漾
期刊
为了寻你  我踏遍了奈河 不为寻路  只为躲过那碗忘情水  下 雨  北 陕  我在你睫毛上种满玫瑰  你就下起了  雨  梅 花  都梁颂歌  暗香浮动  使失恋的冬天  兴奋得雪花飞舞  最短的诗  青 荷  风吹来  空气散了  而我的呼吸还在  七 夕  杨 斌  过了今天  喜鹊将化作黑剑  把秋波 刺穿!  念 你  朱 丽  是你吗?  哦,是一缕清风  吹动了窗棂  思 念  刘
期刊
“寓言文本”是当下散文诗创作的“另类”。“寓言文本”往往设置一个情境片断,用精辟的语言道出思考。李松璋是这种“寓言文本”的探索者。他的《愤怒的蝴蝶》和《羽毛飞过青铜》等散文诗集里,大量出现这种文本。“寓言文本”让平常不可言说的,有了一个让思想纵深开掘的天地。它可以隐喻现实社会诸多问题。但是,一个人唯一应该抵御影响的其实就是自己。比奥·卡萨莱斯如是说。不同流合污,不随波逐流,不遇事妥协,不罔顾事实,
期刊
南海泛舟至讯洲岛次顾亭林《海上四  首》韵  一  草玄不觉二毛侵,问字何人载酒临。  遍地淫哇生兴浅,周天萧瑟入秋深。  南来旧雨收三益,北至新诗敌万金。  胸次狂能吞涨海,骑鲸跋浪仗同心。  二  戾气如磐兀自哀,了无片土可登台。  识时待诏①掇臀去,洁己巢由洗耳来。  山岛蒸云擎日立,民踏浪网鱼回。  砰訇鼓怒排天地,喝起乾坤赋海才。  注:叔孙通,秦时以文学徵,待诏博士。“不知时变”,叔孙
期刊
初进大兴安岭  车子轻轻雾似纱,重林叠翠少人家。  深山生态自由恋,一朵云亲油菜花。  塔尔气  绵亘大山里,纵横街豁眸。  群峦围小镇,双水夹高楼。  雨落淋香翠,鸟鸣含露幽。  云和人贴近,窗口任漂流。  大黑山观景台  登上无名岭,林涛共我吟。  谷深难见底,鹿隐偶登岑。  风雨生灵翠,沧桑阅古今。  白云或疲倦,小憩上衣襟。  大黑山遇野蜂  野蜂偶遇亮金针,刺进皮肤痛到心。  从此血中添
期刊
登山八角寨  天生胜景数丹霞,古寨山中最是嘉。  沧浪横流峰欲动,晴川交映曲还斜。  时闻深壑清泉响,偶遇朝阳玉露赊。  欲问蓬莱何处去,白云石下作生涯。  上九嶷山有怀  一望千山朝九嶷,行云片片向孤危。  登临苍野心空阔,俯仰碧虚志未移。  削壁松风凌励急,入怀峦嶂肆横驰。  从来崎险需飞越,欲上峰巅待几时?  入台吟  已往空余恨,心开万里横。  登台如入梦,听雨或知晴。  时待风云淡,最期
期刊
我想  如果我们  用标语、横幅  把地球  里三层  外三层  包了起来  地球一定  会安安全全  就不会有地震  不会有战争  家里的玻璃杯  也不会碎了  【卢辉评赏】用如此简约、白描的“反讽”来折射社会意识形态的弊端,这是对当下形式主义绵里藏针式的鞭策。当标语、横幅积淀为社会意识形态的“时代标签”时,形式开始作为“内容”的需要占据并主导我们的政治生活:“用标语、横幅/把地球/里三层/外三
期刊